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传说
陈孤舟沉下心来。
先是极有耐性地以内气温养窍穴，使其逐渐平复躁动，而后流经百脉，逐步适应刚提升的修为。
五百年人参王打下的良好基础，让他轻松做到了这一点。
‘若非九等根骨，加上参王滋养体魄带来的潜力，刚才突破的一瞬间我或许已爆体而亡。这饮血刀果然凶险……’
“风不凡能承受体魄暴涨的变化，许是因其体内血脉缘故。”
诸多念头一闪而过。
陈孤舟感觉自己的脑子灵便了不少。
是神鬼刀词条悟性+1的效果吗？
如此说来，能轻松凝聚杀意，还多亏了这个词条属性。
而后。
他正式开始第一步，将内气与窍穴内的刀兵之气融合。
这件事他本就一直在做。
内气温和、浑厚，兵气锋锐、凶煞。
二者本无法共存。
是前人一步步探寻摸索，将刀兵的力量融入肉身，激活隐藏的武道根骨潜力。
是以。
内气在前期是刀兵之气的养料，而刀兵之气作为人体内勇猛锐进的‘刀’，可作为突破极限的锋刃。
当修行者达到一定境界，二者的力量自然融合，使肉身体魄踏入浑圆无缺、无漏无垢的圆满境界。
这已是通脉境的极致。
世人称之为‘后天圆满’，半步踏在先天极境的门墙前。
“但若要突破先天，还需结合代表根骨的血色力量。之前我一直不懂……现在明白了，武道根骨不够强大，根本‘看’不到那股力量的存在。”
“无法触摸，就是潜力不足的体现。”
“哪怕九等根骨，在这个关口也尤为艰难。需多年打熬体魄，积累气血，激发根骨本源之力……”
“但饮血刀的血色力量，却帮了我一个大忙。”
“真乃福兮祸所依也！”
陈孤舟心中念头纷沓，冰冷的杀意让他在极度的冷静中，思维能力大大提升。
随即一个问题浮现脑中。
“那么，刀意是什么？”
“杀意是我心灵意志的呈现，由主观控制。刀意……似乎来源于根骨本源，是一种本能的力量。”
“懂了！”
陈孤舟又懂了。
思维通透、骤然明悟的感觉，带给他他一种全身心的满足感。
“鬼刀匣凝聚的杀意，来自主观意志。饮血刀蕴含的疯狂杀意，来自血脉的本能。刀意是二者的融合，形成的一种特殊力量。”
“重点在于谁占主导，谁更纯粹！”
“饮血刀内藏着一股八百年前，疯人王聂云留下的血脉‘刀意’。”
“这刀意蕴含的力量太疯狂了，想要将之炼化，必须有相应的血脉根骨，比如——风家血脉。亦或长时间水磨工夫，三年、五年，乃至十年。”
“而且必须满足我这样的条件，能够压制疯魔之念。”
“但在这个过程中……”
陈孤舟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他不是风家人，却能炼化饮血刀。完全是占了‘神鬼刀’这个词条的先天优势，还有鬼刀匣这兵法。
以身为匣，蕴气藏兵。
对炼化传世名珍，特别是刀道兵气，简直如虎添翼。
只能说冯氏的祖上，一定是阔过的。
在这个过程中，刀意带回饮血刀内的疯魔之力，便可迅速挖掘根骨潜力。
也许五年。
也许只要三五年，神鬼刀便可第二次觉醒。
九等根骨已经这么强，若是蜕变为十等，简直不敢想象。
时间缓缓流逝。
从清晨到下午，又到傍晚。
一片栖霞落入客房，如一层血衣披在陈孤舟身上。
他周身一震。
无形气劲鼓动衣衫，帐幔、垂绳左右晃动。
却是终于彻底融合内气与鬼刀匣的兵气，踏入后天圆满，达到内气浑圆无缺、进无可进的境界。
睁开眼。
双眸似有一缕精光闪过，锋芒毕露。
“昨夜才气通百脉，今日便已融合兵气，后天圆满，这一世的运气有点好啊！”陈孤舟露出笑容。
此时他的身体状态，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但距离突破先天还有一段距离。
根骨本源之力的激活，需要大量时间去打磨。直至将根骨的本源力量，化作一缕先天本源真罡。
最后——是神鬼刀的刀意。
陈孤舟还不太了解这一股源自精神的力量，似乎不需要刀意，也能晋升先天。但若融合了刀意，是否能在先天极境中区别于他人？
咕噜噜~~陈孤舟捂着肚子。
有些饿了，先下楼去。
.
客栈大堂中正人声鼎沸，聚了不少好事者。
“……昨晚那场面，是真的惨哟！”
“林子里到处都是碎肉，黏糊糊的东一块、西一块，连个完整的肢体都拼不出来。”
“你们是没看到，城东整片山林都被推平了。”
“先天！”
“绝对是先天的破坏力。”
“别胡说，若是先天极境，风云山庄还能被灭门？”
“是啊是啊，先天高手一剑断江，力拔山兮，要是他们出手，整个山头都要夷为平地。”
陈孤舟暗自点头。
脑中浮现前世毒蛇、金刀帮百船出海，最终只有一艘鬼船靠岸的场景。还有迷仙湾下的十几艘沉船。
先天极境的伟力，已超凡脱俗，常人难以想象。
他找了个桌子坐下，静静倾听。
昨夜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血腥的现场、恐怖的打斗痕迹，巨鲸帮被单方面屠杀了，二流高手张鹏死无全尸。
连暗中窥探的人都被杀了个精光。
无需多说，一个杀人狂魔的形象跃然脑中。
虽然有人说得好像亲眼目睹一样。
不过陈孤舟可以肯定，当时除了自己，现场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所以。
也没人知道风不凡‘死了’，饮血刀早已易主。
仅片刻。
客栈中悄然走了不少江湖人士。那一柄传世名刀的能力，实在让人动心。
不出预料的话，这几天附近的江湖人都会出动，寻找风不凡的下落，巨鲸帮、孔雀山庄也会动身。
到时候……
啪！
一声惊堂木落下，说书先生开始了今天的故事。
“书接上回——”
“话说那疯刀传承虽失传多年，风云山庄却传下了一柄传世名珍——饮血刀。正是当年疯人王聂云所持，乃世间第一等绝世名刀。”
“传说其以北域寒铁打造，耗费百年岁月，持之战神侯、斩雪魔，入东海与百丈恶蛟搏杀……饮尽诸多生灵强者之血。”
“兵器谱上，曾列第七。”
惊堂木落下。
客栈内众人一片哗然。
饮血刀当年，竟这么强？
一时间。
在座许多人眼睛都红了。
若能得到这一柄传世名刀，加以炼化，未来踏入先天极境，翻云覆雨，纵横四海……
“不对啊。”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正是那很多问题的吴问。
他先是打赏了说书人一锭银子。
而后问道：“这饮血刀既然如此强横，为何风云山庄不自己炼化？反而被人一夜灭门，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呢。”
“哈！”
那说书人一捋黑须，抬眉，朗笑一声。
“客官这话问的好。世间诸事皆有因由，不知各位可曾想过——”他环视一圈，挥手虚空写下一个‘聂’字，又写下一个‘风’字。
“聂？”
“风？”
客栈内众人微微一怔，部分人逐渐面露恍然之色。
“然也，然也。各位客官皆是聪明人，想来已经想到了。”说书人一声夸赞，给足了情绪价值，便道：
“八百年前，聂云姓聂，为何后人姓风？”
“为何？”
吴问兴致勃勃，顺着他的话头道。
“乃因风云山庄后人，非聂云之后。此事有两种说法，一则风家一脉，乃聂云义子，娶了聂云之女。”
“二则风家乃当年聂云仆人所传，那仆人据说也十分厉害，乃先天极境。跟随疯人王百年，得了一丝疯血精气。”
“事与事非，如今已无人知。”
“但不论因何缘由，这风云山庄后人，定是未曾完全传下当年的疯人王血脉。”
“体内疯血，十不存一。”
“而后数百年间，又经一代代传承，风家后人血脉愈发稀薄，根骨愈差。直至上一代先天逝世，疯刀传承彻底失传。”
“风云山庄再无一人，可拿得动那传世名刀——饮血。”
啪！
一声惊堂木落下，说书人喝茶润了润喉。
“说得好！”
“多谢先生一解心头之惑，请喝茶。”
“些许银子，请先生喝酒了。”
台下众人纷纷叫好。
陈孤舟静坐角落，若有所思。
风家如今的传人是聂云的义子或仆人，体内疯血浓度极低。没有足够血脉，便修不成疯刀，拿不动饮血刀。
这是他们衰败的原因。
偏偏也正是因为疯刀传承与饮血刀，风云山庄怀璧其罪，招来了一场灭门祸。
啪嗒~
一锭银子落在桌上。
陈孤舟朝说书人颔首示意，转身走向客栈大门。
“陈兄，你这是去哪？”
身后传来吴问的招呼声。
“北上。”
“还回来吗？”
“不回了。”
陈孤舟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黄昏里。
——
他刚走不久。
一个个江湖人士相继离席，片刻后，整个客栈人去楼空，仅剩吴问等几人孤零零坐着。
掌柜的一脸愁容，不时唉声叹气。
吴问好奇道：“掌柜的，你这是怎么了？”
“大侠们这一去，若是都死光了，咱这四方客栈的生意，就不好做咯！”掌柜的两手揣在袖里，幽怨看了一眼那说书人。
“你要倒闭，关咱们啥事。”
说书人一翻白眼，提着行囊走出客栈。
“上路咯！”
说书人上路了。
这一日，朱翎镇很多人都上路了，然后就上路了。
真的上路了。
从镇外的官道开始，地面到处血污碎肉，像是石磨碾过一般，看得人触目惊心。
说书人小心趟过血水，不住摇头叹息。
财帛动人心。
稀世珍宝更是动人心魄。
他已提醒过在场之人，没风家血脉，不可炼化那饮血宝刀，可他们还是没忍住心中贪念。
“天下熙熙，皆为利……”
前方出现一道身影。
说书人脚步不停，逐渐看清那人的容貌。
“这位客官，适才在客栈见过，多谢赏钱、多谢赏钱。”说书人拱手示意。
“客气了。”
陈孤舟缓步前行，不急不躁。
“客官不去追那饮血刀？”说书人不由好奇。
“不追。”
“为何不追？”
这说书人似乎也是个好奇宝宝。
陈孤舟沉默不语。
饮血刀就在他背上，用破布条包着，他追什么？
而且。
那疯疯癫癫到处杀人的风不凡，本就是他放出去的。
时间回到昨夜。
风不凡昏迷了一个时辰，醒来后，正要发狂袭击陈孤舟，却被他手中的饮血刀震慑，徘徊不前。
陈孤舟试图与他交流。
无果。
而后发现他似能简单听从自己的指令。准确的说，是听从饮血刀的指令。
于是。
陈孤舟又给了风不凡一片参王，让他在山中修养。还弄了个空刀匣，让他背在身后。
如此。
陈孤舟只剩最后一片参王保命了。
这一笔投资应该不亏。
只要能引来徐坤与孔奇，自能得到一株完整的五百年人参王，足够切成几百片。再不济，也是同等价值的珍宝。
刚才突然离开客栈。
也是因为听到镇外隐隐传来动静，明白是风不凡被人发现了。
“在下先行一步。”
前方隐隐又传来动静，说书人拱手示意，加快脚步。
陈孤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这说书先生也是个奇人。
似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常年游走在江湖纷争边缘，却能活得好好的，应当也是有一身不凡本事。
但这一次。
他要面对的可是一个六亲不认的疯魔。
随后两日。
陈孤舟始终跟在后方远远吊着。
风不凡一路向北跑，残存的理智似有某种执念。他所过之处，遍地残骸。但闻讯而来的江湖人却越来越多，本领越来越强。
饮血刀的表现越是神异。
对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越有吸引力。
第三天。
