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巧灵山
数日过去。
九幽除了偶尔停下来恢复法力,其余时间皆在隐匿身形、全力飞遁。
可令他暗自生疑的是,这一路上他走的明明是最安全的路线,却总能撞上妖兽群,其中不乏高阶存在。好在他以改天换貌之法隐匿气息,那些畜牲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才免去许多麻烦。
九幽起初并未深想,只当是岁月流转,血妖谷中的情形已有变化,地图便有些不准确了。
某日。
他正飞遁间,忽然一股极其强大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毫无掩饰,蛮横至极。就那么一瞬,随即又收了回去,像是有人奇怪他为何在此,却又不愿多管闲事,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可就是那一瞬间,九幽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衫,里里外外被人看了个通透。
他身形猛然一滞,悬停半空,紧张地四下张望。神识全力放开,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却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那一缕神识来得诡异,去得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九幽面色阴沉。他当即钻入下方山谷,寻了一处隐蔽洞穴,整整躲了一个多月。见始终没有麻烦找上门,这才小心翼翼钻了出来,继续赶路。
也不知那神识的主人是何等的存在,竟如此恐怖,为何出现在这血妖谷中?又要前往何处?
九幽不敢多妄自揣测。
可接下来的数日,他依照地图上标注的所谓“安全路线”前行,却又接连撞上数头高阶妖兽。最后一次,直接被一头九级妖兽发现,死死缠上,脱身不得。
九幽被迫施展血魂遁,狼狈逃窜。就在血光遁起、他以神识扫过地图的瞬间,他猛然发现,那地图竟然变了模样。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将变了样的地图尽数映入脑海。
随后与原先的地图一对比,他才赫然发现,两份地图地形虽相似,上面标注的血妖位置却截然不同。分明是一张“阴阳图”。
直到此时,九幽才恍然大悟。
那骨浩先生,临死之前早就做好了另一手准备。他拿到这张阴阳图的那一刻,便已落入算计。
好在他学了血渊宗的血魂遁。这张阴阳图感应到同宗秘术的气息后,才显露出真貌。
如此一来,只有血渊宗的人得到骨浩先生的传承,在施展同宗法术时,方能察觉此图变化,按照真正安全的路线安然离开血妖谷。
若是被外人得去,恐怕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早就被那些高阶妖兽生吞活剥。
没想到那老东西死了还要坑害外人,不让传承遗落他人之手。此等残忍心机,比之他九幽,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幽暗自咒骂一声,随即按照真正的血妖谷地图重新规划了路线。
换了路线之后,一路上果然顺畅许多。除了零星的小型妖兽群,再未遇见什么高阶妖兽。
如此这般,又过了将近两个月。
一道灰光终于冲破血雾,重见天地。
灰色光芒之中,九幽换了一身干练的青色长衫,虽略显狼狈,但望着周围的蓝天白云,脸上却止不住浮现出喜色。
他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目光冷厉地扫过四周。
终于出来了。
……
一脉连绵数千里的山峰之间,有一片平坦之地。
平地中央,有一座古怪的石潭。石潭周围,矗立着数十道人影。
“龙道友,这次我晶灵宗可是寻了好几个好苗子。此番巧灵山秘境比试,第一,我宗势在必得。”
一名浓眉粗犷、棱角分明、修为在金丹中期的中年男子摸着胡须,冲着另一名龙姓修士喊话,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
“哼,那可不见得。”
那龙姓修士不满地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我天印山哪次不比你们晶灵宗名次高?再说了,你次次秘境比试不是这番说辞?下次是不是又该说招了几个好苗子了?”
他的修为与那粗眉男子相差无几,说话底气十足。
“够了够了。你们两个吵了上百年,也没个正形。”
一名长着媚眼、肤若凝脂的貌美女修开口劝道。
这女修在三中修为最低,只有金丹初期,目光懒散,似乎并不将这场比试放在心上。
“待会儿等弟子们从秘境出来,再按他们采来的灵药年份和多少定胜负吧。”
在他们外围,还围着一些筑基修士,显然是在护持此地。
三人正议论此番山中秘境比试谁会夺得第一,头顶上空忽然一阵幽青光芒骤然炸开。
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三人脸色骤变,统统的神识看去。
只见一名青衫青年赫然出现在几人头顶,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阴沉,身上透着一股阴冷之气,一看便知绝非善类。此刻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们。
“这是何人?你们可认识?”
“不知道。看其身上散发的气息,像是魔道中人……看不清修为深浅。”
三人目光交汇,暗中传音。见谁都不认识此人,当即摆开战斗架势,大有围攻之意。
附近那数十名筑基修士也立马掏出法器,对准空中那青年的方向。有人神情紧张,有人满脸惊恐。
他们根本不清楚这位忽然出现的青年是什么人?什么修为?只能根据三位长老的态度和接下来的指挥行事。
这位忽然出现的青年,自然是从血妖谷脱身不久的九幽。
此刻,三人的小动作在他眼中如同儿戏。他们自以为隐蔽的传音,也被他窥探得清清楚楚。
九幽懒得废话。
屈指一弹,幽都鬼火在他指尖被压缩成一枚弹珠大小的光球。他瞄准其中那名粗眉中年男子,轻轻一弹。
鬼火弹珠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贯穿了那男子的头颅。
寒冰从那男子被贯穿的伤口处疯狂蔓延,瞬息之间便将他连同神魂一起冻成了一座冰雕。
“元……元婴修士!”
“这青年竟是元婴老怪!”
“快跑!”
剩下两人在看见那名青年瞬杀了先前还与他们商量的中年男子后,这才判断出青年的真实修为,当场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哪里还有半分战斗的念头。
这两人倒也机灵,只得大喊了一句“快逃”,就顾不得周围那些还懵在原地的筑基修士,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化作两道遁光,分头逃窜。
周围那些筑基修士一听到“元婴修士”三个字,整个人都吓傻了。这可是相当于各家宗门老祖的传说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小的巧灵山秘境入口?
见到自家长老都跑了,他们也急忙架起飞行法器,想要四散奔逃。
“逃?”
九幽鼻尖冷哼一声。
一道森罗寒气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那些筑基修士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便被纷纷冻结,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淡淡瞥向那两名金丹修士分开逃跑的方向,依旧面无表情。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空中残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朝那两人追了上去。
……
此时此刻,那名龙姓修士满脸后怕,拼尽全力催动遁光,恨不得生出四只翅膀飞离此地。他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生怕那名元婴老怪从身后追来。
正心惊肉跳间,只觉身后一股莫名的寒气袭来。
他再一扭头,远远望见一只蓝色的冰凤凰正朝他翩翩飞来。那冰凤凰通体晶莹剔透,双翼舒展,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线条,美得诡异,冷得彻骨。
龙姓修士顿时惊恐万状。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探出的神识在触及那道冰凤凰的瞬间,都被冻得凝滞了几分。
可来不及让他多想。
那冰凤凰眨眼之间便贯穿了他的躯体。
寒气炸开,冰霜蔓延。龙姓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具冰雕,生机断绝。
九幽从灰光中现身,抬手一招,将龙姓修士的魂魄抽离出来,收入袖中,至于对方肉身,也没放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随即,九幽身形一转,化作灰色遁光,朝那名貌美女修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貌美女修此刻尚不知龙姓修士已死,仍在疯狂逃命。她一边飞遁一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那龙姓修士能多拖住那名元婴老怪片刻,好让自己逃出生天。
正想入非非间,一道劲风从脸颊旁刮过。
紧接着,眼前灰光炸开,强大的气浪直接截断了她的遁光,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在空中止不住地翻滚旋转。
女修惊恐地稳住身形,还未及看清四周,一只修长的大手已赫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
“前……前辈,饶命……”
女修声音沙哑,喘不过气来,修长白嫩的腿脚在空中胡乱的蹬着。两只玉手拼命扒拉着那只掐住她喉咙的大手,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九幽面无表情,眼中幽光一闪。
他根本不屑于听这种求饶。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冲入女修识海,毫不避讳地施展搜魂之法。女修浑身抽搐,双目翻白,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哑呻吟。
片刻后,九幽收回神识,闭上眼略作消化。
他又将先前那两名金丹修士的记忆与此番所得相互对比,确认无误,这才缓缓睁开眼。
至于那名貌美女修,在他强大的神识冲击之下,早已昏死过去。即便日后醒来,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痴傻度日。
九幽掐住对方脖颈的手掌微微用力,了结了她的性命,收好尸首。抽离魂魄,敛入袖中,全当补充施展血魂遁消耗的魂力。
但区区几名金丹修士的神魂,比起他所消耗的魂力,不过是九牛一毛。远远满足不了他那贪婪的胃口。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收获。
从这三人的记忆中,他得到了许多想要知道的消息。
如今他所处的这片地界,确实是那闻所未闻的乾州。
这乾州无比庞大。
仅从这三名金丹修士的记忆来看,光是一国疆域,就不知比那灵川大了多少倍。而这还仅仅是他们所能知晓的范围。真正的乾州到底有多大,又岂是区区三名金丹修士能够窥探的?
整片乾州主要被分为三大国家:大庸、大汉、大燕。
三国极为繁荣,宗门势力林立,就连皇族之中都有不少修仙者。三大皇族背后,各有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威压一国。
九幽目前所处的位置,便在大庸王朝的云渺山脉之中,此地名叫巧灵山,是一处秘境出入口。
除了三大王朝外,还有底蕴极度恐怖的九大宗门,分布于三国之中。
仅从这三名金丹修士所知,那九大宗门中的每一个,都至少有三到四位元婴后期修士坐镇。
至少三到四位!
九幽得知之后,心中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却不动分毫。
一个宗门,便有至少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换句话说,随便拎出一个来,就抵得上整个灵川,或是整片天渊海的修仙者了。而且这还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藏着的底蕴,只会更加恐怖。
什么渊海联军大战灵川联军,放在整个乾州的尺度来看,也不过就是两个大宗门之间的相互倾轧罢了,不值一提。
更令九幽震惊的是,这方天地不止有乾州一隅。
除了东边的血妖谷,北方还有北原,南方有南霜,西边有西海。
其中除了北原与南霜。西海方面,不少海域被乾州修士占据,用作内海,盛产各种海域修炼资源,有些类似于天渊海,却比天渊海更加辽阔、更加富饶。
这些消息,在乾州几乎是修士之间人尽皆知的常识,并不算什么隐秘。因此九幽才能轻易从这三名金丹修士的记忆中获取。
至于更多深层次的秘辛,就不是这三个小辈能知道的了。
九幽眉头微皱,又从记忆中翻出一个让他格外在意的信息。
九大宗门之中,血渊宗也在其内。
血渊宗位于大庸,乃是大庸三大宗门之一。明面上的元婴后期修士,就有三位之多。当年在灵川追杀他的那名中年男子,多半就是那三位中的一位。还有那死在血妖谷的骨浩先生,也是出自此宗。
这血渊宗背后的可怕,着实不可小觑。
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还是尽量不要招惹此宗的高阶修士为好,尤其是如今他尚未恢复巅峰实力。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小心。
九幽收回思绪,转身返回原处。
他抬手挥出一道法力,将那些被冻死的筑基修士的魂魄尽数抽离,又把他们的尸身一并收了起来。连同先前那三名金丹修士的遗体,胡乱堆放在一起,这些东西,他自有大用。
最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潭水。这便是巧灵山秘境的出入口。
九幽抬手打出一道法力,强劲的灵光直接毁掉了出入口处的阵法符文,将其彻底封禁。
这秘境在他之前搜魂中已有所了解,不过是一处低阶秘境,只会产出一些炼制筑基丹的灵药,对他毫无用处。至于其中被困住的那些低阶修仙者,他自然没有半分话说。
做完这些“好事”,九幽整个人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消失在天际。
如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恢复损耗的精血,恢复巅峰状态。
而在《血魂诀》中,恰好记载了那么一道阴毒秘法,名叫“精血引”。这道秘法阴险歹毒至极,却也是目前九幽唯一能快速恢复精血的办法。
想要施展此术,必须至少有一具同阶修士的尸身。将其肉身炼化,提炼出其中精血,凝成一枚精血石。随后再将精血石服入体内,二次炼化,便可迅速恢复精血。
此过程中,若能融入数十具中低阶修士的肉身一同炼化,便可大大增加精血石的炼制成功概率。
不过,同阶修士所提炼出来的精血,在炼制过程中也会有所损耗。因此,九幽若想完全恢复精血,至少需要两具元婴初期修仙者的尸身。
九幽在心中一阵阴损歹毒的盘算之后,冰冷的目光缓缓投向云渺山深处的方向。
那三名金丹修士的宗门,就在那片山脉之中。
云渺山脉深处,主要盘踞着三大宗门:晶灵宗、天印山、灵夕谷。
三宗之中,实力最强的当属灵夕谷。谷内足有四位元婴修士坐镇,其中一位更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底蕴深厚。
而最弱的,便是晶灵宗。全宗上下仅有两位元婴初期修士,其中一位寿元将尽,气血衰败,战力大不如前。这等软柿子,自然成了九幽的首选目标。
但他并未莽撞地打上门去。如今他的实力大不如巅峰,满打满算,也不过与数十年前元婴初期时相仿。在这陌生的乾州地界,多留几分谨慎总没错。
不过半个时辰,九幽便已悄然潜入晶灵宗山门附近。
他隐匿身形,远远望去。
山门处熙熙攘攘,不少宗门弟子进进出出。山脚下还有几处散修坊市,三三两两的低阶修士在那里买卖物品,倒也热闹。
整个宗门看起来安逸得很。比起他那终日阴气森森的幽魂岛,这里简直是人间福地。
不过,这种安逸日子,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接下来数日,九幽并不着急动手。
他每日以神识密切监视晶灵宗的动静。期间悄然靠近过一次,在他的强大神识仔细探查之下,只探查到一股元婴修士的气息,至于另一名元婴不知去了何处。
他仍没有轻举妄动。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地盘,天知道山门底下埋着什么厉害阵法。
留一分谨慎,总不会有错。
九幽索性在山脚下的坊市中,将自己伪装成一名炼气期的中年散修,租了一间偏僻洞府,一边打坐恢复精血,一边密切关注山上动静。
数日后,他终于感应到了另一股元婴修士的气息。
那人回来时悄无声息,若非九幽神识远超同阶,几乎察觉不到。两股气息相差无几,都是元婴初期。
九幽眼中掠过一丝喜色,阴狠一闪而逝。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又过了几日。
那道气息再次离开晶灵宗,朝着灵夕谷的方向悄然遁去。看来,三大宗门终于回过味来,发现了巧灵山秘境出了变故,这是去灵夕谷商议对策了。
九幽暗中跟上。
他像一头耐心的野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落入陷阱。
……
岳蒿,晶灵宗的元婴太上长老。
他的师兄坐镇宗门,却已寿元无多,日常的宗门外务全靠他一人打理。
半月前,他刚受大庸皇朝征召,前往皇都商议应对北原之策。
那些北原蛮子近些年越发不安分,仗着上古战场鬼物肆虐的由头,频频侵扰大庸边境。大庸皇朝不胜其烦,便召集各宗各派共商大计。
岳蒿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那些大宗门高高挂起,不愿在北原人身上浪费精力,苦活累活全丢给他们这些小宗门。哪怕心中不满,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好不容易跑完一趟皇都,刚回宗门没歇几天,巧灵山秘境又出了事。看守的弟子被人杀了个干净,连秘境入口都被毁去。几大宗门费了好大代价才重新开启秘境,将困在里面的弟子救了出来。
据说出手之人干净利落,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存在,且不针对某一宗,而是对云渺三宗的人一概痛下杀手。三宗高层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这才紧急召集,共商对策。
岳蒿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抱怨世事无常。
可就在他离开宗门数千里之后,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心中警兆刚起。
两侧灵气骤然炸开!
