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地狱无门,必死之局
八百年前的石壁刀痕前。
一众江湖人士正沉浸在‘疯刀传承’精妙的功法理论中。
轰!
忽听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响。
山壁崩裂,碎石飞溅。
众人惊骇抬头。
只见一道身影手持五尺血色长刀,从传承石壁前掠过。
他的身形极快,一瞬间斩出十七刀。
轰隆巨响中,原本刻录着疯刀传承的石壁,顷刻化作一片废墟。
恍惚中。
又是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众人似见两道虚幻的血色身影临空对招。
刀光交汇,残影绝迹,仿若两股血色狂风,演绎着一式式精妙绝伦的刀法。
许久。
一道身影落下。
他一身灰白劲装,身姿挺拔,手中一柄血色长刀。只是往那一站,气势便如滚滚热浪,压得周围众人纷纷退后。
“你——你是谁!”
众人脸上神色又惊又怒,眼底还残留着一缕震撼与血色。
“聂血饮。”
陈孤舟单手擒刀。
将逐渐褪去血色,仿若一汪银月的饮血刀背在身后。
嘶~~
众人下意识后退,眼中浮现震惊。
尽管在看到那一柄宝刀的异象时,许多人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却还是忍不住心头惊骇。
聂血饮!
他真的是聂血饮!
这也太强了!
那一十七刀,劈山断岳,撼动天地。
还有刚才那异象……
什么‘南知意、北血饮’。
刚突破先天的风知意在他面前,怕是连一刀都接不下吧?
“你、你就算是聂血饮,为何破坏我们的机缘?这刀壁明明是风少侠共享给大家一起参悟的!”
一名江湖刀客忍不住出声喝道。
陈孤舟看了他一眼,抬步向前。
人群哗啦后,退让开一条路。
没有一个人敢动,也没有人敢对他投去怨恨的眼神。
人的名,树的影。
一刀斩先天的传奇故事,还有刚才那十七刀,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们心头,压住了所有怒火。
许久。
当陈孤舟的身影消失,众人才纷纷舒了一口气。
刚才出声的刀客双腿一软,径直坐倒在地,两只脚却是怎么也使不上劲。
“好可怕的杀意!”
“此人一身气势已然大成,堪比成名多年的江湖名宿。”
“这就是一代天骄啊!果真不凡。”
“相比起来风知意确实差了不少。”
“不过,他究竟为何这么做?”
众人心中不解。
有人推测:“莫非是不愿我等修行风云山庄绝学,想一人独占?”
“那可真是一个小人,呸!”
“是啊,相比起来,风少侠才是真大侠!”
“可惜他适才不在。”
“算了算了,聂血饮自风云山庄而来,不愿绝学外流也是正常。”
“反正我们也记下了疯刀传承。”
“咦,赵兄你裤子怎么湿了?”
一名汉子蹲坐在地,窘迫夹着双腿。
颤声道:“我、我之前抢位置时,好像还推了他一把。”
牛!
周围几人不由倒吸一口气,对他竖起拇指。
兄弟真乃勇士也!
推了血饮人屠一把,此时竟还能活着,在江湖中也算独一人了吧?
所以那人今天是中了善心蛊吗?
真奇怪!
片刻后,听到动静的风知意、李少杰匆匆赶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
二人环顾一圈,不由震惊。
“聂血饮,是聂血饮破坏了石壁。”
“风少侠,你可要为大家主持公道啊!还有人没记全疯刀传承呢!”
是他。
风知意脸色瞬间阴沉。
旋即眼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聂血饮。
真是地狱无门,你却闯进来啊!
——
风门峡。
宽处一丈、窄处五尺的临崖走道,上方是万仞之重的峭壁倾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仿若通往地狱的门户。
风凌兮跟在陈孤舟身后,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杀光他们?”
“因为我想做个大侠啊。”
陈孤舟笑了笑。
风凌兮低头,不再多问。
这显然不是实话。
在场没有人能看到石壁中的刀意,除了拥有神鬼刀词条的陈孤舟。
他之所以改变主意,主动暴露身份。
是因为想与八百年前的疯人王过招,不想更多人看到那一缕刀意。想破坏风知意的计划,不想他背后的神秘势力获得更多血魄。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做个大侠,试试心中的那一份侠气,能否压住内心的魔意。
便如江湖中凝聚名珍,获取【声望】的方法。
很显然。
这有些异想天开,所以陈孤舟不出预料失败了。
他没悟到‘侠’,内心却觉得莫名痛快。
念头一通达。
心中那缕鬼刀匣化作的刀意,便也莫名纯净了三分。似在与疯人王刀意交锋后,得到了一丝升华。
嗡~~手中的饮血刀微微颤动。
它已经被炼化了。
当陈孤舟使出自悟的‘新疯刀’,与石壁上的疯人王刀意虚空交手的那一刻。
它就像一条狗。
如前世第一次见到丑刀客那般,伸着舌头就上来认了主。
‘这一次出手的收获,远比之前隐姓埋名时多得多。也许我想错了,修行疯刀就是应该疯,转战天下,杀尽仇寇,败尽英雄!’
‘我正走在求道的路上,错一次没关系。一次都不错,将来必会犯真正的大错。’
‘侠义非我所求,疯魔非我所欲。’
‘那么我求的究竟是什么?道?长生?还是……自在。’
念头在脑中越来越顺,似化作无形刀锋,将杀念缓缓雕琢成一柄有形的血色魔刀,斩灭种种杂念。
陈孤舟不禁露出笑容。
觉得自己的念头愈发精纯,对刀道的理解又上了一层。
风凌兮悄然一瞥,心头微颤。
他,又笑了。
为什么这人每一次发笑,都感觉他要屠尽天下人?
夜色幽深,狂风呼啸。
一声声低吼从远处山峦中隐约传来。
雾蒙山里还有血魔,还有很多、很多,至少数百个。
陈孤舟在行走中默默开辟第九个大窍。
这是一个颇为奇特的窍穴,埋在脊柱正下方。
他已经舍弃北玄刀,转修寒霜六诀。在寒霜六诀后三诀里,疯人王将之命名为【麒风窍】,不属于常规窍穴。
是为后三诀的起始点。
唯有人在行走时,才能隐约触摸其所在。
嘭!
走到风门峡正中时,他身形在狂风中摇摆不定,体内轰然一声,气血化作一道利刃破开【麒风窍】
陈孤舟双腿一抽。
脊柱似一条鞭子,瞬间打通了身体从上到下的关隘。
双腿变得强劲有力。
整个人身轻如燕,似要乘风而起。
这就是麒风窍。
他原本预估要六七天,但经历今天的蜕变,一切便如水到渠成。
陈孤舟抬起头。
此时再看那悬崖峭壁,似也不觉得半步难登。过去眼中的绝路,正逐渐化作一条坦途。
“该找一门腿法绝学了。空有力量,没有速度也不行。”
“再有两天就能开辟焚脉窍,而后一一开启狱火、燃血等三十二窍,塑造一条血焰煞脉。”
“这是堪比先天煞脉的后天根骨。”
“疯人王的脑洞,堪称绝顶!”