风不凡终于撑不住了。
从战斗的痕迹能看出来，他已经开始受伤了，杀的人也不再死无全尸。追杀他的通脉高手从煅骨，到三流通脉、二流通脉。
而失去饮血刀的风不凡，虽还是疯魔状态，战斗力却远不如前。
好在也正是因此。
他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受伤了知道逃跑，不再横冲直撞。
于是。
时间又过了两天。
陈孤舟看到一位北地成名已久的一流通脉高手，从身边疾驰而过。
他叫曲三阳。
一手三阳毒掌，常人触之必死，在北地江湖也是堪称一绝。
一场大战，两败俱伤。
曲三阳被砍掉了一只手臂，风不凡中了十掌，浑身又红又紫，跌跌撞撞逃入山林。
那里是雾蒙山。
山高一千七百丈，常年雾气缭绕，悬崖绝壁，怪石嶙峋，地势十分复杂。
只有一处终年狂风呼啸的风门峡可以通过。
这一次。
连陈孤舟都跟丢了。
但好消息是——巨鲸帮的人到了。
就在半里外，风门峡前的一处驿站。
听到消息。
陈孤舟连忙赶去。
却见此地早已聚集了众多江湖人士，帮会、门派、世家、独行客…鱼龙混杂，乌泱泱上千人。
连驿站都住不下，在附近搭了临时驻地。
“什么情况？”
陈孤舟感觉有些不对劲。
看这些人前遮后拥的样子与身上的气息，二流、一流高手不少。哪怕他们都对饮血刀感兴趣，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提前拦在前面吧？
随后。
他一眼看到人群中，那中年黑须说书先生正慷慨激昂，讲述着这一路的见闻，对各家死人如数家珍。
能绕过风不凡，此人果然是有本事的！
过了片刻。
陈孤舟终于打听清楚。
这些人中的一部分，确实是为风不凡而来。但更大的一部分，却是为了一件江湖上即将发生的大事。
偏偏这件事，也与风云山庄有几分关联。
陈孤舟此时所在的地方，名为凤阳郡。
郡内有一宗族李氏，传承一千六百余年，枝繁叶茂，名门望族。
到了当代。
李氏一门更是出了三位先天，当之无愧的北地顶级门阀。
但是，顶级并不代表无敌。
不说头顶高悬青天的宋阀，凤阳郡毗邻的清源、高唐二郡，清源王氏、高唐刘氏两大望族，实力丝毫不弱于李氏。
而在这三郡之地，还有一个横跨三地的大势力——北刀盟。
北刀盟由几大擅长刀法的门派组成，盟主‘霸刀’项鼎天正值壮年，雄心勃勃，功力更是超凡脱俗。
一柄丈二霸刀，位列当世一等名刀。
兵器谱排行——二十八。
自北刀盟合纵连横，强势崛起，几方势力冲突不断。从底层到高层，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为争夺资源手段尽出。
这一次的大事，起于凤阳李氏与北刀盟年轻一代，两位杰出的代表人物——李氏嫡出七子李少杰，北刀盟的女婿风知意。
两人相约于两日后的九月八，雾蒙山之巅决斗。
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北刀盟的女婿风知意，他也姓风？”
陈孤舟敏锐抓住了重点。
而后他就看到。
十余名风云山庄的人衣衫褴褛，十分狼狈。大批巨鲸帮弟子将这些人围在角落，虎视眈眈，却又投鼠忌器的样子。
“风知意曾是风云山庄的人。”黑须说书人不知何时，走到陈孤舟身边，望向风云山庄众人。
“还请先生解惑。”
陈孤舟当即拱手。
“风知意本是孤儿，二十年前家族遭人灭门，被风云山庄庄主风浩收留。因与其父有旧，一直养在山庄，并改姓为风，以免仇家报复。”
“风浩此人性格温和，颇得爱戴。唯独对膝下三女，特别是那资质普通的三小姐极为偏爱。”
“哪怕是资质出众，勤奋刻苦的嫡子，也未曾得过其一丝偏宠。”
“风知意这个养子，更是不用说。”
“他自小遭受苛责，哪怕练功再努力，也得不到一次赞扬。长此以往，风知意内心备受冷落，彷佛外人，最终离开风云山庄。”
“当他再出现，已成霸刀项鼎天的女婿。以二十三岁之龄踏入一流水准，可谓当世俊杰。”
“四年过去，在北刀盟资助下，他早已后天圆满。”
“此番主动约斗同样天资出众的李少杰，便是为了寻找一丝突破先天的契机。二人无论谁胜谁负，将来必是北地江湖一代风云人物。”
说书人娓娓道来，一脸感叹。
二十七岁，即将先天？
陈孤舟记得历史上疯人王聂云，成就先天极境时也不过二十八岁。
风知意能比他更优秀？
“所以说……”
陈孤舟转念一想，便明白为何巨鲸帮那些人围而不杀。
说书人点头：
“不错，风家残部此番赶来雾蒙山，正是听说了此事，欲向风知意求助。风知意未曾表态前，巨鲸帮在此杀人，便是落了他的面子。”
风知意当然有这个面子。
北刀盟势力横跨三郡，盟内高手无数，巨鲸帮给他提鞋都不配。
哪怕惹怒风知意的可能性再小，他们也不敢尝试。
“谢了。”
陈孤舟深深看了说书人一眼。
这位先生，知道的可真多！
片刻后。
他从旁人的议论中又获知一个消息。
这一批风云山庄的人，实则不算风家人。
真正的风家血脉除了风不凡，早在那一夜就被血洗干净。他们只是依附于风云山庄的旁系，灭门夜并不在山庄内。
‘这批人没什么价值，还得看风不凡。’
陈孤舟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人群。
此时天色将暗。
上千江湖人士聚在一起，喝酒吹牛，好不热闹。
他们都是今天才赶到风门峡，因雾蒙山的雾气夜间行动不便，暂时在此安营扎寨。
如北刀盟、凤阳李氏等一流势力，包括风知意、李少杰，昨日已经上山。
“大概五十几个通脉，三流、二流居多。仅一个凤阳郡就如此，北地江湖真是人杰地灵，高手辈出啊！”
“这几个暂时看不出深浅，或是一流高手。但对我应该造不成威胁。”
想着想着。
陈孤舟不禁有些走神。
“一流与一流之间，也有极大差距。如李少杰、风知意那等名门俊彦，有上等传承、家族底蕴，将功法、武艺、根骨打磨得浑圆无缺，踏入后天圆满。”
“也不知我与他们相比，差距如何？”
“疯人王聂云二十八岁先天，风知意与李少杰今年二十七岁，已在试图突破。这世上还有比他们更早、更优秀的人吗？”
“话说到时候，要是把饮血刀扔出去，风不凡能杀光这里所有人吗？”
胡思乱想间，雾蒙山上传来动静。
有人在浓雾中发现了风不凡的踪迹。
大批江湖人立即上山，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图谋饮血刀。原本前来观战的人，也有不少起了兴趣。
变数已生。
陈孤舟却依旧不急。
风不凡只是鱼饵，若是被别的鱼吃了，一定有人比他更急。
终于。
在太阳即将落山时。
一行人披着落日余晖狂奔而至，为首之人正是巨鲸帮帮主徐坤。
他身高八尺，体格雄壮，一手齐肩高的巨鲸刀仿若门板，身形掀起一股劲风，直奔雾蒙山。
金枪赵龙带着数十名巨鲸帮精锐紧随其后。
鱼儿，上钩了。
——
“给我搜！”
徐坤一挥手，身后数十人涌入山林，眨眼消失在迷雾中。
“帮主。”
身后的赵龙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徐坤沉声道。
“此时雾蒙山一流、二流不在少数，我等先机已失，如在虎口夺食。一柄无用的饮血刀，真这么重要吗？”
赵龙面色不解。
“你想走？”
徐坤转头看来，目光深邃。
他素来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
赵龙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兄弟，被这一眼似看进心底，只觉脊背发紧。
“帮主去哪，赵龙到哪。刀山火海，赴汤蹈火。”赵龙腰杆笔直，声坚如铁。
啪！
徐坤手掌落在赵龙肩头，缓缓拍了三下。
“很好，好兄弟。”
“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你应知我向往先天已久。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绝不容失。”
他见赵龙依旧面有忧色，不由宽慰：“真正的高手早已去了雾蒙山顶，以我的实力，何惧山下那臭鱼烂虾？”
“确实如此，是我多虑了。”赵龙松了口气。
“去吧。趁风知意此时抽不开身，尽早拿到饮血刀。事已至此，不容再有任何意外。”徐坤吩咐道。
“好。”
赵龙握着金枪，一拱手转身钻入山林。
去寻找风不凡的踪迹。
寒风吹来，落叶纷飞。
徐坤从怀里取出一支木盒。
一支通体金黄的参王，还有一株带着根茎的‘普通’草药。
饮血刀。
他势在必得。
这是与孔雀山庄谈妥的条件。
想要突破先天，一支百年参王与冰魄草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更多！
只要能突破先天，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哪怕用整个巨鲸帮换——也在所不惜。
‘簌簌~’
十米外的草丛忽然传来动静。
“谁！”
徐坤倏然转头。
一道血影鬼魅般窜出草丛，猩红刀光破开浓浓的迷雾。
劲风迎面。
徐坤心头一惊，退后半步，巨鲸刀由下而上斩出一道弧光。
轰！
恐怖的力道对撞。
徐坤再度后退半步，抬眼看去。偷袭之人已化作一抹血影，眨眼消失在浓雾中。
只剩几截断刀插在土里。
“好快的速度！”
他心中惊讶，对手力量强悍、速度极快，完全不逊于一流高手，在这迷雾中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容貌。
风不凡？
“我还没找你，你倒先主动找上门了。”徐坤冷笑一声，提刀朝血影逃逸的方向追去。
片刻后。
一道身影出现在二人交战的地方。
“是他？”
陈孤舟转了一圈，最终停在血影曾经潜伏的位置。
草丛里一丝丝粘稠的红色液体，彷佛拉丝的脓浆，散发着恶臭。
“好像有点不对。”
陈孤舟摸着下巴。
风不凡虽然血肉畸变，仿若邪魔，但身上可没这种恶心的粘液。
看着夜色中浓浓的雾气，他心中闪过一丝莫名不安。
……
轰！轰！轰！
剧烈的动静从迷雾中传来。
仅容一辆马车同行的山道上，风不凡正被数十人围攻，赵龙带领的十几名巨鲸帮精锐、来自凤阳郡各门各派的高手。
双方已从山上打到了风门峡的官道！
不同于山中迷雾重重，此处每到夜里，狂风呼啸，上方是笔直的峭壁，下方是陡峭的悬崖。
众人顶着狂风厮杀，几乎睁不开眼。
陈孤舟赶到时。
失去饮血刀加持的风不凡已经力竭，险些被人一棍打下悬崖。
就在这时。
徐坤提刀赶到。
只见他一声爆喝，手中巨刃横扫，众人无不退避，纷纷面露骇色。
“徐坤？”
“好浑厚的功力！”
“徐帮主手下留情，我等退出争夺！”
众人见势不妙，纷纷开口。
徐坤却不打算放过他们。
在这狭小的地势，他手中的七尺巨鲸刀简直无敌。以一夫当关之势，展开了一场狂暴的屠杀。
片刻后。
三名一流高手、五名二流、八名三流、数十个煅骨好手，尽数被巨鲸帮灭口。
巨鲸帮也损失不小。
赶到现场的十几名精锐，死得只剩两个通脉舵主与赵龙。
三人都受伤不轻。
唯独徐坤毫发无损。
拖着那淌血的巨鲸刀，一步步向风不凡走去。
“嗬嗬~~”遍体鳞伤的风不凡喉咙低吼，他强大的威压下一步步后退。
这个疯魔之人竟也感到了畏惧。
“哈哈哈哈”