两只由幽蓝色诡异烈焰凝聚而成的骷髅大手,从左右两边朝他狠狠拍来。速度快,威势猛,仿佛早就埋伏在此,只等他自投罗网。
岳蒿顿时冷汗直冒。他本就不擅长斗法,在同阶中只算平庸。
眼看两只骷髅大手就要将他拍成肉泥,他身上骤然棕光一闪,整个人“咻”的一下钻入地底,赫然是一门土遁之术。
他拼尽全力,朝着灵夕谷的方向疯狂遁逃,所过之处,地面留下道道沟壑。
暗中,九幽目光寒冷。
他没想到此人竟会土遁之术。在这连绵山脉之中,还真不好一时半会儿将其解决。
不过,他的嘴角随即勾起一丝冷笑。
他可是数次在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追杀下活下来的人,区区土遁,又岂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须臾之间,九幽披着天风衣,已追至岳蒿身后,金阳山从袖中飞出,朝对方当头砸下。
大地之下,岳蒿看见那件迎面砸来的烈焰巨山法宝,瞳孔骤缩。作为元婴修士,他自然看得出,这是一件顶级古宝。一旦被砸中,不死也得重伤。
他猛地一个急转弯,险险避过这一击,心中惊骇欲绝。
可金阳山却忽然变大,轰然落地,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将整条地下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无数黑色箭矢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鬼箭幡全力催动,箭矢如暴雨倾盆,所过之处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巨坑。岳蒿被迫从地底钻出,化作一道棕色遁光,想要从空中逃窜。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刚飞出不过数里,一名青年的身影便赫然出现在他面前,截住了去路。
无数九幽锁魂链从那青年身后涌出,铺天盖地,染青了整片天际。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如同索命的丧钟。
岳蒿见逃脱无望,把心一横,取出一件防御法宝,想要拼死抵抗。
可他哪里是九幽的对手?
不过几个回合,那件法宝便被无数铁链搅成粉碎。紧接着,他的肉身被青色铁链层层缠绕,幽蓝色的鬼火附着其上,连元婴都被冻结,动弹不得。
岳蒿绝望地感受着自己的元婴被一只无形大手从肉体中拖拽而出,拽入一扇幽暗的青铜门中。门内无数哀魂惨叫,此起彼伏。
九幽抬手一招,将岳蒿的尸身收入储物袋,又取了对方的储物袋。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晶灵宗的方向,眼中寒意更盛。
“还差一个……”
九幽在解决完晶灵宗的岳姓元婴之后,并未耽搁片刻,径直折返宗门山门。
时间不等人。岳蒿一死,云渺三宗的高层用不了多久便会察觉,届时再动手,暴露的风险将成倍增加,得不偿失。
他悄然从山门侧面潜入,凭借强大的敛息之术,很快便循着巧灵山杀死的那名此宗金丹修士的记忆,摸到了岳蒿的修炼之所。
一番搜刮之后,却不由得暗自皱眉,此人的家底着实寒酸,连件像样的古宝都没有,也不知这元婴是怎么修来的。
九幽没有在此多耗,转身直奔晶灵宗另一位太上长老的清修之地。
为求速战速决,他特意以改天换貌之法伪装成岳蒿的模样。举止、气息、甚至走路的姿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位太上长老正为宗门被大宗门拉去当炮灰而心烦意乱,见“师弟”回来,虽觉其举止略有异样,却也没往深处想,反倒拉着九幽坐下喝茶,想借此排解心中郁结。
九幽趁机出手,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他顺手取走对方尸身,收入储物袋中。
临走之前,他还有意无意地制造出一些动静。晶灵宗各峰的金丹峰主感应到老祖清修之所传来异响,自然是又惊又疑,纷纷赶过来查看。
殊不知,他们这一来,正好落入九幽布下的圈套。
早在进入清修之所前,九幽便在外面布下了一套困阵,以防对方元婴逃出。
那些金丹修士一头扎进去,便如飞蛾扑火,进退不得。九幽也不客气,抬手将困阵中的金丹修士一一灭杀,连肉身带魂魄一并收走,权当恢复自身的养料。
做完这些,他又马不停蹄地洗劫了晶灵宗的宗门宝库。
灵石、丹药、灵材……但凡有用的,一概带走;那些用不上、可能暴露跟脚的,则一把鬼火烧了个干净,连灰烬都不剩。
做完这一切,罪魁祸首这才悄然离去,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日后便是三宗之中有人再撞见他,也不会知道今日之事出自他手。
至于晶灵宗那些低阶弟子,此刻恐怕还懵然不知自己宗门的高层已被屠戮殆尽,只剩一副空壳。
自今日起,云渺山脉三大宗门中的晶灵宗,便已名存实亡。用不了多久,这宗门内部必生乱象,树倒猢狲散,成为周边势力蚕食的对象。
九幽对此毫无兴趣。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云渺山脉。
他很清楚,用不了多久,其他两大宗门就会察觉晶灵宗的异变,届时必会加强警戒、加大巡逻。若是继续留在那片地界,闭关恢复,风险太大。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恢复实力。
接下来数十日,九幽一路向西,终于在一处由金丹修士坐镇的坊市中发现了目标。
坊市不大,规模中等,地下却埋藏着一条不错的中阶灵脉,灵气充沛,正合他意。
九幽潜入坊市,暗中杀了那位金丹坊主,顺手将对方的修炼洞府占为己有。那洞府内本就布置有一套小型聚灵阵,倒也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又在洞府外布下数道困杀阵法和预警禁制,以防外人闯入,这才安心准备施展秘术。
一切就绪。
九幽按照《血魂诀》中记载的秘术之法,将得手的那些尸身按品阶排列,筑基在外,金丹居中,那两具元婴初期的尸身则摆在最中央。
幽青色的法力自洞府地面凭空涌起,如雾气般将那些尸身层层包裹。
秘术运转之下,雾气中隐隐可见一丝丝血气被强行从尸身中剥离出来,缓缓汇聚于中央,凝成一团殷红的光球。而那些尸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最终化为灰烬。
此情此景,若是被那些正道修士撞见,定要骂一句有伤天和、害人至深。
九幽却浑不在意。他如今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尽快恢复巅峰状态。唯有如此,才能在这庞大的修炼圣地站稳脚跟,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去争夺更多的修炼资源,叩问大道。
时间流逝,转眼便是半个月。
起初,云渺山脉的修仙者们还未察觉出什么异常。
晶灵宗的高层虽已陨落,但宗门尚在,低阶弟子仍在照常出入。直到消息不知从何处走漏。晶灵宗的长老、老祖竟一同离奇失踪。
一开始,还有修士不信。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晶灵宗弟子逃离宗门、沦为散修,真相便再也遮掩不住。
一时间,云渺山脉人人自危。
修仙者们纷纷猜测,这晶灵宗怕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强大存在,被人寻仇灭门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最震惊的,莫过于另外两大宗门,天印山和灵夕谷。
外人或许不知内情,但他们高层却是清楚,晶灵宗的两位太上长老,一位寿元将尽,一位忙于外务,在同阶中素来平庸,更不是惹是生非之人。
怎么会无端得罪其他强大的元婴修士?
再联想到之前巧灵山秘境的变故,这两大宗门的高层几乎同时将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虽然翻遍了晶灵宗废墟,也未找到丝毫蛛丝马迹,但他们已能确定,云渺山脉来了一位心狠手辣的神秘邪修,修为至少在元婴中期以上。
一位元婴中期的大邪修,放眼整个云渺山脉,也只有灵夕谷那位大长老能够抗衡一二。
消息传开,两宗高层如临大敌。暗中召回在外历练的弟子,严令近期不得外出,各峰护山大阵全天候开启,巡逻修士比平时多了数倍。
一时间,整片云渺山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殊不知的是,他们口中的那位阴险歹毒的强大邪修,此刻早已离开了云渺山脉,远遁数万里之外。
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坊市中,在地下深处的洞府里,九幽正闭目盘坐,全力炼化精血石。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在云渺山脉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即便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一群土鸡瓦狗罢了,不值得多费心思。
他所求的,从来只是自己。他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终于又写到第91章了,还依稀记得当初的青幽那本,也只是写到了这一章便匆匆完结了。如今又写到了这章节,今日一想,忽觉得有些好笑。加油写吧,今晚还有一章。】
时间飞速流逝。
洞府之中,九幽日夜不停地提取着那两具元婴修士躯体中的精血,誓要压榨出他们的最后一丝价值。
不过在炼尸这一方面,九幽倒是干的比较少,毕竟他可是一名正儿八经的魂道修士,往日里这些修士躯体可对他没有半分作用。
其中提炼精血、融合成精血石,这一步倒不算太难。真正的关隘在第二步,服用精血石,将其炼化为自身精血。
毕竟那两人的精血与他并非同源。与其说是炼化,不如说是转化。这个过程必须极为小心,稍有差错,便会牵动全身气血,轻则七窍流血,重则当场反噬,前功尽弃。
好在九幽法力精纯、神识强大,又有其他中低阶修士的气血辅助,整个转化过程倒也算得上有条不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精血在一丝丝恢复,整个人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连原本苍白的面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就这样,过去了五年。
五年中的第二个年头,九幽便已彻底炼化了精血石,恢复到巅峰状态。
若此时再让他遇上岳蒿那样的元婴初期修士,哪里还会给对方施展土遁的机会?怕是在出手的瞬间,对方就已暴毙当场。
恢复修为之后,九幽并未急着出关。
他分出一只幽魂傀儡,将小绿瓶交给其照料,命其培育灵草。尤其是养魂木,噬魂虫的成长刻不容缓,喂养的灵材万万不能断档。
接下来的三年,九幽将那两名元婴初期的元婴逐一炼化。
在炼化岳蒿的元婴之前,他还特意仔细搜魂了一番。
此举固然会损伤元婴本源,令其炼化后的效果大打折扣,但九幽并不后悔。通过这名元婴修士的记忆,他可以得知更多关于乾州的消息,总好过日后在这片天地两眼一抹黑。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从岳蒿的记忆中,九幽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其中便有更加详细的大庸势力分布图,以及此国疆域内的一些特殊地形和资源分布。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岳蒿曾前往大庸皇朝参加过一次会议,商讨的对象是北原蛮夷。但九幽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与会者提到的一处地方,北原对面的古战场。
那片古战场位于极北之地,年代久远,甚至比天妖降世还要早上不知多少万年。
谁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只知那原本就是极寒之所,再加之无数上古修士战死其中,怨念、煞气经年累月地积累沉淀,最终形成了一处极度危险的阴煞之地。
历经数十万年,久久不散。
九幽将这段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阴煞之地,对他这等炼魂魔修而言,可谓是真正的修炼圣场。
不过那片古战场凶险万分,从对方记忆来看,哪怕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不愿独自踏入。眼下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只能等日后实力足够,再去一探究竟。
九幽压下心中躁动,转身来到新开辟的育灵室中。
数年过去,噬魂虫群已今非昔比。
如今有成虫数万只,其中更有数百只发生了变异。通体幽紫,甲壳上布满金色纹路,眼珠漆黑如墨,与当年那只率先变异的虫王一模一样,只是体型稍小一些。
九幽特意测试了一番。
结果让他颇为满意,试验之中一只变异噬魂虫的战力足以抵得上五只普通噬魂虫。
如今这支虫群大军,虽然尚未全部成年,还无法单独抗衡元婴修士,但在他的操控下作为辅助,足以让他的实力再拔高一层。若再对上元婴后期大修士,即便斗不过,也多少有了几分周旋之力。
九幽神色淡然,心中却颇为欢喜。
这一日。
他正在洞府中闭目调息,神识忽然感应到有人靠近。
紧接着,洞府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叫唤。
“爹,欢儿历练回来了。”
九幽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漏了一条漏网之鱼。
不过,谁叫他素来“心地善良”呢?
他做事从来不留名,就像当年在晶灵宗一样。至于这次,他自然也很乐意“送走”对方,让这对父女早日安心团聚。
几日后,坊市附近又多了一桩无头悬案。
九幽对此毫不在意。
他又花了数月时间,将晶灵宗那位大长老留下的一件金色长鞭古宝祭炼了一番。此物虽算不上高阶古宝,却是一件罕见的困敌类法宝。谁也不会嫌弃自己的手段多,有总比没有强。
一切准备就绪。
九幽最后扫了一眼这座待了数年的洞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坊市,一如来时那样,不留痕迹。
如今,他已恢复巅峰状态。
下一步的打算,是修复金离剑阵。
他手中已有三十二把飞剑,所组成的残缺剑阵威力不俗,但终究差了几分火候。
九幽暗自盘算,若能再炼制出十把金离烬月剑,凑齐四十二把,组成一套半成品的剑阵,再配合他如今的实力,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未必不能一战。
日后若能再进一步,突破元婴后期,杀上血渊宗报那当年被追杀之仇,也未必没有可能。
眼下最大的难题,是缺少炼制烬月剑的关键材料,金离石。
九幽甚至不知道这种天材地宝会在哪种特殊之地诞生。他曾翻遍那几名金丹修士的记忆,又仔细查阅了岳蒿的见闻,却始终未能找到金离石的线索。
看来,只能去更大的修士城池打探了。
九幽收拾好所有东西,离开洞府,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西南方向掠去。
方圆百万里内,最庞大、最繁荣的修士城池,名叫千叶城。
那里修士云集,商铺林立,各路消息交汇流通。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遁光划破长空,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身后,那座不起眼的小坊市渐渐远去。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
数十日过去。
千叶城,这座方圆百万里唯一的修仙巨城,明面上不属于任何一家大宗门,素有“散修圣地”之美誉。坐拥一条高阶灵脉,常年有三位元婴中期强者坐镇,不过传说背后还是有三大宗门的影子。
远望此城,便如一条盘踞于巍峨山峰间的白色蛟龙,庞大无比。无数灵光从四面八方朝城中汇聚,天空之上,各色商船往来穿梭,好一副万商来朝的繁华景象。
远处,一道青色遁光悄然悬停于空中。青光收敛,一名青年身影从中显现。九幽目光眺望着那座巍峨巨城,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此前在天渊海,他也见过不少修士城池;后来到了灵川,所见更是繁多。但像千叶城这般庞大宏伟的,还是头一遭。
九幽并未招摇过市。他隐藏修为,变换成另一副青年模样,凭借从晶灵宗得来的城池令牌,顺利地混入城中。
踏入城门,他漫不经心地步入城内。
“唉,最近咱们还是小心点吧。不仅北原那边的蛮族坐不住了,我还听说,云渺山脉那边来了一位强大的邪修,少说也是元婴期的大能。云渺三宗当中的晶灵宗,一日之内就被灭门了。”
两名筑基修士并肩走着,低声谈论着近日的传闻。
“确实不太平。也不知那晶灵宗得罪了什么仇家。听说当时有人路过晶灵宗,看见一只诡异大手从天而降,哎呦,我跟你说,那只大手遮天蔽日,威势浩荡,直接将那宗门给抹平了。要知道,那可是有两位元婴老祖的宗门啊!”
“啊?我怎么听说是被一只大脚给踏平的?”
不远处,九幽身形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城中走去,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他料想过晶灵宗高层一夜被灭的消息会传出来,却没想到会传得如此邪乎。
不过,无论外界怎么疯传,九幽都不在乎。只要能增强实力、恢复状态,灭一个宗门又如何?便是灭一百个,又能怎样?
