第100章 两年炼宝
半日之后。
九幽在城中绕了又绕,又用改天换貌之法变换了几次身份,确认身后没有烦人的尾巴,这才悄然回到洞府。
他修为虽高,基本上无人敢动歪心思,但谨慎惯了。多留一分神,总没坏处。
回到洞府,九幽不多浪费时间。如同上次炼化障力一般,开启层层阵法禁制,将整座洞府护得严严实实。
为防止千叶城洞府司的人中途打扰,他又提前续上二十年的灵石费用。又在洞府四周悄然布下数只幽魂傀儡,每一只傀儡体内都暗藏一记阴毒的幽都鬼火。有此杀招在,若有外人敢贸闯入,不死也得脱层皮。
做完这一切,九幽才稍稍安心,彻底沉入闭关。
洞府深处。
九幽把玩着手中的冥魂石。矿石通体漆黑,隐隐散发出阴寒之力,与他的本命法宝九幽锁魂链属性极为契合。一旦融入其中,定能让锁魂链威能增强不少。
但他并未急着炼化。
他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仔细研究这块矿石。除了发现它确实能被炼化融入法宝之外,根本看不出其他特别之处。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先前拍卖会上那自称幽罗的血渊宗五长老,对方对待此物的态度着实奇怪,既看重又不看重,处于一种古怪的暧昧状态。
哪怕是个傻子也猜得出来,血渊宗恐怕另有图谋。这冥魂石对他们而言,应当属于那种“可有可无”的范畴。
换句话说,他们需要的或许从来不是冥魂石本身,而是要通过它来确认某样东西的存在。
那么,能让血渊宗这等庞然大物都惦记的,会是什么?
灵宝?还是有关于化神的秘辛?
九幽心中纷猜测,一谈到关于化神,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血魂禁。
莫非这冥魂石与血魂禁有什么关联?可无论怎么看,这两玩意儿都八竿子打不着吧。
想不通,那便不想了。
九幽叹了一口气。他可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内耗的人。活了八九百年,像他这样的老怪物,没有人会蠢到在一件尚未确定是否有利益可图的事情上如此执着。
他当即打定主意。
先将冥魂石炼化,融入九幽锁魂链,提升本命法宝的品阶。再把金罗盏祭炼一番。做完这些,便再去宝天阙一趟。
毕竟,冥魂石背后有关于血渊宗的秘密越想越复杂,而东燕卫口中那个“寒墟”也自然而然的让他生出了一些兴趣。
能诞生冥魂石这等宝物的地方,应当也是一处不俗的宝地。日后就算探不明血渊宗的目的,说不定还能在寒墟找到更多此类矿石。
这世上,可从没有哪个修仙者会嫌自己宝物多。你觉得多,那只是你实力太差、胆子不大罢了。
主意敲定,九幽便沉入炼宝之中。
他的法力与冥魂石属性相同,自然不需要像上次炼制金阳山那样,还得去寻正道火属性功法的元婴修士助力。他只需施展幽都鬼火,慢慢剔除矿石中的杂质,提取出精华。
这个过程虽算不上简单,但也称不上难。
时间流逝,两年转瞬即过。
洞府深处,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那块巴掌大的冥魂石在幽都鬼火的反复灼烧下,渐渐融化成一团漆黑的液体。杂质被一点点剔除,液体愈发精纯,表面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
九幽双手掐诀,将这一团精纯的冥魂精华缓缓引导而出,一点一点融入身前的九幽锁魂链中。锁魂链通体幽青,链节相连,此刻正悬于半空,微微震颤,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冥魂精华触及链身的瞬间,整条锁魂链骤然亮起幽光。
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沿着链节蔓延,与原有的幽青色交相辉映。链身愈发凝实,隐隐透出一股森然寒意,连洞府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九幽面色沉稳,神识全权操控,将每一滴冥魂精华均匀分布在锁魂链上。
这个过程不能急,也不能慢,毕竟是他的本命法宝,与自身心神相连,自然容不得半分差错。
足足过了数月,冥魂精华才彻底融入锁魂链中。
九幽睁开眼,抬手一收。锁魂链飞回掌中,链身幽青中透着暗黑纹路,光泽内敛,却蕴含着比从前更加狂暴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锁魂链猛然窜出,如游龙般在洞府中穿梭,带起一阵刺骨寒风。链身扫过石壁,轻易便凿出一道深沟。
“威能倒是涨了不少。”
九幽微微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那块冥魂石终究只有巴掌大小,虽对本命法宝有所增强,但还远未到能够脱胎换骨的程度。不过此事急不得,日后若有机会,多寻些此类矿石便是。
他将锁魂链收入体内温养,转而取出金罗盏。
金色小碗托于掌心,灵光内敛,古朴厚重。九幽指尖灵光一闪,神识探入其中,开始祭炼。此宝此前已被他人炼化过,但原主人早已抹去烙印,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数日后,金罗盏上便留下了九幽的神识烙印。
他站起身来,托起金罗盏,法力灌注。
金色小碗嗡的一声震颤,脱手飞出,悬于半空,迎风便涨。转眼间,化作一只足有百丈之巨的金色巨碗,倒扣而下,将整座洞府连同九幽一同罩在其中。
碗壁之上,金色纹路流转不休,灵光交织成网。九幽抬手一掌拍在碗壁上,只听得一声闷响,碗壁纹丝不动。
“防御之力尚可。困敌之能,想来也不会差。”
九幽满意地点头,心头微动,金罗盏迅速缩小,飞回掌心。
他又试了几次,无论是催动金盏护住自身,还是将其罩向远处,皆随心应手,毫无迟滞。
这件古宝,算是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没想到短短一次法宝的提升,便过去了两年。
九幽自然还没有忘了他的另一样目的。
他将洞府中的禁制层层关闭,收回幽魂傀儡,换了一身干净的灵氅。又用改天换貌之法变了一副陌生面孔,这才离开洞府,朝城西方向走去。
宝天阙楼阁巍峨,依旧热闹非凡。
九幽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面的贵宾通道,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轻轻一捏。
片刻后,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匆匆赶来,恭恭敬敬地将他引入楼阁深处的一间雅室。
“鬼幽前辈请稍候,东阁主稍后便到。”
管事奉上灵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九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扫过雅室中的陈设。不急不躁,耐心等着。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东燕卫那爽朗的笑声。
“嘿嘿嘿,鬼幽道友大驾光临,东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房门推开,东燕卫大步走了进来,面带笑意,拱手见礼。
九幽放下茶杯,起身还了一礼。
“东阁主客气了。在下此来,是有一事相询。”
“哦?道友但说无妨,只要东某知晓的,定然知无不言。”
东燕卫在对面坐下,目光微闪,已暗自猜测起九幽的来意。
九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在下想打听一下,东阁主先前在拍卖会上提到的那处地方,寒墟。”
“寒墟?道友莫非也是想去寻那冥魂石?”