“寒霜后三诀的一百二十八个窍穴,无一重复。这样一来便有四百多个窍穴了。”
就在这时,他停住了脚步。
凝视前方。
风门峡常年呼啸的狂风中,一道身影隐隐约约拦住了前路。
“不过我选的这条江湖路,在遇到无法抵抗的高手,不得不突破先天前,真能开辟完这些窍穴吗?”
他脑中依旧畅想着,渐渐看清了前方拦路的身影。
那是一个提刀人。
身长八尺,人高马壮,拖着一柄仿若青龙偃月,比人还高的大砍刀一步步朝他走来。
那人周身气息鼓动,透着一股比风门峡的狂风,还要狂暴、霸道的气势。
身后的风凌兮忽然转身。
背对着他,低声道:“有人。”
“两个先天。”
陈孤舟早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一股极强的气机将他牢牢锁定。
“她用的是剑。”
“什么剑。”
“凤阳李氏,青玉扇剑。”
两个先天,一前一后。
将这只有一丈宽的风门峡堵成了一条死路。
这二人的实力。
必然比当初用软剑的那位更强。
因为他们敢来,便有必杀的把握!
呼呼呼……一声声张弓拉弦的声音,隐约从呼啸的狂风中飘落。
风凌兮悚然抬头。
夜色幽深。
风门峡上方的峭壁,一个个黑衣人的身影用绳子吊着,手臂拉满弓弦,将一支支淬毒的寒芒对准二人。
两位先天名宿,数十名通脉杀手,风门峡有进无退的地势……
今夜。
竟是个十死无生的必死之局!
至少她不觉得煅骨境界的自己,能从这地狱般的修罗场,活着走出去。
“放箭!”
上方峭壁传来一声断喝。
咻咻咻——箭雨从天而降,在狂风中如寒星坠落。
陈孤舟身形陡然一转。
竟按住风凌兮的胸口,左臂万斤巨力爆发,将她生生按入一旁的石壁中。
噗!
风凌兮喷出一口血,胸膛凹陷,一身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
“哈哈哈哈”
陈孤舟仰天长笑,刀光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龙卷。
噗!噗!噗!
一支支箭矢射入坚石地面,并未伤及风凌兮分毫。
当第一波箭矢落尽。
陈孤舟停住身形,衣袖飘飞,毫发无伤,当真潇洒无比。只有被整个人按进山石的风凌兮,望着他的背影。
眼神透着一股幽怨。
“聂血饮。”浑厚的声音穿透迷雾。
锵~锵~大砍刀拖过风门古道,溅起阵阵火星。
“是我。”
陈孤舟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将破布条横举身前。
“今日,便是你死期。”
八尺壮汉停在了三丈外,双臂托举手中砍刀。
哒哒~
一阵脚步从背后传来。
陈孤舟目光一瞥,眼神微微凝重。
这是一个女人,穿着未亡人的孝服,身材丰润,双眸投射出浓浓恨意。
她的手中。
握着一柄奇异扇剑,一尺三寸,开合间似可化作一扇奇门兵器。
“我杀了你丈夫?”
陈孤舟新奇一问。
未亡人不语,只是眼中恨意更浓。
果然没错。
风云山庄中的软剑先天,便是来自凤阳李氏。
那么。
前方拦路之人,便是北刀盟的喽?
二者都是神秘势力的走狗,今夜奉命在此截杀他,了结风云山庄的恩怨。
“杀!”耳旁一声爆喝。
趁着陈孤舟转头的刹那,壮汉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大砍刀划破夜空。
一股仿若实质的罡气附着在宽厚的刀锋上,随刀斩出十几米。
这一刀过于霸道,不可硬抗!
陈孤舟奋力一闪。
刚开辟的麒风窍,给了他充足的闪躲空间。
“咻~~”一柄精巧的扇剑仿若动人春光,抓住了这夺命的间隙,袭向陈孤舟肋下,顿时封住了他所有闪躲的空间。
嘭!
剑光刺在一只粗壮的手臂上。
火星迸溅,竟如金铁,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未亡人眼眸一变。
嘭~~破布条漫天飞散,一抹血红映入眼帘。
“小心!”
身后传来壮汉一声怒啸。
晚了。
陈孤舟已将饮血刀换到了左手。
疯血倾注其中。
一汪银月般的刀身霎时赤红,化作赤红刀光,竟似一道先天真罡斩入狂风。
轰隆!
未亡人吐血倒飞,率先伤在陈孤舟手中。
身后劲风呼啸。
陈孤舟头也不回,一式举杯敬月,左手持刀从肩头捅向背后。
只听叮当一声。
两柄刀兵相撞,他身形顺势回转,又是一刀力劈华山。
轰!轰!轰!
玄青色的霸道刀罡、凄迷惨绝的血色刀光,在风门古道上不住飞溅,两个身影竟寸不不退,一连斩出十七刀。
当刀光散去。
陈孤舟浑身衣衫破碎,右臂、肩头、眉骨…密布一道道狰狞可怖的刀痕,鲜血横流。
唯独左臂安然无事。
他提着饮血刀死死盯着对手,双目赤红,缓缓喘着粗气。
对面的北刀盟壮汉,身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右肩直拉到小腹。
他只有一道刀伤。
伤口却血肉模糊,彷佛被在同一个位置砍了十七刀。那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也没能挡住饮血刀的锋锐。
八尺壮汉吐出一口浊气。
浓厚的眉毛挑起,露出一个狞笑。
“传世名刀,曾经的兵器谱第七,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在说。
他也就依靠宝刀,实力不值一提。
“你也不差。”
陈孤舟抹了一下嘴角,见手背尽是鲜血,不由冷笑。
这二人的实力,比当日的软剑先天、孔雀山庄先天,确实强了一个档次。
便如通脉境界一流、二流、三流。
先天极境之间亦有差距。
今日二人联手,再加上头顶数十名弓通脉箭手,而他这几日窍穴只开了两个。在这前后无路的风门峡,似乎真的在劫难逃了。
“动手,迟则生变。”
壮汉一声厉喝,举刀劈来。
这一刀重若山岳,狂暴的刀罡凝为一丈,已然竭尽全力。
与此同时。
身后传来破风声。
未亡人的力量虽不如壮汉,灵巧却胜过数倍,一瞬间封死了陈孤舟所有退路。
“来!”
陈孤舟腹背受敌,怡然不惧。
饮血刀刮起血色刀风,竟似两团龙卷,当日温泉中的刀法再现,竟是硬生生抗住了二人围攻。
“放箭!”
壮汉与未亡人面色微变,倏然后退。第二波箭雨倾盆而下,如水银倾倒。
只听一声大喝。
陈孤舟身形跃起,直接踏着绝壁冲天而起,眨眼便是数十米。
不好!