接下来的数月,九幽先在城中四处闲逛,熟悉了整座城池的布局以及所有主要商铺的位置。之后,他在城中租下一座灵气浓郁的洞府,为期十年,暂且安顿下来。
此后,他又变换不同容貌、换上不同衣物,出入各大商铺,含糊其辞地询问金离石的线索。
他大致描述了一番金离石外貌,通体金色,表面有金色灵纹游走,带有锐利之气。
可那些店铺的掌柜,要么压根不知道,要么只是略有耳闻。有人甚至取出一些相似的石料出来,却都不是九幽所需之物。
看来,这金离石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寻几分。也怪不得那叶姓修士身为乾州九大宗门之一的元婴长老,也只能炼制出三十二把。想要修复完整的金离剑阵,当真任重道远。
九幽负手而立,虽然脸上并无太多动容,但心中不免有些郁闷,缓步行走于街道上。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眼中幽青光芒一闪而过,神识瞬间覆盖方圆十余里,笼罩在前方两名身穿血色道袍的一男一女身上。
看对方的服饰,显然是血魂宗之人。而且都是金丹修士。
神识微动间,两人的举止谈吐尽收眼底。
“该死!师父一死,那些老东西就迫不及待来搜刮咱们十七峰的宝库。明明师父为宗门贡献了那么多,在灵川卧底多年,带回来不少有用的消息,最终还因公殉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怎么能如此不讲情面?直接把咱们赶出宗门,被迫来这千叶城做监督执事的累活。”
左侧那名男子愤愤不平,语气中满是怨气。
“唉,师弟。咱们血魂宗作为魔道大宗,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早已是常态。三位元婴后期长老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到底,还是咱们修为太低了。若咱俩都是元婴修士,那些长老又怎敢如此对咱们?师父又怎会死得不冤不白?”
右侧那名身着血袍、腰间挂着一只精致玉佩的女子哀叹一声,轻轻摇头。她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师弟。师父先前让你寻的那种特殊矿石,可有消息了?”
道袍男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师父似乎对那物极为关注,想来应当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法宝材料。我这边本已有些眉目了,还想着能邀功,结果他老人家却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不知是有意无意,还是人群过于拥挤,一名青衫青年忽然从男子身侧擦过,撞在他身上。
“他娘的,哪来的蝼蚁不长眼?”
道袍男子怒骂一声,转头就盯上那名青衫青年。那青年却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道袍男子眉头一皱。他好歹也是一名金丹修士,即便如今不在血魂宗本宗,也仍是外门执事。如今正在气头上,竟还有人敢触他霉头,简直不知死活。
他正要发作,身侧那名原本面色平静的女修却忽然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师姐,你这是……”
道袍男子看向女修,见对方满脸紧张,顿时压下了心中怒火。他并非只会愤怒盲干的傻子。
女子轻轻摇头,取下腰间的玉佩。
道袍男子瞥了一眼,只见那玉佩上竟散发出诡异的光芒,顿时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这不是师尊在世时赐予师姐你的探神佩吗?据说此物只对神识强大者才会发出光芒,而能让此玉佩发光,最低也得是元婴老怪的神识强度!难道……”
男子立刻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上,眼中满是忌惮。
随即,忌惮又转为庆幸。
他压低声音,喉咙发干:“师姐,那人是……”
女子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玉佩,直到那光芒缓缓消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
她拉了一把道袍男子,两人匆匆拐入旁边的小巷,再不敢在原地多留一刻。
九幽缓步走在人群中,面色如常,嘴角却微微勾起。
那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块探神佩,他也瞥了一眼,不过是件感应神识的小玩意儿罢了。
“高兴的有点早了,呵呵。”
九幽眼神平静,负手而立,不急不慢的继续向前走去,目光打量着四处店铺商贩,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就静静的在那里走着,就让人感觉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他暗自呢喃。
“老夫盯上的猎物还没有能跑掉的……”
【不行了,最近思路有点乱,今天就先把最后这一章存稿给发了,等我捋一捋思路,今天就权当请个假了。】
夜深。
千叶城西侧,一座幽静的山峰殿宇之中。
宽大的床榻上,被褥翻涌,隐约传来一男一女的喘息声。床架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烛火摇曳,映出两道纠缠的身影。
“师姐,师弟我是真的喜欢你。”
床榻上,传来白日里那名道袍尤姓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痴迷。
“如今师父已死,咱们又被上头一并派到这千叶城来,无人管辖。不如你我结为道侣,共修天伦之乐,岂不快哉?”
说话间,床榻摇晃得愈发厉害,女子的娇喘声也渐渐放大。
“师弟,慢点儿……好,师姐答应你。啊……!”
被褥间,林姓女子的声音柔情似水,娇滴滴地传出,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床榻摇晃的更加厉害了。
……(已省略10086个字)
两个半时辰后。
床榻上的晃动终于平息下来。
“五炷香了,师弟真厉害,比上次多了半个时辰。”
完事后,林姓女子缓缓从床上坐起,伸出一只玉手抓着被褥,挡住身前一片雪白。眼含秋水地望着已经穿好道袍的尤姓男子,目光中满是柔情。
尤姓男子解决完心头之事,脑子也彻底安静下来。他随口应付了女子一句,眼神瞬间又黯淡下去,声音中满是焦虑。
“话说师姐,咱们今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元婴修士吗?会不会只是修炼了什么厉害的神识功法,才导致探神佩发光的?”
林姓女子眼波一转,自然明白尤姓男子的担忧,当即轻声安慰。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真是修炼了什么神识功法,那人也许与咱们一样,不过是金丹修士罢了。
即便他真是元婴老怪,应当也不会因为这点琐事与咱们计较。咱们一没招惹他,二也没什么让他心动的利益。
更何况,咱们背后可是站着血魂宗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方总不能因为你埋怨一句就杀上门来吧?没有哪位元婴前辈会如此无聊,没有气度。”
不得不说,这女子很会抓重点,三言两语便精准地戳中了男子的担忧之处。
尤姓男子听完,渐渐安心下来。他话锋一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青色玉简。
“对了师姐,这是宝天阙千叶城分肆两年后拍卖会的贵宾室邀请玉简,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搞来的。本打算等师父回来后交给他老人家。据我打听,他老人家所需的那样东西,或许会在这次拍卖会上出现。”
林姓女子略感惊讶,轻“哦”了一声。
“宝天阙?那可是咱们大庸最大的万宝商会。据说千叶城三位元婴中期前辈中,便有一位出自此商会。没想到师弟还能弄来贵宾室的邀请玉简,真让人感到……”
话未说完。
林姓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尤姓男子此刻还背对着床榻,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手中的玉简,正暗自得意于师姐的夸奖。听到女子声音突然中断,心中顿生疑惑。
未等他转头,只觉后颈一道劲风袭来。
下一瞬,天旋地转。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隐约看见一道青色光芒中,一名青年的面孔若隐若现。再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九幽收回手掌,目光落在自己掌中缓缓流淌的幽青色法力上,眉头微微皱起。
在他的法力之中,竟隐隐生出一股黑气,寄生其中,久久不散。
他抬手一招,将两人的储物袋收入袖中,迅速离开此地。
至于两人的尸身,自然也一并带走了。日后若再出现什么意外,可作为炼制精血石的辅料,物尽其用。
片刻后,九幽已悄然回到自己租住的洞府之中。
此刻,他的面色极其难看。盘坐于蒲团之上,开启层层洞府周遭布置的禁制,立马运转幽都诀法门。
法力流转的瞬间,一股又一股黑气从他周身涌出,如游丝般缠绕盘旋,久久不散。
这便是障力。
是九幽多年来杀人无数、炼魂噬魄所积累的怨念与煞气。无数死在他手中,被他吞噬的修士,死后不甘的怨念,加上他常年修炼魔道功法所沾染的煞气,汇聚在一起,便形成了这等阴毒之物。
若只是寻常杀戮倒也罢了。但九幽修炼的幽都诀,本就是吞噬他人神魂为己用。这类快速提升的魔道功法,又有哪一个没有致命缺陷?
他在施展幽都门吞噬神魂时,自然会连同那些修士临死前产生的怨念一同吞入体内。
这是无可避免的代价。
放在以前,九幽杀死的不过是一些金丹、筑基的蝼蚁,怨念微乎其微,根本不值一提。
但自从他得到小绿瓶、尤其是在这数十年间,死在他手中,被其吞噬的元婴期同阶修士已不下十余位。
这些人生前皆是一方强者,其煞气与怨念之重,自然不可与那些蝼蚁同日而语。
种种积累之下,便形成了如今缠绕九幽周身的黑色障力,如附骨之疽,想要将他拖入深渊。
不过,这一切在九幽看来,不过是实力不够罢了。
若他是元婴后期,甚至是那传闻中的化神修士,这些所谓的怨念煞气不过是无稽之谈。到那时,元婴修士的元婴他想吞噬多少便吞噬多少,哪里还用担心什么反噬?
不过,好在这次发现得早。若是在斗法之时忽然出现这等致命弱点,只怕瞬息之间就会被对手斩于马下。
又或者发现得再晚一些,等到这些障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彻底爆发出来,再想压制恐怕都不可能,更别提炼化了。心志不坚者,甚至有可能被心魔趁虚而入,万劫不复。
不过九幽对此倒不甚在意。
他当年结婴时,压根没觉得心魔像他人说的那般闹腾得厉害。
心魔这玩意儿,似乎知晓他道心坚定,就是来走个过场。甚至还想伪装成他的亲人迷惑他一手。开玩笑,九幽两世为人,前世今生都是孤儿,哪来的亲情?
眼下,只要将这些障力彻底炼化,他的法力运转不仅会因障力的消失而更加顺畅、更加精纯,甚至还可以借此机会,让修为再精进一步。
九幽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黑气在身周翻腾,与幽青色的法力相互纠缠、撕扯,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他面色沉静,不急不躁,一道一道地将那些黑气剥离、炼化。
两年时间,眨眼而过。
千叶城,一座山峰之间。
这日,数名低阶修士御器低空掠过。就在他们路过一座山峰时,全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体内灵气仿佛都要凝滞。
“好冷……感觉体内灵气都被冻结了,怎么回事?”有修士颤抖着开口。
“此地乃是千叶城租借洞府所在,怕是有大能在此闭关。咱们快些离开,前往宝天阙参加拍卖会,莫要惹怒了这位前辈。”
为首之人迅速开口,随即带头朝远处疾行而去。
其余修士骇然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山峰深处,九幽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吐出一口浊气。
早在半年前,他便已彻底炼化障力。如今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不过一步之遥。
至于他今日出关,自是另有要事。
从那两名金丹修士记忆中得知,此二人正是当年青仙谷大战中被他斩杀的那名叶姓元婴的徒弟。师父一死,他们在宗内没了靠山,便被发配到这千叶城来。
那叶姓元婴曾通过传送阵往返乾州与灵川,最后一次回来时,特意吩咐那尤姓金丹替他寻找一种名叫“冥魂石”的阴寒矿石。
九幽也曾疑惑,为何那叶姓元婴要找冥魂石,而不是金离石?但转念一想,对方既然将此物的优先级放在金离石之上,其中定然另有大用。
只可惜那两名金丹弟子也不知晓师父寻找此石的目的,只当作是一种罕见的炼器材料。
至于今日要事,便是参加宝天阙的拍卖会。
九幽一个闪身,消失在洞府之中。
转眼间,他已来到城南。
此刻的城南,比九幽初来时热闹了不知几倍。头顶之上,各大商铺的商舟往来穿梭,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绚烂光海。无数修士驾驭着飞行法器低空掠过,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城中巡逻护卫也加多了数倍,时不时的便有一队修士从眼前飞过,神色肃穆。
显然,无论是谁,都对这场即将举行的盛大拍卖会极其重视。
九幽很快来到一座位于城南的辉煌楼阁前。
楼阁占地极广,抬眼眺望,少说也有百丈之高。周围巡逻的护卫一支接着一支,庄重肃穆,戒备森严。
大殿正门,一道金色光罩笼罩。数名金丹修士严阵以待,端坐于门口两侧。正门两旁还开着几扇侧门,那些是没有邀请玉简的低阶修士,只能从侧门进入。
九幽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朝大门口走去。
正门口为首的金丹修士见有人走来,连忙迎上前去。
他下意识地用神识在九幽身上一扫,顿时脸色一变,他虽看不清九幽的具体修为,但只需清楚这位前辈是元婴修士便已足够。
“这位前辈,欢迎来参加宝天阙拍卖大会。”
九幽微微点头,随手将邀请玉简扔了过去。
那金丹修士双手接过,匆匆检查一番,便连忙指挥手下让出道路,生怕怠慢了分毫。
踏入楼阁的瞬间,便有人上前接引,恭恭敬敬地将九幽带往顶楼贵宾席。
而那些持有贵宾玉简的金丹修士,根本没有资格登上顶楼,只有元婴修士才有此殊荣。
顶楼是一处空旷的殿宇,再往深处,便是一间又一间的包厢。
有的包厢敞着门,其中隔绝禁制并未开启,显然是空着的。有的则房门紧闭,隔绝阵法全开,显然已有元婴修士落座其中。
九幽粗略地用神识扫了一眼,正欲选一间空着的包厢走进去,忽然神识一颤,他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神识正在窥探自己。
九幽目光一撇,与一名黑胡子的中年男子对上。
那男子身上散发的气息比他稍弱半筹,但也是元婴中期的高手。
见九幽望来,中年男子热情地笑了笑。待看清九幽年轻的面孔时,他也不由微微惊讶,能修到他们这等境界还保持如此年轻的,当真不多见。
不过,转念一想,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青衫居士多半只是年轻时服用了驻颜丹之类的丹药,倒也说得通了。
中年男子上前几步,拱手笑道:“在下东燕卫,忝为宝天阙千叶城分肆阁主。见过这位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九幽眼珠微转,呵呵一笑,略微还了一礼:“在下鬼幽,见过东阁主。不知阁主寻在下,所为何事?”
“呵呵,道友客气了。在下并无他事,只是干我等这一行的,最喜结交朋友。我见道友陌生,又如此年轻便有此等境界,想来应是另外两国哪座大宗门的长老吧?”
东燕卫说话间,目光在九幽脸上转了一圈,笑容热络。
九幽面色如常,淡淡道:“东阁主眼力不凡。在下不过是边陲之地一介散修,侥幸有些机缘罢了,不值一提。比不得宝天阙家大业大,富甲一方。”
“散修?”东燕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笑意。
“鬼幽道友谦虚了。能修炼到元婴中期的散修,无不是有大毅力、大机缘之人,在下佩服。”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东燕卫便识趣地不再多问,拱手告辞。临行前,他特意叮嘱侍者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九幽目送其背影离去,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一间空着的包厢。
关上房门,启动隔绝禁制,外界的一切声音瞬间消失。
包厢不大,陈设却颇为讲究。桌椅由上等灵木制成,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桌上摆着灵茶灵果,灵气充沛,显然是给贵客享用的。
正对房门的一面墙上,嵌着一块丈许宽的透明晶壁。透过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巨大的拍卖会场。
会场呈圆形,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环绕着层层阶梯座位,可容纳数千人。
此刻,下方早已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名修士。筑基、金丹各占大半,偶尔还能看到几名元婴初期的修士坐在前排。
九幽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静待拍卖会开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修士进入会场。九幽虽然闭着眼,神识却始终笼罩着整座会场,感知着每一道进入的气息。
他注意到,除了自己之外,至少还有十余位元婴修士来到了顶楼包厢。其中有两道气息格外深沉,隐隐已达元婴中期,与自己相差无几。
“这宝天阙的号召力,倒是不小。”
九幽心中暗忖。一场拍卖会便能引来如此多元婴修士,这商会的底蕴可见一斑。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金离石,或者冥魂石。若能拍到其中一样,便不虚此行。
若是两者都没有……
那就只能从那些与会的大宗门修士身上打主意了。
九幽睁开眼,目光透过晶壁落在下方高台上,神情平静。
拍卖会,快要开始了。
片刻后。
一名身穿云墨法衣的中年男子一个闪身,便突兀地出现在高台之上。速度之快,在场众人,从筑基修士到前排落座的元婴初期,竟无一人看清他是如何登台的。
唯独九幽,在其强大神识的笼罩之下,看得真真切切。
此人分明是擅长遁术一道的修士。不过,在速度这方面,与他九幽相比,还差着不止一筹。
台上那名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先前与九幽攀谈过的东燕卫。
此刻,东燕卫面色和煦,微笑着朝四方拱手作揖。当然,这礼数主要是给在座的元婴修士们看的。
堂堂元婴中期修士,能如此放下身段,也难怪他能坐稳这分肆阁主之位。也难怪宝天阙能成为整个大庸第一商肆,气度与手腕,缺一不可。
东燕卫环顾四周,轻咳一声,确认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后,这才含笑开口。
“诸位能在百忙之中莅临宝天阙,参加小肆的拍卖会,东某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小肆能被各位道友认可,甚至被誉为整个大庸,甚至是乾州第一商会。其中信誉以及售卖,拍卖出来的物品,也经过几千年来诸多同道的见证。
本场拍品,无论是用于结丹的降尘丹,还是用于结婴的凝婴丹,各类丹药一应俱全。
尤其是凝婴丹这等品阶的丹药,着实罕见,放眼整个分肆,也要间隔百年才能拿出一枚来拍卖。今日到场的诸位道友,想必有不少是为此物远道而来。这也是千叶城每百年最繁华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此外,古宝、阵法、灵材、灵宠……本商会应有尽有。无论是用于自身修炼,还是培育门中后辈,本肆都自信是诸位的上佳之选。”
东燕卫的每一句话都扣动着众人的心弦,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多年、不得突破的修士。不少人被他撩拨得心痒难耐,眼中已露出志在必得之色。
“凝婴丹?”