东燕卫眼珠微转,看似率性问道,眼底却掠过一抹异样的光。他暗自猜测,九幽多半已将那块冥魂石炼化,尝到了甜头,这才迫不及待地来打听下落。
九幽微微点头,懒得拐弯抹角。
“道友也是个明白人。此物于我鬼修一道有大用,正想多寻几块。”
东燕卫捋了捋胡须,像是在回忆。片刻后,他带着几分关切之意开口。
“冥魂石虽珍贵,可它诞生的地方,寒墟,却是一处极其凶险的幽寒汇聚之地。其中甚至潜藏着一只十级妖王。道友当真要去?”
九幽神情不动,心中却冷笑一声。
他可是从灵川横跨整个血妖谷来到乾州的。血妖谷中潜藏的十级妖王可不止一只。如今他的实力比当初强了不知多少,便是十级妖兽,也未必不能斗上一斗。绝不会像当年面对天蛟王那般狼狈。
他声音冷淡。
“东道友放心。在下既然敢去,自然是另有准备。只是不知寒墟具体位置,以及其中情形,这才来劳烦道友。”
东燕卫闻言,不再多劝。他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块灰色玉简,面带笑意。
“既然道友如此自信,那老朽便不多言了。这块玉简中,记载了老朽曾前往寒墟的路线,以及在寒墟中绘下的地图。便赠予道友了。”
他顿了顿,又急忙开口,生怕九幽多疑。
“若道友日后还有那种高年份的灵药,皆可到宝天阙来。届时东某亲自招待,绝不让道友吃亏的。”
“自然,宝天阙的信誉在下还是信得过的。”九幽略微应付一句,接过玉简,神识粗略一扫,确认无误,便收入袖中。他正要告谢离去,忽然想起一事,又顿住脚步。
“东道友,在下还有一物相询。”
“道友请讲。”
“金离石。不知道友可曾听说过?”
东燕卫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金离石?道友竟也知道此物?”
九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偶然从古籍中见到,不知真假。听道友此言,莫非真有其物?”
东燕卫捋须一笑。
“自然是真的。此物极为罕见,诞生于北原一座名叫九阳岳的火山之中,需得地火精粹千万年才能凝成一块。老朽也是数百年前斩杀了一名北原蛮子,搜魂得知。那蛮子正是九阳岳附近一个部落的长老,对当地矿藏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又道。
“说来也巧,大约百年前,也有人来问过老朽此物。那人形容的模样,与道友方才说的倒是颇为相似。”
九幽心中一动。百年前,血渊宗那叶姓元婴。多半就是他了。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多谢东道友告知。”
“道友客气。不过金离石所在之地,乃是北原蛮族的腹地,凶险不比寒墟小。道友若要去,还需多加小心。”
九幽抬手称谢,不再多留。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东燕卫像是想起了什么,冲着九幽的背影低声开口。
“对了,鬼兄。先前那血渊宗的幽罗长老也曾来找过老朽,询问那块冥魂石的具体位置。道友若去寒墟,还是得多加警惕。”
九幽身形微顿,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离去。
东燕卫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收起脸上那副招牌式的微笑,目光陡然变得冰冷。他冷哼一声,转身踏入内阁。
没过多久,一张传讯玉符悄然从宝天阙飞出,化作一道霞光,划破天际,消失在远方。
九幽离开宝天阙后,并未急着返回洞府。他在城中绕了几圈,变换了几次容貌,确认无人跟踪,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租住的洞府。
石门合拢,层层禁制开启。
九幽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从袖中取出东燕卫给的那块灰色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看起来。
地图颇为详尽。
山川河流、险地要道一一标注,甚至连妖兽出没的大致区域都用红圈勾了出来。
寒墟的位置,标注在大庸国的最南端,南疆边陲,与南霜接壤,甚至离血妖谷都不算远。
那是一片终年被寒雾笼罩的荒原,人迹罕至,妖兽横行。
地图上还特意标注了几处“八级妖蟒巢穴”“九级冰熊领地”之类的警示,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九幽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尤其留意东燕卫当年采集到冥魂石的位置。那是一处深入寒墟数百里的冰谷,四周标注着“极寒”“妖王出没”等字样。
“十级妖王……”
九幽喃喃自语,眉头微皱。
十级妖兽堪比元婴后期修士,当年他在天渊海面对天蛟王时,若不是古玄舟出手,恐怕凶多吉少。但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巅峰,手段比当年多了不知多少,即便对上十级妖兽,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只是寻找冥魂石,并非与妖王死磕。能避则避,能绕则绕。实在避不开,再动手不迟。
他将地图牢牢记在脑中,又反复推演了几条路线,这才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接下来数日,九幽并未急着动身。
他在洞府中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又将几件常用的古宝仔细检查了一遍。金阳天山、金罗盏、天风袍、百里寸簪……每一件都灵光饱满,威能充盈。
尤其是金罗盏,这几日他又反复祭炼了几遍,如今已是如臂使指,心念一动便可催动。此宝既可困敌,又可护身,正适合在寒墟那种凶险之地使用。
一切准备就绪。
这一日,九幽变作一名面容枯瘦的老者,踏出洞府,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数年的山峰,又俯瞰了一眼远处庞大的修士城池,面无表情。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幽青之中透着灰色的虹光,冲天而起,朝南面疾驰而去。
遁光划破长空,转眼便掠过千叶城巍峨的城楼。城中修士往来如织,竟无一人注意到这道悄然离去的遁光。
……
千叶城宝天阙分肆之中。
东燕卫目光寒冷,看着远处天际一道又一道穿梭着修士灵光。
“又去了一个,血渊宗的那个老家伙应该也不会独自一人前去,呵呵。”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窗前。
玉寒洲,此地不过是整个大庸国一处不起眼的偏僻角落。因靠近南霜,气候比别处更加寒冷,常年寒风呼啸,少有外人涉足。
而在这小小的玉寒洲中,却坐落着四家小型宗门。
其中最强者也不过是几名金丹修士长老罢了,此地已数百年没出过一位元婴修士。修炼资源虽不算丰厚,却也勉强够一个中型宗门立足。正因如此,此地的修士与宗门之间,倒显得比较缓和,少有厮杀争斗。
灵魄道,便是这玉寒洲四家宗门之一,占据了几座不起眼的山峰。
这日,主峰上空,一道暗色霞虹从远处疾驰而来。那遁光翻过山脊,径直没入后山之中。
下方守山门的两名弟子抬头望去。
“快看,遁光飞行,应该是七云山的姬长老。在咱们玉寒洲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年长些的弟子指着刚刚掠过的暗光,低声念叨,眼中满是羡慕。
“哇,这便是金丹大能吗?”另一名年轻些的弟子满脸向往,语气中充满了憧憬。
灵魄道后山,宗主大殿。
“嘿嘿,吴道友好久不见。”
大殿门口,先前那道暗光逐渐收敛,一名白氅中年男子的身影从中显露而出。他笑眯眯地朝着殿中另一名长须白发的蓝色法袍老者拱了拱手,态度热络。
“姬道友,你此番来寻我,难不成又是想进那寒墟?”