二人面色再度一变。
身形腾空,一刀一剑追了上去。
便在这时。
陈孤舟在山石上重重一踏,硬扛着第三波箭雨,挥刀横扫。“啊——”用绳子挂在半空的黑衣人无处闪躲,纷纷从高空坠落。
有的还未落地已被拦腰斩成两截。
有的重重砸在地上,脑浆崩裂,头一歪便气绝当场。
呼——身后传来劲风。
陈孤舟翻身一转,头上脚下,麒麟臂陡然臌胀,数万斤巨力倾注饮血刀上,朝二人斩去。
这一刀。
他已倾注所有,将一切算在其中。
轰!
三道罡风临空相撞。
风门古道上的风凌兮痴痴仰头,被炫目的刀光刺痛了双眼。
他…好强!
真的好强、好强!
今日之后,这一战传入江湖,恐怕又将成为一段传奇。
嘭~嘭~嘭~
三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未亡人单膝跪地,猛地咳出一口血。壮汉双足陷入地面,直没膝盖,整张脸涨得通红。
握刀的双手虎口崩裂,隐隐颤抖。
“先天极境,不过如此。”
陈孤舟缓缓起身,一步步朝二人走去。
“你,赢了。”
壮汉艰难抽出双腿,搀着未亡人后退。
“不,我没赢。”
陈孤舟将饮血刀换至右臂。
他的左臂肩胛已经塌陷,麒麟臂无损,却再也用不上劲。
“杀了你们,我才算赢。”
“杀我们?”
壮汉目光一凝,阴沉无比。
噗嗤!
饮血刀陡然划过,将陈孤舟的麒麟臂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手腕伤口鲜血滚滚而出,饮血刀在疯狂颤动,似海绵痛饮鲜血。
霎时。
一抹红光将他整个人笼罩。
陈孤舟双眸猩赤,红得发黑,仿若一双疯念性升腾的魔眼,死死盯着对手。
“杀!”
血色刀光跨越三丈,仿若先天本源真罡,轰然扫过两个先天极境高手的身躯,扫过二人身后的石壁。
轰然炸开!
地动山摇,碎石坠落。
当尘烟缓缓散去。
一个满身鲜血的身影,踏着一地尸骸,一步步朝她走来。
风凌兮看着那人的身影,下意识夹紧双腿。
太……可怕了!
那一双充斥魔性的眼睛,彷佛要屠尽天下人。
‘我……也要死吗?’
陈孤舟终于走近。
风门峡的狂风一股股吹在他身上,却怎么也吹不散那一身杀气。
“不要杀我~~”
风凌兮呜咽一声,无力闭上双眼。
半晌,没有动静。
她悄然眯开一道缝隙。
却见陈孤舟已倒在地上,浑身骨骼似寸寸断裂,体内却有一股仿若新生、破而后立的力量在疯狂奔腾。
风凌兮隔着数米,都能清晰听到那奇特的声音。
“你、你……”风凌兮两腿一松。
“身子骨太弱,承受不住两个先天的力量,断了。”陈孤舟笑得很淡定。
“还能走吗?”
风凌兮扯了扯嘴角,用力挣出石壁,不由向前踉跄两步。
又跪在了陈孤舟面前。
“不好意思,我、我的骨头也断了。”
“几根?”
“胸口、肩胛,大概三十几根。”
“那还好。”
“是比你好点。”
风凌兮不禁撇嘴,忽然转头朝来路看去。
迷雾中传来了一些动静。
又有人来了!
风凌兮暗自咬牙,勉力支起身子。
“还能走吗?”
“怕是要等明天。”
“我背你。”
她背起陈孤舟,以别扭的姿势跌跌撞撞走入迷雾。
片刻后。
一行人出现在风门古道上,正是风知意、李少杰等一批离开雾蒙山的江湖人。
当他们看到古道上惨烈的场景。
特别是那一道长达数丈,劈开峭壁的恐怖刀痕。
顿时呆若木鸡。
“三姑!”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惊讶转头。
李少杰就像疯了一样,朝一具只剩半截的尸体冲去。
染血的孝服,被恐怖劲力砸得面目全非的半截身体,一柄残碎的青玉扇剑,标注着她活着时的身份。
李少杰的三姑?
那不是凤阳李氏上一代先天极境,江湖人称‘玉剑娘子’的李伶卿吗?
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是谁……杀了他们?”
“聂血饮!”
“一定是聂血饮!”
是他?
众人脑中似有一声惊雷炸响。
——
夜幕中。
两道身影重叠着,一脚深一脚浅朝前走去。
“聂血饮。”
“嗯?”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我也有个问题。”
“我先说。”
“好。”
“你故意不躲,招摇过市,是想引他们上门,调查屠庄的幕后杀手吗?”
“当然不是。”
“不是?”
“风知意以血魄为引,即将被半个江湖追杀。你觉得他为何要这么做?”
“以压力突破极限,以名望凝聚先天名珍?所以你……就没想过自己会受伤,会死吗?”
这人真是个疯子!
风凌兮忍不住想着。
二人不知道的是。
陈孤舟这般大摇大摆,底气十足的样子,反而让人投鼠忌器。
若非他来了雾蒙山……走到了风门峡,谁敢动手?
“轮到我问你了。”陈孤舟懒洋洋道。
“你说。”
“你今夜见我重伤,没想过杀我报仇?”
“你会给我机会吗?”
“当然不会。”理所当然的声音。
风凌兮抿了抿嘴。
她有理由相信,这种变态般的妖孽人物,哪怕筋骨寸断,也有一百种方式杀了她这个弱鸡。
“这是我欠你的。”
“什么?”
“我欠你一条命,现在应该是两条命了。”
风凌兮重复一遍。
冷汗一层层渗出额头,断骨不住溢出鲜血,脸上狰狞的伤疤似虫子蠕动。
远方一处小镇的轮廓隐隐约约。
终于要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走到这里的,大抵是仇恨的力量吧。
她咬着牙。
一步步向前走。
“不管你当初因为什么理由救我。当日没被烈火烧死,我便欠你第一条命。今日你若不将我按进石壁,我想不到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这是第二条命。”
“聂血饮,我知道自己很蠢。”
“也知道你很讨厌我。”
“但我更知道,跟在你身边,是我唯一复仇的希望。”
“我想变强。”
“不要丢下我,求你。”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风凌兮埋头前行,不再说话。
片刻后。
两个血淋淋的身影,走进一家即将打烊的客栈。
孔雀山庄下,朱翎镇中的四方客栈。
“掌柜的,要一间房。”
“好咧。”
客栈掌柜抬起头,朝一旁的说书人看去。
见说书人微微点头,
他立即起身给二人安排了一间客房,又去准备沐浴的热水与干净衣衫。
一进房间。
陈孤舟立马从风凌兮背上下来。
盘膝坐在床上,取出一片保命的参王片,含在嘴里。
房间里突然有些安静。
他睁开眼。
见风凌兮有些惊愕的表情。
疑惑道:“怎么了?”
“你、你什么时候能走的?”