九幽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竟有直接提升结婴概率的丹药?此物在天渊海闻所未闻,便是后来到的灵川大陆也从未见过。恐怕,这便是乾州修士底蕴深厚的原因之一了。”
正思忖间,有修士已按捺不住,急声开口。
“东道友,莫要卖关子了,还请速速开始吧。”
一座包厢中,有心急的元婴修士催促道,语气中满是期待。
“嘿嘿,既然这位道友率先开口,那东某便不多废话了。”
东燕卫朗声一笑,振袖道。
“我宣布,千叶城宝天阙分肆百年一度的拍卖会,就此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大堂一侧的偏门中,一名筑基期的美貌女修双手捧着一方由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玉台,款步走出。台上盖着一块青色锦布,纹丝不动。
九幽不紧不慢地高坐于顶楼包厢,目光透过面前的晶壁,将下方一切尽收眼底。
他甚至等不及对方揭开锦布,强大的神识便已穿透那块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青布,探入其中。
玉台之上,静静摆放着二十枚丹药。
每一枚都呈乳白色,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药香内敛却沁人心脾。
降尘丹,整整二十枚。
不过,此等丹药对九幽而言毫无用处,他自然懒得多看一眼。但宝天阙能一口气拿出如此数量的降尘丹作为开场拍品,还只是一个分肆,其奢靡程度可见一斑。
片刻后,女修揭开青布,下方顿时一片哗然。
竞价之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最便宜的一枚降尘丹也拍到了五万灵石,最贵的一枚更是逼近八百块中品灵石。不过几炷香的功夫,二十枚降尘丹便被抢拍一空。
有了高阶丹药开场,众人对后面的拍品期待更甚。
哪怕是元婴修士也不例外。对他们而言,更想要的自然是能提升修为的丹药灵草,或是能增强实力的秘法古宝。
那些低阶修士哪怕无力参与后续竞拍,但能过过眼瘾,长长见识,也算不虚此行。
一双双炽热的目光落在东燕卫身上,期待着下一件拍品。
这正是宝天阙想要的效果。
时间飞速流逝。
一件又一件拍品被端上高台。天材地宝、秘法灵宠……接连数十件过去,直看得无数修士眼花缭乱,心潮起伏。
可惜的是,其中没有九幽想要之物。
不过,他也见识到了乾州的深厚底蕴。不少灵植丹药,他连名字都未曾听过。九幽倒也出手了几次,拍下一些自己未曾收藏的灵药,打算日后有需要时再行培育。
半个时辰又过去了。
终于,这一次侍女端出的宝物,连盖布都换成了特制的黑色兽皮,足以遮掩气息。
九幽下意识地神识一扫。那块兽皮在他强大的神识面前如同透明,无处遁形。
只见兽皮之下,静静地躺着一块掌心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透出股股幽暗之气的特殊矿石。
九幽眼中幽光一闪,心中暗道。
“这莫非便是……”
“冥魂石!”
东燕卫一把掀开兽皮,朗声介绍。
“此等矿石极其罕见,只诞生于阴煞汇聚之地。这块冥魂石,是东某七十余年前深入寒墟时,偶然得来。无论是用于炼制法宝,还是炼化融入同属性法宝之中,都能大幅增强法宝的神通与强度。对于在座的魔道道友而言,可谓是罕见的至宝。”
话音落下,满场骚动。
那些修炼魔道功法的修士,眼中纷纷露出饿狼见羊般的光芒,一双双目光死死钉在那块冥魂石上。
尤其是顶楼包厢中,数名元婴修士已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走到晶壁前,目光灼灼。
只要他们一出手,根本没有那些低阶修士什么事。
九幽心中同样动心。
但他脑中同时涌上另一个疑问。
在搜刮那叶姓元婴的储物袋,并没有什么厉害的魔道法宝或古宝。按道理,他应当先让弟子寻找金离石,加强自身的金离剑阵才对。为何舍近求远,让弟子寻找这冥魂石?恐怕不是用来炼器,而是另有图谋。
九幽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疑惑。
无论如何,这等宝贝,他自然绝不会放过。
“起拍价,一百块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
东燕卫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上方包厢瞟去,此等宝物,唯有那些元婴修士才出得起手。
就算其他修士出得起手,也不敢漏财。毕竟谁敢在一群元婴大能中抢宝贝。
东燕卫话音方落,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
“一百一十块。”
这边刚喊完,那边立马加价。
“一百三十块。”
“一百五十块。”
竞价之猛烈,短短时间内便冲到了两百块中品灵石。但仍有人不死心,咬着牙继续加价。
下方那些低阶修士听着这一个个他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价格,一个个又惊又呆,暗自感叹这些元婴大能的出手阔绰。同时,心中又充满了敬畏与憧憬。
九幽不紧不慢地等着,直到竞价渐渐缓和下来。
片刻后,他对面包厢中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喊出二百五十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时。
九幽这才缓缓开口,不急不慢。
“二百八十块。”
对面包厢那道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百块。”
九幽接着加价。
他这数百年来杀戮无数,抢夺来的灵石自然也堆积如山。
自从进阶元婴期后,尤其是在天渊海那片地界,但凡对元婴期有效的宝物,基本都是以物换物,很少用到灵石交易。日积月累之下,他手中已攒下一大笔财富,尤其是最近数十年杀的元婴修士不在少数,正愁花不出去呢。
“三百三十块。”
那道声音接着传来,似乎对此物势在必得。话音之中,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属于元婴中期修士的气息,带着几分威压。
九幽面无表情。
他透过晶壁看了一眼下方的东燕卫,见对方眉头微皱,却毫无任何动作,没有阻止之意。这分明是不愿与对方结仇,看来那包厢中人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其他包厢此刻也寂静下来,再无竞价之声。不知是价格太高觉得不划算,还是不愿招惹九幽对面包厢之人。
九幽眼中掠过一丝不满。
他如今孤身来到乾州,无门无派,无牵无挂。管你对方是什么身份,就算背景通天,大不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鼻中一声冷哼传出,一股比先前更加强大的气息,元婴中期巅峰修士的威压若隐若现地弥漫全场。
在场的所有人,下至下面那些筑基修士,上至十余个包厢中的元婴修士,都下意识地都讶然地朝他的包厢望过来。
元婴中期巅峰修士,可谓是最接近元婴后期强者的一批人。无论在哪个皇朝、哪家势力之中,都是备受尊崇的存在。
“东道友,本人似乎记得,以你们宝天阙的规矩,任何人在拍卖会期间,不得以威胁之意要挟他人,否则逐出宝阁,永生别想踏入贵阁半步。今日此事,若道友不给本人一个解释,那鬼某恐怕就只能自己讨个公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阴森森的寒气从九幽所在的包厢向四周扩散。这股寒气虽冷,却并不带杀意,只是带着浓浓的警告之意。
刹那之间,整座大殿都被寒气包裹。那些元婴期以下的修士们不由得运转起体内法力抵挡,个个面色难看,满眼惊恐地望向九幽的包厢,暗自咽唾沫。
东燕卫此刻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不停在两个包厢之间跳动。
一方是大庸皇朝三大宗门之一的血渊宗五长老。宝天阙虽商业一行覆盖广阔,但明面上也只有两位元婴后期坐镇,自然比不得血渊宗。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做生意,不愿招惹这等庞然大物。
但另一方,是一位元婴中期巅峰的散修高手,无牵无挂,还如此年轻,未来大有可能突破元婴后期。一旦招惹下来,恐怕不会比惹上血渊宗简单。
一时间,他心中犯了难。一个分肆阁主,两边都不想得罪。但说到底,是血渊宗之人先打破了规矩。
就在他心中纠结时,血渊宗包厢中再次传来那道沙哑的声音,语气中带着疑惑和惊讶,显然是因为感受到九幽的气息陌生,而且竟还是一尊元婴中期巅峰。
但身为大宗长老,他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唬住?
“四百块中品灵石。”
顿了顿,他又开口道。
“这位道友,敢问何门何派?在下血渊宗五长老,幽罗真君。这冥魂石得我宗大长老吞天魔圣看中,还望道友给血渊宗一个面子,如何?”
九幽冷笑一声,还想搬出后台,现在他与血渊宗可是已不死不休了。
“四百五十块。”
“幽道友,在下不过是南霜区区一介无名散修,不值道友操心。这冥魂石对本人同样重要。若道友还要加价,本人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九幽脸不红心不跳的平静开口,话音一落,又立刻观察起对方的态度。
从对方前面那句话中可知,这冥魂石恐怕不只是那名叶姓元婴看中,而是被整个血渊宗高层惦记,既然能引得对方大长老亲自关注。
那这冥魂石的价值恐怕得重新估量,背后隐藏的利益,或许远不止提升法宝强度那么简单。
若对方继续加价也在情理之中。但此宗与九幽有仇,他自然也不可能让对方得偿所愿。
对面包厢,幽罗真君眉头一拧,面色古怪,却也没再开口加价。
大长老虽曾吩咐过他,但也只是叫他能拍就拍,若拍不到也就算了。此物对他们之后的计划并无决定性作用,重要的是它的伴生灵草……
尤其是当他听到九幽来自南霜、且是一名散修时,脸上更是闪过一抹震惊。
能从南霜那般危险重重之地走出来的修士,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同阶战力极为强悍。更何况还是一名散修,更是不愿招惹。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呵呵,原来是南霜来的道友。既然鬼道友喜欢,那本君就不与道友争夺了。”
九幽也没想到对方服软得这么快。虽感到意外,不清楚这些血渊宗之人打的什么主意,但最终还是付了灵石,得到了冥魂石。
打算回去后再好生研究研究。就算研究不出名堂,也能拿来融入法宝,增强威能。
……
在九幽拍卖下冥魂石之后,紧接着又是一件接一件的拍品被端上高台。
其中有些宝物,对于特定修士而言,其价值丝毫不弱于冥魂石,甚至隐隐有过之而无不及。
类似化形妖兽的各类材料及其内丹、辅助结婴的凝婴丹,还有能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功法、诡异莫测的特殊秘术……应有尽有,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九幽并未多费灵石去竞拍,只是静静地等着。
眼下这些拍品,虽然个个价值不菲,却不能迅速提升他的修为,也不能快速增强他的手段,都不是目前急需之物。真正的好东西,向来都留在最后。
想到此处,九幽索性闭目养神,盘坐调息,不愿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但他的神识却始终悄然观察着外界,尤其是高台上新端出的每一件拍品。
时间一晃,很快便接近了拍卖会的尾声。
一件接一件的拍品被竞价而出,节奏之快,令人喘不过气来。众人看得激动不已,不由得感叹宝天阙的深厚底蕴。光是这一场拍卖会,恐怕就抵得上一个大宗门近百年的营收。
随着又一件拍品被拍出,东燕卫的动作终于停顿了片刻。
虽然拍卖过程中出了一点小插曲,但截至目前,拍出的宝物已达到了他的预期,甚至隐约超出。
他目光环视众人,不经意地笑了笑,尤其是扫过头顶那数十间包厢时,笑意更深了几分。随即,他又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站在台上。
在场所有人热情丝毫不减,全都满心期待着。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才是整场拍卖会的真正重头戏,那些能让元婴期大能们踮起脚尖争抢的宝贝,就要登场了。
“诸位,这最后三件拍品,想必才是许多远道而来的元婴同道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东燕卫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落入众人耳中。
“世间万物,与我们修仙者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修为,其次便是实力与保命之物。若非上头严令,连东某都不舍得将这三件拿出来拍卖。”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九幽此刻结束了调息,目光有神地望向下方。
看这架势,接下来的东西连宝天阙都极为重视,否则东燕卫也不会直接将其保存在自己的储物袋中。
只见储物袋上灵光一阵闪动,从中飞出一个特制玉盒。盒面上层层封禁,灵光流转,其中封存之物显然非同寻常。
东燕卫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黑色的符箓。符箓表面平平无奇,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但若真是凡物,又怎会被如此珍视、层层封印,还作为压轴之物?