徐坤目光紧锁风不凡背上的刀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志得意满的样子，彷佛已看到突破先天的场景。
“吼！”
风不凡终于忍不住，如困兽犹斗扑了上来。
“速战速决。”
徐坤面色一冷。
“是！”
赵龙一提金枪，正欲与两名舵主一齐上前。
咻！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呃…”两名受伤的舵主蓦然一怔，咽喉一前一后绽开血花。
一口飞刀去势不减，射向赵龙后颈。
“小心！”耳边传来一声断喝。
赵龙瞳孔一缩，兄弟间数十年的信任让他本能动了起来。只见他头也不回，金枪从肩头向后倒刺，一连点了十二枪，枪枪夺命，连环不绝！
一道火星凌空炸开。
点金枪！
金枪龙爷苦修三十年的成名绝技。
‘挡住了！’
赵龙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心有余悸。那偷袭之人的飞刀绝技，委实不可思议，将二人同时毙命，竟还能稍稍变向！
好在他……
咻！
熟悉的呼啸声响起。
“小心！”徐坤的怒喝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这一次，已经来不及了。
赵龙几乎是本能将一只手捂在脖颈。
噗嗤！
第二口飞刀却穿过了他的胸膛。
血肉炸开，心脏骤停……时间彷佛变慢。
赵龙僵硬地低下头。
胸膛正中偏左的位置，一个手臂粗的血洞，正如江水决堤涌出血液与内脏碎片。
他知道自己怕是活不了了。
这一刀数千斤力道凝为一点，哪怕一头公牛的体魄，都要死上十次！
“阿龙！”
徐坤一把搂住赵龙，忍不住虎目含泪。
“……大哥…帮我…报仇。”赵龙咽着鲜血，艰难说道。
“好！”
徐坤小心翼翼将他放下，声音低沉：“阿龙，你坚持住。大哥帮你报仇，你一定要亲眼看着……”
“…谢大哥。”
赵龙脸上扯出一抹笑容。
咻——熟悉的破风声。
徐坤猛然转头，盯着夜幕中射来的寒光。
手腕一旋。
门板般的巨鲸刀轻若无物，覆盖了飞刀的前进路径。
叮~火星迸溅。
徐坤收回巨鲸刀，盯着刀身一个白点，面色又阴沉了一分。
“谁，出来！”
哒哒~~
一个身影自黑暗中踱出。
“你—是—谁。”他盯着幽暗的山林，却没有贸然动作。
对手半个身子藏在迷雾中，若即若离。这样的距离，以及那一手诡异的飞刀绝技，实在让人忌惮。
“不愧是巨鲸刀徐坤，后天圆满的大高手。这份功力在通脉境界，当属一绝。”一个陌生的声音飘入耳中。
徐坤眉头一扬，缓缓道：“老夫今年七十有三，自问记忆未曾消退。可以肯定从未见过阁下，为何狙杀我巨鲸帮？”
他语气笃定，显然对自己的记忆极为自信。
却听那声音玩味一笑，不答反问：“你屠杀风云山庄的人时，可曾想过这些？”
“你，是为风云山庄出头的？”
徐坤目光瞟了一眼，忽然变得极为安静的风不凡。
“是，也不是。”
迷雾中的身影手腕一翻，一柄飞刀出现掌心。
徐坤顿时精神紧绷，却见那人正要发刀的动作一顿，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徐帮主，你儿子在下面，过得还好吗？”
什么！
徐坤不由一怔，一股怒火骤然涌上天灵。霎时只听耳边劲风呼啸，飞刀划破迷雾，眨眼已至身前。
轰！
徐坤仿若一只爆熊骤然起身，巨鲸刀横扫。‘叮’飞刀炸成几截，却去势不减，划过徐坤的身体，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受伤了！
“是你！是你杀了我儿！”徐坤咬牙切齿。
此人不仅杀了徐东临，又杀赵龙，如今还要杀他。是了！飞刀绝技，他是江淮冯氏的人！
徐坤虎目一瞪，终于明白过来。
“哈哈哈，你可算明白了。”
陈孤舟话音落下，三口飞刀呈品字形遁入夜色。
而后身形一退，消失在迷雾中。
“此番事了，徐某定要屠你冯氏满门，以解心头之恨！”怒啸声响彻风门峡，比呼啸的狂风更嘹亮。
铛！铛！铛！
徐坤一刀砍碎三口飞刀，追向山林。
咻！
又一口飞刀从另一边射来。
徐坤身形一旋，刀随身转，巨鲸刀再度横扫，将飞刀挡下。
然而。
看着浓浓的迷雾，徐坤面色却愈发阴沉。
他分明感觉到一丝戏耍之意，在这雾蒙山的迷雾中，哪怕自己防御再无懈可击，也摸不到对手一丝踪影。
“不愧是成名数十年的老江湖。”山林的迷雾中，陈孤舟心中暗赞。
徐坤的巨鲸刀又沉又稳，封死了飞刀的所有路线。赵龙、张鹏之流，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手持饮血刀的疯魔风不凡也远远不及。
他踏入通脉境四十年，一身修为千磨百炼，浑圆无缺，力量、速度、技巧几乎每一丝细节都做到了极致。
那一夜若是他在朱翎镇外的山林，只会比陈孤舟赢得更轻松。
但今时不同往日。
陈孤舟也已踏入后天圆满，内气与刀兵之气融合。
“差不多了。”微不可察的声音从狂风中传来。
霎时。
一抹银光仿若月华，破开迷雾，竟是从头顶的峭壁落下。
徐坤倏然抬头。
鬼刀匣！
这才是真正的鬼刀匣兵法，数百年前名震江湖的飞刀绝技！
“破！”
徐坤紧握巨鲸刀，横刀向天。
双臂衣袖骤然碎裂，积累数十年的浑厚内气，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昂——”
狂风呼啸的风门峡，似响起一声悠长的鲸鸣。
兵法——鲸生！
被对手逼到如此程度，他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门板般的巨刀在狂风中化作一股黑鲸虚影，与三寸银色飞刀临空相撞。
火星爆闪，飞刀崩碎。
陡然化作一道道流星呼啸而落。
蹬！蹬！蹬！
徐坤向后退了三大步，虎口酸麻，双臂被飞刀残片划开数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直流。一枚飞刀残片，甚至深深扎进肩头。
再看巨鲸刀。
这一柄跟随他数十年，由北地‘百炼山’名匠打造的玄铁宝刀，竟被崩出一个豁口。
以点对面。
巨鲸刀尚且如此，若是落在身上，后果不敢想象。
“好一个鬼刀匣！好一手飞刀绝技！这是先天兵法？”徐坤盯着迷雾中的身影，神色前所未有地谨慎。
“没错。”
陈孤舟淡淡回应。
刚才杀赵龙那一刀，正是鬼刀匣第一式【破竹】。这一刀，则是鬼刀匣第三式【分光】
“但老夫从未在江湖上听说你的事迹。”徐坤一边说话，一边脚步轻移。
似在对抗迷雾中那一缕玄之又玄的气机锁定。
“也许你听过，只是不知道是我。”
陈孤舟笑了笑。
徐坤面色一沉，不再说话。
一时间，狂风呼啸的风门峡，陷入一种奇怪的僵持。
徐坤不敢动。
是因为那飞刀太疾、太险。如此远的距离，第一刀他能躲，若是近身，第二刀也许还能躲。
但第三刀、第四刀……
他不知对手能发多少刀，心中隐隐已有退意。
陈孤舟则是不想动。
是因为他在蓄势，是因为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
徐坤的经验太老道、太理智了，而且功力浑厚，连风不凡都无法硬抗的鬼刀匣，他正面接了下来。
这简直是最好的破解之法。
所以他不想贸然发出第二刀，暴露了自家底牌。
但是。
这一刀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依旧占据着优势。
徐坤不敢进、也不敢退，将背后暴露给他。如此进退两难，心里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这正是鬼刀匣的可怕之处。
随着时间流逝，当敌人内心压力积累到极限，自会露出致命破绽。
而他。
只需抓住那一丝破绽！
紧张的氛围中。
雾蒙山的山林传来阵阵动静，那些山上的江湖人即将到达。
‘不能再拖了！’
徐坤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急躁。
而后。
他正面向着陈孤舟的方向，脚步缓缓后移，竟是要从风门峡另一头退走。那里的狂风夜里更加狂暴，但总比面对这个‘鬼魅’般的对手好。
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办法。
饮血刀再重要，也没有自身性命重要。
然而。
徐坤似乎忘了一件事，在场还有一个人。
“嗬~~”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风不凡双眸充血，脚下一蹬，陡然完成了由静到动的转变。
不好！
徐坤闷哼一声，巨鲸刀横扫。
“嘭！”
风不凡身形如被重炮轰击，胸口分开一道深深的刀痕，几乎开膛破肚，整个人向后抛飞。
没有饮血刀，他完全不是徐坤的对手。
就在这一刻。
咻——熟悉的破风声传来。
徐坤勉力回身，奋尽全力一刀。叮——刀身一轻，传来的手感不对，那不是兵法鬼刀匣，而是一口普通的飞刀！
咻！
又一刀！
徐坤慌忙举刀再斩，全力以赴。
叮——手感还是不对，这依旧是普通的飞刀。
咻！
第三口飞刀。
还是不对！
咻！
第四口飞刀。
不对！不对！不对！
他为什么还不出兵法飞刀！
徐坤心中怒火熊熊，浑身却已被汗水浸透。他猜不透，下一刀究竟是那神鬼莫测鬼刀匣，还是普通的飞刀。
每一刀只能全力以赴，发髻散乱，十分狼狈。
这种永远猜不透的无力感，所带来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心理防线压垮。
也许……
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咻！
徐坤逐渐滞涩的念头，导致出手的动作竟慢了一分。
飞刀陡然一偏，竟完成了神奇的临时变向。贴着巨鲸刀宽厚的刀身，如浮光掠影，消失在了徐坤的视野里。
鬼刀匣第四式【掠影】
‘这一刀必是真的！’
徐坤心头一惊，几乎是瞬间本能松手。‘噗~’飞刀擦过手臂，与坚硬如铁的骨骼，在血肉中撞出一阵火星。
不！
徐坤陡然目目眦欲裂。
这一刀还是假的！
那么下一刀，必定是真的！
但他却已松开了巨鲸刀。
“咻——”呼啸声传入耳中，洞穿胸膛，炸开一团血肉。
徐坤蹬蹬退后。
低头看着胸膛，眼中浮现一丝惨然。
他败了！
纵横岷江数十年，竟败在了一个‘无名之辈’手里。
鬼刀匣。
早知如此……当年哪怕灭了冯氏全族，也一定要得到！
咻！
破风声穿透耳膜。
一股浓浓的杀意，仿若潮水般将他定在原地。
徐坤想要躲，却发现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噗——”咽喉绽开一股血光，身形后仰，轰然倒在奄奄一息的赵龙身边。
“大哥……”
“嗬~~嗬~~”徐坤扯出一丝笑容，似想说些什么。双眸忽然圆瞪，难看的笑容定格脸上。
却是已先赵龙一步气绝而亡。
“大哥！”
赵龙喷出一口污血，仰起头，死死盯着迷雾中走来的身影。
恍惚中。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江淮城，冯府……那个靠在立柱上的少年。
‘是他……’
.
