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先天极境,不过如此
“我说——滚。”
滚滚声浪袭来,竟似要将温泉的水雾冻成冰霜。
几名黑衣人相顾骇然,正好退后。
然而,晚了!
一道血色刀光贯穿水雾。
却是陈孤舟开辟第四个大窍,成功斩出第四刀。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一截截尸体倒在温泉前,鲜血滴答滴答流淌,风不凡抱着刀匣,噤若寒蝉。
什么动静?
山庄中的黑衣人纷纷抬头,看着夜幕中的后山。
“老七,带人上去看看。”
为首的黑袍人道。
“是!”
之前那食人血肉的矮壮汉子得令,拎着两柄铁锤,带人朝后上奔去。
他的速度极快。
此人在十一名一流高手中排行第七。修为深厚,武艺精湛,风云山庄内除了风浩,无一人是他对手。
黑袍人放下心来。
继续以人命相逼,让风浩现身。
“啊——”又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老七,死了!
一众黑衣蒙面人悚然抬头。
“尊上,后山有隐藏的高手。”
“老三、老四、老五,你们一起去。若有抵抗,格杀勿论。”黑袍人淡然下令。
“是。”
三名身法卓绝的一流高手走出。
他们皆使快剑,身形轻灵,且同出一脉。
三人联手,哪怕遇上先天极境,也可抵抗片刻。
片刻后。
“啊、啊、啊——”三声整齐的惨叫,响彻风云山庄夜空。
全场一片寂静。
一众黑衣人不禁面面相觑。
老三、老四、老五、老七,四位后天圆满的顶尖一流高手……都死了。而且听这动静,似乎连对方一击都没挡下。
此人是谁?
风云山庄后山,莫非还隐藏着先天极境的老不死?
“有意思。”
黑袍人掸了掸袍子下摆。
却是打算亲自出手了。
忽然。
他抬头看向后山。
相隔千米夜空,似对上了一道目光。
那是一双赤红的眸子,充斥杀意,疯狂暴虐。
他下来了!
仿若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对——是一尊被激怒的妖魔,提刀下山,似要展开一场疯狂的杀戮。
黑袍人莫名笑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黑暗处,那里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身影。
耳边传来一声轻哼。
得到回应。
黑袍人笑得愈发从容。
“继续。”他再次下令。
一群黑衣人动作迅捷,并未因此事影响。很快将后宅一座座着火的院子搜索完毕,逐渐接近后山的古树。
一个个女眷、下人在烈火中惨嚎挣扎,被风浩自己放的一把火活生生烧死在家园中。
一道身影倏然冲出。
刀光闪过。
几名黑衣人捂着脖子,伤口凝结一层薄薄的寒冰。
“寒霜三诀?风浩你这老乌龟,终于舍得出来了。”黑袍人冷笑一声,望着身影消失的角落。
抬手一推。
竟有一道冰蓝掌印隔空打了出去。
轰隆隆~~一座座房屋在烈火中倾倒。
只听一声闷哼。
几名黑衣人冲进火海,将受伤的风浩拿下。
——
后山。
陈孤舟提着淌血的刀,一步步往山下走。
鲜血铺地,残肢遍布。
风不凡捧着刀匣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屏息而行。
他生气了!
风不凡能感觉到。
被黑衣人一次次打断练功,陈孤舟彻底被激发心底的杀意。
哪怕跟在身后。
他也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内气运转滞涩,心头惶恐,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但是。
这一刻他却有点想笑。
自己用尽了办法,都没能请动此人出手。
这些黑衣人却两次三番找死,终于激怒了这尊疯魔。
风不凡勾动嘴角,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
内心无限悲凉。
晚了。
已经晚了。
半个时辰过去,山庄的烈火正在熄灭,该死的人、不该死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终于。
漫长的山路走到尽头。
往日繁华的山庄处处残垣,尸骨遍地。
一群黑衣人围了上来,手持刀兵,眼神冰冷。
陈孤舟脚步不停。
周身滚滚气血仿若热浪,众人只觉一股杀意如刀直逼心尖,‘哗啦’一声齐齐后退。
人群分开。
一名黑袍人缓步走出。
火光映着脸颊,他终于看清陈孤舟的面容。
“你……就是后山之人?”黑袍人眼中明显闪过错愕。
年轻!