“诸位,此符名叫替死符。”
东燕卫举符展示,朗声道。
“别看起来,此符好像平平无奇。
顾名思义,一旦使用者遭受致命攻击,此符可自行催动,替使用者抵挡一次致死攻击,并将其随机传送至方圆百里之外,以争取逃命时机。起拍价,一百块中品灵石。”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大殿之中的神识交流一下子活跃起来,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很快便有人出手竞价。
包厢之中,九幽抬眼看了看那张替死符,神情无波,明显对此物并无多大感触。
此符虽然玄妙,能替主人挡死一次,但功能单一,且只能使用一次。或许对其他不擅长遁术的元婴修士而言,这是极其罕见的保命至宝。
但对他九幽来说,远不如血魂遁或百里寸簪管用。自然没有竞拍的必要,倒不如留着灵石,看看接下来的两件拍品。
虽然九幽不感兴趣,却挡不住其他修士的热情。
竞价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果然,像这种保命的宝贝,无论在哪方地界都依旧畅销。放眼曾经的九幽,恐怕也会散尽家财,加入此刻的拍卖大军,只为抢到那么一张替死符。
最终,替死符以将近四百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成交。
终归只是一次性物品,价格并没有冲得太高。在场的老怪们活了几百年,心中各有算计,不会像愣头青一样盲目追高,到了心理价位便及时收手。
替死符成交后,东燕卫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粉蓝色丹药。
丹香清幽,灵光内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丹名为紫虚丹,乃是一枚高阶辅助元婴修士修炼的丹药。即便是在突破瓶颈之时服用,也能增添少许破境概率。”
东燕卫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九幽听到此处,心中也不由得一动。
能辅助元婴修士修炼、甚至有助于突破瓶颈的丹药,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抢手货。他出手竞价了几次,但很快便被其他修士的出价盖了过去。
果然,此类丹药谁也不愿拱手相让。
毕竟在修仙界,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竞价比先前的替死符激烈了数倍,灵石数字一路攀升,最终被顶楼某个包厢中的修士以高价拍走。
九幽见价格已远远超出心理预期,便不再加价,淡然收回目光。
罢了,这种东西日后总有机会再得,毕竟还有近千载可活,不急于一时。
他重新靠回椅背,等待最后一件拍品。
东燕卫将紫虚丹妥善交给竞拍得主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诸位,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压轴之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东燕卫身上。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修士也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屏息以待。
东燕卫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灵光闪烁间,一只通体金黄、碗口大小的器物缓缓浮现,悬于半空。
那是一只看似普通的碗,碗身不大,表面却刻满了细密繁复的金色纹路,纹路层层叠叠,隐隐流转着灵光,古朴而神秘。碗口朝上,碗底略收,整体造型端庄厚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此宝名为金罗盏。”
东燕卫双手托起金盏,语气郑重。
“乃是一件罕见的高阶古宝,兼具困敌与防御之能。一经催动,可化作金色光罩护住周身,抵御强敌攻击;亦可向外释放金色光幕,困锁对手,使其难以脱身。攻防一体,威能强大,实为不可多得之金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顶楼包厢处停留了一瞬。
“起拍价,三百块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二十块。”
话音落下,大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只金罗盏,眼中满是炽热与渴望。但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所有人都知道,这件宝物的争夺,将远超前两件。
九幽的目光也落在那只金盏上,神情动容。
他手中虽有金阳天山这等攻击至宝,也有百里寸簪用于逃命,但能困敌又能防御的古宝,他确实还缺一件。
这件金罗盏,正合他意。
东燕卫话音刚落,大殿安静了一瞬。
九幽迅速站起身来,没等旁人做出反应,率先开口。
“五百块中品灵石。”
他语气不急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对这件金罗盏志在必得。
灵石放在身上,除了交易本也无他用。除去拍买冥魂石花掉的四百余块,他手头尚有一千八百块中品灵石和二十上品灵石。即便有人抬价超过此数,他也自有办法。
九幽心中盘算,目光却一直落在东燕卫手中的金罗盏上。
“这不是先前那位元婴中期巅峰的前辈吗?看来他是看中这件宝贝了。”
下方有修士低声开口,语气中满是敬畏。
“除了血渊宗那位大人物,恐怕其他元婴前辈也不愿招惹这位存在,多半不会竞价。”
有人点头附和,眼神中带着后怕。先前那包厢里鬼姓前辈释放的寒气,那股冷到窒息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人背脊发寒。
“说不定。那位前辈不过是来自南霜那等贫瘠之地的散修,修为虽高,家当方面未必比得过我乾州宗门的太上长老。并且这里可是宝天阙,想必这位前辈也不会因为一件古宝,而与整个天肆闹翻脸。”
一侧,一名身着宗门制式服饰的修士低声开口,语气酸溜溜的,看样子平日里就是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但因忌惮顶楼包厢中九幽的存在,他声音压得极低,不敢说太明显。
……
“六百块。”
“七百块。”
竞价声此起彼伏。
虽有人忌惮九幽的修为,但此地是宝天阙,整座乾州最大的商行。
每间包厢皆由特殊材质打造,配备小型遮掩阵法,再加之各自隐匿之术,只要不主动暴露身份,便是元婴后期修士来了也休想窥探真容。
如此一想,众老怪们倒也没多少顾虑。一件高阶古宝在前,怎可能拱手让人?自然有人按捺不住。
“八百块。”
“一千块。”
“一千三百块。”
竞价一路攀升。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涨到两千五百块中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远远超出上一件拍品紫虚丹,引得下方修士啧啧称舌。如此高的价格,若换成普通灵石,足有二十五万块之多。不过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尚在可负担范围之内。
竞价仍在继续。
下方那些低阶修仙者看得一阵又一阵低声惊呼。
又过了一阵,金罗盏的价格竟被叫到了整整五千块中品灵石。直到这时,叫价才终于放缓下来,这等价格,已非寻常元婴修士能够承受。
叫出这个价格的,正是九幽左手第二个包厢中的人。若九幽没记错,先前隐约感受到两股元婴中期的气息,除了对面包厢中血渊宗的幽罗真君,另一个便在此处。
五千块中品灵石。这个价格一出,半晌无人应声。
叫价那包厢中人正暗自得意,另一道声音却冰冷地响起。
“六千块。”
九幽目光冷淡。以他的性子,怎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件顶尖古宝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六千块中品灵石!”
下方有修士惊呼出声,满脸不可置信。
九幽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其他包厢中的元婴修士听到这个价格,也暗自吃惊。整整六千块中品灵石,他们不吃不喝,少说也得积攒百余年才能攒下这么多。这位从贫瘠之地走出来的散修,竟有如此身家!
众老怪虽惊讶,却无一人敢打九幽的主意。
要知道,能在南霜那种地方活下来,还拥有如此多的灵石、如此高深的修为。哪怕是个傻子也猜得出来,这位鬼姓道友的手段,绝对惊世骇俗。
其真实实力,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强上一截,怕是比起那些元婴后期的修士也差不了多少。
若有人敢打他的主意,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时间,有人开始暗自猜测九幽的身份。更有甚者,已把数年前云渺山脉晶灵宗高层一夜被灭的事,与这位突然空降的强者联系了起来。但谁也不敢深究。
“哈哈哈,恭喜鬼道友拍得金罗盏!道友日后定当仙道长青,大道有望。”
时间一到,东燕卫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善意。九幽给出的价格比他预料的还高出半筹。
他并未深究什么有的没的。他的身份只是分肆阁主,一介灵商,做好生意就够了。其他的与他无关,也无需多管。
这便是他能活到如今、修至元婴中期、还拥有如此超然地位的原因之一。
九幽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一件高阶古宝,若放在天渊海可谓有市无价,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片刻后,拍卖会宣布结束。
众人陆陆续续离场,相互谈论着今日在拍卖场上的见闻,不由得暗自惊叹。尤其是那位忽然出现、修为强大、财力深厚的前辈,更是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
九幽并未急着离去,而是静坐包厢之中。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鬼幽道友,东某前来交割。”
房门开启,东燕卫独自走进,面带笑意,身后并无随从。
“东阁主亲自前来,倒是劳烦了。”
九幽起身,语气平淡。
“应该的。金罗盏这等品阶的古宝,自是东某亲自经手才放心。”
东燕卫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金罗盏,托于掌中。金色小碗灵光内敛,纹路清晰,古朴厚重。他并未立刻递出,而是看向九幽。
“六千块中品灵石,道友可备好了?”
九幽也不废话,抬手一拍储物袋。一大堆灵石从中飞出,整整齐齐码在桌上。中品灵石堆成一座小山,灵光映得满室生辉。
“一千八百块中品灵石。”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二十块灵气更加浓郁的灵石,置于一旁。
“再加二十块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二十块!
东燕卫目光微凝。一块上品灵石,可兑换一百块中品灵石,且有价无市。二十块上品灵石加上一千八百块中品,便是三千八百块中品灵石的价值。离六千块尚有差距。
他面色不变,仍含笑看着九幽。
九幽也不卖关子。手掌一翻,两个玉盒凭空浮现,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阁下打开看看。”
东燕卫疑惑地接过玉盒,掀开盒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两株灵草。灵气充沛,脉络清晰,年份竟足有四千年之久!
东燕卫瞳孔微缩,面露惊讶。
“四千年份的灵草?”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将玉盒合上。
“道友这手笔,倒是让东某意外了。”
九幽淡淡道:“这两株灵草,抵剩下的灵石,够不够?”
东燕卫苦笑一声。
“够了。何止是够,东某还占了道友的便宜。”
四千年份的灵草,真是世间罕有。便是宝天阙也未必拿得出来几株。单论价值,这两株灵草已远超剩余灵石。九幽肯拿出来,分明是不想落人口实,也懒得计较那点差价。
东燕卫心知肚明,也不多言。双手将金罗盏奉上。
“金罗盏归道友了。”
九幽接过金盏,神识探入其中,感受着古宝内部流转的禁制符文,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收入储物袋中。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东燕卫收起灵石与灵草,目光在九幽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拱手告辞。
九幽目送他离去,神情冷淡,也不知心中盘算着什么……
冥魂石,金罗盏到手,此行的目的算是圆满了。
他推开包厢房门,悄无声息地混入离场的人群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半日之后。
九幽在城中绕了又绕,又用改天换貌之法变换了几次身份,确认身后没有烦人的尾巴,这才悄然回到洞府。
他修为虽高,基本上无人敢动歪心思,但谨慎惯了。多留一分神,总没坏处。
回到洞府,九幽不多浪费时间。如同上次炼化障力一般,开启层层阵法禁制,将整座洞府护得严严实实。
为防止千叶城洞府司的人中途打扰,他又提前续上二十年的灵石费用。又在洞府四周悄然布下数只幽魂傀儡,每一只傀儡体内都暗藏一记阴毒的幽都鬼火。有此杀招在,若有外人敢贸闯入,不死也得脱层皮。
做完这一切,九幽才稍稍安心,彻底沉入闭关。
洞府深处。
九幽把玩着手中的冥魂石。矿石通体漆黑,隐隐散发出阴寒之力,与他的本命法宝九幽锁魂链属性极为契合。一旦融入其中,定能让锁魂链威能增强不少。
但他并未急着炼化。
他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仔细研究这块矿石。除了发现它确实能被炼化融入法宝之外,根本看不出其他特别之处。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先前拍卖会上那自称幽罗的血渊宗五长老,对方对待此物的态度着实奇怪,既看重又不看重,处于一种古怪的暧昧状态。
哪怕是个傻子也猜得出来,血渊宗恐怕另有图谋。这冥魂石对他们而言,应当属于那种“可有可无”的范畴。
换句话说,他们需要的或许从来不是冥魂石本身,而是要通过它来确认某样东西的存在。
那么,能让血渊宗这等庞然大物都惦记的,会是什么?
灵宝?还是有关于化神的秘辛?
九幽心中纷猜测,一谈到关于化神,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血魂禁。
莫非这冥魂石与血魂禁有什么关联?可无论怎么看,这两玩意儿都八竿子打不着吧。
想不通,那便不想了。
九幽叹了一口气。他可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内耗的人。活了八九百年,像他这样的老怪物,没有人会蠢到在一件尚未确定是否有利益可图的事情上如此执着。
他当即打定主意。
先将冥魂石炼化,融入九幽锁魂链,提升本命法宝的品阶。再把金罗盏祭炼一番。做完这些,便再去宝天阙一趟。
毕竟,冥魂石背后有关于血渊宗的秘密越想越复杂,而东燕卫口中那个“寒墟”也自然而然的让他生出了一些兴趣。
能诞生冥魂石这等宝物的地方,应当也是一处不俗的宝地。日后就算探不明血渊宗的目的,说不定还能在寒墟找到更多此类矿石。
这世上,可从没有哪个修仙者会嫌自己宝物多。你觉得多,那只是你实力太差、胆子不大罢了。
主意敲定,九幽便沉入炼宝之中。
他的法力与冥魂石属性相同,自然不需要像上次炼制金阳山那样,还得去寻正道火属性功法的元婴修士助力。他只需施展幽都鬼火,慢慢剔除矿石中的杂质,提取出精华。
这个过程虽算不上简单,但也称不上难。
时间流逝,两年转瞬即过。
洞府深处,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那块巴掌大的冥魂石在幽都鬼火的反复灼烧下,渐渐融化成一团漆黑的液体。杂质被一点点剔除,液体愈发精纯,表面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
九幽双手掐诀,将这一团精纯的冥魂精华缓缓引导而出,一点一点融入身前的九幽锁魂链中。锁魂链通体幽青,链节相连,此刻正悬于半空,微微震颤,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冥魂精华触及链身的瞬间,整条锁魂链骤然亮起幽光。
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沿着链节蔓延,与原有的幽青色交相辉映。链身愈发凝实,隐隐透出一股森然寒意,连洞府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九幽面色沉稳,神识全权操控,将每一滴冥魂精华均匀分布在锁魂链上。
这个过程不能急,也不能慢,毕竟是他的本命法宝,与自身心神相连,自然容不得半分差错。
足足过了数月,冥魂精华才彻底融入锁魂链中。
九幽睁开眼,抬手一收。锁魂链飞回掌中,链身幽青中透着暗黑纹路,光泽内敛,却蕴含着比从前更加狂暴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锁魂链猛然窜出,如游龙般在洞府中穿梭,带起一阵刺骨寒风。链身扫过石壁,轻易便凿出一道深沟。
“威能倒是涨了不少。”
九幽微微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那块冥魂石终究只有巴掌大小,虽对本命法宝有所增强,但还远未到能够脱胎换骨的程度。不过此事急不得,日后若有机会,多寻些此类矿石便是。
他将锁魂链收入体内温养,转而取出金罗盏。
金色小碗托于掌心,灵光内敛,古朴厚重。九幽指尖灵光一闪,神识探入其中,开始祭炼。此宝此前已被他人炼化过,但原主人早已抹去烙印,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数日后,金罗盏上便留下了九幽的神识烙印。
他站起身来,托起金罗盏,法力灌注。
金色小碗嗡的一声震颤,脱手飞出,悬于半空,迎风便涨。转眼间,化作一只足有百丈之巨的金色巨碗,倒扣而下,将整座洞府连同九幽一同罩在其中。
碗壁之上,金色纹路流转不休,灵光交织成网。九幽抬手一掌拍在碗壁上,只听得一声闷响,碗壁纹丝不动。
“防御之力尚可。困敌之能,想来也不会差。”
九幽满意地点头,心头微动,金罗盏迅速缩小,飞回掌心。
他又试了几次,无论是催动金盏护住自身,还是将其罩向远处,皆随心应手,毫无迟滞。
这件古宝,算是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没想到短短一次法宝的提升,便过去了两年。
九幽自然还没有忘了他的另一样目的。
他将洞府中的禁制层层关闭,收回幽魂傀儡,换了一身干净的灵氅。又用改天换貌之法变了一副陌生面孔,这才离开洞府,朝城西方向走去。
宝天阙楼阁巍峨,依旧热闹非凡。
九幽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面的贵宾通道,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轻轻一捏。
片刻后,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匆匆赶来,恭恭敬敬地将他引入楼阁深处的一间雅室。
“鬼幽前辈请稍候,东阁主稍后便到。”
管事奉上灵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九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扫过雅室中的陈设。不急不躁,耐心等着。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东燕卫那爽朗的笑声。
“嘿嘿嘿,鬼幽道友大驾光临,东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房门推开,东燕卫大步走了进来,面带笑意,拱手见礼。
九幽放下茶杯,起身还了一礼。
“东阁主客气了。在下此来,是有一事相询。”
“哦?道友但说无妨,只要东某知晓的,定然知无不言。”
东燕卫在对面坐下,目光微闪,已暗自猜测起九幽的来意。
九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在下想打听一下,东阁主先前在拍卖会上提到的那处地方,寒墟。”
“寒墟?道友莫非也是想去寻那冥魂石?”
东燕卫眼珠微转,看似率性问道,眼底却掠过一抹异样的光。他暗自猜测,九幽多半已将那块冥魂石炼化,尝到了甜头,这才迫不及待地来打听下落。
九幽微微点头,懒得拐弯抹角。
“道友也是个明白人。此物于我鬼修一道有大用,正想多寻几块。”
东燕卫捋了捋胡须,像是在回忆。片刻后,他带着几分关切之意开口。
“冥魂石虽珍贵,可它诞生的地方,寒墟,却是一处极其凶险的幽寒汇聚之地。其中甚至潜藏着一只十级妖王。道友当真要去?”
九幽神情不动,心中却冷笑一声。
他可是从灵川横跨整个血妖谷来到乾州的。血妖谷中潜藏的十级妖王可不止一只。如今他的实力比当初强了不知多少,便是十级妖兽,也未必不能斗上一斗。绝不会像当年面对天蛟王那般狼狈。
他声音冷淡。
“东道友放心。在下既然敢去,自然是另有准备。只是不知寒墟具体位置,以及其中情形,这才来劳烦道友。”
东燕卫闻言,不再多劝。他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块灰色玉简,面带笑意。
“既然道友如此自信,那老朽便不多言了。这块玉简中,记载了老朽曾前往寒墟的路线,以及在寒墟中绘下的地图。便赠予道友了。”
他顿了顿,又急忙开口,生怕九幽多疑。
“若道友日后还有那种高年份的灵药,皆可到宝天阙来。届时东某亲自招待,绝不让道友吃亏的。”
“自然,宝天阙的信誉在下还是信得过的。”九幽略微应付一句,接过玉简,神识粗略一扫,确认无误,便收入袖中。他正要告谢离去,忽然想起一事,又顿住脚步。
“东道友,在下还有一物相询。”
“道友请讲。”
“金离石。不知道友可曾听说过?”