白发老者没有等对方下文,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隐隐透着逐客之意。
“不去不去。那里面危险重重,又有数千年形成的障气,根本不是我等金丹修士能闯进去的。五十几年前,一位元婴期的大人物进去之后,都再没能活着出来。老头子我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干嘛去冒那风险?”
那中年男子似乎早有所料,也不着急,只是冷笑了一声。
“吴道友,你且放心。咱们上百年的交情了,除了你,别人老夫也信不过。此番来寻你,自然是做好了准备。不信,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话音刚落,他手中赫然出现一颗巴掌大小的圆珠。通体圆润,散发着淡淡金光,内部似乎有符文刻画,隐隐流转。
“赤阳珠?”
白发老者有些惊讶,怔怔地望着对方手中的金色圆珠。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声开口。
“你竟买了这珠子?难不成你将那株千年地灵参给卖了?就为了闯一趟寒墟?你这是何苦啊?”
“无妨。区区一株千年灵参罢了。”姬姓男子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
“只要能找到寒骨草,这一切便都值得。到时炼一炉渗阳丹,你我一人一粒,说不定都能打破金丹中期瓶颈,一举突破后期,还能再多活一二十年。吴兄,你就不心动吗?”
此言一出,白发老者果然犹豫起来。他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大殿一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就在姬姓男子等待对方答复时,一股异样的气息忽然在大殿中弥漫开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强大的窥探感,一道蛮横的神识毫无遮掩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冰冷刺骨,如刀刮骨。
两人顿时吓了一跳,四处张望。
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已被一道诡异的青色屏障遮得严严实实。一股股寒气从屏障中渗出,将整座大殿包裹其中,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两人见状,顿时提起了全身法力,悄然往后退了一步,满眼紧张地盯着门口方向。
其中尤其是那吴姓修士,眉头紧锁,稍有不对,他便立刻钻入早已备好的密道中逃走。
就在两人紧张到无以复加时,一道青衫身影从那道诡异的青色光幕中缓步走出。
正是九幽。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人,先前神识早已将整座大殿洞悉了个清楚。那吴姓修士心中的算盘,自然也被他猜得干干净净。他的目光在那姬姓修士手中的赤阳珠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九幽不动声色,袖袍轻轻一挥。
一股幽青色法力瞬间席卷整座大殿,寒意扑面而来,如同坠入冰窟。
“元婴修士?这小小的玉寒洲怎么又来了一位元婴老怪?”
两人感受着这股法力波动,心中震惊,刚想后退,下一秒双腿便失去了知觉。直到这时他们才骇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腿已被牢牢冻在原地。任凭他们如何使劲,也撼动不了分毫。
九幽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听不出丝毫感情。
他并非不想直接搜魂了当。搜魂之术固然便捷,可一旦施展,便需花费时间消化对方的记忆。
搜得越多,记忆越乱,轻则记忆混乱,重则影响心神。
尤其是在斗法之时,若因记忆混乱而使错了法术、用错了法宝,便是取死之道。
自此以后,九幽便打定主意,若非至关重要之事,尽量少用搜魂,免得自乱阵脚。
“二位无需紧张。本人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只要两位好生配合,鬼某绝不会拿你们如何。”
九幽此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
“前……前辈请讲。只要是我二人知晓的,定然言无不尽。还请事后前辈能放我二人一马。”
九幽满意地笑了笑。
他的目的很简单。
打听近些年来寒墟有什么变化,发生过什么事。并非是他不相信东燕卫,即便对方给的消息即便不假,又怎能保证这七十年中没有变故?万一寒墟中出了什么大动静,他却一无所知地闯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既然两位爽快,那本人就不绕弯子了。”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可知,这寒墟之中,近期可有什么变故?还望两位道友如实相告。若是敢有半句不对……”
他冷笑一声,笑声中隐隐含着一丝杀意。那股杀意,是他数百年来斩杀无数中低阶修士、甚至十余位元婴修士所凝聚而成的。区区两名金丹修士,如何抵挡得住?
两人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生怕晚上一秒,惹得这位性格不定的元婴老怪不快,随手便将他们打杀了。
……
片刻后,一道幽青虹光自灵魄道后山大殿悄然遁入天际,无声无息,无人在意。
遁光之中,九幽把玩着手中一枚金色圆珠。
赤阳珠。此珠品阶不高,不过是件低阶古宝,但对金丹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宝物。
除此之外,他还顺手收留了两只“无家可归的可怜游魂”,送它们加入了幽都大家庭。那二人倒也识趣,从头到尾没敢吭一声。
从先前那两名金丹修士口中,九幽又打探到不少消息。
近百年来,除了偶尔有一些自恃修为或贪图机缘的修士踏入寒墟之外,那片险地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寒墟常年被障气与阴煞笼罩,其中障气尤为棘手,此物对修仙者百害而无一利,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避之不及。
阴煞鬼物好歹还能被炼化利用,障气却毫无用处,沾之即损,久触必亡。哪怕是修为高深者,若在障气中待久了,也会被侵蚀肉身神魂,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若非要说什么变故。
大约七八十年前,寒墟中的大量障气与寒气竟开始向内部汇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深入探查。金丹修士没那个胆量,元婴修士也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随后五十几年前,一名自称血渊宗长老的元婴初期修士慕名而来,说是要进寒墟寻一味灵药。结果进去之后,便再也没能出来。
“血渊宗……又是他们。”
九幽心中暗忖。
五十年前那名可能陨落的血渊宗长老,多半是撞上了寒墟中的十级妖王。而七八十年前的异变,十有八九也与那妖王脱不了干系。
好歹拿到了想要的消息,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九幽将赤阳珠收入袖中。此珠的效用远不及金阳山十之一二,但胜在专门克制寒霜阴煞,关键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两名金丹修士哭爹喊娘地非要送给他,他也不好拒绝,谁让他是个不会拒绝的主呢?