“呵~”
又是一声轻笑。
风凌兮暗自咬牙,一口血喷了出来。
——
翌日。
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两个用白布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怪人,一步步艰难挪到客栈大堂。
此时已是中午时分。
客栈内几十人围成一团,热闹非凡。其中一部分人,正是来自雾蒙山上的江湖客。
此时一名浓眉大眼的汉子,单腿跨在板凳上。
正向众人吹嘘昨日见闻:
“话说那聂血饮天命所归,资质妖孽,手持饮血刀在雾蒙山上转了一圈,便激得疯人王传承石壁显化异象。”
“众人纷至沓来。他隐于人群,半日悟得刀法真谛,连斩十七刀,毁去刀壁。”
“众人不解,高声喝问。”
“血饮人屠扬长而去,众人皆静。许久才有一人推测,其似看到聂血饮与疯人王相隔八百年交手,略胜一筹,方毁去此碑。”
“只因……世上已有新一代疯刀!”
“新一代疯刀?”
客栈中众人一阵惊呼。
一个孤傲、冷漠,天资绝世的少年刀客,不由在他们脑中浮现。
人群外。
陈孤舟与风凌兮对视一眼。
白布包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却是一个尴尬、一个质疑。
这人说得和真的一样。
若非亲身经历,他们都差点信了这一套说辞。
“小二,上点吃食。”
陈孤舟招手道。
“来嘞,客官先用茶。”
店小二给两人斟满茶水,便去吩咐后厨准备。
“果然只要实力够强,做什么都是对的。”风凌兮低头把玩着手指。
“确实。”
陈孤舟笑了笑。
他一番肆意妄为,竟被人美化到这种程度。看来今后那些江湖故事,也不能全信了。
过了片刻。
店小二上了三个小菜,两碗米饭。
二人静静吃着。
边上的江湖人仍在谈着陈孤舟的事,已经说到了风门峡。
虽未亲眼所见。
但当时在场皆是江湖老手,还是根据痕迹推测出当时的场景。
竟是八九不离十。
顿时。
陈孤舟在风门峡前,割腕斩先天的画面,在众人眼前绘成了一幅血色画卷。
“够狠!”
“够绝!”
“够疯!”
“也是真的狂!”
“这聂血饮,真乃当世人杰啊!”
“昨日竟有人将风知意与聂血饮相比,真是笑掉大牙。”
“谁说不是!出道便斩先天,如今又杀凤阳李氏玉剑娘子李伶卿,北刀盟青龙使赵汉青,江湖上有几人能比?”
“他们究竟有何仇恨啊?布下据此杀局,真是叫人心寒。”
人群阵阵惊呼。
越来越多从雾蒙山上下来的江湖客,确定了这个消息。
“李卿伶与赵汉青?”
“那二人都是成名数十年的先天第一境,据说离先天第二境玄海,也不是很远了。”
“结果他硬是撑着不突破先天,这一股疯劲,不比当年的疯人王差吧?”
“恰巧他也姓聂,这新一代疯刀,当得此名!”
“你们说,此人与徐青彦、妙灵绾相比如何?”
人群顿时一静。
而后纷纷朝一人看去。
唐百晓正淡定喝茶,见众人看来,丝毫不慌。
一按惊堂木,徐徐开讲:
“风门峡前血未干,一夜传奇称新王。圣心剑骨争绝顶,疯刀饮血…欲成狂!今日便与诸位讲讲,这聂疯刀与剑阁剑子、魔门圣心之间的差距。”
“先说剑阁真传徐青彦。”
唐百晓道:“此人天生剑骨,自幼生于剑阁,长于剑阁,通读天下剑法,得‘剑宗’老前辈悉心教导。”
“少时又得奇遇,吞食山海异兽灵犀珀,体魄、内气双绝,七岁便已剑法超凡,可与长辈比肩。”
“年龄稍大一些,他以通脉修为游历江湖,败尽诸派剑道高手。在第四代天刀未出世前,可谓年轻一代第一人。”
“敢问先生,徐青彦可曾杀过先天?”
众人纷纷询问。
“老夫这里确有一秘闻。”
唐百晓笑道:“三年前,徐青彦曾孤身杀入五陵关,奔袭千里,斩五大先天匪首,飘然而去。所过之地,剑气锋芒,似比罡气更甚。”
“拓跋擒五人,竟是被他所杀!”
众人面露惊讶之色。
五陵关五大先天,乃北地黑道巨擘,向来同气连枝。
竟被徐青彦一人斩于剑下?这一份沉甸甸的战绩,比聂血饮如今更甚。他却从未对外界吐露半点,仿若稀疏平常。
此人心气之高,已不在凡俗之间。
“然也。”唐百晓抚须而笑,“三个月前,徐青彦以二十一岁之龄,突破先天极境。虽不知他开辟几多窍穴,想来……”
“不会少于三百二十之数。”
众人心中一震,久久不语。
一锭银子从空落下。
轻巧落在说书人桌上滴溜旋转。
一个声音传来:“先生,再说说那妙灵绾吧。”
“好!”
唐百晓看了白布裹成的粽子二人组。
陈孤舟回以微笑。
在这个时间线。
徐青彦与妙灵绾还不如后来那么有名。
二人皆是初成先天,徐青彦还不是正道第一天骄,妙灵绾也未得江湖第一美人之名,引动后来的一场场风云。
“话说这魔门圣心妙灵绾——”
唐百晓捻须一顿,目光悠悠望向堂外。
“此女出身神秘,来历不详。江湖上仅知她年方十八,绝代风华,赤足白发。”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十八岁。
在场大多江湖客,十八岁时还在煅骨境界苦苦挣扎。而这位魔门妖女已踏破先天极境,与剑阁剑子平起平坐。
“魔门圣罗教十八脉,向来水火不容,彼此倾轧。”
“两个月前不知因何缘故,忽集十八脉之力,以一十八道地玄魔气,生生将此女举入先天极境。”
“妙灵绾于圣罗教心魔峰顶破关。”
“传闻那一夜,天降异象,月轮染血,整个魔门十八脉的传世名珍同时共鸣,仿若万魔齐啸。当她走出洞府,已是白发及腰,赤足如雪。”
“一双眼眸……却澄净得像从未杀过人。”
嘶~~
众人又吸一口凉气。
澄净?
那岂不是说,这一名魔门妖女美得像个仙子?
那可好玩了!
将来此女一入江湖,试问天下群雄,谁能过这一道美人关?
“传闻她的根骨,乃先天而生的‘天魔圣心’,所修功法更是魔门失传千年的《大自在天魔心经》”
“此法需以情炼心,先入有情道,再破无情关。千年之前曾有一位旷世凶魔‘阴九幽’,亲手杀死九十九个至亲至爱之人——师父、同门、挚友、血脉至亲。”
“每杀一人,功成一分。大功告成之日,天地百里飘血,鬼哭神嚎。阴九幽登临极境,成就绝世金身,碎空而去,直奔东海……”
“三十年后,魔门衰落,剑阁联合宋阀等北地五大门阀,联手攻入圣罗教,《大自在天魔心经》成为天下禁法。”
“这门功法传闻在千年之前,也被宋阀家主毁去。”
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古老的故事中。
天魔圣心,天生剑骨,旷世凶魔,还有那先天之上的金身境界!