东燕卫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金离石?道友竟也知道此物?”
九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偶然从古籍中见到,不知真假。听道友此言,莫非真有其物?”
东燕卫捋须一笑。
“自然是真的。此物极为罕见,诞生于北原一座名叫九阳岳的火山之中,需得地火精粹千万年才能凝成一块。老朽也是数百年前斩杀了一名北原蛮子,搜魂得知。那蛮子正是九阳岳附近一个部落的长老,对当地矿藏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又道。
“说来也巧,大约百年前,也有人来问过老朽此物。那人形容的模样,与道友方才说的倒是颇为相似。”
九幽心中一动。百年前,血渊宗那叶姓元婴。多半就是他了。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多谢东道友告知。”
“道友客气。不过金离石所在之地,乃是北原蛮族的腹地,凶险不比寒墟小。道友若要去,还需多加小心。”
九幽抬手称谢,不再多留。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东燕卫像是想起了什么,冲着九幽的背影低声开口。
“对了,鬼兄。先前那血渊宗的幽罗长老也曾来找过老朽,询问那块冥魂石的具体位置。道友若去寒墟,还是得多加警惕。”
九幽身形微顿,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离去。
东燕卫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收起脸上那副招牌式的微笑,目光陡然变得冰冷。他冷哼一声,转身踏入内阁。
没过多久,一张传讯玉符悄然从宝天阙飞出,化作一道霞光,划破天际,消失在远方。
九幽离开宝天阙后,并未急着返回洞府。他在城中绕了几圈,变换了几次容貌,确认无人跟踪,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租住的洞府。
石门合拢,层层禁制开启。
九幽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从袖中取出东燕卫给的那块灰色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看起来。
地图颇为详尽。
山川河流、险地要道一一标注,甚至连妖兽出没的大致区域都用红圈勾了出来。
寒墟的位置,标注在大庸国的最南端,南疆边陲,与南霜接壤,甚至离血妖谷都不算远。
那是一片终年被寒雾笼罩的荒原,人迹罕至,妖兽横行。
地图上还特意标注了几处“八级妖蟒巢穴”“九级冰熊领地”之类的警示,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九幽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尤其留意东燕卫当年采集到冥魂石的位置。那是一处深入寒墟数百里的冰谷,四周标注着“极寒”“妖王出没”等字样。
“十级妖王……”
九幽喃喃自语,眉头微皱。
十级妖兽堪比元婴后期修士,当年他在天渊海面对天蛟王时,若不是古玄舟出手,恐怕凶多吉少。但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巅峰,手段比当年多了不知多少,即便对上十级妖兽,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只是寻找冥魂石,并非与妖王死磕。能避则避,能绕则绕。实在避不开,再动手不迟。
他将地图牢牢记在脑中,又反复推演了几条路线,这才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接下来数日,九幽并未急着动身。
他在洞府中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又将几件常用的古宝仔细检查了一遍。金阳天山、金罗盏、天风袍、百里寸簪……每一件都灵光饱满,威能充盈。
尤其是金罗盏,这几日他又反复祭炼了几遍,如今已是如臂使指,心念一动便可催动。此宝既可困敌,又可护身,正适合在寒墟那种凶险之地使用。
一切准备就绪。
这一日,九幽变作一名面容枯瘦的老者,踏出洞府,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数年的山峰,又俯瞰了一眼远处庞大的修士城池,面无表情。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幽青之中透着灰色的虹光,冲天而起,朝南面疾驰而去。
遁光划破长空,转眼便掠过千叶城巍峨的城楼。城中修士往来如织,竟无一人注意到这道悄然离去的遁光。
……
千叶城宝天阙分肆之中。
东燕卫目光寒冷,看着远处天际一道又一道穿梭着修士灵光。
“又去了一个,血渊宗的那个老家伙应该也不会独自一人前去,呵呵。”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窗前。
玉寒洲,此地不过是整个大庸国一处不起眼的偏僻角落。因靠近南霜,气候比别处更加寒冷,常年寒风呼啸,少有外人涉足。
而在这小小的玉寒洲中,却坐落着四家小型宗门。
其中最强者也不过是几名金丹修士长老罢了,此地已数百年没出过一位元婴修士。修炼资源虽不算丰厚,却也勉强够一个中型宗门立足。正因如此,此地的修士与宗门之间,倒显得比较缓和,少有厮杀争斗。
灵魄道,便是这玉寒洲四家宗门之一,占据了几座不起眼的山峰。
这日,主峰上空,一道暗色霞虹从远处疾驰而来。那遁光翻过山脊,径直没入后山之中。
下方守山门的两名弟子抬头望去。
“快看,遁光飞行,应该是七云山的姬长老。在咱们玉寒洲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年长些的弟子指着刚刚掠过的暗光,低声念叨,眼中满是羡慕。
“哇,这便是金丹大能吗?”另一名年轻些的弟子满脸向往,语气中充满了憧憬。
灵魄道后山,宗主大殿。
“嘿嘿,吴道友好久不见。”
大殿门口,先前那道暗光逐渐收敛,一名白氅中年男子的身影从中显露而出。他笑眯眯地朝着殿中另一名长须白发的蓝色法袍老者拱了拱手,态度热络。
“姬道友,你此番来寻我,难不成又是想进那寒墟?”
白发老者没有等对方下文,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隐隐透着逐客之意。
“不去不去。那里面危险重重,又有数千年形成的障气,根本不是我等金丹修士能闯进去的。五十几年前,一位元婴期的大人物进去之后,都再没能活着出来。老头子我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干嘛去冒那风险?”
那中年男子似乎早有所料,也不着急,只是冷笑了一声。
“吴道友,你且放心。咱们上百年的交情了,除了你,别人老夫也信不过。此番来寻你,自然是做好了准备。不信,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话音刚落,他手中赫然出现一颗巴掌大小的圆珠。通体圆润,散发着淡淡金光,内部似乎有符文刻画,隐隐流转。
“赤阳珠?”
白发老者有些惊讶,怔怔地望着对方手中的金色圆珠。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声开口。
“你竟买了这珠子?难不成你将那株千年地灵参给卖了?就为了闯一趟寒墟?你这是何苦啊?”
“无妨。区区一株千年灵参罢了。”姬姓男子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
“只要能找到寒骨草,这一切便都值得。到时炼一炉渗阳丹,你我一人一粒,说不定都能打破金丹中期瓶颈,一举突破后期,还能再多活一二十年。吴兄,你就不心动吗?”
此言一出,白发老者果然犹豫起来。他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大殿一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就在姬姓男子等待对方答复时,一股异样的气息忽然在大殿中弥漫开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强大的窥探感,一道蛮横的神识毫无遮掩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冰冷刺骨,如刀刮骨。
两人顿时吓了一跳,四处张望。
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已被一道诡异的青色屏障遮得严严实实。一股股寒气从屏障中渗出,将整座大殿包裹其中,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两人见状,顿时提起了全身法力,悄然往后退了一步,满眼紧张地盯着门口方向。
其中尤其是那吴姓修士,眉头紧锁,稍有不对,他便立刻钻入早已备好的密道中逃走。
就在两人紧张到无以复加时,一道青衫身影从那道诡异的青色光幕中缓步走出。
正是九幽。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人,先前神识早已将整座大殿洞悉了个清楚。那吴姓修士心中的算盘,自然也被他猜得干干净净。他的目光在那姬姓修士手中的赤阳珠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九幽不动声色,袖袍轻轻一挥。
一股幽青色法力瞬间席卷整座大殿,寒意扑面而来,如同坠入冰窟。
“元婴修士?这小小的玉寒洲怎么又来了一位元婴老怪?”
两人感受着这股法力波动,心中震惊,刚想后退,下一秒双腿便失去了知觉。直到这时他们才骇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腿已被牢牢冻在原地。任凭他们如何使劲,也撼动不了分毫。
九幽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听不出丝毫感情。
他并非不想直接搜魂了当。搜魂之术固然便捷,可一旦施展,便需花费时间消化对方的记忆。
搜得越多,记忆越乱,轻则记忆混乱,重则影响心神。
尤其是在斗法之时,若因记忆混乱而使错了法术、用错了法宝,便是取死之道。
自此以后,九幽便打定主意,若非至关重要之事,尽量少用搜魂,免得自乱阵脚。
“二位无需紧张。本人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只要两位好生配合,鬼某绝不会拿你们如何。”
九幽此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
“前……前辈请讲。只要是我二人知晓的,定然言无不尽。还请事后前辈能放我二人一马。”
九幽满意地笑了笑。
他的目的很简单。
打听近些年来寒墟有什么变化,发生过什么事。并非是他不相信东燕卫,即便对方给的消息即便不假,又怎能保证这七十年中没有变故?万一寒墟中出了什么大动静,他却一无所知地闯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既然两位爽快,那本人就不绕弯子了。”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可知,这寒墟之中,近期可有什么变故?还望两位道友如实相告。若是敢有半句不对……”
他冷笑一声,笑声中隐隐含着一丝杀意。那股杀意,是他数百年来斩杀无数中低阶修士、甚至十余位元婴修士所凝聚而成的。区区两名金丹修士,如何抵挡得住?
两人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生怕晚上一秒,惹得这位性格不定的元婴老怪不快,随手便将他们打杀了。
……
片刻后,一道幽青虹光自灵魄道后山大殿悄然遁入天际,无声无息,无人在意。
遁光之中,九幽把玩着手中一枚金色圆珠。
赤阳珠。此珠品阶不高,不过是件低阶古宝,但对金丹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宝物。
除此之外,他还顺手收留了两只“无家可归的可怜游魂”,送它们加入了幽都大家庭。那二人倒也识趣,从头到尾没敢吭一声。
从先前那两名金丹修士口中,九幽又打探到不少消息。
近百年来,除了偶尔有一些自恃修为或贪图机缘的修士踏入寒墟之外,那片险地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寒墟常年被障气与阴煞笼罩,其中障气尤为棘手,此物对修仙者百害而无一利,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避之不及。
阴煞鬼物好歹还能被炼化利用,障气却毫无用处,沾之即损,久触必亡。哪怕是修为高深者,若在障气中待久了,也会被侵蚀肉身神魂,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若非要说什么变故。
大约七八十年前,寒墟中的大量障气与寒气竟开始向内部汇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深入探查。金丹修士没那个胆量,元婴修士也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随后五十几年前,一名自称血渊宗长老的元婴初期修士慕名而来,说是要进寒墟寻一味灵药。结果进去之后,便再也没能出来。
“血渊宗……又是他们。”
九幽心中暗忖。
五十年前那名可能陨落的血渊宗长老,多半是撞上了寒墟中的十级妖王。而七八十年前的异变,十有八九也与那妖王脱不了干系。
好歹拿到了想要的消息,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九幽将赤阳珠收入袖中。此珠的效用远不及金阳山十之一二,但胜在专门克制寒霜阴煞,关键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两名金丹修士哭爹喊娘地非要送给他,他也不好拒绝,谁让他是个不会拒绝的主呢?
离开玉寒洲后,九幽继续朝南飞遁。
大庸国最南端,横亘着一道连绵数百万里的巨大山脉。
此山将庸国与南霜隔开,因山势险峻、终年积雪,得名千雪山脉。此地气候恶劣,灵气稀薄,又紧邻血妖谷,按常理不该有多少修士愿意驻足。
可偏偏在这山脚之下,接连建起了数座修士城池,其中汇聚了数以万计的修仙者。这些人来自乾州各地,大半是慕名而来。
千雪山脉虽险,却盛产外界罕见的妖兽材料与灵药。说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藏着一株上千年份的灵草,转手卖出,便能抵得上一家小型宗门数年的营收。重赏之下,自然不缺勇夫。
九幽脑中翻阅着东燕卫给的玉简地图。
翻过千雪山脉,便是一片高耸的荒原。荒原深处,潜藏着一处巨大的白雪盆地。
盆地下方埋着一条大型高阶寒灵脉,加上地势低洼,数万年寒气汇聚于此,日积月累,导致其中生长了不少高年份的寒属性灵草,吸引了不少同属性妖兽。
因而寒墟之中妖兽横行,也有不少修士为求妖兽材料和高阶灵草闯入其中,大多都葬身于此。
无数妖兽与修士的尸骸无人收殓,散落在盆地各处,日积月累,煞气越发浓重。寒气、煞气、杀气相互交融,最终形成了障气,常年弥漫不散。
然而,危机往往伴随着机遇。
寒墟中诞生的天材地宝、前人遗留的法宝丹药,也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后来者冒险闯入。其中不乏大神通之辈,却极少有人能安然返回。幸存者口口相传,将寒墟的恐怖散布四方。
万年以降,此地已成了谈之色变的禁地。
即便如此,仍有人不信命,自恃机缘深厚或修为高绝,前赴后继地踏入其中。少数人活着回来,多数人尸骨无存。
……
数月后。
九幽一路翻山越岭,终于来到千雪山脉脚下。他在山脚一处城池中停歇了几日,调息恢复,将赤阳珠祭炼了一番。
此地距寒墟已不算远,但山脉横亘在前,若想抵达荒原,必须翻过这座连绵数百万里的雪山。
因为寒墟凶名在外,加之路途遥远,两地之间根本没有传送阵相连。想要过去,只能靠双脚一步步翻山越岭。
九幽倒也不急。
他换上天风袍,隐匿气息,独自踏入茫茫雪山之中。
千雪山脉广袤无边,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九幽一路穿行,偶尔遇到几头中低阶妖兽,随手便打杀了。
路上也撞见过几队冒险进山采药的散修,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初期。九幽懒得理会,收敛气息绕了过去,那些人压根不知道曾有元婴修士从他们头顶掠过。
日复一日,雪山在身后退去,荒原在前方延展。
直到半月过后,九幽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荒原灰褐色的土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粒扑面而来。
远处天际,一团浓重的灰黑色雾气接天连地,缓缓翻涌。
雾气弥漫之处,寸草不生,死寂沉沉。
那便是寒墟。
九幽停下遁光,悬于半空,遥望那片被障气笼罩的死地。远远的仿佛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终年不散的障气。
“还真是地如其名,不负传闻。”
他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虹光,朝那片迷雾直掠而去。
须臾间后。
九幽立于雾海深谷边缘,面目隐于幽光之中,唯见一双明眼深沉如渊,不见底,不透光。
他抬步踏入障气,周身幽青法力无声撑开,凝成一层薄壳,将翻涌的灰黑雾霭隔绝在外。掌中赤阳珠微微一亮,金光透指而出,驱散周身三尺寒气。
雾气翻涌,却不得近身。他没有回头,只一步,便沉入那无边的死寂之中。
寒墟之中,黑气翻涌。
一道异样的金色光芒,却在这股黑气之中缓慢飘浮,向前移动。金光形成了一只小型罩子,其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在黑雾中缓缓飞行,虽不明亮,却格外醒目。
九幽释放出神识,观察着方圆四五十里的范围。这般距离,既不如何损耗心神,也能在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青虹下方,是一片焦黑的土地。枯死的树木东倒西歪,连巨石都被侵蚀得坑坑洼洼,四处散落着不知名的妖兽骸骨,巨大而狰狞。
那些障气紧挨着赤阳珠形成的光罩,发出滋滋的刺拉声,仿佛随时想要冲破这层防护,将九幽整个人吞噬干净。
九幽眉梢微动,觉得还是不妥。
他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百年灵药,丢了出去。那株灵药飞出光罩的瞬间,便被黑气吞噬侵蚀。下一瞬,已变成一株枯草,再无半分灵性。黑雾一涌,枯草便化为灰烬,消散于空中。
九幽心底一凛,连忙取出白玉瓶,催出一层乳白色的罩子,紧贴着赤阳珠形成的光罩内壁。两层防护加身,他才稍稍安下心来。
抬眼望向四周的障气,他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在天渊海时,也曾前往上古时期人族与妖兽大战的战场。那里虽不是寒气汇聚之所,但死去的生灵更多,也形成了类似寒墟的险地,叫人望而止步。
可令他奇怪的是,这里还只是寒墟外围,障气竟已如此浓郁。
当年他在天渊海时,也曾深入过人妖古战场,边缘地带远没有这般浓烈。按常理,越是深入,障气才该越发浓郁才对。难不成寒墟深处的障气,已经浓烈到连外围都如同其他险地的深处一般?