离开玉寒洲后,九幽继续朝南飞遁。
大庸国最南端,横亘着一道连绵数百万里的巨大山脉。
此山将庸国与南霜隔开,因山势险峻、终年积雪,得名千雪山脉。此地气候恶劣,灵气稀薄,又紧邻血妖谷,按常理不该有多少修士愿意驻足。
可偏偏在这山脚之下,接连建起了数座修士城池,其中汇聚了数以万计的修仙者。这些人来自乾州各地,大半是慕名而来。
千雪山脉虽险,却盛产外界罕见的妖兽材料与灵药。说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藏着一株上千年份的灵草,转手卖出,便能抵得上一家小型宗门数年的营收。重赏之下,自然不缺勇夫。
九幽脑中翻阅着东燕卫给的玉简地图。
翻过千雪山脉,便是一片高耸的荒原。荒原深处,潜藏着一处巨大的白雪盆地。
盆地下方埋着一条大型高阶寒灵脉,加上地势低洼,数万年寒气汇聚于此,日积月累,导致其中生长了不少高年份的寒属性灵草,吸引了不少同属性妖兽。
因而寒墟之中妖兽横行,也有不少修士为求妖兽材料和高阶灵草闯入其中,大多都葬身于此。
无数妖兽与修士的尸骸无人收殓,散落在盆地各处,日积月累,煞气越发浓重。寒气、煞气、杀气相互交融,最终形成了障气,常年弥漫不散。
然而,危机往往伴随着机遇。
寒墟中诞生的天材地宝、前人遗留的法宝丹药,也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后来者冒险闯入。其中不乏大神通之辈,却极少有人能安然返回。幸存者口口相传,将寒墟的恐怖散布四方。
万年以降,此地已成了谈之色变的禁地。
即便如此,仍有人不信命,自恃机缘深厚或修为高绝,前赴后继地踏入其中。少数人活着回来,多数人尸骨无存。
……
数月后。
九幽一路翻山越岭,终于来到千雪山脉脚下。他在山脚一处城池中停歇了几日,调息恢复,将赤阳珠祭炼了一番。
此地距寒墟已不算远,但山脉横亘在前,若想抵达荒原,必须翻过这座连绵数百万里的雪山。
因为寒墟凶名在外,加之路途遥远,两地之间根本没有传送阵相连。想要过去,只能靠双脚一步步翻山越岭。
九幽倒也不急。
他换上天风袍,隐匿气息,独自踏入茫茫雪山之中。
千雪山脉广袤无边,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九幽一路穿行,偶尔遇到几头中低阶妖兽,随手便打杀了。
路上也撞见过几队冒险进山采药的散修,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初期。九幽懒得理会,收敛气息绕了过去,那些人压根不知道曾有元婴修士从他们头顶掠过。
日复一日,雪山在身后退去,荒原在前方延展。
直到半月过后,九幽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荒原灰褐色的土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粒扑面而来。
远处天际,一团浓重的灰黑色雾气接天连地,缓缓翻涌。
雾气弥漫之处,寸草不生,死寂沉沉。
那便是寒墟。
九幽停下遁光,悬于半空,遥望那片被障气笼罩的死地。远远的仿佛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终年不散的障气。
“还真是地如其名,不负传闻。”
他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虹光,朝那片迷雾直掠而去。
须臾间后。
九幽立于雾海深谷边缘,面目隐于幽光之中,唯见一双明眼深沉如渊,不见底,不透光。
他抬步踏入障气,周身幽青法力无声撑开,凝成一层薄壳,将翻涌的灰黑雾霭隔绝在外。掌中赤阳珠微微一亮,金光透指而出,驱散周身三尺寒气。
雾气翻涌,却不得近身。他没有回头,只一步,便沉入那无边的死寂之中。
寒墟之中,黑气翻涌。
一道异样的金色光芒,却在这股黑气之中缓慢飘浮,向前移动。金光形成了一只小型罩子,其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在黑雾中缓缓飞行,虽不明亮,却格外醒目。
九幽释放出神识,观察着方圆四五十里的范围。这般距离,既不如何损耗心神,也能在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青虹下方,是一片焦黑的土地。枯死的树木东倒西歪,连巨石都被侵蚀得坑坑洼洼,四处散落着不知名的妖兽骸骨,巨大而狰狞。
那些障气紧挨着赤阳珠形成的光罩,发出滋滋的刺拉声,仿佛随时想要冲破这层防护,将九幽整个人吞噬干净。
九幽眉梢微动,觉得还是不妥。
他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百年灵药,丢了出去。那株灵药飞出光罩的瞬间,便被黑气吞噬侵蚀。下一瞬,已变成一株枯草,再无半分灵性。黑雾一涌,枯草便化为灰烬,消散于空中。
九幽心底一凛,连忙取出白玉瓶,催出一层乳白色的罩子,紧贴着赤阳珠形成的光罩内壁。两层防护加身,他才稍稍安下心来。
抬眼望向四周的障气,他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在天渊海时,也曾前往上古时期人族与妖兽大战的战场。那里虽不是寒气汇聚之所,但死去的生灵更多,也形成了类似寒墟的险地,叫人望而止步。
可令他奇怪的是,这里还只是寒墟外围,障气竟已如此浓郁。
当年他在天渊海时,也曾深入过人妖古战场,边缘地带远没有这般浓烈。按常理,越是深入,障气才该越发浓郁才对。难不成寒墟深处的障气,已经浓烈到连外围都如同其他险地的深处一般?
九幽心中发寒,没有半分懈怠。
他催动遁光,继续深入。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一处狭隘的山谷前。此地乃是玉简地图上标注的进入寒墟深处的入口之一。
“再往深处,便是寒墟内部了。不过外围障气已如此浓郁,内部当真会有妖兽存活和灵药生长吗?又或者……其中另有乾坤?”