陈孤舟停住脚步。
看着咽气的两兄弟，不由心生感慨。
遥想前世。
杀个赵龙都要同归于尽。
如今却一刀秒了这金枪龙爷，连巨鲸刀徐坤，在神鬼刀‘一刀神一刀鬼’下，都如三岁小儿被戏耍。
差别真的好大，但是~~好爽！
“嘿！”
陈孤舟微微一笑，翻开徐坤衣襟，找到了那支熟悉的木盒。
打开一看。
通体金黄的五百年参王，果然静静躺在其中，旁边还有一株如野草般的植物。
这是什么宝贝？
莫非就是徐坤前世所说，要独自去寻的东西？
“快！动静消失了。”
“别让那血魔逃了！”
“饮血刀，我来了哈哈哈哈”
山林中传来阵阵呼喝。
“该走了。”
陈孤舟指了指风不凡，又指了指山上：“你这样的状态，或许这雾蒙山是个好去处。以后若是能醒，有缘再见。”
“嗬嗬~~”风不凡喉咙发出一声低吼，缓缓后退，转身奔入迷雾中的山林。
陈孤舟收回打出的几口飞刀。
又提了徐坤的巨鲸刀，转身消失在迷雾里。
片刻后。
一群人冲入风门峡，顶着狂风前进。
“这是……临海飞鱼堂的林平。”
“竹山崔氏的崔明！”
“还有金雁剑程立，此人独行江湖数十年，竟也死在了这里！”
“三位一流高手，尸体都被砍成两截，好恐怖的力量，莫非是巨鲸帮徐坤做的？”
突然。
一声尖利的惊叫：“徐坤！徐坤也死了！”
“都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一股惊悚的氛围在风门峡弥漫。
随后。
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江湖通过现场痕迹，迅速还原出当时战斗的场景。
“飞刀！”
“杀死徐坤的凶器，是一柄莫约三寸的飞刀！隔着十余丈远，徐坤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顿时。
一道道吸气声此起彼伏。
随之一个问题萦绕众人脑海：杀死徐坤的神秘高手——是谁？
此时。
陈孤舟在山中找了一条小溪，坐在溪边的青石上。
头顶峭壁嶙峋，周围迷雾重重，几乎看不清三米外的事物。
“这地方倒有些像修仙小说中的秘境了。”
他摇摇头，打开木盒。
将百年参王撩到一旁，取出那株看似普通的草药。
“能和参王放在一起，应该也是一件珍宝，价值也许还在参王之上。”陈孤舟心中欣喜，却又有些发愁。
人参这东西属于大补药，除了药力强劲一些，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但一株不知用途的草药，他可不敢乱吃啊。
“得找个懂行的人，或者自己学习一些药理知识，以后遇到相同的事就不愁了。”
心中下了决定。
陈孤舟将几口飞刀重新‘按’入手臂，只见血肉自动分开，仿若拥有意识，一根根、一丝丝将飞刀吞了进去。
而后又取出一口备用的飞刀，重新以内气温养。
现如今他的鬼刀匣已能容纳七口飞刀，达到后天境界的极致。刚才的战斗中被巨鲸刀毁了一口，大概需要七天时间重新炼形。
否则。
分光、掠影那种临空变向的手法，便很难用出来。
“这巨鲸刀品质倒是不凡，应该能值不少钱。”陈孤舟又举起门板宽的巨刃，随手舞了几下，竟感觉有点吃力。
至少二百多斤。
单手拿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战斗时还想做到细致入微，至少得徐坤那般——天生神力的根骨。
没错。
徐坤的根骨就是天生神力，又称巨鲸身，八等根骨。
据说他年轻时，身体曾达五百斤重，壮如一头鲸豚。后来巨鲸刀大成，才将一身血肉内敛锋芒，兼顾了力量与灵活。
陈孤舟默默复盘。
感觉今日面对徐坤也就那样，并未给他太多压力。
“一身蛮劲只能碾压低级别，倘若同为后天圆满，蛮力与刀意、悟性这些根本没法比。”
“难怪他要炼化一身血肉，凝练力量。便如鬼刀匣，不仅兼顾灵巧，还有以点破面的锋芒。数千斤力量凝为一点，天生赢在起跑线上。”
“但是，他这样的大老粗，永远也不可能修成鬼刀匣。”
“这就是根骨的差距了。”
“不知鬼刀匣与那些顶级势力的先天兵法相比，差距如何？与孔雀山庄的暗器之法相比，又如何？”
“可惜，今日孔奇没有来。”
他正想得入神。
冷不防头顶传来一声呼啸。
下意识抬头，一抹猩红血影映入眼帘。
“咻咻——”两口飞刀遁入天空，两声闷响之后，一具血红的尸体从天而降。
陈孤舟惊咦一声。
风不凡？
这当然不是风不凡，他可不敢袭击自己。
陈孤舟蹲下身子，小心查看。
这是一具不着寸缕，浑身赤红，血管筋突的‘人形生物’。
姑且称之为‘血人’吧。
其浑身筋骨如人形野兽一般扭曲，毛发全无，眼窝凹陷，两排利齿突出，露出牙龈，皮肤渗出一股股黏糊糊的液体，看起来狰狞又恶心。
“有点像疯魔状态的风不凡，但又不一样。如果说风不凡是正版疯魔，这东西就是盗版的劣质货……”
“它就是袭击徐坤的东西？确实速度极快、力量极强，徐坤奈何不了你，敢找我，就是你找死了。”
陈孤舟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山高万仞，悬崖峭壁。
整个雾蒙山似深山中的魔窟，透着一种幽森恐怖。
“这地方有点阴森，还是早点离开。”
他找了个位置将巨鲸刀埋进土里，打算离开时再回来拿。
这柄宝刀他不打算卖。
他的飞刀品质太低，极易损坏，巨鲸刀品质不凡，正好可以请一位名匠重新熔炼。若是能找一些更好的材料参入，那就再好不过了。
鬼刀匣纵然有炼化【食兵】之能，待将来踏入先天境界，开始正式【赋灵】，再更换性命交修的兵器就不容易了。
翌日。
距离风知意、李少杰的决战还有一天。
陈孤舟早早起来。
吃着自己备好的干粮、清水，凑近人群倾听。
昨夜的消息已经传开。
上山的人在风门峡阻击风不凡，却被徐坤一人残杀。
结果一位神秘的刀客出现。
以一手飞刀绝技，击杀巨鲸刀徐坤于风门峡。
如此故事，在江湖中已称得上一段传奇。此时众人都在谈论那位神秘‘刀客’，猜测他的身份。
“徐坤的实力早已后天圆满，这些年为了突破先天，数十年如一日，不知付出多少努力，绝非一般一流高手可比。”
“可在那刀客面前，他竟连近身都做不到。”
“如此飞刀绝技，在江湖上许多年没听说过了。应该是一门先天兵法吧！”
“唐先生，你知道这飞刀绝技出自哪家吗？”
面对众人询问。
中年说书人抚须沉吟，似也陷入为难。
“你们说，此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雾蒙山，究竟意欲为何？”
“怕不是为了风知意、李少杰而来！”
“别乱说。”
“这两位名门传承，可不是徐坤之流可比。”
“那刀客身负先天兵法，实力应该也不输于这两人好吧！”
“神秘飞刀客，饮血刀，疯魔的风不凡，山中血魔……这茫茫雾蒙山的局势，真是波云诡谲，扑朔迷离。”
这一句话事出有因。
昨日不止是徐坤与陈孤舟，许多上山的人都遭到了‘血人’袭击，损伤不小。
有人推测。
雾蒙山上这种怪物数量不少，力量强悍、速度惊人，六亲不认，与传说中雾蒙山上曾经出现的妖魔对上了号。
“什么妖魔传说？”
陈孤舟挤进人群，一脸吃瓜。
“这……”
说书先生唐百晓略有迟疑，见许多人目光好奇，便席地开讲：
“此事还得追溯至二千多年前。”
“大苍神侯诛妖邪于四海，逐至北地，见有血魔乱世，一刀劈开风门峡，一枪洞穿雾蒙山，一剑斩落妖魔身。”
“血魔陨于此地，血液化作迷雾，终年不散，罡气化作狂风，永无止息。此后每隔三五百年，世间便有血魔遗种乱世。”
“后有疯人王聂云，于山中闭关十年，以血磨刀，终成一代绝世疯刀。”
“至此。”
“雾蒙山六七百年未见血魔遗种乱世。”
众人闻言，神情怔怔。
皆是无限神往。
一刀劈开风门峡，一枪洞穿雾蒙山，一剑斩杀绝世妖魔，这是何等神通伟力？
怕是不止先天极境了吧！
“会不会是饮血刀的出现，导致了血魔遗种复苏？”忽地一声惊呼，如惊雷震痛众人耳膜。
一柄能制造、控制邪魔的邪刀？
那可比一柄无法炼化的传世名刀有用太多了！
在场之人无不心动，纷纷看向说书人。
“此事，在下也不敢妄下推断。”
唐百晓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偏偏这是他的修行，江湖上但有人问，不得不答。
“迷雾散了。”
忽然一个声音引来众人注意。
转头看去。
果然山间的迷雾被太阳一照，逐渐化作露水消散了不少。
“走，上山去！”
“盯紧那批风云山庄的人。”
“他们又没风家血脉。”
“但风不凡认识他们啊……”
“快走吧，说不定那位神秘飞刀客，此时已到了山顶。”
人群哗啦啦冲上山去，独属风云山庄那群人跑得最快。
前有狼、后有虎。
今日若得不到风知意庇护，他们就死定了！
而后连那群龙无首，惶恐不安的巨鲸帮帮众，左右一阵迟疑，竟也咬牙追了上去。
眨眼间。
驿站外只剩陈孤舟孤零零一人，还有几匹带不走的老马。
雾蒙山危峰兀立，猿猴难攀。
上千人花了小半天功夫，乌泱泱登至山顶。
此处有一块较为平坦的平台，北刀盟、凤阳李氏，一些当地一流势力早已安营驻扎。
平台上方百米处，有一座双子峰。
此时。
两个身影正隔空对坐，周身气息鼓动，似正在调整状态，为明日即将到来的决战蓄势。
“风知意！”
忽然一声大喊，顿时引来各方高手注意。
双子峰上。
风知意与李少杰二人，同时低头向下看去。
却见一名狼狈青年跌跌撞撞上前，仰头激动大喊：
“知意，是我，风小林啊！风云山庄没了，庄主死了，大少爷、二小姐都被人杀了……巨鲸帮和孔雀山庄还在追杀我们。”
“求你！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救我们！”
“风知意，你说话！你说话啊！”
一阵难言的沉默。
所有人都静静望着山巅，等待那位青年俊彦的回复。
许久。
头戴方巾面容儒雅的青年，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好……呃？”
风小林的期待凝固在脸上。
“来人，让他们滚。”
风知意神色冷漠。
“是。”
一行北刀盟高手气势汹汹走来。
“你、你、风知意！风云山庄好歹养了你二十年，你竟如此冷血！”风云山庄的人顿时急了，纷纷激动大喊。
“慢着。”
风知意突然起身，俯视下方。
“今日既然大家都在场，风某便把话说透了。好叫大家知晓，我风知意，不是那知恩不报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风云山庄确实对我有恩，但这些恩情，我早已还完。为了还清这一笔债，我十五岁便出江湖拼杀，重伤四次，轻伤十五次。”
他撕开衣襟。
胸口、肩头密密麻麻的伤痕，不知经历了多少场生死厮杀。
“为风云山庄，我一箱又一箱把财富往家里搬。但这个‘家’，呵……那些钱我一分都没拿，全被风浩给了风凌兮那个贱女人，那个——废物！”
他不住冷笑。
目光落在风云山庄众人惨白的脸上。
“当年我离开山庄时，早已立下誓言，此生与风家恩断义绝。你们这些人，现在落难了竟想用大义裹挟于我？”
他又是一声冷笑，盯着下方众人。
“风小林，我当然记得你。但你也记住，今日我不杀你，已是念在往日情分。”
“念在你们这些人虽姓风，却早已没有风家血脉。”
“现在——给我滚！”
周围一片哗然。
皆赞风知意恩怨分明，实乃重情重义之辈。
如今他已为北刀盟佳婿，一飞冲天，高不可攀。这些人在风知意受委屈时不提半句，此时居然想寻求庇护？
“风知意，你、你这个白眼狼，三姓家奴！”拉扯中一个年轻女子尖叫怒骂。
风知意眼神一冷。
盯着那女子，眼中闪过浓浓的厌恶。
而后。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巨鲸帮所在的人群。
巨鲸帮几人面露喜色，一阵交头接耳，似明白了他的意思。
“拉下去。”
风知意一挥手。
北刀盟的高手与巨鲸帮的散勇，立即拉着一群人往山道下拖去。
片刻后。
北刀盟的人回来了，巨鲸帮的人却没有回来。
“啊——畜生！”
“风知意你这畜生！！！”
山峦下传来一声声惨叫、咒骂。
平台上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冷笑，有人不忍，也有人面露嘲弄。
“哈哈哈哈”
风知意背过身去，立于山巅，放声大笑。
笑声痛快至极。
‘真是一场大戏啊！’