脑中忍不住纷纷畅想,那天资无双的剑子徐青彦、风华绝代的魔门圣心妙灵绾,今后若入江湖,将会发生怎样的故事。
而此时。
陈孤舟却在盯着风凌兮看。
左看看,右看看。
他都看不出这人会是十年后一刀秒杀徐青彦,打得妙灵绾滚地逃跑,无敌到让人绝望的丑刀客。
“那妙灵绾在先天之前,开了多少窍?”
一人好奇问道。
唐百晓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个六,最后缓缓并拢。
“三百六十窍?”
“不,是三百六十五窍。周身大穴尽数贯通,无漏无缺,真正的后天圆满。”
“这次你怎么就清楚了?”
陈孤舟忍不住出声。
说书人转过头来,微微笑道:“因为传说中的《大自在天魔心经》,开辟的便是三百六十五窍。”
他说完这一句。
反应过来的众人,立即开始激烈讨论。
“此女是魔门百年未有之奇才,若非年纪尚轻、底蕴未厚,只怕这江湖的格局,早已被她一人改写。”
“剑阁出了个徐青彦,魔门推出了妙灵绾。”
“今后的江湖,怕是有意思了。”
“不过嘛……风门峡这一战之后,这江湖的棋盘上,又多了一颗谁也算不透的棋子。”唐百晓参了一嘴:
“聂血饮底蕴比起这二人,或许稍有不足。但未来的潜力,丝毫不弱于这二人。”
“当年的疯人王聂云,不也才二十八岁晋入先天。”
众人纷纷点头。
“这偌大的江湖,在他们眼中不过三人之地,真是叫人羡煞。”
“非也、非也!他们的目标,应在云端之上,是百年难得一出的先天第三境‘神我’。是那至高无上的天刀……咱们啊,还是别羡慕了。”
一时间。
‘聂血饮’这三个字的份量,在众人口中无限抬高。堪称真正名动江湖,为天下豪杰所知。
冥冥之中。
陈孤舟似觉天地间有一缕缕无形的力量,化作丝网、又似枷锁,在他身上缠了又缠,缓缓融入鬼刀匣这一根本法中。
“掌柜的,结账。”
陈孤舟拍下一锭银子,起身离开客栈。
风凌兮连忙跟上。
开口问道:“公子,咱们去哪?”
“找个地方闭关,练刀。”
练刀?
他都这么厉害了,竟还这般努力。
——
不久后。
两人在朱翎镇外购置了一座别院,陈孤舟立即投入新一轮的修行。
徐青彦、妙灵绾二人,确实给了他一些压力。
但他知晓这二人并非江湖中最强。
至少丑刀客就比他们强。
百年前登临绝顶的剑宗、圣王、天刀等人的传奇故事,更一点也不逊色。
脚下这片广阔的大地。
宋阀培养的第四代天刀,此时还未现世。数万里之外的大苍朝,也有传承更久远的大苍神侯一脉。
甚至。
让疯人王聂云、阴九幽晚年趋之若鹜的神秘海外……
而他现在。
还在冲击三百窍穴大关。
时光荏苒。
七天后。
陈孤舟养好了伤势,并成功开辟最后一个大窍【焚脉】
功成之日。
他只觉浑身气血沸腾,内气似火点燃。而后竟如烽火连天,蔓延至三百窍穴、周天经络、乃至整个身体每一个角落。
当日风凌兮吞食血魄的异象,居然在他身上复现。
“你怎么了?”
风凌兮听到动静,匆匆赶来。
当她看到陈孤舟通体赤红,浑身白气蒸腾,仿若烧红的烙铁,不由心头一惊。
犹豫片刻。
风凌兮一咬牙,取出千年寒蟾玉,抬起陈孤舟的一条腿。
“滚!”陈孤舟眉头一皱,抬起一脚。
风凌兮撞破窗户,直接砸入院中。
“斩!”
只听屋内一声沉喝。
那一股惊人的热意缓缓收敛。
风凌兮狼狈抬起头,眼底浮现浓浓的震撼。
这人……竟是以自身意志,生生压制疯血魔念。
屋内。
陈孤舟睁开眼,精光暴闪,似功力大进。
【焚脉窍】开启,内气竟自动完成了第五次淬炼。
准确地说。
是跨过三百窍穴大关,内气在窍穴中连成一片,由量变产生质变,让他的实力一跃提升了三成。
无论内气质量、肉身体魄。
也是这一瞬间的质变,彻底引燃了体内疯血,导致他刚才险些发疯。
迫不得已又在脑中自斩一刀,以鬼刀匣与心屠杀意,终于镇住了心中魔念。
嘎~~
房门开启。
风凌兮看了陈孤舟一眼,慌忙低头。
他身上又添了一分邪异气质,人味也越来越少了。一双眸子杀意如涛,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找点吃的。”
陈孤舟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女人。
确实蠢得没边。
“是。”
风凌兮已经习惯了。
正如外人所言成了陈孤舟的丑婢,温顺取来吃食。
少顷。
见陈孤舟吃喝妥当。
她才犹犹豫豫开口:“聂血饮,你、能教我刀法吗?我想报仇,自己报仇。”
嗯?
陈孤舟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头低低的,像是个鸵鸟。一句话似已耗尽了她所有勇气。
“你一个煅骨境,能学什么?”陈孤舟洒然一笑。
“我……”
风凌兮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我会的东西,你也基本都会。你觉得我有什么可教你?你觉得,自己还能学什么?”陈孤舟又道。
“……”
风凌兮彻底无言,一双眼眸失神,彷佛遭受巨大打击。
以她的资质,能学什么?
“吃好了。”
陈孤舟放下碗筷,起身离开。
“等等!”
身后扑通一声,风凌兮已然双膝跪地,彻底放下了最后的尊严。
“我求你!”
“我知道自己很蠢,也知道知道你已经学会三屠刀、退魔诀、寒霜三诀。这些都无关紧要,我只是想试试,我想报仇!”
“只要你肯教我刀法。”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风家传承最核心的冰心诀。”
“聂血饮,我求你了!”
空气突然安静。
陈孤舟背对风凌兮,望着院中的枯树,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风凌兮跪在地上。
眼底的期盼,一点点化作失落。
连冰心诀他都不放在眼里吗?
也是。
这人不依靠冰心诀也能压制疯血魔念,宛如祖上疯人王那般的绝世妖孽。
那么。
她还有什么筹码?
“对不起。”
风凌兮苦笑一声,僵硬从地上爬起来。
风家当初那般对他。
他能坐视风家灭亡,如今自然……
“来,出刀,我教你。”一个淡淡的声音道。
“嗯,我明白了。”
风凌兮茫然点头,转身,整个人忽然定住。
“你、你说什么?”