九幽心中疑惑骤升。
他深吸一口气,金阳山赫然出现在身周,缓缓旋转。古宝上释放出的金色烈焰,将靠近他半丈之内的障气尽数驱散。
一个闪身,他已消失在谷口。不过瞬息之间,便出现在谷内。
九幽迅速飞入狭隘的峡谷深处。
峡谷之中,寂静无声,只有遁光破空之音。一道青色长虹在黑色的障气中格外显眼。
越往深处飞行,九幽的心中愈发疑惑。
他猛然发觉,这峡谷之中的障气竟然越来越淡。凭借他强大的神识和感知力,绝不可能出错,四周的障气确实在减少。这简直超出常识,东燕卫也曾深入此谷,却对此只字未提。
不知飞行了多久,青色长虹面前竟出现了一抹白光。
九幽加快遁速,那白光也愈发明亮。
身影猛然从障气中冲出,眼前豁然开朗。
此方天地,不知何时已被一片雪白覆盖。天空飘落雪花,大地披上寒雪银装,一股阴寒之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煞气。
“此处还真是内有天地,竟感受不到半分障气。这简直不合常理。也难怪边缘处的障气这般浓烈。可为何障气被驱赶到外围,内部却未被侵染分毫?难不成……也是那只十级妖王的手笔?”
九幽心中暗忖,却没有放下半分警惕。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寒风已至。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发难,直直锁定了他的背影。
神识猛然一跳,预感不妙。九幽迅速转身,同时整个人影快速后退。眨眼间,便退出几百步之外,遥遥望去。
只见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只体长十余丈的白色雪豹。
硕大的头颅下,长着两根如同成人手臂大小的锐利獠牙。双目散发着幽光,踏空而行,面目狰狞,死死盯着九幽。
而在九幽原先所立之处,一道白色爪光正在缓缓消散,触目惊心。
九幽表情微动,心中怒火丛生。
“区区八级妖兽,也敢偷袭本座?”
话音一掷,他已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人影已然悬于那只雪豹上空。金阳山变作几百丈大小,朝妖兽狠狠压下。
八级豹妖冲着九幽嘶吼一声。身上妖光一阵闪动,竟冲出三道与它体型、外貌一模一样的虚影。那是由妖力凝聚而成的豹妖化身,踏空而行,妖力晃动,快步冲上前去,撞向金阳山。
可惜,金阳山乃是顶尖古宝,区区八级妖兽如何抵挡?
三道虚影陆续撞在巨山之上,炸出一道道蓝色华光,却掀不起半分波澜。金阳山速度不减,威势反而更盛。
豹妖化作一道白光朝一旁窜去,却被巨山边缘刮中,狠狠倒飞出去,撞在峡谷入口的崖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八级豹妖吃痛嘶吼,迅速站起身来,换了一个位置,目露凶光,再次看向九幽。
九幽鼻中冷哼一声,盯着那只豹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奇怪。这只孽畜好歹也是可以化形的大妖,灵智不输人族修士。明明感受到我的修为,刚刚还被我一击揍伤,按常理早该逃跑,竟然还敢不走?”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既然你不走,那老夫便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那只八级豹妖忽然张开大口,一股股雪白雾气从口中吐出,迅速朝四周蔓延。
九幽见状,整个人向后倒退,同时神识牢牢锁定白雾之后的豹妖。
可就在这时,他的四周又凭空冒出一团又一团白色雾气,将他夹在中间,随后迅速朝他蔓延过来。
九幽盯着四面八方突然冒出的白雾,心中突叫不妙。
“不对……这是阵法!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处他人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那些白雾并非妖兽神通,而是阵法的启动迹象。雪豹的寒气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套隐匿在暗处的迷杀大阵。
九幽面色骤沉,金阳山收回身侧,金罗盏从袖中飞出,悬于头顶,金光洒下,将他护在其中。神识全力扩散,试图寻找阵眼所在。
可这阵法极为高明,阵眼隐藏得极深,一时半会儿竟无法锁定。
白雾越来越浓,寒气越来越重。
“到底是何人布下了这阵法?竟还饲养了一只八级妖兽来配合。”
九幽暗自吃惊。
要知道,想成功饲养一只八级妖兽绝非易事。能修炼到八级的大妖,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宁愿死,也不愿被人类奴役。
因此,只能从妖兽幼崽时期便开始培养,日日以精血喂养,花费数百年心血,才能使其忠心耿耿。
若是散修出身者根本负担不起,唯有大宗门或大神通者亲自出手,才有可能培育出那么一只。
也不知是谁甘心会把一只培育了数百年的八级妖兽抛在此地,简直是暴遣天物,恐怕是大宗门出身的元婴后期修士也不会行如此败家之举。越是这般做,九幽便越发肯定这寒墟之中定然藏有大机缘。
此刻,白色雾气已将九幽团团包裹。金罗盏吞吐的金光护住他的周身,抵挡着弥漫四周的白雾。
他神识猛力探出,却被雾气抵挡回来,只能勉力渗出几里左右,便再也探不出去。这套阵法竟能隔绝神识渗透,品阶显然不低。想要找出阵眼,恐怕不会轻松。
不过,九幽也看得分明,这些雾气只有迷惑眼力与阻碍神识的功效,乃是一套高阶迷杀阵法,但也仅此而已。既如此也没必要找到阵眼,直接破除掉这些雾气就行。
“哼,想凭一套迷阵加一只八级妖兽,就困杀老夫?简直可笑。”
九幽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话音未落,左侧方一道寒芒乍现。
九幽眼中幽光闪动,抬手朝那方向猛然一挥。金阳山顺势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长虹,狠狠撞了过去。
两者砰然相撞,寒芒直接炸开,身后的豹妖虚影也随之轰然碎裂。
“化身,呵呵……雕虫小技儿。老夫倒要看看,凭借这区区迷杀之阵,还想与本座的金阳山争锋不成!”
九幽冷笑出声。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正有一道道妖兽虚影毫无掩饰地裹挟着滔天妖气,朝他的方向围剿而来,越来越近。
他指尖迅速掐诀,金阳山飞至头顶,刹那间迎风暴涨。一道金色炽芒朝周围扩散,一下子便将那些白色雾气打散,金阳真火紧随其后,直接将豹妖虚影焚烧干净。
金阳山仍在扩大。九幽化作一道青虹,转身飞入已涨作百丈大小的金阳山中。
就在刚刚白雾被冲散的瞬间,他的神识便捕捉到了那只豹妖真身的所在。
九幽躲在山中,心神操控,金阳山直接朝那个方向冲撞而去。所过之处,白雾消散,寒光收敛,煞气凋零。
那八级豹妖见状,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恐。它四肢蹬踏,便要朝远处逃去,显然先前被金阳山那轻轻一撞,已撞出了阴影。
可九幽怎会放过这机会?