陈孤舟站在平台边缘。
看着巨鲸帮的人一刀刀，将风云山庄那些傻子砍成肉泥。
不禁摇头叹息。
风知意拿的简直是爽文剧本。
只不过……怎么感觉他有点厌女？
算了。
戏看完了，他也打算走了。找个地方安心闭关突破先天去。
“这雾蒙山总感觉要搞出一些大事。如今饮血刀在手，加上两件珍宝，我得稳一手。”陈孤舟默默想着。
先天极境，两个世界。
而且很可能会开启第三个词条位，并刷出黄色词条。
到时一飞冲天，跨越阶级，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才走几步。
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平静站在人群中。
仰头望着双子峰。
那是一名青年，二十余岁，身穿孔雀翎袍，面容平平无奇。
孔雀山庄——孔奇。
那个杀了他两次的人！
陈孤舟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孔奇似有所感，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陈孤舟立即转身，状若无事朝山下走去。却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仿若实质注视着他的背影。
‘好敏锐的洞察力！’陈孤舟心头微凛。
这孔奇。
果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什么风知意、李少杰，给他的感觉都不如此人威胁大。
片刻后。
陈孤舟已经走到山腰，却越走越慢、越走越缓。
终于。
他停下脚步。
转身盯着上方的山顶。
“我这一次来北地，最主要的目的，不就是找孔奇吗？”
“那么，为什么要走？”
想了片刻，他便明白过来。
心魔！
接连两世死在同一人手里，孔奇已经成了他心里一道阴影。
人面对困难时。
总会下意识选择最稳妥的方式。
而这。
正是被他内心的本能，是心魔在作祟！
“如果这一次走了，下一次遇到更厉害的人，我走不走？哪怕拥有饮血刀激活根骨，有两株珍贵药材助力，失去进取之心，我真能突破先天极境吗？”
他一遍遍说服自己，与内心的‘稳妥’抗争。
“不可能的。”
“鬼刀匣凝练的是一股杀意。”
“如若失去进取之心，那一股杀意也不过虚有其表，谈何先天？便是成了先天，在先天极境之中，也是底层。”
思绪纷飞间。
陈孤舟内心似有一层土坯瓦解。
“先天极境之所以叫‘极境’，便是要将每一件事、每个方面，都做到极致。”
“风知意与李少杰两位天之骄子，本可养尊处优，利用自家资源安稳突破。但他们还是来了这雾蒙山，生死相搏，决出胜者。”
“他们做了无数准备，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都是为了这一天。”
“难道他们不能寻求更稳妥的方式？”
“难道我就比他们差了？我本不怕死的人，遇到这种事，居然因为身体的本能而逃避，真是可笑啊！”
陈孤舟渐渐露出笑容。
他终于想明白了。
宝物、兵器，都是身外之物，可辅助修行、可提升速度。但真正能让人突破极限，最最重要的只有——自我。
一颗坚定如铁、直面心魔的求道之心！
“走！”
陈孤舟转身山上，步伐坚定。
一身内敛的气息渐渐展露锋芒，仿若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雾蒙山顶。
上千江湖高手正三五成群，讨论着明日的决战。
每个人都充满期待。
人群中。
陈孤舟一眼看到了孔奇。
孔奇忽然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似半点不曾意外。
半日后。
一轮红日垂落山头，山中迷雾渐浓。
众人正安营扎寨，寻找过夜的地方。忽听一声惊叫：“血魔来了！”
迷雾中。
影影绰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山顶的活人。目光贪婪、暴虐，充斥着疯狂的杀意。
“诸位，御敌！”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遍全场。
那锦衣华服贵公子李少杰，手持一柄玉扇，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前方。
他一声令下。
众人早有准备，齐刷刷排好阵型。
三人成行，十人成军。
当一千名江湖高手被组织在一起，什么妖魔鬼怪，都是土鸡瓦狗。
只是三轮冲杀。
毫无智商可言的血魔遗种，便被杀得溃散败逃。
李少杰、风知意站在人群前，相顾一笑。只是那笑容，颇有几分耐人寻味之意。
轰！
雾蒙山中突然一股血光冲天。
众人不由一惊。
“那是什么东西？”
“异宝！有异宝现世了！”
“大家别冲动，未必不是邪魔出世！”
“走，出看看。”
李少杰、风知意二人几乎同时抬步，身形消失在迷雾中。身后一众江湖人士见状，立即跟了上去。
只一眨眼。
山顶竟只剩下几十人。
也就在这一刻。
陈孤舟与孔奇突然起身，面对着面，默契地朝头顶双子峰奔去。
咻！咻！咻！
一支支飞刀、飞镖脱手，穿透迷雾，却追不上二人疾驰的身影。
眨眼间。
两人已站在双子峰上，相隔十五丈对峙，取代了白天风知意、李少杰的位置。
“初次见面，阁下似乎很想杀我。”
孔奇手腕一翻。
又一枚十分普通的飞镖浮现掌心。
“不错。”
陈孤舟抬起右臂。
一口三寸七分的飞刀，已捏在三指之间。
“为何？”
孔奇有些不解，却一脸的无所谓。
因为从第一眼看到这位同龄人，他便已生出杀心。
只因心灵中一种冥冥感应。
比起风知意、李少杰二人，此人才是这雾蒙山中最大的威胁！
也正因此。
二人相互锁定了一下午气机，终于在这一刻——倾数爆发。
霎时。
两股无影无形的杀意，如狂风吹开了迷雾。月华下，两人的身形清晰映入对方眼帘。
——
【作者的话：今天满10万字上智能推了，冲击新书榜至关重要阶段，希望这几天大家别养书。如果没时间，也请每天在最新章节看10-15秒。拜托各位义父了！】
咻！咻！咻！
孔奇一挥手，一枚飞镖破空而出，却响起了三声细微的破风声。
一枚飞镖在明。
另两枚飞镖却神奇隐入夜色，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陈孤舟只觉被一股杀机锁定。
不知能往哪躲，不知该往哪避。
所幸他今日既然站在这双子峰上，便从未想过要躲。
咻！
手腕一抖。
三道破风声同时响起，却比孔奇更响、更亮。
几乎在一瞬间。
双子峰下几人被声音吸引，齐齐抬头看来。
叮叮叮~
第一枚飞镖与飞刀相撞，声音清脆、悠扬，在山间回荡。
第二下，第三下。
飞刀与飞镖同时从迷雾中浮现，交击、变向，摩擦出点点火星，最终各自从二人的身边，几乎贴着头皮掠过。
“好飞刀！”
孔奇一声赞叹，摸了一下耳廓放在面前。
指尖竟有一痕淡淡的血丝。
“你也不错。”
陈孤舟声音平静。
两缕发丝从耳边无声飘落。
他们都没躲！
在奔上双子峰的过程中，双方第一轮试探，便有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今日就站在双子峰这方寸之地。
谁也不动！谁也别躲！
否则二人便是清空飞镖、飞刀，也很难击杀对方。
这是两个精于暗器之道的高手，心中的傲气，也是二人内心锐气的比拼。
以最凶险的方式，决出今日唯一的胜者。
“咻——”尖利的破空声再度呼啸。
山下传来阵阵惊呼。
谁也没想到，竟有人取代了风知意、李少杰的位置，在双子峰提前开启了一场生死决战。
是哗众取宠，还是临时起意？
“咻咻——”五枚飞镖以五行之势飞旋。
彼此气劲碰撞，竟似轮盘旋转，临空变位。
孔奇的暗器之法包罗万象，繁杂至极，已至人间技艺巅峰。这一击便是一流高手，也绝无闪躲可能。
叮！
但这一次，陈孤舟只出了一刀。
银光以极快的速度，从五行飞镖轮盘正中穿过，速度更比对手快了一分。
那一瞬间。
五枚飞镖一旋，中间劲气挤压，竟似产生一种类似引力的力量。
飞刀顿时偏移轨迹。
五枚飞镖岿然不动，继续以刚才的速度前行。
然而孔奇却面色一变。
视野中的飞刀突兀分出一抹银光，眨眼已至身前。
第二口飞刀。
陈孤舟这一刀竟是两口飞刀贴在一起，直至劲气碰撞，才陡然分化，爆发内敛的锋芒。
鬼刀匣第三式【分光】
神乎其技，巧夺天工！
呼……孔奇忽一抬手，衣袖幻作残影。一抓、一转、一荡，轻巧卸去手上的力道。
抬手一看。
一口三寸七分的飞刀已捏在两指之间。
双子峰另一头。
陈孤舟也做出了类似的动作。
左手化作一道道残影，仿若鬼魅，当他张开手掌，五枚飞镖赫然躺在掌心。
“折梅手。”
孔奇忽然一笑。
原本松散的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
“戏珠手。”
陈孤舟也笑了。
二人似有默契，各自报上了自家手法。
战斗至此。
已从普通的生死斗，进阶为功力、技法、心灵层面的比拼。两人与风知意、李少杰一般，都是将各方面做到极致的后天圆满。
若欲突破先天极境，便需在一个‘极’字上做文章，突破自身极限！
“再来！”
双子峰下传来阵阵惊呼。
却是一些驻留的一流高手，看出了二人之间争锋的凶险。口口相传，相互交流，引得众人一脸震惊。
“赵大侠，你说这二人的实力，不弱于风知意、李少杰？”
“雾蒙山上还有这等隐藏高手？感觉他们也就隔空丢一丢暗器啊。”
“不仅不弱，这二人的争斗，甚至更凶险十倍，百倍！”
“这……他们是谁？”
众人仰头眺望。
却见双子峰迷雾渐浓，一轮明月挂在天边，却怎么也照不清二人的身影。只隐隐约约迷雾中看到山峰与两个身影的轮廓。
还有那一道道飞驰的寒芒。
叮！叮！叮！
陈孤舟与孔奇心无旁骛，对山下的喧闹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在这场飞刀与飞镖的终极对决。
山中迷雾越来越浓。
几乎已经看不清对手的身影。
但他们知道。
双方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绝杀的机会！
就在某个关键的时间点。
迷雾浓到极致。
二人攻势不约而同一顿，而后极有默契发起致命一击。
一抹银光划过迷雾。
陈孤舟蓄势已久的鬼刀匣，终于出手。迷雾瞬间被洞穿一条通道，以常人无法反应的速度疾飞至前。
却见孔奇屈指一弹。
竟以某种奇怪的手法，弹出了一道寒光。
叮！！
那是一枚三角飞镖，通体幽玄，极速旋转，几乎擦着飞刀而过。一角撞在飞刀上，崩起点点火星，速度陡然又上升一个台阶。
反观对手的飞刀被这一撞，竟如绑了一块秤砣，直直往下坠去。
危险！
陈孤舟心头警铃大作，身体几乎本能想要躲。
‘不！不能躲！’
‘生死一瞬，失之毫厘。一旦躲开，便彻底失了先机。下一镖、下下镖，我绝对没有闪躲的余地。’
心念电转。
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忽然抬手朝三角飞镖抓去。
十五丈外。
孔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螳臂当车！”
叮当~~只听一片脆响。
陈孤舟身如盘龙，双脚深深扎根大地，一柄刻刀浮现掌心。
刀光爆闪。
他的左臂仿若鬼手，刻刀在五指飞旋，雕尽了人间百态、花鸟鱼虫。
一瞬间不知出了多少刀。
极速旋转的飞镖陡然静止，而后加速回旋，竟反向朝着孔奇射去。
不可思议的速度。
仅在一个呼吸间便追上了坠落的飞刀，‘叮当’一声，二者同时改变角度，以两种不同的幅度朝孔奇射去。
“不好！”
孔奇身形一晃，几乎本能闪了一下。
噗！噗！
左肩溅起一股血花，右手手背同时剧痛，三角飞镖飞旋的力量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躲开了！’
孔奇心头一松，这伤势并不严重。然而下一刻，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突兀席卷身心。
他躲了！
他居然躲了——完了！
一抹银光映入眼角，而后是一片银光。五枚飞刀仿若惊鸿，在月夜、迷雾之中，化作一道五星连珠。