九幽心中发寒,没有半分懈怠。
他催动遁光,继续深入。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一处狭隘的山谷前。此地乃是玉简地图上标注的进入寒墟深处的入口之一。
“再往深处,便是寒墟内部了。不过外围障气已如此浓郁,内部当真会有妖兽存活和灵药生长吗?又或者……其中另有乾坤?”
九幽心中疑惑骤升。
他深吸一口气,金阳山赫然出现在身周,缓缓旋转。古宝上释放出的金色烈焰,将靠近他半丈之内的障气尽数驱散。
一个闪身,他已消失在谷口。不过瞬息之间,便出现在谷内。
九幽迅速飞入狭隘的峡谷深处。
峡谷之中,寂静无声,只有遁光破空之音。一道青色长虹在黑色的障气中格外显眼。
越往深处飞行,九幽的心中愈发疑惑。
他猛然发觉,这峡谷之中的障气竟然越来越淡。凭借他强大的神识和感知力,绝不可能出错,四周的障气确实在减少。这简直超出常识,东燕卫也曾深入此谷,却对此只字未提。
不知飞行了多久,青色长虹面前竟出现了一抹白光。
九幽加快遁速,那白光也愈发明亮。
身影猛然从障气中冲出,眼前豁然开朗。
此方天地,不知何时已被一片雪白覆盖。天空飘落雪花,大地披上寒雪银装,一股阴寒之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煞气。
“此处还真是内有天地,竟感受不到半分障气。这简直不合常理。也难怪边缘处的障气这般浓烈。可为何障气被驱赶到外围,内部却未被侵染分毫?难不成……也是那只十级妖王的手笔?”
九幽心中暗忖,却没有放下半分警惕。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寒风已至。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发难,直直锁定了他的背影。
神识猛然一跳,预感不妙。九幽迅速转身,同时整个人影快速后退。眨眼间,便退出几百步之外,遥遥望去。
只见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只体长十余丈的白色雪豹。
硕大的头颅下,长着两根如同成人手臂大小的锐利獠牙。双目散发着幽光,踏空而行,面目狰狞,死死盯着九幽。
而在九幽原先所立之处,一道白色爪光正在缓缓消散,触目惊心。
九幽表情微动,心中怒火丛生。
“区区八级妖兽,也敢偷袭本座?”
话音一掷,他已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人影已然悬于那只雪豹上空。金阳山变作几百丈大小,朝妖兽狠狠压下。
八级豹妖冲着九幽嘶吼一声。身上妖光一阵闪动,竟冲出三道与它体型、外貌一模一样的虚影。那是由妖力凝聚而成的豹妖化身,踏空而行,妖力晃动,快步冲上前去,撞向金阳山。
可惜,金阳山乃是顶尖古宝,区区八级妖兽如何抵挡?
三道虚影陆续撞在巨山之上,炸出一道道蓝色华光,却掀不起半分波澜。金阳山速度不减,威势反而更盛。
豹妖化作一道白光朝一旁窜去,却被巨山边缘刮中,狠狠倒飞出去,撞在峡谷入口的崖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八级豹妖吃痛嘶吼,迅速站起身来,换了一个位置,目露凶光,再次看向九幽。
九幽鼻中冷哼一声,盯着那只豹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奇怪。这只孽畜好歹也是可以化形的大妖,灵智不输人族修士。明明感受到我的修为,刚刚还被我一击揍伤,按常理早该逃跑,竟然还敢不走?”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既然你不走,那老夫便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那只八级豹妖忽然张开大口,一股股雪白雾气从口中吐出,迅速朝四周蔓延。
九幽见状,整个人向后倒退,同时神识牢牢锁定白雾之后的豹妖。
可就在这时,他的四周又凭空冒出一团又一团白色雾气,将他夹在中间,随后迅速朝他蔓延过来。
九幽盯着四面八方突然冒出的白雾,心中突叫不妙。
“不对……这是阵法!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处他人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那些白雾并非妖兽神通,而是阵法的启动迹象。雪豹的寒气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套隐匿在暗处的迷杀大阵。
九幽面色骤沉,金阳山收回身侧,金罗盏从袖中飞出,悬于头顶,金光洒下,将他护在其中。神识全力扩散,试图寻找阵眼所在。
可这阵法极为高明,阵眼隐藏得极深,一时半会儿竟无法锁定。
白雾越来越浓,寒气越来越重。
“到底是何人布下了这阵法?竟还饲养了一只八级妖兽来配合。”
九幽暗自吃惊。
要知道,想成功饲养一只八级妖兽绝非易事。能修炼到八级的大妖,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宁愿死,也不愿被人类奴役。
因此,只能从妖兽幼崽时期便开始培养,日日以精血喂养,花费数百年心血,才能使其忠心耿耿。
若是散修出身者根本负担不起,唯有大宗门或大神通者亲自出手,才有可能培育出那么一只。
也不知是谁甘心会把一只培育了数百年的八级妖兽抛在此地,简直是暴遣天物,恐怕是大宗门出身的元婴后期修士也不会行如此败家之举。越是这般做,九幽便越发肯定这寒墟之中定然藏有大机缘。
此刻,白色雾气已将九幽团团包裹。金罗盏吞吐的金光护住他的周身,抵挡着弥漫四周的白雾。
他神识猛力探出,却被雾气抵挡回来,只能勉力渗出几里左右,便再也探不出去。这套阵法竟能隔绝神识渗透,品阶显然不低。想要找出阵眼,恐怕不会轻松。
不过,九幽也看得分明,这些雾气只有迷惑眼力与阻碍神识的功效,乃是一套高阶迷杀阵法,但也仅此而已。既如此也没必要找到阵眼,直接破除掉这些雾气就行。
“哼,想凭一套迷阵加一只八级妖兽,就困杀老夫?简直可笑。”
九幽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话音未落,左侧方一道寒芒乍现。
九幽眼中幽光闪动,抬手朝那方向猛然一挥。金阳山顺势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长虹,狠狠撞了过去。
两者砰然相撞,寒芒直接炸开,身后的豹妖虚影也随之轰然碎裂。
“化身,呵呵……雕虫小技儿。老夫倒要看看,凭借这区区迷杀之阵,还想与本座的金阳山争锋不成!”
九幽冷笑出声。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正有一道道妖兽虚影毫无掩饰地裹挟着滔天妖气,朝他的方向围剿而来,越来越近。
他指尖迅速掐诀,金阳山飞至头顶,刹那间迎风暴涨。一道金色炽芒朝周围扩散,一下子便将那些白色雾气打散,金阳真火紧随其后,直接将豹妖虚影焚烧干净。
金阳山仍在扩大。九幽化作一道青虹,转身飞入已涨作百丈大小的金阳山中。
就在刚刚白雾被冲散的瞬间,他的神识便捕捉到了那只豹妖真身的所在。
九幽躲在山中,心神操控,金阳山直接朝那个方向冲撞而去。所过之处,白雾消散,寒光收敛,煞气凋零。
那八级豹妖见状,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恐。它四肢蹬踏,便要朝远处逃去,显然先前被金阳山那轻轻一撞,已撞出了阴影。
可九幽怎会放过这机会?
一根金色长鞭从金阳山中飞射而出,速度比豹妖更快,直接缠住了它一只后腿,猛地拉了回来。眼看就要狠狠撞在金阳山上,灼热的金色烈焰已将豹妖身上的皮毛烤得焦黑。
豹妖吃痛怒吼,眼中幽光忽然被血光替代。它仰天长啸一声,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竟一下子突破关隘,达到了九级妖兽的水准。
后肢妖力猛然一震,凭借刚突破的九级妖力,竟生生震开了金色长鞭,朝远处蹬了几步,想要逃离金阳山。
九幽脸上了然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一脸狠辣。
“原来是他们养的孽畜,那你就更该死了。”
狠话一落,他掌心一按。三十二把金离烬月剑在他身后疯狂拼接旋转,一股股金青色狂躁灵气将他身后照得如同一团小型太阳,威势骇人。
心念一动,整整三十二把烬月剑化作一道道流光,自剑阵中冲杀而出,直指那八级豹妖。
豹妖眼中惊恐再也藏不住,拼命朝远处逃窜。
可刚跑出没几步,数百丈外一道血光炸开。
血芒之中,九幽的身影径直显现。巨大的金阳山直接挡死了这只畜牲最后的退路。
两者夹击之间,这“九级”豹妖无论如何抵挡,都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烬月剑径直在它身上戳出十几个血窿,看得人触目惊心,金阳山随后撞得它血肉纷飞,残杂在雪花之中,红白之物速速落下。连精魄也被九幽用金罗盏收困了起来。
为防止豹妖的精魄闹事,九幽还特意用金阳真火对其好好“招待”了一番,让它彻底老实下来。
若是换成从前,他恐怕当场就要将这豹妖精魄吞入腹中。可刚经历过障力反噬,九幽觉得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是日后还要突破元婴后期,更容不得半分差错。
战斗结束。
九幽迅速收了豹妖的妖丹。没了它的控制,周围那些白色雾气迅速消散,眨眼间便消逝得干干净净。
他清晰的记得,在那妖兽躯体被金阳山撞碎的瞬间,他的神识捕捉到另一样东西似乎也跟着碎裂了,像是一块阵盘。
九幽快速释放神识,在整个峡谷出口处仔细搜寻。
片刻后,终于在几处峡谷壁垒和地底之下找到了六杆阵旗。又来到妖兽丧命之处,在下方寻到几块阵盘碎片。仔细探查一番,确认没有追踪禁制,便收了起来。
收拾好残局,九幽的目光陡然转冷,望向寒墟深处。
“血渊宗……还真是他们。没想到竟在此地埋下陷阱。若是其他元婴中期修士来了,怕也要暗自吃个大亏,不死也得重伤回返。”
他之所以敢断言此乃血渊宗所为,自然是因为看出了那只妖兽突然爆发九级妖兽水准,乃是施展了血渊宗另一套有记载的秘术,“竭灵术”。
此术可引动妖兽精血、消耗其生命精气,强行催发潜能,让其短时间内突破一个小境界战斗。
看来血渊宗的人已先他一步进入了寒墟。
九幽迅速整理思路,决定不按原先的路线走,而是另换一条。
血渊宗的人也找过东燕卫,拿到的应是同一份地图,规划的路线可能都大差不差,都是避开妖兽和极寒之地的安全路线。
既然如此,他便反其道而行之,专走那些标注有“大妖”的凶险路线。这样还能避免那幽罗真君在后续路上再布陷阱。以他的隐匿之法,只要不主动暴露,便是十级大妖也发现不了他。
主意已定,九幽瞥了一眼原先规划好的路线。他化作一道青光,朝另一条临时推敲出的路线疾飞而去。
寒雾翻涌,转瞬便吞没了他的身影。
寒墟深处,一座直径数百里的巨石坑赫然横亘于皑皑白雪之中。
三道身影悬于巨坑上空,衣袍猎猎。三人周身爆发出的气势将四周飞雪绞得四处纷飞,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下方巨坑中央一块突兀的巨石上。
那巨石方圆数百丈,被一团诡异的青色雾气包裹。雾气所过之处,地面被侵蚀得坑坑洼洼,焦黑一片,明显暗藏凶险。
而在巨石之上,隐约可见几块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石块,那便是冥魂石。紫光流转,阴寒逼人,一看便知品质不俗。
更引人注意的是,在那几块冥魂石周围,紫气汇聚之处,竟奇怪地长出了一株半人高的怪异灵茸。一道茵茵魂气缠绕着灵茸,久久不散,正好将那些青色雾气挡在外围。灵茸通体晶莹,灵光内敛,绝非寻常之物。
“桀桀桀,幽罗道友,冥魂石!”
三人左侧,一名白发小眼的丑陋老道笑声尖锐刺耳。他冲着身侧另一名血色道袍男子说道,眼中满是贪婪。
“没想到那东老鬼还真没骗咱们。待取得这灵矿,便能提升老夫本命法宝的威能了。还有你需要的那幽魄灵茸,看这品相,怕不得有万年份了吧?”
此人修为不低,乃是一名元婴初期巅峰的老怪。其周身气息鼓荡,显然并非善茬。
三人之中,除了这丑陋老道,最右边还有一名须发皆白、穿着简陋破衫的老者。
此人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却是一名手段不俗的散修,姓余。他沉默寡言,并未开口,但眼中绿光闪动,紧紧盯着下方的冥魂石。其修为赫然也在元婴初期巅峰。
两人中间,那名血色道袍男子正是之前在宝天阙拍卖会上与九幽竞价的血渊宗五长老,幽罗真君。元婴中期修为,周身血气隐现,气势远胜身旁二人。
这两名元婴初期巅峰修士,自然是幽罗邀来的帮手。二人的目的很纯粹,拿此地的冥魂石,来提升法宝威能。
至于幽罗,则另有图谋。只要此番能成,功劳便由他一人独揽,日后大长老也会对他更加器重。
幽罗真君笑了笑,目光扫视下方巨石坑,眼珠一转,缓缓开口。
“嘿嘿,两位道友还是莫要放松警惕的好。这些绿色煞毒显然不是凭空产生的,此地恐怕还有……”
“嗯?”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忽然骤变,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里是他们进入寒墟深处的一处入口。
“幽罗道友,怎么了?”丑陋老道疑惑问道,随后与余姓老者一同转头望去。
幽罗真君眉头紧锁,声音古怪,带着一丝愤怒与心疼。
“不好,有高手进来了。幽某那只变异灵豹被人给杀了。”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向两人,语气急促。
“这冥魂石想要完全开采出来,需要一定时间。到手之后,幽魄茸归我,其余的两位道友各取一半。不过,此等灵药附近定然有看守妖兽。还请两位助我速速布下阵法。”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杆阵旗。
“幽某那只变异灵豹可燃烧精气短时间达到九级妖兽水准,加上‘天云幻迷阵’,便是元婴中期修士贸然闯入,也休想全身而退。此刻那人多半已身受重伤。若他还敢过来,我们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闻言,脸色微变。
丑陋老道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幽罗道友所言极是。况且咱们来路上还布下了其他阵法,就算真是元婴后期修士来了,也甭想安然无恙地过来。快些开始吧。”
话音一落,三人各自化作遁光,朝巨坑四周飞去。每飞过百丈,便朝下方掷下一杆阵旗。
不过几个眨眼之间,整座巨坑便布下了十几杆阵旗。灵光摇动,遥遥可见。
幽罗真君双手掐诀,大喝一声:“阵起!”
一道红色光罩骤然亮起,迅速将整座天坑笼罩其中。血光冲天,在皑皑白雪原中格外显眼。
片刻后。
三人悬于那块巨石上空,盯着那团青色雾气看了半晌。
最终还是丑陋老道按捺不住。
“哼,两位先让老道试他一试。”
他冷哼一声开口,掌心一道赤红光芒闪过,一把红色蒲扇赫然出现在手中。他朝那团雾气靠近了一些,法力涌动,贯注于古宝之中,朝着那些青色煞毒狠狠一扇。
赤红色的法力化作一道巨大炽热旋风,呼啸而过。所过之处,雾气被吹散,露出下方焦黑的地面。
老道脸上喜色一闪而逝,随即变得阴沉起来。
只见先前被吹散的雾气下方,地底又冒出一股股煞毒之气,很快便补充了先前的空缺。
“地下有问题。”幽罗真君阴森开口。
身旁的余姓老者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恶玄道友,小心了。”
幽罗真君话音一落,手中赫然出现一道血色光点。那光点在空中凝练成针,随即又化作成人般大小,在空中格外扎眼。
血色光针呼啸而出,径直刺入地底。
一声爆炸从地底传出,碎石飞屑,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凄惨的嘶吼。
一团团更加浓郁的青色阴毒从地底涌出,毒气之中,隐隐可见一道庞大的身影正在迅速移动。
幽罗真君眼中血光闪动,用神识看清了煞毒里的东西,抬手收回血色光针,眉头一挑。
“九级寒魂毒蝎。两位道友小心。”
话音未落,煞毒之中,一道血红色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离得最近的丑陋老道。
“人类……该死!”