“来,出刀,我教你。”
陈孤舟转身,淡定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风凌兮眼中一亮。
似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此后。
陈孤舟每一次练刀,风凌兮都跟在身旁。
三屠刀、寒霜六诀、他自己领悟的水火双刀,没有一丝保留,将经验一一传授给了未来的丑刀客。
然而。
风凌兮什么都学不会,一点也没学会。
相比陈孤舟。
她简直就是个天生的蠢材。
领悟不了三屠刀的刀意,悟不透寒霜六诀转寒为火的奇特理念。甚至连突破通脉,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陈孤舟教了半个月,终于有点理解风知意了。
这女人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风霆至少还天资不凡,风凌兮根本就是一头——猪。风浩却将所有资源,都给了最疼爱的三女儿。
谁能不怨?
“这不可能,父亲明明说过,我是风家唯一的希望。”
“有没有可能,你也是你爹的弃子?”
风凌兮如遭雷殛,呆立原地。
风浩是诱饵、风不凡是诱饵,整个风云山庄都是风浩的弃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父亲口中复仇的唯一希望。
结果……
陈孤舟微微摇头,转身回房。
他觉得自己也许搞错了。
当时。
他看到了身首分离的四小姐风雨儿,看到了被火烧残的风凌兮,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
唯独漏了一个人——痴呆的二妹风霜儿。
也许。
风霜儿才是真正的丑刀客?
“算了,这一世就算再遇到丑刀客,我也不比她差。”
陈孤舟沉下心来,开始修行《冰心诀》
这是一篇颇为玄奥的口诀,通篇只有三百六十个字。
句句珠玑,晦涩难懂。
通读第一遍时。
陈孤舟觉得这是一篇教人心性的功法。
通读第十遍时。
他又觉得这是一篇运转念头,修身养性的道功。
通读第一百遍时。
他忽然浑身冷汗淋漓,竟似走火入魔,觉得这一篇功法中,竟藏着三百六十个窍穴的开辟之法。
“错觉!”
陈孤舟悚然回神。
冰心诀只有三百六十个字,怎么可能有三百六十个开窍之法。
当他第三百遍研习功法时。
感觉自己确实小瞧了这一门风家核心传承。
其竟可以一、三句子连读,二、四句子首尾相连,化为一句口诀。
一番修炼。
陈孤舟略有所悟。
神鬼刀的悟性再次助力他一步到位,冰心诀踏入小成,一个个念头仿若沾染了一丝极寒之意。
念动之间,冰封自我。
这确实是一门上佳心诀。
主旨在于遏制内心邪念,观想一颗冰清之心,以冰封一切疯念魔意。
但是。
若无一颗天生冰心,修行起来便极难极难。
便如当初的风霆,每一次修行,皆如置身冰天雪地,宛若酷刑加身。
相较而言。
鬼刀匣的杀意至高,统御一切,又完全是另一条路数。
“冰心诀确实无法彻底斩去疯血魔念。”
风凌兮神色复杂,低声说道:“它只能做到暂时遏制疯血,让心灵在疯狂、清醒之间不断成长。”
“否则当年的聂云,也不会叫疯人王。”
果然如此。
陈孤舟心中恍然。
冰心诀对他而言,确实用处不大。
却也可以作为参考,融入鬼刀匣。
再结合三屠刀的心屠杀意,顿时做到了有效遏制疯血魔念。
随后的日子。
他的实力进入了一段快速提升期,开辟窍穴势如破竹,几乎两日一窍。
有了冰心诀的辅助。
他也不再受疯念困扰,竟逐渐恢复了一丝人味。
这一日。
陈孤舟成功开辟三百三十个窍穴。
寒霜六诀小成,开启心门焚脉、狱火、燃血三十二窍,修出石壁上所说的【血焰煞脉】。
一条赤红脉络从心门而起,贯通麒麟臂三焦。
将根骨提升至三等先天灵藏。
“这一世结算,肯定要选词条奖励了。”
陈孤舟心满意足。
就在他结束闭关,准备前往不远处的孔雀山庄时。
却得知一场意外的风波,席卷了整个北地江湖。
魔罗遗体——现世了!
在模拟的第5年,比前世提前了足足十年。
“这不对吧?”
陈孤舟不禁皱眉。
“是真的。”
风凌兮一身蓑衣斗笠,满身雨水泥泞。
她刚从镇子里打听消息回来。
“那魔罗遗体被孔雀山庄,一个名为‘孔奇’的弟子所得。如今他正在逃亡,很可能打算赶回孔雀山庄,将宝物献于自家先天老祖。”
“此时不仅各路江湖高手,魔门妙灵绾、剑阁徐青彦,也已在赶来的路上。”
“而我们,就在孔雀山庄脚下。”
好家伙。
这下有意思了!
魔罗遗体。
当年疯人王聂云从中参悟阿难三屠刀。
那么,他呢。
“你要去吗?”
风凌兮问道:
“以我们的实力……你此时未入先天。卷入这一场纷争,怕是要粉身碎骨。”
陈孤舟笑了笑。
取来一条破布,一圈又一圈,将饮血刀缠好。
“该上路了。”
陈孤舟推门而出。
风凌兮提起包袱,连忙跟上。
目光习惯性落在陈孤舟背上,透着几许疑惑。
她是知道的。
这人若想突破先天,已在一念之间。
但以他的心气,未曾三百六十窍穴前,那是绝计不肯的。
此时既然没有突破,便是还没做到。
那么。
是什么给了他如此底气?
魔罗遗体现世,跟从前那些事全然不在一个分量。这是搅动整座江湖的大事,各方成名高手、乃至先天第二境的强者都会赶来。
他就算侥幸得了宝物,守得住么?
“你若怕了,可以不跟着。”前方传来陈孤舟淡淡的声音。
风凌兮鼓了鼓腮,埋头前行。
“大哥哥,大姐姐。”
小径上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箩筐走来。
“咿呀咿呀~~”身后的箩筐伸出一只小手。
却是个半大的婴儿,干干巴巴,看起来有些可怜。
“是小布兜啊,还有小箩筐,真可爱。”风凌兮蹲下身子,捏了捏女孩脏兮兮的脸,又握了握箩筐里婴儿的小手。
软乎乎的。
她眼睛弯了起来,这些天难得露出笑颜。
“大哥哥,你们要出门么?我、我今天砍了些柴火……”小布兜仰起头,有些紧张看着陈孤舟。
“给。”
他取出一角碎银,放进女孩手心。
“谢谢大哥哥!大哥哥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一定长命百岁,千秋万载,一、一统……”小布兜磕磕巴巴,忽然忘词地尴尬挠头。
二人莞尔一笑。
箩筐里的婴儿也吮着手指,笑了起来。
“走了。”
陈孤舟挥了挥手。
“藏好,千万别让人知道。”风凌兮悄悄将一锭银子塞进女孩怀里,快步追上去。
陈孤舟微微摇头,没有理会。
小女孩是山里的孩子。
父母都没了,只留下一个一岁多的弟弟,还有一个常年卧床的奶奶。
她每日就靠挖些草根、摘些野果,再捡点干柴换口吃的,养育年幼的弟弟。
二人用钱换柴,算是接济了她一些。
这样的事,在江湖上到处都是。如今大苍朝战乱,往后只会更多。
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
半日后。
二人登上孔雀峰。
这是陈孤舟第二次来到孔雀山庄。
此时山庄门户打开,内部一片死寂。二人抬步入内,顿见满地杂乱,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都走了。”风凌兮低声道。
“预料之中。”
陈孤舟继续前行。
孔雀山庄占地极广,仅比风云山庄稍小。此时人去楼空,满地杂物,显然走得极为匆忙。
一些地方还有人被搜刮过的痕迹。
既然风凌兮是从镇上打听到的消息,自然有人比她更早知道,将贵重物品劫掠一空。
二人并不意外。
但是。
孔雀山庄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轰!