“我躲了……”孔奇内心闪过一瞬的茫然与颓败。
他还想躲。
身体却早已被一股无形的杀意锁定。
死亡！恐惧！
逼着他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只见孔奇一抬手，衣袖中射出一片金光，犹如孔雀开屏，辉煌灿烂。
陈孤舟与山下观战的人群。
只觉一瞬间目眩神迷，心神俱摄。
但那神秘的辉煌，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五道银光划破迷雾，如流星落在孔奇心口、咽喉、眉心、腹部……
噗噗闷响中。
如孔雀翎羽的金光歪斜，片片洒落山体岩石，留下一道道臂粗的深坑。
“我的……孔雀翎。”一声艰涩的呢喃，飘散在迷雾中。
双子峰上陡然安静了下来。
而后是一种诡异的气氛。
双子峰下目睹这一幕的江湖高手，只觉眉心刺痛，背后衣衫被一股冷汗浸透。
凶险！
太凶险了！
这两位精于暗器之道的高手，每一招蕴含的杀机，足以杀死他们在场每个人十次、百次！
哒！
陈孤舟身形一跃，落在双子峰另一头。
看着孔奇屹立原地的尸体，脸上展开一抹笑容。
“你输了。”
无人回应。
鬼刀匣第五式【惊鸿】的五星连珠，已彻底夺走了他的性命。
陈孤舟不禁摇头。
一口口取回孔奇身上的鬼刀。
又在他身上搜了一圈，在袖子里发现了一只金属圆筒，除此之外只有一些金银。
“就是这东西？孔雀翎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转身一跃。
从双子峰另一头，消失在浓浓迷雾中。
许久。
“他走了！”
一声沉闷的吐息，在双子峰下响起。
“飞刀一啸，惊鸿绝艳。孔雀翎光，神秘辉煌……今日这一战，当真惊世骇俗，可为年轻一代之绝巅。”
说书人唐百晓脸上闪着惊艳，眼底似还残留着刚才天空中，那一抹耀眼的寸芒。
“这两人，究竟是谁？”
“见了今夜这一战，不知明日两位天骄决战，是否有此精彩？”
众人议论纷纷，赞叹不止。
无人知晓双子峰上二人的身份，但相信今日之后，他们的事迹将会随着说书人之口，传遍整个江湖。
——
天色渐明。
风知意与李少杰联袂走在山道上。
二人的关系似并非外界所传那般敌对。
此时。
他们正在谈论那位杀死巨鲸刀徐坤，疑似夺得饮血刀的神秘飞刀高手。
“风兄，以你的见识，那飞刀客本事如何？”
“若以他昨日的表现，当属一流之上。寻常通脉高手，抵挡不住那一手飞刀绝技。”
“哦？北刀盟擅长各种刀法，能得风兄如此称赞，此人确实了得。”李少杰笑道：“这暗器手法在年轻一代恐怕数一数二了吧？”
“飞刀，不是暗器。”
风知意微微摇头，却没有解释。
转而说道：“不过要说暗器第一，我认识的年轻一代刃中，应有一人在他之上。”
“谁？”
“孔雀山庄，孔奇。”
风知意露出奇特的笑容，走上双子峰平台。
却见此时许多人早已回来，正纷纷仰着头，看向双子峰上。
那里。
一个身影静静屹立，清晨的一缕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有人？”
李少杰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心头升起一丝怒意。
今日。
本是他们二人的决斗，竟有人敢站在双子峰上！
然而仔细一看。
李少杰却发现一丝不对。
死人！
那双子峰上的身影，分明已死了不知多久。
他，是谁？
又是谁杀了他？
“孔奇。”
“你说什么？”李少杰转头看向身旁的风知意，不确定道。
“李兄，他，就是孔奇。”
片刻后。
孔奇的尸体被搬了下来，平放在石台上。
众人仔细观察。
他的双臂有两处轻微伤，眉心、咽喉、心门等共五处致命伤。凶器虽被取走，留下的痕迹却指向一种兵器——飞刀。
又见飞刀！
风知意与李少杰目光对视。
一个答案跃然脑中——昨日那位神秘飞刀客。
“他从未想过隐藏。”风知意道。
“莫非此人不在乎名利？”李少杰道。
“或许他的目标，从不在这里。”风知意面色微沉。
“唐先生，你可知晓知道此人是谁？”李少杰主动向说书人请教。
“不知。”
唐百晓缓缓摇头。
脑中却莫名浮现一个走在官道上不徐不缓的身影。
是他吗？
此人言语平和，骨子里极深处却藏着一股傲意。可惜那一日，自己竟未曾询问姓名。
只知一个‘陈’姓。
这一日。
九月初八。
风知意与李少杰在双子峰上决斗，一人使五尺长刀，一人使三尺扇剑。
二人打得精彩纷呈。
可一些见过昨夜那场真正生死相搏的人，却觉得有一种索然无味。
最终。
二人不分胜负，从双子峰落下，决斗草草收场。
‘飞刀客！’
风知意心头憋闷。
本以为近日时来运转，连饮血刀都主动送上门来。却出了个神秘高手摘了所有风头，还把饮血刀抢走了。
辛辛苦苦准备的一切，到头来都做了他人嫁衣。
属实可恨！
——
此时。
陈孤舟早已下山而去。
他正走在风门峡的官道上，见周围空无一人，便取出孔奇的那支金属圆筒——孔雀翎。
孔奇的最强手段是这件机括暗器！
当时陈孤舟有一种感觉，自己若再慢一分，那绚烂的杀机必会将他撕碎。
研究了片刻。
他不由皱眉。
这玩意的做工实在精巧，足足数百个零件，堪称鬼斧神工。
“可惜是一次性物品，今后若是有闲，倒是可以试试仿制一个。”作为一名曾经的木雕大师，他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
半日后。
他走过风门峡，进入凤阳郡繁华之地，随意找了一个小镇。
在附近的林子请人搭了一间木屋，开始闭关修行。
前七日。
陈孤舟不急不躁，一次次以饮血刀为引，淬炼体内武道根骨本源。
杀了孔奇之后。
他成功破除心魔，杀意愈发圆满精粹，轻松镇压疯血刀意带来的一次次畸变。
随着气血愈发浑厚。
他的力量逐渐增长，速度提升，各方面竟又有提高了一个小小的台阶。
后天圆满，他还不够圆满。
这真是一桩颇为神奇的事。
偶尔闲暇，他也前往镇上时，探听一些江湖消息。
巨鲸帮为了讨好风知意加入北刀盟，奉上了所有财富。徐坤的养子击败了他的所有兄弟，成为新任帮主。
如今已成风知意养在岷江的一条狗。
陈孤舟事不关己，继续潜心修行。
每日以百年参王辅助，增强根骨本源。
这一步十分艰难。
根骨本源是一种介乎后天、先天之间的力量，每次药力凝聚却总是散入身体，效果十不存一。
半个月后的一次意外。
他发现鬼刀匣凝聚的杀意，竟能辅助收摄药力，结合刀兵之气的特殊，将一股股药力锁在经脉里。
身体仿如刀匣，日积月累，不断打磨。
药效吸收的效果总算提升到十存三。
三十日后。
陈孤舟静极思动，去往小镇学习一些药理知识。
经过一番打听。
他明白了从徐坤那得到的‘野草’是什么。
【冰魄草】
北地之北，北域极寒雪山的特产名珍。
此物在江湖上极为有名，可护持心神，使人灵台清明，预防心魔入侵、血脉暴走之虞。
等于是一道保险，在突破先天的那一刻极为关键。
哪怕突破不成，也不会轻易留下暗伤，导致修行止步。
冰魄草泡水则展，遇冰则开，重新绽放第二次生命，可谓十分神奇。平时无需特殊手段保存，只要不接触极热即可。
“徐坤的准备可真充分啊！”
陈孤舟感慨一番，继续努力炼化饮血刀，借之淬炼根骨本源力量。
不久后，他又听说了一件事，关于雾蒙山事件的后续。
疯刀传承出现了！
据说是来自那一夜，雾蒙山冲天而起的血光。
刀法被刻录在一面石壁上，似当年疯人王聂云所留，比风云山庄的还正宗。
江湖上无数人为之疯狂。
一个个成名北地刀客朝着雾蒙山进发。短短半个月，雾蒙山就成了北地一处刀道圣地。
没多久，意外出现了。
一个个修行疯刀的刀客，被血脉力量入侵神智，化作六亲不认的疯魔。
这是一门假功法！原来那雾蒙山的血人竟是由此而来，难怪个个本能会用刀法。
一夜间雾蒙山化作炼狱。
最终。
一位先天极境高手赶至，终结了这一场乱局。
这是一个局，所有矛头都指向风知意与李少杰两人，却无人知晓二人的目的。
此时两人早已远远逃离。
江湖各方势力发起一帖追杀令，无数失去亲人、朋友的门派势力，对二人发起围剿。
北刀盟与凤阳李氏，也宣布与二人切割。
刚有一丝起色的巨鲸帮，成了江湖人泄愤的对象，几代传承彻底断绝。
至此。
事件告一段落。
“好深的算计，还好我走得早！”陈孤舟暗自庆幸。
如果当时他在场。
看到那血光石壁中的刀法传承，怕是也会忍不住。虽有鬼刀匣杀意镇压，人应该不会有事，但估计要成为风知意的替罪羔羊。
毕竟饮血刀就在他手里。
半年后。
也就是模拟第6年。
第二支五百年人参王已经吃完，陈孤舟却仍未感觉到极限。
属于‘神鬼刀’的根骨本源力量，似还有提升的空间。
“为何如此？”
“莫非九等根骨的潜力过高，所需的资源自然也就越多？凝聚先天本源真罡的难度，也就越高？”
“那别人是如何突破的？”
陈孤舟有些想不通，这先天极境的难度，比他预想中的高多了。
于是他再入江湖，寻访各门各派，以刀会友，与各方豪侠高手交流心得。
这一去就是三年。
他见到了一个个比风知意、李少杰更优秀的年轻一辈。见到了许多成名已久，身怀各种绝技的江湖名宿。
见到了少时曾吞食山海异兽灵犀珀，二十一岁便突破先天极境，惊艳了一代江湖人的绝世天骄——他叫徐青彦，剑阁当代剑子。
也曾见过年仅十八，集合魔门十八脉之力，一举破开先天极境的魔道妖女——她叫妙灵绾，绝代风华，赤足白发。
还曾远远见过两位先天绝顶高手，于岷江之上交手。
一人凝气成剑，一剑断江，滚滚江水尽倒卷。
一人拳镇山河，拳风过处，百米山石皆成粉。
这江湖，很精彩。
个人的神通伟力，已入超凡之境，颇有一些陆地神仙般的风采。
但却不属于还未晋升先天极境的他。
他还在追寻自己的道，并逐渐有了一丝眉目。
模拟第9年。
陈孤舟加入了一个名为‘北玄阁’的老牌势力。
身居客卿，地位尊崇。
这是一个曾经出过数位先天极境高手的势力，传承先天兵法《北玄刀》，在北地江湖刀道也是十分有名。
只是到这一代，断了先天香火。
他们被北刀盟排挤，势力逐渐龟缩。这几年若再培养不出先天极境，衰落之势已是必然，甚至可能遭遇风云山庄类似的结局。
北玄阁主顾旋为了笼络他，取出三样珍藏宝物。
并许诺助他踏入先天。
当陈孤舟进入北玄阁禁地刀窟，见到一具百年不腐的先天极境遗蜕。
脑中似有无数思绪炸开。
过去想不通的、看不清的、摸不透的……一切一切陡然如散乱的线团，被这一具先天遗蜕上的神异梳理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就是先天。”陈孤舟抬起头。
北玄阁先天遗蜕身后的刀仞石壁上，一竖竖苍劲有力的字体仿若一篇盖世刀法。
【山是骨，河是血。】
【天地是囚笼，神居其中。】
【血肉生灵，见神不坏……始先天第一境！】
“山是骨，河是血。天地是囚笼，神居其中。”顾旋一身青衣，体态颀长，容貌俊秀似一名芳华女子。
“陈兄，这句话看似直白，我却始终悟不透。以我的资质，此生怕是难入其门。”
“但我相信，你可以。”
他定定看着陈孤舟，目光期许。
【血肉生灵，见神不坏……始先天第一境！】陈孤舟却盯着最后一句话，还有下面一行行指头大的小字。
那是一篇完整的先天功法——《北玄刀》
按顾旋的说法。
北玄阁的功法在先天极境中，并不算强。但此时此刻，它却给陈孤舟指了一条明路。
其实。
在看到先天极境高手尸体百年不腐的那一刻，他已经明白自己缺少什么。
不过这一篇功法，却也为他节省了许多时间。
“多谢。”
“你要在此闭关吗？”
“若是可以，请为我准备一些精食。”
陈孤舟点头。
“好。”
顾旋微微一笑，依言离去。
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准备后，他离开北玄阁，来到北玄城中一座茶楼。
等待片刻。
上方的说书人才说罢。
顾旋上前，毕恭毕敬放下一枚金元宝，下方压着一纸契书。
“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客气了。”
唐百晓淡定一笑，不动声色将金元宝收入衣袖。
顾旋再次致谢，转身离去。
却听身后说书人一声告诫：“此乃唐家欠北玄阁的人情，而非兵器谱、百晓生。此番若得真龙，需倾心诚意，不可妄动歪念。”
顾旋转头看去。
不见那说书人嘴皮有任何动作，声音却清晰传入耳中。
“谢唐伯父指点。”
顾旋深深俯首，感激涕零。
——