一根金色长鞭从金阳山中飞射而出,速度比豹妖更快,直接缠住了它一只后腿,猛地拉了回来。眼看就要狠狠撞在金阳山上,灼热的金色烈焰已将豹妖身上的皮毛烤得焦黑。
豹妖吃痛怒吼,眼中幽光忽然被血光替代。它仰天长啸一声,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竟一下子突破关隘,达到了九级妖兽的水准。
后肢妖力猛然一震,凭借刚突破的九级妖力,竟生生震开了金色长鞭,朝远处蹬了几步,想要逃离金阳山。
九幽脸上了然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一脸狠辣。
“原来是他们养的孽畜,那你就更该死了。”
狠话一落,他掌心一按。三十二把金离烬月剑在他身后疯狂拼接旋转,一股股金青色狂躁灵气将他身后照得如同一团小型太阳,威势骇人。
心念一动,整整三十二把烬月剑化作一道道流光,自剑阵中冲杀而出,直指那八级豹妖。
豹妖眼中惊恐再也藏不住,拼命朝远处逃窜。
可刚跑出没几步,数百丈外一道血光炸开。
血芒之中,九幽的身影径直显现。巨大的金阳山直接挡死了这只畜牲最后的退路。
两者夹击之间,这“九级”豹妖无论如何抵挡,都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烬月剑径直在它身上戳出十几个血窿,看得人触目惊心,金阳山随后撞得它血肉纷飞,残杂在雪花之中,红白之物速速落下。连精魄也被九幽用金罗盏收困了起来。
为防止豹妖的精魄闹事,九幽还特意用金阳真火对其好好“招待”了一番,让它彻底老实下来。
若是换成从前,他恐怕当场就要将这豹妖精魄吞入腹中。可刚经历过障力反噬,九幽觉得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是日后还要突破元婴后期,更容不得半分差错。
战斗结束。
九幽迅速收了豹妖的妖丹。没了它的控制,周围那些白色雾气迅速消散,眨眼间便消逝得干干净净。
他清晰的记得,在那妖兽躯体被金阳山撞碎的瞬间,他的神识捕捉到另一样东西似乎也跟着碎裂了,像是一块阵盘。
九幽快速释放神识,在整个峡谷出口处仔细搜寻。
片刻后,终于在几处峡谷壁垒和地底之下找到了六杆阵旗。又来到妖兽丧命之处,在下方寻到几块阵盘碎片。仔细探查一番,确认没有追踪禁制,便收了起来。
收拾好残局,九幽的目光陡然转冷,望向寒墟深处。
“血渊宗……还真是他们。没想到竟在此地埋下陷阱。若是其他元婴中期修士来了,怕也要暗自吃个大亏,不死也得重伤回返。”
他之所以敢断言此乃血渊宗所为,自然是因为看出了那只妖兽突然爆发九级妖兽水准,乃是施展了血渊宗另一套有记载的秘术,“竭灵术”。
此术可引动妖兽精血、消耗其生命精气,强行催发潜能,让其短时间内突破一个小境界战斗。
看来血渊宗的人已先他一步进入了寒墟。
九幽迅速整理思路,决定不按原先的路线走,而是另换一条。
血渊宗的人也找过东燕卫,拿到的应是同一份地图,规划的路线可能都大差不差,都是避开妖兽和极寒之地的安全路线。
既然如此,他便反其道而行之,专走那些标注有“大妖”的凶险路线。这样还能避免那幽罗真君在后续路上再布陷阱。以他的隐匿之法,只要不主动暴露,便是十级大妖也发现不了他。
主意已定,九幽瞥了一眼原先规划好的路线。他化作一道青光,朝另一条临时推敲出的路线疾飞而去。
寒雾翻涌,转瞬便吞没了他的身影。
寒墟深处,一座直径数百里的巨石坑赫然横亘于皑皑白雪之中。
三道身影悬于巨坑上空,衣袍猎猎。三人周身爆发出的气势将四周飞雪绞得四处纷飞,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下方巨坑中央一块突兀的巨石上。
那巨石方圆数百丈,被一团诡异的青色雾气包裹。雾气所过之处,地面被侵蚀得坑坑洼洼,焦黑一片,明显暗藏凶险。
而在巨石之上,隐约可见几块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石块,那便是冥魂石。紫光流转,阴寒逼人,一看便知品质不俗。
更引人注意的是,在那几块冥魂石周围,紫气汇聚之处,竟奇怪地长出了一株半人高的怪异灵茸。一道茵茵魂气缠绕着灵茸,久久不散,正好将那些青色雾气挡在外围。灵茸通体晶莹,灵光内敛,绝非寻常之物。
“桀桀桀,幽罗道友,冥魂石!”
三人左侧,一名白发小眼的丑陋老道笑声尖锐刺耳。他冲着身侧另一名血色道袍男子说道,眼中满是贪婪。
“没想到那东老鬼还真没骗咱们。待取得这灵矿,便能提升老夫本命法宝的威能了。还有你需要的那幽魄灵茸,看这品相,怕不得有万年份了吧?”