一面石壁被暴力轰开。
待尘土散去,一座隐秘的山洞浮现在眼前。
“咻——”
陈孤舟才踏入其中三步,便有一片箭雨自黑暗中袭来。
他右臂一拂。
指若蝴蝶,轻盈灵动。
一把箭矢便落入五指之间。
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少顷。
陈孤舟破掉了三十二处机关,终于来到石洞深处。
这里是一座铸兵场。
各种暗器、弩箭成堆,柜子里陈列着一排排毒汁、金属分泌,皆是用于制造暗器的材料。
地上同样一片狼藉。
看得出来孔雀山庄的人当时走得多急。
“孔雀山庄承接了凤阳郡一地三成暗器生意,与各方势力秘密往来,财富如山,比风云山庄富有多了。”
风凌兮轻吸一口气。
光是眼前这些暗器毒物,就抵得上风云山庄三年的进项。
“那是你们太穷了。”
陈孤舟在山洞中转了一圈,略显失望。
正要走时,目光无意中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台面上。
一堆杂乱的零件,做工精巧,像是出自大师之手。
记忆中一个画面骤然清晰。
那些零件在他眼里一件件拼合,最终化作一只青龙形状的木雕。
青龙钥!
呼~~
风凌兮只觉眼前一晃,陈孤舟已经站到了那座台子前。
他闭上眼。
片刻后猛地睁眼,双手飞快翻动,眼花缭乱地组装起来。
最后,一只拇指大小、活灵活现的青龙盘在他的指头上。
“这是?”
风凌兮小心凑过去,眼里尽是惊异。
这人……竟然还有这一手?
“青龙钥。”
陈孤舟盯着指尖的木雕钥匙。
以他几十年的木雕功底,一眼便看出这枚青龙钥不是仿品,而是依照某张图纸做出来的。
做这把钥匙的人,手艺不输给他。
这倒也正常。
孔雀山庄世代铸造暗器,不缺能工巧匠。
但他们显然没见过真正的青龙钥,只凭图纸、没有实物参照,做工反倒不如他当年做的精细。
魔罗遗体。
藏着一门绝世神功。
魔罗秘藏。
保存着当年魔罗所用神兵。
这枚青龙钥,正是打开魔罗秘藏的钥匙。
二者合一,才是完整的魔罗传承。
便如疯刀传承与饮血刀的关系,若无这柄传世名刀,当初在风门峡独战两位先天名宿,他早已成为一具尸体。
‘显而易见,完整的魔罗传承,比疯刀传承厉害多了。否则风云山庄也不会八百年才灭……’
‘而魔罗遗体每一次现世,都要掀起无数江湖风雨。许许多多传奇人物,从中参悟出世间一等一的功法。’
‘这是连天命玉盘都无法【定真】的东西。’
陈孤舟转身向山洞外走去。
今日收获不小,该去下一站了。
‘不过,魔罗遗体触碰不祥,疯人王晚年再度堕入疯魔,一路狂奔东海。人魔阴九幽碎空而去,也是去了东海……’
‘但我无所谓。’
‘隔着一世模拟,只要把记忆【定真】了,就是我的东西。’
想清楚这些。
他终于定下这一世的目标——突破先天极境,提升麒麟臂的品级,弄清楚魔罗遗体和秘藏的所在。
下一世。
以先天三等、四等,乃至更高品质的麒麟臂为开局。
用最快速度获得魔罗遗体,再开启魔罗秘藏。
将所有机缘把握在手中!
“我们现在去哪?”风凌兮轻声问道。
“这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你觉得孔雀山庄附近,哪里最适合藏人?”陈孤舟道。
孔雀山庄附近,哪处最适合藏身?
风凌兮脑中闪过一个个地名。
一处极为熟悉的名字,陡然浮上来——雾蒙山!
“只是……”她轻声自语:“雾蒙山那样特殊的环境,以孔雀山庄暗器的厉害,江湖上怕是没几人能奈何他们。”
咔啦~~
陈孤舟在石台前坐了下来,扫开台上的零件,借助台上的工具开始动作起来。
风凌兮仔细一看。
发现他并非在做青龙钥,而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圆筒。
.
凤阳李氏。
李诚瑞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身上的行装,把裤脚扎牢,袖口翻到腕上。又取出随身多年的青玉扇剑,一骨一骨捋齐整。
直到确认周身无一处疏漏,他才放下心来。
“父亲。”
李少杰看着他的动作,心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身为李氏家主。
李诚瑞已多年不曾这样郑重,十多年来第一次重新穿上劲装。
这一次。
只为杀一个人。
“少杰,临行前为父再教你一课。”
李诚瑞转过身来。
神色澄净。
静得彷佛一柄尘封多年、即将出鞘的利剑。
“像聂血饮这种从草根一路杀上来的独行客,往往比徐青彦那等青年俊彦更可怕。”
“他们没有根基,便不会惜命。”
“这种人,一次杀不死,就会迎来他最狠厉的报复。你觉得我一个先天第二境,去杀一个通脉,是小题大做么?”
李少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正是这么想的。
哪怕对方杀了三姑与姑父,也不值得一名先天二境如此慎重。因为先天第二境‘玄海’与先天第一境的差距,实在太大、太大。
更何况如今的聂血饮,还只是个后天圆满。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便是为父要教你的。”
李诚瑞忽然笑了,笑容充满自信。
“你不知道这种人有多可怕。你没接触过,永远不会懂。但也正因如此,像他们这样的天骄,往往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缺点?
李少杰认真听着,这是他作为未来家主的必修课。
“孤傲。”
李诚瑞缓缓道:“他一心要登临绝顶,倘若还强求三百六十窍圆满功成——遇上我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李少杰明白了。
一旦碰面,父亲不会给聂血饮任何机会。来不及破入先天的他,面对先天第二境全力一击——必死无疑。
李诚瑞推开房门,大步跨出。
“父亲。”
李少杰突然道:“孩儿有一事不明。我们……为什么非要杀聂血饮?”
先是姑父、又是三姑,现在连父亲都亲自出手了。
真的仅是因为复仇吗?