山是骨，河是血。
天地是囚笼，神居其中。
这一句话说的是山河，也在指人身体魄。
人体有百脉经络，也有三百六十周天窍穴，如山河脉络、周天星辰。
但陈孤舟这几年精研百家功法，知道三百六十其实是个虚数。
实则人体窍穴多如繁星，数不胜数。
三百六十窍穴是那些耳熟能详、众所周知、较易挖掘的。还有许多隐秘的窍穴，属于各门各派独门秘法，功能、效用未曾公之于众。
不同的窍穴相互组合，催发神异，便是先天兵法。
按石壁上的记载。
一次淬炼内气，为通脉三流。可开十个窍穴，先天希望若有似无。
二次淬炼内气，为通脉二流。可开五十窍穴，先天极境小有希望。
三次淬炼内气，为通脉一流。可开一百窍穴，使血肉生灵、见神不坏，先天有望。
若能开启三百六十窍穴，踏破先天极境，只在一念之间。
一旦超过三百六十，便是力量的空堆砌，继续已无太大意义。
这是世上公认的说法。
先天第一境——真罡。
便是要将血肉生灵，淬生第一缕无坚不摧的本源真罡。
如何‘生灵’？
开辟窍穴！
以通达百脉的内气，以水磨工夫，一点点挖掘肉身潜力。如雕龙鬼刀的血肉畸变、如鬼刀匣的蕴气藏兵，便是开辟窍穴之法。
是以。
当看到北玄阁先天极境的遗蜕时，陈孤舟便明白自己差在了哪里。
他其实已经走在这一条路上，只是开启的窍穴数量还不够。
而当他看到那篇《北玄刀》，更是看到了前方一片坦途。
他还缺少一篇完整的先天功法。
鬼刀匣确实是先天兵法，但它只是一门残篇。留下了最精髓的【炼兵法】，却未曾留下根本【练气法】
那毒蛇帮的《蜃蛇辟毒功》，甚至只有区区九个窍穴，残得不能再残！
“鬼刀匣本质上，是一门开窍之法，且极为精妙。却因关键内容残缺……双臂十四个窍穴，与百窍的潜力差太多了。”
“这也难怪冯氏隐藏多年，始终走不出一个真正的人才。”
陈孤舟默默总结。
“通脉一流、二流之说，指的是内气浑厚。开启窍穴数量，则是晋升先天的潜力。”
“一流的内气精纯程度，确实可以开启百窍，但也需相应功法。”
“各大势力的先天兵法，皆是前人一步步摸索出来的。若是胡乱开窍，气息相冲，必然走火入魔，血脉暴走。”
“雾蒙山那些修炼了假疯刀传承的人，便是如此。”
“强行开辟也不是不行，除非你是那种妖孽般的绝世天才！”
想到这里。
陈孤舟懂了，彻底明白了。
先天功法，至关重要！
此时石壁上就有一篇先天功法《北玄刀》，石壁下的百年不腐先天遗蜕，也是一门‘活着’的先天功法，可为后人指明前路。
“这就是门派的底蕴啊！”
他叹息一声，盘膝而坐。
抬头细细研究石壁上的《北玄刀》练气法。
【北地有玄刀，寒光破九霄。聚煞凝真意，真罡铸神刀。吾之一脉，承北地兵法之精要，合天地之罡煞。刀成，斩神！】
这是北玄刀的开篇经义，用一种很狂傲的口吻书写。
但陈孤舟明白，此斩神非彼‘斩神’，而是斩心中之神，灭心头魔念，统御心灵、精神的力量。
山是骨，河是血。
天地是囚笼，神居其中。
这一句说的也是肉身体魄精气之‘神’。是以‘肉身生灵，见神不坏’，便是要让心神统御体魄，镇压一切畸变。
最终使极坏的畸变化作极好的神异，由死逆生，由后天转先天。
一步破开极境，踏入先天！
“这不正是我在做的事吗？鬼刀匣凝练杀意，‘神’灵高悬，镇压一切血肉畸变，如今只差一步——血肉生灵。”
陈孤舟身心由衷喜悦，终于看破前路之迷雾。
【吾道兵法，可开百窍，百年功力凝聚一口真罡，是为‘北玄寒霜’之刃。】
【功成，内炼罡气，外放护体，辟中丹田之檀中气穴。肉身生灵，见神不坏，始入先天第一境——真罡】
【最终可得玄冰骨，霜刃脉，金寒肺三大先天神异】
陈孤舟眸光闪烁，专心致志。
北玄寒霜刃，是北玄刀凝聚的第一缕真罡，也是先天极境超凡之力的初始本源。
此时再看那先天极境遗蜕，他又感觉不同。
一缕缕无形气机萦绕遗蜕周身，死而不散的真罡在不腐肉身内流转，经由骨骼、经脉、肺部……周天循环，线路清晰。
“这是一篇活着的功法！”
“先天极境的肉身体魄，可保持状态永远处于巅峰，死后肉身百年不腐，栩栩如生，形成了某种特质——天赋！”
“玄冰骨，霜刃脉，金寒肺。也不知要先天哪一境，才能达成？”
“如此修行之法，当真不可思议！”
陈孤舟眼中神光一闪。
北玄寒霜刃！
先天兵法激发肉身神异，所蕴育的一缕先天本源真罡——即为天赋之能！
这与他的词条天赋，岂非异曲同工？
【先天第二境——玄海】
【灵肉相融，天人合一】
【罡气炼为神火，以焚天地之炉。取三十六地煞气为柴薪，择出灵光，天人合一，以辟上丹田……然，北地仅余十三种地煞。】
【玄冰煞，黑水煞，寒铁煞，阴风煞，冥土煞，血火煞，枯木煞，寒焰煞，玄雷煞，幽影煞，刀兵煞，本我煞，遗蜕煞】
“吸收地煞气，融合罡气？”
“难怪那些久负盛名的先天高手，有那般超凡之能，这先天第二境，相比先天第一境确实是质变。”
陈孤舟心驰神往。
按照石壁所说，先天第二境需从三十六地煞之气中选择一种，吸收海量罡煞，从中炼化出一缕灵性。
冲破上丹田——泥丸宫对人体的封印。
如今的北地江湖，只有十三种地煞气可寻。每一种都十分难得，属天地气机交感而生的奇物。一部分被各大势力掌控，一部分在条件极端的凶险禁地。
但有三种较为特殊。
刀兵煞——诞生于传世名珍，蕴含前人之力，对大多数人都是一种剧毒。
本我煞——由最纯粹的杀意凝结，极难成就。前中期威能不显，后期十分神异。据说若能渡过前二境，突破第三境时极有优势。
遗蜕煞——藏于先天极境遗蜕，尸气、真罡各种杂气聚合，触之折寿。但若能取其精粹，便可完整继承前人衣钵，功力大进，省去无数功夫。
陈孤舟想到了饮血刀。
又想到自己的鬼刀匣杀意，还有眼前的先天遗蜕。
“这三种煞气确实容易获得，但一个剧毒、一个前期弱、一个折寿，副作用太多了。非不得已，不可选。”
不过这是后面的事了，如今他还未突破先天，暂时不急。
继续往下看。
【先天第三境——神我】
【先天之极，虚室见神。窥见真我，神居其中】
【余穷尽一生，不得其门，空耗寿元，呜呼奈何……后辈之人若学我功法，不满止步于此，自可弃之】
【余晚年穷思竭虑，深觉北玄之刀不如天刀远矣。】
【这世上或仅疯刀、不夜锋、心上火三刀，可与那绝世天刀比肩。】
【望后世之辈承我脉钵，挑战宋氏天刀，成就一世刀道绝巅！】
【——顾北玄】
“没了？”
陈孤舟不由一怔。
这位顾北玄前辈嘴上谦逊，实则心气颇高，一生致力于赶超宋阀的那一柄‘天刀’。
晚年终于看清现实，与自己和解。
列举了疯刀、不夜锋、心上火三柄绝世名刀，作为世上唯一有希望胜过天刀的传承。
顾北玄其实很天才。
这世上能踏入先天第二境之人，已是江湖顶尖，实打实的绝顶天才。
至于先天第三境。
那是才情绝世，天资无双的不世之材，绝顶中的绝顶，未来必成一代宗师的人物！
譬如剑阁的‘徐青彦’，魔门圣宗的‘妙灵绾’。
也许。
还要加上宋阀暗中培养的下一代天刀。
北地江湖素来都是这三大势力的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三方倾力培养的传人，必是一个时代的主角。
“不知如今的第三代天刀，是什么境界？真是令人向往啊！”
收回纷乱的思绪。
陈孤舟凝神静心，开始了一轮全新的修行。
他要修炼北玄刀！
这一门先天兵法虽只有百窍，将来潜力止步于先天第二境，却是如今唯一的选择。
修行这门先天兵法，今后若能接续前路，踩着前人肩膀成为重新开宗立派的人物。
那自然是最好。
若是不成，也可以作为一世经验记忆，继承给下一世。
陈孤舟有自知之明。
如今的自己，九等根骨，十六岁开始修行，仅有百窍的北玄刀，都无法与那些天之骄子相比。
但只要能突破先天，这一世就不算白来！
时光荏苒。
又大半年过去。
陈孤舟沉下心来，将过去的修行推倒重来。先是稳固了雕龙鬼刀、鬼刀匣两门功法，精心研磨窍穴。
将其塑造成最完美的状态。
同时不断练习木雕技艺，为即将开始的开辟百窍做准备。
果然。
这一番施为，过去一直无法圆满的雕龙正反双刀，轻而易举达到了双刀合一的大圆满境界。
巧手命格再度蜕变。
从五等根骨进阶至六等，实打实的收益。
因为这一个词条已经【定真】，下一世重新模拟，它也是六等根骨。
而后是鬼刀匣。
重新精研的十四个窍穴，比过去收发飞刀速度更快一线，做到念动即出，间不容发的程度。
如此。
两门功法除去重合数目，一共十八个窍穴的重塑，他花了两个月时间。
此时陈孤舟终于捕捉到了过去那一丝抓不住的契机——突破先天就在眼前。
他却按下心头冲动，开始修行《北玄刀》，取出三样价值不差百年参王的珍宝，滋养根骨本源。
四个月后。
他成功开发出地根、归元、北渊、藏锋、寒泉、涌金、玄珠、华池等二十个窍穴，加上自身原有的十八窍。
一举达到三十六个窍穴。
因为他早已开启的十八窍穴中，正好有十个窍穴与北玄刀重复。
这正是他耗费精力，重塑窍穴的原因。
“接下来，开启身体、肺部，特别是贴近骨骼的那一部分窍穴，却是难上加难了。”
模拟第10年。
经过一年闭关，陈孤舟消耗完第一株珍贵的宝药，成功开启五十个窍穴。
并且这一年来不断引动饮血刀疯血刀意，加上对顾北玄先天遗蜕的研究，他终于成功第二次觉醒根骨。
神鬼刀进阶——十等根骨。
那一夜。
石壁刀窟劲气迸发，一缕缕无形刀意狂舞，陈孤舟只觉体内内气勃发，险些无法自持，朝胸口檀中穴涌去。
“现在突破先天，只有三成把握。”
一念升起。
鬼刀匣杀意如‘神’降临，统御内气，使其乖乖慑服，回归经脉、窍穴。
十等根骨带来的变化极为显著。
此后他开辟窍穴的过程，速度又提升了一分。【刀意】【悟性】似也得到加强，对内气控制力更甚一筹。
体魄也得到一定程度增强。
如今已有七八千劲力，一拳震倒一座房屋不在话下。
“现在想想，当初能赢孔奇真险。这也证明神鬼刀的刀意之神奇，远超一般十等根骨。”陈孤舟心中想到。
“该出关了。”
他起身向外走去，时隔一年多首次离开刀窟。
“陈兄。”
顾旋早已等在门前。
看到陈孤舟的瞬间，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震惊。
这一年多来。
每次见面陈孤舟给人的感觉都不同，仿若一柄宝刀越磨越利，正在一步步脱胎换骨，洗净铅华。
“顾阁主。”
陈孤舟双手抱拳。
“陈兄，有一个消息，或许你会感兴趣。”
顾旋收回心神，正色道。
“你说。”
“江湖上年轻一辈，又有一人晋入先天了。”
“谁？”
“北刀盟，风知意。”
“就在雾蒙山上，风知意杀了风不凡，以其头颅祭刀，彻底斩断过往，破除心魔。”顾旋缓缓道：
“他当着无数江湖人的面，一步踏入先天极境，并成就了一柄三等名刀——风魔破。”
陈孤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风不凡。
代表的是风云山庄最后的根系。
风知意的心魔是少时遭遇，要发泄心中不甘、怨怼，最简单的办法便是让风云山庄，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顾旋道：“这四年来，风知意与李少杰沦为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被整个江湖追杀。却在杀戮中成长，速度极快。”
“有人给他资源？”陈孤舟道。
“谁知道呢。”
顾旋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显然已经笃定，是有北刀盟、凤阳李氏在背后，暗中支持二人。
“我甚至猜测，两人当初布下假疯刀传承之局，便是为了在压力中成长。如今，他果然做到了。”
风魔破，疯魔？
风知意此举便是为了踏入魔道，成就风魔之身吗？还顺带刷了一场江湖【成就】，以名望凝聚三等名珍，一举多得。
虽然他至今不太懂这【名望】如何凝聚名珍，只能推测其或许与心灵的力量有关。
“明白了。”
陈孤舟淡淡点头。
顾旋见他脸色，继续道：“此时风知意已重归北刀盟，名扬天下，过去种种皆成烟云，无一人再提。”
“怕是无人敢提。”陈孤舟笑了笑。
北刀盟本就是横跨三郡的顶尖势力。
在这偌大的江湖，你只要不惹到宋阀、剑阁、魔门圣宗，没人敢轻易动一个先天新秀。
顾旋站在他身边，望着天边晚霞。
叹道：“当年江湖上曾有一位神秘刀客，以一手飞刀绝技惊艳一时。说书人口口相传，此人天资才情，远在风知意、李少杰二人之上。”