一道粗犷的嘶吼从雾气中传出。紧接着,一条巨大的青色蝎尾在煞毒中寒光一闪,发出刺耳的音爆之声。速度快到连元婴中期修士的神识都难以锁定,直直扎向丑陋老道。
蝎尾未至,腥风已到。
丑陋老道面色大变,手中蒲扇猛然一挥,赤红旋风挡在身前。但那蝎尾势如破竹,直接洞穿旋风,朝他面门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血光从侧面激射而至,狠狠撞在蝎尾上,将其击偏。
是幽罗真君的血色光针。
“孽畜找死!”
幽罗真君冷哼一声,双手连挥,数道血光交织成网,朝毒蝎罩去。那毒蝎吃痛,嘶吼着缩回煞毒之中,却并未退走,仍在暗中游走,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余姓老者也终于动了。他袖中飞出一柄灰色小剑,剑身灰光流转,无声无息地没入煞毒之中,与那毒蝎缠斗起来。
三人联手,一时之间倒也将这九级毒蝎压制住了。但那毒蝎仗着煞毒掩护,身形诡异,几次偷袭都险些得手。
幽罗真君面色阴沉,一边催动阵法压制毒蝎,一边冷冷开口。
“速战速决,莫要拖延。那闯进来的人,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赶到。”
两人闻言,手中攻势愈发凌厉。
巨坑之中,灵光炸裂,毒雾翻涌,杀机四伏。
而远处,一道幽青霞光正悄然逼近。
远处,平原上一座耸立的山峰顶端,九幽目光远眺,神识悄然笼罩过去。
数百里外那道巨大的血色光罩,在他强大的神识探查下无所遁形。以他八百年的阅历,自然看得出那是一套何等品阶的阵法。
“竟是一套顶级杀阵。看来是那血渊宗幽罗老小子的手笔。”
他目光微凝,神识在光罩边缘细细扫过。
“观其气息,似乎还带了两个人,外加一只九级妖兽。以这套杀阵的威能,加上三人联手,杀一只九级妖兽应当绰绰有余。可这幽罗似乎并未真正动用杀阵的手段……是在图谋,还是另有等待……?”
九幽心中思索片刻,身形一晃,隐秘气息,朝阵法方向悄然靠近。
又近了一些,他迅速藏匿于一块巨岩之后,将巨坑中的场景尽收眼底。
只见整座天坑从中心向外方圆百里,皆被煞毒之气笼罩,毒雾甚至弥漫到数百丈高空。毒气翻涌,如同沸腾的墨汁,将下方的战斗遮得若隐若现。
毒雾之中,数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战。
三个人。两名元婴初期巅峰,一名元婴中期。想来那手中使着血针法宝的,便是血渊宗的幽罗老魔。
至于另外两人是谁,九幽并不在乎。只要知晓了这几人的实力和手段,之后若需动手,也能有所针对。
他目光一转,落在天坑中央那块巨石之上。
巨石表面,几块冥魂石镶嵌其中,散发着幽幽紫光。而在那几块冥魂石汇聚的最中心处,竟生长着一株奇特的灵药,灵光流转,魂气缭绕。
“万年灵药?”
九幽心头一震。
万年灵药何其罕见,尤其是在外界。即便他用小绿瓶催熟,也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培育出一两株,而且原本的灵药品阶必须极高,否则根本无法达到如此年份。
此药药效恐怕非同小可。看来,这灵药极有可能是冥魂石的伴生之物。而幽罗老魔,不,应该说是整个血渊宗的真正目标,多半就是这株万年灵药。
九幽压下心中猜测,继续观察战场。
巨坑之中。
幽罗真君迅速飞到巨石旁,一边用血针法宝干扰毒蝎,一边伸手取下那株幽魄灵茸。他动作极快,根本不管同行二人如何想法,直接将灵茸装入储物袋中。
随后,他瞥了一眼巨石上的冥魂石,又看了看正与毒蝎缠斗的二人,心中冷笑一声。
此刻,那余姓老者和丑陋老道正奋力抵抗九级毒蝎的攻击。见幽罗竟先取灵茸,二人心中顿生不满,但眼下生死攸关,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连声催促。
“幽罗道友,快些出手!”
丑陋老道一边催动法宝,一边急声喊道。
他手中除了一件赤红蒲扇,还祭出一面蓝色古镜。
镜中法力汇聚,朝毒蝎照去。光芒落在毒蝎甲壳上,发出刺啦之声,却未造成实质伤害。那毒蝎转眼又钻入毒雾深处,消失不见。
余姓老者则祭出一柄灰色长剑,剑光凌厉,剑气在地面上砍出一道道百丈剑痕。但他本人却躲在远处干扰,处处留手,分明不肯出全力。
在这毒雾之中,仅凭两名元婴初期,连毒蝎的身影都难以锁定,只能凭感觉胡乱攻击,哪里伤得到那畜牲分毫?
丑陋老道正左右张望、神识紧绷之际,眼前忽然被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笼罩。
毒雾骤然汇聚,化作一根凌厉的长矛,朝他狠狠刺来。
老道神识一扫,顿时脸色大变,急忙将手中蒲扇古宝掷出。蒲扇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弧度,与毒气长矛狠狠撞在一起。
可他区区元婴初期,如何挡得住九级妖兽的全力一击?
蒲扇古宝灵光吞吐不定,老道自己也感到法力不济,一股虚弱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幽罗真君的声音如救世主般传来。
“恶玄道友,幽某来助你!”
丑陋老道闻言大喜,正要开口。
一道血光在他眼前炸开。
老道猛然察觉不对。那血光撞在他头颅不到半寸之处,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撞飞出去。腰间一块防御玉佩应声碎裂,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远处,余姓老者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张黑色符箓,正是拍卖会上那张替死符,没想到竟落到了此人手中。
余姓老者心念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丝线,速度快得惊人,丝毫不比九幽的血魂遁慢。
然而,那道丝线撞在血色光罩上时,却猛然停住。老者的身影从中显现,眼中满是惊恐。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布置来困住他人的阵法,竟成了困死自己的牢笼。
“幽罗!你……”
余姓老者又惊又怒,话未说完,便见幽罗真君凌空而立,双手掐诀,眼中血光大盛:“杀!”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团血色乌云凭空浮现,遮天蔽日,将整座天坑笼罩其中。乌云翻涌,一只又一只巨大的血色大手从云中探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下方狠狠按下。
一只大手直奔余姓老者,另一只朝毒蝎拍去,还有两只分别朝丑陋老道倒飞的方向按去,分明是连诈尸的机会都不给。
余姓老者拼命催动法宝抵挡,但那血色大手威能极强,速度又快,一掌接一掌,打得他狼狈不堪,口吐鲜血。不过数息之间,他便已身受重伤。
那只九级毒蝎也没好到哪去,被数只血色大手轮番拍击,甲壳碎裂,毒血横流,在毒雾中东窜西逃,发出凄厉的嘶鸣。
这杀阵威能可见一斑……
远处,九幽冷眼旁观,已将一切看在眼里。
幽罗真君催动杀阵时,阵眼暴露无遗。那十几杆阵旗灵光闪烁,位置毫无遮掩。
“蠢货。”
九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悄然潜行,无声无息地靠近阵旗所在。趁着幽罗专注攻击余姓老者和毒蝎的间隙,他出手了。
金阳山无声飞出,接连砸碎三杆阵旗。鬼箭幡射出一道黑色箭矢,又毁掉两杆。九幽锁魂链如灵蛇般探出,将最后一杆阵旗连根拔起。
血色光罩剧烈震颤了几下,灵光迅速黯淡,随即轰然碎裂。
天空中的血色乌云失去了支撑,缓缓消散。
幽罗真君正欲给那只重伤的毒蝎致命一击,却猛然发现自己辛苦布下的大阵竟已失灵。他面色骤变,神识全力扫出,终于发现了远处那道青衫身影。
“是你?!”
幽罗真君瞳孔微缩。他认出了九幽,正是之前在宝天阙拍卖会上与他竞拍冥魂石的那名元婴中期巅峰散修,自称鬼幽。
“鬼幽道友,你这是何意?”
幽罗真君沉声开口,语气阴冷,却并未立即动手。他在掂量对方的实力。
九幽懒得废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直冲幽罗而去。
“何意?杀你之意。”
金阳山裹挟着赤金烈焰,朝他狠狠砸下。
幽罗真君面色一沉,抬手祭出一只玉盒。盒盖开启,一片金色灵沙从中飞出,眨眼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坚不可摧的金色护盾。
金阳山撞在护盾上,轰然巨响,火光四溅。护盾纹丝不动,幽罗真君也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鬼幽,你真以为本君怕你不成?”
幽罗真君冷笑一声,正要反击。
远处忽然传来两声惨叫。
他猛然转头,只见先前那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的肉身不知何时已倒在血泊中,而他们的元婴刚从丹田飞出,便被一团诡异的黑气死死缠住。
黑气如附骨之疽,将两只元婴裹得严严实实,任凭它们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分毫。元婴上的法力似乎都被禁锢住了,连自爆都做不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幽罗真君面色大变。
他目光一扫,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在那里。
那团黑气,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一直潜伏在暗处,等着这一刻。
余姓老者和丑陋老道的元婴满脸惊恐,拼命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气越收越紧,元婴上的灵光越来越暗,像是被这黑气吸收去了。
幽罗真君猛然转头,死死盯着九幽。
“你还有同伙?”
九幽面无表情,心中却也暗暗惊讶。
那黑气……分明与他无关。难道这寒墟中,还藏着高手?
幽罗真君望着眼前那道神情平静的青年,身形悄然后退。
他的眉梢微微拧起,随即又迅速舒展开来。目光掠过那两股黑气飞快吞噬了另外两人的元婴,又迅速消失不见,心中顿时没了战意。
毕竟是在这诡异之地,敌人不明,暗处还藏着未知的威胁。
此番他已成功采得灵茸,至于那冥魂石,得不到也就罢了。根本没有必要在此地与这突然出现的鬼幽,还有那黑雾的主人动手。
一切,等离开寒墟、回到宗门之后再说。
主意已定,他后退了一段距离,体内法力猛然涌动,整个人被一道血光包裹。同时,他的声音从血光中传出。
“鬼道友,本君知你此番前来是为了冥魂石。那本君便不与你争了。你我,来日方长……”
寒风拂过九幽年轻的面孔,他的神色沉静,目光寡淡,心中却仍在盘算。
尤其是先前那道黑气的主人,他全力施展神识,竟也未在周围探查到一丝一毫的踪迹。要么那人的神识与隐匿手段全在他之上,要么便有什么特殊的瞒天过海之法。
那万年灵药既然是血渊宗所寻之物,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正要施展血魂遁追上去,他的神识忽然一跳,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而那气息的来处,正是幽罗真君化作的那道血光。
九幽身形微微一滞,一双眸子下似有幽潭流淌,泛起一抹异样的光。
就在他停顿的瞬间,血光之中忽然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紧随而来的,是一道不似人声的惨叫。
“怎么回事?本君的元婴何时被禁锢了?竟动用不了法力?”
“你到底是谁?藏在灵茸之中?”
“本君可是血渊宗长老!你敢杀我,本宗很快便会得到消息,啊……!”
惨叫声渐渐虚弱下去。那道血光逐渐收敛,一股强大的气浪轰然炸开,仿佛要将九幽掀飞出去。而在那腥红气浪之中,竟然还隐藏着一道强大无比的魂力,一闪而逝,像是突然爆发之后便迅速消散了。
九幽身影悬停于空中,抬手打出一道法力,轻松卸掉了这股气浪。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神识猛然扫了过去。
血光散去,露出一名面容俊俏的少年。皮肤惨白如纸,一双眸子泛着淡淡的红光,面容沉稳,与先前幽罗真君那副老者模样判若两人。但他的身上,还穿着幽罗真君那件血色道袍。
少年伸出一双枯瘦惨白、长着修长指甲的手掌,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发出一阵渗人的笑声。
随着笑声,他的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森然鬼气,朝四周扩散。碧绿莹莹的鬼气缠绕在他周身游走,威势之盛,甚至隐隐压过了九幽。
九幽面色微变,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诧异。
“夺舍?”
他心中翻涌不定。
“一名元婴中期修士,说夺舍就夺舍了?而且观其身上的气势,分明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按常理,元婴修士刚夺舍完毕应当会进入一段虚弱期,此人气息虽有些虚浮,却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后期修士。这怎么可能?难不成对方生前是化神修士?”
九幽目光闪烁。
“可堂堂化神修士,怎么会陨落在此?这寒墟虽凶险,但只要小心谨慎,元婴修士也能穿梭自如。怎么看,也不像能让化神修士陨落的地方。”
就在他心中猜疑时,一股蛮横的神识在他身上横扫而过。
少年目光投来,眼中满是不屑,冷笑一声。
“看来那东小子干得还不错,一下子便骗来了四名元婴修士,还有两名元婴中期。呵呵。”
九幽心中一凛。
东燕卫搞的鬼?看来那冥魂石的消息,也是此人故意散播出去的。莫非这人也是宝天阙的人?
“小子,你很好。”
少年负手而立,语气傲慢。
“若不是你出手拆掉了那套顶级困杀大阵,本座还真不敢贸然出手。既然你帮了本座一把,那本座便给你个痛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临死前也不怕告诉你,本座名号殇冥太上。哈哈哈。”
话音未落,殇冥太上头顶的天空亮起一抹又一抹血光。
九幽神识一探,那竟是一根根血色宝针,幽罗真君的本命法宝,也被此人夺舍之后占为己用了。
漫天血点如同暴雨,朝他激射而来。每一根宝针都威力不俗,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九幽目光瞬间冷了下来。金阳山化作巨山般大小,挡在身前。血针扎在金阳山上,血光被金阳真火灼烧得发出刺啦之声,纷纷弹开,无一穿透。
殇冥太上的目光落在金阳山上,原本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九阳真火?你难不成是南霜道阳宗这几百年的后起之秀?”
他抬手收回了血针,厉声问道。
九幽心中一动。
九阳真火?道阳宗?他迅速将这两个名字暗自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干脆将计就计,毫不示弱。
“既然太上知晓我道阳宗,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话音未落,殇冥太上忽然冷哼一声。
“道阳宗?可笑。不说本座全盛时期,便是现在,也根本不惧。想搬后台,你还差了写。”
说罢,他双掌猛然一拍。
巨坑之中,无数森森鬼气开始朝下方那只半死不活的毒蝎汇聚而去。随着鬼气涌入,毒蝎的甲壳渐渐变为漆黑,受伤的部位也逐渐愈合。它嗖地一下从地底站起,朝九幽的方向嘶吼一声,声势骇人。
殇冥太上踏空而行,缓缓坐在毒蝎背上,与九幽平视。他的目光在九幽身侧的金阳山上停留了一瞬,眼中贪婪骤升。
“小子,你这古宝不错。还有你袖中那枚铜镜,也甚合本座心意。”
他舔了舔嘴唇。
“不过很快,便都是本座的了。呵呵。”
九幽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杀意翻涌。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冷冷开口,金阳山在身侧缓缓旋转,金离烬月剑已在袖中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