此人修为不低,乃是一名元婴初期巅峰的老怪。其周身气息鼓荡,显然并非善茬。
三人之中,除了这丑陋老道,最右边还有一名须发皆白、穿着简陋破衫的老者。
此人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却是一名手段不俗的散修,姓余。他沉默寡言,并未开口,但眼中绿光闪动,紧紧盯着下方的冥魂石。其修为赫然也在元婴初期巅峰。
两人中间,那名血色道袍男子正是之前在宝天阙拍卖会上与九幽竞价的血渊宗五长老,幽罗真君。元婴中期修为,周身血气隐现,气势远胜身旁二人。
这两名元婴初期巅峰修士,自然是幽罗邀来的帮手。二人的目的很纯粹,拿此地的冥魂石,来提升法宝威能。
至于幽罗,则另有图谋。只要此番能成,功劳便由他一人独揽,日后大长老也会对他更加器重。
幽罗真君笑了笑,目光扫视下方巨石坑,眼珠一转,缓缓开口。
“嘿嘿,两位道友还是莫要放松警惕的好。这些绿色煞毒显然不是凭空产生的,此地恐怕还有……”
“嗯?”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忽然骤变,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里是他们进入寒墟深处的一处入口。
“幽罗道友,怎么了?”丑陋老道疑惑问道,随后与余姓老者一同转头望去。
幽罗真君眉头紧锁,声音古怪,带着一丝愤怒与心疼。
“不好,有高手进来了。幽某那只变异灵豹被人给杀了。”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向两人,语气急促。
“这冥魂石想要完全开采出来,需要一定时间。到手之后,幽魄茸归我,其余的两位道友各取一半。不过,此等灵药附近定然有看守妖兽。还请两位助我速速布下阵法。”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杆阵旗。
“幽某那只变异灵豹可燃烧精气短时间达到九级妖兽水准,加上‘天云幻迷阵’,便是元婴中期修士贸然闯入,也休想全身而退。此刻那人多半已身受重伤。若他还敢过来,我们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闻言,脸色微变。
丑陋老道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幽罗道友所言极是。况且咱们来路上还布下了其他阵法,就算真是元婴后期修士来了,也甭想安然无恙地过来。快些开始吧。”
话音一落,三人各自化作遁光,朝巨坑四周飞去。每飞过百丈,便朝下方掷下一杆阵旗。
不过几个眨眼之间,整座巨坑便布下了十几杆阵旗。灵光摇动,遥遥可见。
幽罗真君双手掐诀,大喝一声:“阵起!”
一道红色光罩骤然亮起,迅速将整座天坑笼罩其中。血光冲天,在皑皑白雪原中格外显眼。
片刻后。
三人悬于那块巨石上空,盯着那团青色雾气看了半晌。
最终还是丑陋老道按捺不住。
“哼,两位先让老道试他一试。”
他冷哼一声开口,掌心一道赤红光芒闪过,一把红色蒲扇赫然出现在手中。他朝那团雾气靠近了一些,法力涌动,贯注于古宝之中,朝着那些青色煞毒狠狠一扇。
赤红色的法力化作一道巨大炽热旋风,呼啸而过。所过之处,雾气被吹散,露出下方焦黑的地面。
老道脸上喜色一闪而逝,随即变得阴沉起来。
只见先前被吹散的雾气下方,地底又冒出一股股煞毒之气,很快便补充了先前的空缺。
“地下有问题。”幽罗真君阴森开口。
身旁的余姓老者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恶玄道友,小心了。”
幽罗真君话音一落,手中赫然出现一道血色光点。那光点在空中凝练成针,随即又化作成人般大小,在空中格外扎眼。
血色光针呼啸而出,径直刺入地底。
一声爆炸从地底传出,碎石飞屑,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凄惨的嘶吼。
一团团更加浓郁的青色阴毒从地底涌出,毒气之中,隐隐可见一道庞大的身影正在迅速移动。
幽罗真君眼中血光闪动,用神识看清了煞毒里的东西,抬手收回血色光针,眉头一挑。
“九级寒魂毒蝎。两位道友小心。”
话音未落,煞毒之中,一道血红色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离得最近的丑陋老道。
“人类……该死!”
一道粗犷的嘶吼从雾气中传出。紧接着,一条巨大的青色蝎尾在煞毒中寒光一闪,发出刺耳的音爆之声。速度快到连元婴中期修士的神识都难以锁定,直直扎向丑陋老道。
蝎尾未至,腥风已到。
丑陋老道面色大变,手中蒲扇猛然一挥,赤红旋风挡在身前。但那蝎尾势如破竹,直接洞穿旋风,朝他面门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血光从侧面激射而至,狠狠撞在蝎尾上,将其击偏。
是幽罗真君的血色光针。
“孽畜找死!”
幽罗真君冷哼一声,双手连挥,数道血光交织成网,朝毒蝎罩去。那毒蝎吃痛,嘶吼着缩回煞毒之中,却并未退走,仍在暗中游走,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余姓老者也终于动了。他袖中飞出一柄灰色小剑,剑身灰光流转,无声无息地没入煞毒之中,与那毒蝎缠斗起来。
三人联手,一时之间倒也将这九级毒蝎压制住了。但那毒蝎仗着煞毒掩护,身形诡异,几次偷袭都险些得手。
幽罗真君面色阴沉,一边催动阵法压制毒蝎,一边冷冷开口。
“速战速决,莫要拖延。那闯进来的人,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赶到。”
两人闻言,手中攻势愈发凌厉。
巨坑之中,灵光炸裂,毒雾翻涌,杀机四伏。
而远处,一道幽青霞光正悄然逼近。
远处,平原上一座耸立的山峰顶端,九幽目光远眺,神识悄然笼罩过去。
数百里外那道巨大的血色光罩,在他强大的神识探查下无所遁形。以他八百年的阅历,自然看得出那是一套何等品阶的阵法。
“竟是一套顶级杀阵。看来是那血渊宗幽罗老小子的手笔。”
他目光微凝,神识在光罩边缘细细扫过。
“观其气息,似乎还带了两个人,外加一只九级妖兽。以这套杀阵的威能,加上三人联手,杀一只九级妖兽应当绰绰有余。可这幽罗似乎并未真正动用杀阵的手段……是在图谋,还是另有等待……?”
九幽心中思索片刻,身形一晃,隐秘气息,朝阵法方向悄然靠近。
又近了一些,他迅速藏匿于一块巨岩之后,将巨坑中的场景尽收眼底。
只见整座天坑从中心向外方圆百里,皆被煞毒之气笼罩,毒雾甚至弥漫到数百丈高空。毒气翻涌,如同沸腾的墨汁,将下方的战斗遮得若隐若现。
毒雾之中,数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战。
三个人。两名元婴初期巅峰,一名元婴中期。想来那手中使着血针法宝的,便是血渊宗的幽罗老魔。
至于另外两人是谁,九幽并不在乎。只要知晓了这几人的实力和手段,之后若需动手,也能有所针对。
他目光一转,落在天坑中央那块巨石之上。
巨石表面,几块冥魂石镶嵌其中,散发着幽幽紫光。而在那几块冥魂石汇聚的最中心处,竟生长着一株奇特的灵药,灵光流转,魂气缭绕。
“万年灵药?”