“可惜四年过去，江湖上却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甚至不知其姓名。也不知他如今在哪，可有把握再压那风知意一头。”
“……”陈孤舟摸了摸鼻子。
要摊牌了吗？
北玄阁被北刀盟压了许多年。
风知意这一上台，北玄阁的处境愈发不利了。
“风知意此人今年三十一岁，算是青年俊彦。但我觉得以陈兄的天资，丝毫不比他差。”顾旋转过头来，看着陈孤舟。
“我今年二十六了，五年之内，未必能成先天。”陈孤舟道。
“突破先天的速度，并不能代表什么。”
见陈孤舟依旧没有表情，顾旋继续道：
“当年疯人王二十八岁踏入先天，后世比他快的人比比皆是。可又有几人敢说，自己可与疯人王比肩？”
疯人王聂云。
曾与第一代天刀交手的盖世刀王。
纵然是剑阁剑子、魔门圣心，也不敢轻言与之比肩。
“疯人王在后天境界，杀过先天吗？”陈孤舟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自然是杀过。”
顾旋的回答不出所料。
“疯人王聂云在后天境界积累浑厚，以其不世威名，逆伐先天自不是什么奇事。”
“有多浑厚？几等根骨？”
“五等，也有人说十等。甚至拥有先天煞脉，此事或许只有风云山庄后人才知晓。不过若要做到那一步，所需积累至少是你现在的十倍吧。”
十倍真的够吗？
回到刀窟。
陈孤舟默默望着顾北玄百年前仙逝的先天遗蜕。
“疯刀，不夜锋，心上火……天刀。”
顾旋的目标是先天，是风知意。至多再加一个北刀盟。
他的目标却是天下绝巅的三柄刀，与天之上的那一柄至高天刀。
身怀天命玉盘这个人生模拟器，陈孤舟相信自己能做到。
不过。
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知未来的自己，能否以后天圆满之境，一刀斩杀风知意这位先天？
——
有了新的小目标。
陈孤舟修行愈发有动力。
每日辛勤打熬根骨气血，炼化饮血刀，闲暇也没忘记尝试复刻‘孔雀翎’，以磨练自身木雕技艺。
木艺是他修行的一切根本。
唯有把握那种细致入微，雕琢根骨的长处，未来才能走得更远。
模拟第12年。
陈孤舟成功开辟百窍，修为达到了一流通脉理论上的极限。
这一日。
他正在思考如何超越前人桎梏，在顾北玄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北玄刀只有百窍。
如今他已前进无路，虽看到了先天极境的门槛，心里却只有六七成把握。
一个消息传来。
李少杰也已晋升先天极境，成为凤阳李氏第四位先天。李氏一门四先天，四代同堂，可谓后继有人。
不久后。
李少杰迎娶北刀盟之女，整个凤阳郡江湖为之沸腾。两大势力的关系，开始了一段长达多年的蜜月期。
北玄阁在凤阳郡的势力愈发龟缩，只剩北玄城一地。
每每提及此事，顾旋牙都要咬酸了。
陈孤舟却只淡淡一笑。
这是资源与传承的区别，羡慕不来。
北刀盟、凤阳李氏势大根深，底蕴浑厚，早早为二人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他们本身又有天赋、心计、城府。
突破先天并不意外。
此时他正在准备一件事，一件挑战自己极限的事。
——杀风知意。
以后天圆满的修为，搏杀先天极境。
这事历史上不少人都做过。
但陈孤舟也清楚知道，以普通后天圆满的内气，哪怕再加强十倍，也极难破开先天极境的护体罡气。
所以。
他要将所有精气神，都凝聚于一柄飞刀中。鬼刀匣第六式，最绝命的一刀【碎月】
他只有一刀的机会。
一刀成。
修为水到渠成，突破先天。那一口绝命飞刀也将从最低级的五等名珍，一跃成就三等，随他的名字响彻天下。
若是失败。
只能去赌那六七成把握。
“陈兄若有信心，北玄阁自鼎力支持。”顾旋听到这个想法虽然很震惊，却还是选择了信任。
她已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模拟第13年。
陈孤舟成功复制孔雀翎。
威力虽只有当日所见五成，他却发现了一个极为精妙的秘密。
孔雀翎的机括发力设计，是以人体经脉、窍穴为蓝图。
受其启发。
他冒险再开归真、幽微窍、天视窍、地听窍等十个窍穴，踏出了此生至关重要的一步——突破百窍极限。
模拟第14年。
经过九年不间断努力，陈孤舟成功炼化饮血刀。
神鬼刀根骨隐隐有再破极限的迹象。
十等之上便是先天【灵藏】【煞脉】等种种神奇根骨。
自古有言。
十等根骨是生灵极限，先天而生的【灵藏】【煞脉】举世罕见。
但后天生灵若能突破极致，踏入先天极境，自可诞生如玄冰骨，霜刃脉，金寒肺那等神异灵藏煞脉。
此举仿若逆天而行，非逆反先天伟力不可成。
他知道这一步看似遥远，实则只差一刀。
正是他如今潜心研究的那一刀！
模拟第15年。
陈孤舟对刀法之道的理解逐渐趋于圆满，通读北玄阁三十五门精妙刀道典籍。
这一日。
他一身气息忽然锋芒内敛，仿若精气神尽数凝为一点。表面看去平平无奇，竟似没有任何修炼痕迹。
【刀匣】
他将自身练成了刀匣？
当顾旋再一次看到陈孤舟，内心竟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也是在这一年。
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魔罗遗体现世了！
就在三郡之地交界。
天水泽。
北刀盟、凤阳李氏、清源王氏、高唐刘氏四大势力率先出动。
剑宗、魔门圣罗教、不夜坊……一个个先天极境高手齐齐动身，还未靠近天水泽，便先打得山崩地裂，风云变色。
除了高悬青天的宋阀，整个北地江湖风云汇聚于一处。
是日。
陈孤舟踏出北玄阁刀窟。
轻衣简行，只背了一条破烂的布条在身。
“祝君旗开得胜，早日归来！”顾旋亲自相送，一路送至城门前。
陈孤舟摆了摆手。
他的身形渐远。
顾旋眼中透着浓浓期许。
当年惊艳一时的飞刀绝技，终于又要重现江湖。这一次，那飞刀与人，必将一举破开先天极境——名动天下。
而她这几年倾尽一切的投资，也将迎来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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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泽，四方客栈。
“听说了吗？十年前曾参与围剿风云山庄的高手，近日纷纷惨死。孔雀山庄、怒蛟帮……连北刀盟、凤阳李氏都死了不少人。”
“这算什么大事？我只关心今日魔罗遗体花落谁家，明日又会被那位高手夺走。”
“啧，那些大势力一代人才能培养一名先天，如今却一日死一个。这魔罗遗体的诅咒，当真名不虚传。”
客栈内人头攒动。
原本坐四个人的方桌，如今都坐下了八个人。那些豪杰大侠们也不觉拥挤，男的一桌女的一桌，津津有味谈论着江湖上的消息。
如今整个天水城都被江湖人挤满了。
不仅客栈一房难求，有些人干脆借住百姓家中，吃食都不好找地方。
“掌柜的，结账。”
陈孤舟放下银子，从人堆里艰难往外挤。
他如今平平凡凡，名声不显，自然无人给他让道。
每走一步。
耳边便钻入各种小道消息。
“今早剑阁那位天生剑子也来了，此时怕是已深入天水泽，夺得魔罗遗体。”
“我看未必。”
“徐青彦二十一岁踏入先天，如今不过十年，区区先天第一境。这几日天水泽中先天频现，便如那北刀盟主，霸刀项鼎天，早已先天第二境。”
“你这话就招笑了，徐剑侠天资纵横，越级而战便如家常便饭。身负剑阁传承，岂是区区霸刀可比？”
“呵，徐青彦是厉害，请问他后天境界时能斩先天吗？我看你才是笑话！”
“怎么，不服气？”
“要打架出去打，这里人多。”
“滚滚滚”
“我听说魔门圣罗宗的妖女也到了。”
“魔门圣心，妙灵绾？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绝色啊，真想一睹芳容。”
“传闻见过她真容不是死了就是瞎了，你不怕被那妖女刺瞎双眼？”
“哈哈哈哈”
陈孤舟微微摇头，踏出客栈大门。
却听身后一个惊喜的声音：“陈兄，陈兄是你吗？”
陈孤舟转头。
一名仿若乞儿的落魄男子，杵着竹杖，正蹲在客栈大门旁。
“陈兄，真是你！”
那男子激动地站起来。
“你是？”陈孤舟上下打量此人。
“是我，吴问啊！”
男子撩开面门的乱发，一张沧桑污浊的脸映入眼帘。
陈孤舟不由一怔，居然是金刀帮的老乡，那个问题很多的吴问。
“你这是……加入丐帮了？”
“此事说来话长。”吴问苦笑：“我仗着感兵之能，浪迹江湖，捡捡便宜。不想一次得罪了高人，被追杀千里，虽侥幸活命，却废了一身修行。”
“为何不回江淮？”陈孤舟问道。
这一世巨鲸帮已灭，金刀帮不知还在不在。
“我一个废人连生存都难，实在无颜回去。”
吴问苦笑连连。
“陈兄这些年过的可好？看你这一身修为，怕是通脉一流了吧！”
“差不多。”
陈孤舟点头。
此人能感应名珍的力量，在他面前没什么好隐瞒。
吴问一脸羡慕，口中却劝道：“陈兄，此时天水泽内高手无数，汇聚天下风云，咱们还是不要凑太近。”
“我这一身苦难，当时便是凑热闹惹出的事端。”
陈孤舟点点头。
随手丢了一锭银子，转身就走。
左右不过一面之交罢了，他还有事要做。
吴问一把接过银子，面色一喜。
似又想起什么，提醒道：“对了，我听闻江湖上近日出现了一位丑刀客。容貌奇丑，单刀独臂，与人相斗专断人臂膀。”
“嗯？”
陈孤舟停住脚步，静候下文。
“当年曾与饮血刀有关的人，纷纷被她寻上门去。如今至少数百人惨死刀下，一些无关之人也被断臂。”
“你……也要小心了。”吴问面露忧虑，又笑了笑：“不过那丑刀客如今最想找的人，应是当年那位夺得饮血刀的神秘飞刀高手。”
“咱们这些无名小卒，理应不在其眼中。”
“知道了。”
陈孤舟摆摆手，消失在人潮里。
“唉~~”吴问叹了口气，收起眼中的羡慕。
转身回了一旁的巷子。
那是他的‘家’，几捆稻草团成一圈，昨日还被雨淋了，湿漉漉的。
啪嗒~
一阵儿脚步从身后传来。
“陈、”吴问正待惊喜转头，身形忽地僵在一半。
名珍！
他感应到了一柄凶煞无比、杀意疯狂的名珍，就在身后。
不！
在他头顶！
“噗——”鲜血喷溅三米。
一具无头尸体与断臂，扑进了湿漉漉的稻草堆。
……
“丑刀客，莫非当年的风云山庄还有幸存者？从地狱中爬出来，复仇来了？”陈孤舟此时已经进了天水泽。
一步又一步。
身上的气息愈发内敛，远远看去彷佛已不是活人，而是一块石头。
他正在蓄势。
用杀意一下下磨着心中那一柄蓄势待发的‘刀’。
渐渐的。
那‘刀’化作一个坚定的念头：找到风知意——杀了他！
这一点。
类似于那从地狱归来，想要复仇的丑刀客。
陈孤舟已将风不凡的死，当做这一刀的锚点。
杀意随着这个念头不断堆砌，整个人的精、气、神逐渐凝为一股、一个点，彷佛已成执念，甚至影响到他的思维。
这状态与当年无双城主独孤剑圣，前往天地会刺杀雄霸有几分相似。
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一把刀。
与身后的饮血刀气息相融，身体、精神、内气，似正逐步成为那‘刀’的一部分。
以通脉煞先天，他只有一刀的机会。
一旦失败。
心头一股气泄去，整个人便油尽灯枯，精气神溃散。
但只要能成功。
只要成功斩出那一刀，他突破先天极境，便是【十成】把握！
一个时辰后。
周围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少。
迷蒙的水雾中尸骨渐多。
断裂的兵刃、被野兽啃咬的骨头，一滩滩被鲜血染红的水泽。
这一片千里沼泽地，已成了炼狱场。
轰！
陈孤舟蓦然抬头。
一片恐怖的刀光白练，仿若江水横推而来。
水光百丈，尘泥飞扬。
他只觉置身洪涛狂浪之中，如一叶扁舟，感受着天地的宏大与自身的渺小。
身旁轰然巨响。
刀光余波在大地留下一道百米深邃的裂缝，堪堪从脚边擦过。
他没有动。
反而闭上眼睛，细细体会那属于先天本源真罡的力量。
嗡~~剑鸣声清越动听。
一抹剑光分开沼泽层层水雾，如浮光跃金，一往无前。
映照水天之间，耀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