嘭!
房门轰然关上。
李诚瑞没有回答。
因为这是上峰的命令,他没得选。
因为世上已有了一个剑阁徐青彦、一个魔门妙灵绾。
他们绝不允许。
江湖上再出现第三个能跳出掌控的人。
雾蒙山。
悬崖怪石,绵延百里。
官道上一片空寂,驿站里人去楼空。
孔雀山庄杀光了所有人,以及一路上所有可能的目击者,但陈孤舟还是追着少许痕迹赶来了。
此时已是深夜。
正是雾蒙山雾气最浓之时,一缕缕化作扭曲的血煞,整个世界仿若幽静的黄泉古道。
陈孤舟深吸一口气。
一股股血煞迷雾涌入鼻息,整个人的气息随之——戾气冲天!
“疯子。”
风凌兮低下头,掩住眼底的震惊。
这是雾蒙山的血煞雾。
每到深夜雾气最浓之时,便会从风门峡下被狂风刮出来,化作北地最纯净、也最狂暴的血火煞,没有之一。
常人一旦大量吸入,顷刻便化身嗜血狂魔。
风云山庄的人当然很清楚这些。
因为这里是疯人王当年闭关之地。
这些雾气如今的她碰都不敢碰一丝,始终以气血封闭毛孔,配合千年寒蟾玉的力量隔绝煞气侵袭。
陈孤舟却吸了一口又一口。
咚!
他体内传来一声轰鸣,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这人……突破了?
片刻后。
随着二人深入迷雾,又是一声轰鸣。
第二个窍穴了!
风凌兮抬起头,眼底再度浮现震惊。
所以。
这就是他的底气?
他要借血煞雾快速开窍,在最短的时间内周天窍穴圆满,再去突破先天极境?
以他的根骨底蕴。
一旦破开先天极境,确实可与先天第二境交手,甚至不落下风也说不定。
但这也太疯狂了!
‘也许,当年的疯人王就是这么做的。寒霜六诀后三诀,确实适合在这里修行。但如此不计后果……’
一声声开窍的轰鸣。
风凌兮跟在陈孤舟身后,听着他体内血脉奔腾的声音,逐渐麻木。
他身上这段时间修行冰心诀带来的一丝人味,正在一点点褪去。
戾气冲天,无尽疯狂。
在那让人心悸的疯狂中,风凌兮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自信。
他的自信绝不仅仅是那可怕到足以压制疯血的杀意!
不知过了多久。
二人已深入雾蒙山,跨越双子峰,爬过一座座陡峭的绝壁,进入内部雾气最浓的区域。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
唯独陈孤舟身旁一小块区域,迷雾竟似被抽得真空。
他忽然蹲下。
手掌拂过地面一枚浅浅的脚印。
“孔雀山庄的人身法卓绝,下盘极稳。平日虽不显山露水,轻身功法却在凤阳郡可排入前三。”
风凌兮在身后低声道。
“你知道的还挺多。”
陈孤舟没有回头,起身追着痕迹继续前行。
“是父亲从小逼我记下的。”风凌兮语气不自觉带着一丝傲然:“风云山庄虽已没落,底蕴却还剩几分。”
“数百年传承,对江湖上许多秘闻都有记载。”
“他们都会什么功法?”
陈孤舟脚步不停。
“孔雀明王三玄功,雀翎手,风翔腿。传说还有一门旷世奇功——观音泪。”风凌兮一一介绍。
“孔雀明王三玄功是一门先天兵法。”
“大成之境,可修至先天第二境玄海,开辟玄海三关。凝聚三十六道孔雀翎光,曾列兵器谱暗器第三。”
“那一道闪耀的金光,那一簇神秘的辉煌……世上没有人能形容它的美丽,也绝没有人能逃过它致命的袭击。”
“暗器之法?”陈孤舟道。
“是的,天下一等一的暗器之法。”
风凌兮继续道:
“数百年前孔雀山庄鼎盛之时,江湖上死于雀翎手的人,数不胜数。”
“风翔腿乃孔雀山庄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们正面对敌,时常弱于他人。但只要跑得快,死得一定是他们的敌人。”
陈孤舟眼中闪过一缕奇光。
这三门功法,他都想要。
孔雀明王三玄功可融入鬼刀匣,雀翎手可作为戏珠手的升级版。
风翔腿,身法。
正是他目前最明显的一块短板。
“观音泪呢?”
陈孤舟又问。
“孔雀翎光现辉煌,纵使观音亦垂泪。”风凌兮慢慢说着:“没有人知道这门技法,是否真实存在。”
“这只是一个传说。”
“五百年前,孔雀山庄一位绝世奇才——孔雀仙子,与天心静斋传人、剑阁真传,有一段堪称传奇的三角畸恋。”
“嗯,那位孔雀仙子心恋剑阁传人。而天心静斋的传人观素心,需一世保持玄女玉身。”
只听这短短两句的信息。
陈孤舟就明白,后面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二人一边在山庄搜寻,一边听风凌兮诉说:
“三人爱恨纠缠数十年,皆已成江湖一代风云。孔雀仙子爱而不得,一日,孤身踏入天心静斋。”
“金光闪耀,神秘辉煌。”
“仅是先天第二境的她,在当时已是静斋之主,先天神我境的‘观素心’眉心留下一道朱红,而后自毙当场。”
“有人说观音泪是一滴血,有人说观音泪根本不存在,而是孔雀山庄最可怕的孔雀翎。”
“也有人说,观音泪不是暗器,不是指法,不是掌法。”
“它是一套以命换命的打穴秘术,是集合孔雀翎、孔雀三玄功、雀翎手与孔雀仙子一生情愫,不可复现的大成之作。”
陈孤舟忽然转身。
风凌兮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分明透着笃定。
“你确定?”
“祖上记载中是这般推论的。”
风凌兮昂起头。
“嗯。”
陈孤舟回过身,继续前行。
孔雀翎竟然能杀先天神我境?不过,那是修至大成先天兵法的‘孔雀翎’,而非寻常的暗器机括。
但不管怎样。
这孔雀山庄的传承,他已是势在必得!
忽然。
陈孤舟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真不知这浓浓迷雾,设立哨岗有什么意义。以咱们的暗器手法,在这雾蒙山江湖上有几人敢来?”
“少说两句吧。老庄主这段日子脾气不好,若是被人听到了,小心被送去血肉坊,给你炼成一炉人丹。”
两个声音隐约从迷雾中飘来。
孔雀山庄的藏身之地,就在前方。
“唉,这东躲西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才两天你就忍不住了?”
“小五,明日去那血肉坊,找几个童男童女乐呵乐呵?”
“我啊,还是喜欢母子同乐。”
“哈哈哈哈,呃……”
一抹银光无声破入迷雾。
而后是两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
少顷。
一道身影无声出现。
低头望着两具穿着孔雀翎袍的尸体。
他抬起头。
远处山峦中一座座石窟仿若深山妖魔,缓缓吞吐着浓郁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