九幽心头一震。
万年灵药何其罕见,尤其是在外界。即便他用小绿瓶催熟,也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培育出一两株,而且原本的灵药品阶必须极高,否则根本无法达到如此年份。
此药药效恐怕非同小可。看来,这灵药极有可能是冥魂石的伴生之物。而幽罗老魔,不,应该说是整个血渊宗的真正目标,多半就是这株万年灵药。
九幽压下心中猜测,继续观察战场。
巨坑之中。
幽罗真君迅速飞到巨石旁,一边用血针法宝干扰毒蝎,一边伸手取下那株幽魄灵茸。他动作极快,根本不管同行二人如何想法,直接将灵茸装入储物袋中。
随后,他瞥了一眼巨石上的冥魂石,又看了看正与毒蝎缠斗的二人,心中冷笑一声。
此刻,那余姓老者和丑陋老道正奋力抵抗九级毒蝎的攻击。见幽罗竟先取灵茸,二人心中顿生不满,但眼下生死攸关,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连声催促。
“幽罗道友,快些出手!”
丑陋老道一边催动法宝,一边急声喊道。
他手中除了一件赤红蒲扇,还祭出一面蓝色古镜。
镜中法力汇聚,朝毒蝎照去。光芒落在毒蝎甲壳上,发出刺啦之声,却未造成实质伤害。那毒蝎转眼又钻入毒雾深处,消失不见。
余姓老者则祭出一柄灰色长剑,剑光凌厉,剑气在地面上砍出一道道百丈剑痕。但他本人却躲在远处干扰,处处留手,分明不肯出全力。
在这毒雾之中,仅凭两名元婴初期,连毒蝎的身影都难以锁定,只能凭感觉胡乱攻击,哪里伤得到那畜牲分毫?
丑陋老道正左右张望、神识紧绷之际,眼前忽然被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笼罩。
毒雾骤然汇聚,化作一根凌厉的长矛,朝他狠狠刺来。
老道神识一扫,顿时脸色大变,急忙将手中蒲扇古宝掷出。蒲扇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弧度,与毒气长矛狠狠撞在一起。
可他区区元婴初期,如何挡得住九级妖兽的全力一击?
蒲扇古宝灵光吞吐不定,老道自己也感到法力不济,一股虚弱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幽罗真君的声音如救世主般传来。
“恶玄道友,幽某来助你!”
丑陋老道闻言大喜,正要开口。
一道血光在他眼前炸开。
老道猛然察觉不对。那血光撞在他头颅不到半寸之处,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撞飞出去。腰间一块防御玉佩应声碎裂,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远处,余姓老者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张黑色符箓,正是拍卖会上那张替死符,没想到竟落到了此人手中。
余姓老者心念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丝线,速度快得惊人,丝毫不比九幽的血魂遁慢。
然而,那道丝线撞在血色光罩上时,却猛然停住。老者的身影从中显现,眼中满是惊恐。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布置来困住他人的阵法,竟成了困死自己的牢笼。
“幽罗!你……”
余姓老者又惊又怒,话未说完,便见幽罗真君凌空而立,双手掐诀,眼中血光大盛:“杀!”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团血色乌云凭空浮现,遮天蔽日,将整座天坑笼罩其中。乌云翻涌,一只又一只巨大的血色大手从云中探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下方狠狠按下。
一只大手直奔余姓老者,另一只朝毒蝎拍去,还有两只分别朝丑陋老道倒飞的方向按去,分明是连诈尸的机会都不给。
余姓老者拼命催动法宝抵挡,但那血色大手威能极强,速度又快,一掌接一掌,打得他狼狈不堪,口吐鲜血。不过数息之间,他便已身受重伤。
那只九级毒蝎也没好到哪去,被数只血色大手轮番拍击,甲壳碎裂,毒血横流,在毒雾中东窜西逃,发出凄厉的嘶鸣。
这杀阵威能可见一斑……
远处,九幽冷眼旁观,已将一切看在眼里。
幽罗真君催动杀阵时,阵眼暴露无遗。那十几杆阵旗灵光闪烁,位置毫无遮掩。
“蠢货。”
九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悄然潜行,无声无息地靠近阵旗所在。趁着幽罗专注攻击余姓老者和毒蝎的间隙,他出手了。
金阳山无声飞出,接连砸碎三杆阵旗。鬼箭幡射出一道黑色箭矢,又毁掉两杆。九幽锁魂链如灵蛇般探出,将最后一杆阵旗连根拔起。
血色光罩剧烈震颤了几下,灵光迅速黯淡,随即轰然碎裂。
天空中的血色乌云失去了支撑,缓缓消散。
幽罗真君正欲给那只重伤的毒蝎致命一击,却猛然发现自己辛苦布下的大阵竟已失灵。他面色骤变,神识全力扫出,终于发现了远处那道青衫身影。
“是你?!”
幽罗真君瞳孔微缩。他认出了九幽,正是之前在宝天阙拍卖会上与他竞拍冥魂石的那名元婴中期巅峰散修,自称鬼幽。
“鬼幽道友,你这是何意?”
幽罗真君沉声开口,语气阴冷,却并未立即动手。他在掂量对方的实力。
九幽懒得废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直冲幽罗而去。
“何意?杀你之意。”
金阳山裹挟着赤金烈焰,朝他狠狠砸下。
幽罗真君面色一沉,抬手祭出一只玉盒。盒盖开启,一片金色灵沙从中飞出,眨眼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坚不可摧的金色护盾。
金阳山撞在护盾上,轰然巨响,火光四溅。护盾纹丝不动,幽罗真君也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鬼幽,你真以为本君怕你不成?”
幽罗真君冷笑一声,正要反击。
远处忽然传来两声惨叫。
他猛然转头,只见先前那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的肉身不知何时已倒在血泊中,而他们的元婴刚从丹田飞出,便被一团诡异的黑气死死缠住。
黑气如附骨之疽,将两只元婴裹得严严实实,任凭它们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分毫。元婴上的法力似乎都被禁锢住了,连自爆都做不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幽罗真君面色大变。
他目光一扫,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在那里。
那团黑气,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一直潜伏在暗处,等着这一刻。
余姓老者和丑陋老道的元婴满脸惊恐,拼命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气越收越紧,元婴上的灵光越来越暗,像是被这黑气吸收去了。
幽罗真君猛然转头,死死盯着九幽。
“你还有同伙?”
九幽面无表情,心中却也暗暗惊讶。
那黑气……分明与他无关。难道这寒墟中,还藏着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