此人简直太年轻了!与他预想中的百年老怪,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是我。”
陈孤舟淡淡一句,目光搜寻。
落在两个身影上。
一躺一跪。
是风浩与风霆父子。
周围跪着一排排风云山庄亲眷,被黑衣人压着,准备当众斩首。
以血亲族人的性命,逼迫风浩交出疯刀传承。
风浩胸前一道幽蓝的掌印。
从脖颈延伸至小腹,骨骼血肉凹陷,软塌塌一片。
“父亲,没事的。我们风家有很多丹药,有数百年积累的财富,你一定会好起来。”
“霆儿…跑”
风霆却一脸平静。
一把把往风浩嘴里塞药,动作越来越快。丹药混着嘴里涌出的黑血,稀里糊涂洒了一地。
他显然活不久了。
“庄主,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身后传来风不凡痛苦的低喃。
他来晚了?
不。
来得正是时候。
陈孤舟无视父子深情的好戏,目光继续在火海残垣中搜寻。
一片熟悉的银色衣角映入眼帘。
“停步。”
黑袍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股冰蓝气劲荡开,他周身仿若笼罩一轮光圈。
众人在威压下纷纷后退。
周围风云山庄的幸存者,一个个目光惨然。
先天护体罡气!
今夜的黑衣杀手之中,竟有先天极境!他们……死得不冤。
“滚。”
陈孤舟停住脚步,依旧是一个字。
‘好狂妄的年轻人!’
黑袍人目光一凝,细细观察。
此人绝非先天极境。
是有恃无恐,还是虚张声势?
他既敢下山。
自然不是哪虚张声势之辈。
黑袍人手臂陡然从袖中探出,一截剑锋仿若凭空出现,在夜色下如透明的薄冰,倏地刺向陈孤舟。
赫然是一柄仿若薄冰的软剑!
陈孤舟陡然停步。
转身一刀。
刀光如残阳泼入夜色,将众人视线染成一片漆红。
黑袍人眼神微变。
掌心劲气吐出,一股冰蓝先天罡气附于剑身。
“轰!”
刀光与剑气相撞,恐怖的气劲爆发,掀起一圈圈建筑残骸烧红的火炭。
周围众人纷纷后退。
黑袍人一身衣袍向后飘扬,遮蔽面容的兜帽几乎要掀起。
嘭…嘭…嘭…陈孤舟一步步后退,身形重若山岳,将脚下的石砖踏出片片裂纹。
当他停住脚步。
正好退了七步,与黑袍人隔空对峙。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悄然弥散空气中。
“先天!”
一众黑衣人神色骇然。
此人能硬抗尊上一击,实力绝对已达先天极境!但是看此人的容貌,他、他这才多少岁啊?
夜幕中。
风霆惊愕转头。
当他看清陈孤舟的身形,整个人不由呆住。
一个个原本闭目等死的风云山庄客卿、武师、管事,听到动静也纷纷睁眼。
“他、他是……”
吴问一点点张大嘴。
艰难叫出了一个让风云山庄所有人十分熟悉,却又心神震动的名字。
“聂—血—饮。”
呼~~
重伤垂死的风浩猛地仰起头。
仿若起死回生一般,死死盯着陈孤舟的身影。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眼中陡然迸射出浓浓的震惊。
“原来…这就是先天极境。”一个声音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平静的语气。
带着一种解开疑惑的恍然,又透着一股不过如此的松弛。
黑袍人眼眸一眯,目光顿时阴沉。
“年轻人性情太狂,并非一件好事。”黑袍人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飘忽嘶哑,显然并非原声。
“老人家废话太多,也不是好事。”陈孤舟面带微笑。
“好胆!”
“再来!”
二人同时大喝。
黑袍人原地不动,手中软剑绷直,冰蓝罡气附于剑身。
隔着一丈距离刺向对手面门。
陈孤舟向前疾奔三步,脚下猛地一踏,麒麟臂万斤巨力融入手中百炼长刀。
一刀重重斩下。
铛~~刀剑交击。
黑袍人眼神倏然一变。
手中倾注先天罡气的软剑,在那狂暴的刀光中弯成一张弓箭,他的先天罡气竟不如对手力量强悍?
退!
黑袍人果断退后三步。
轰隆一声巨响。
刀光将地面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陈孤舟直起身。
咧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的麒麟臂已完成第二次蜕变,进阶先天二等,同时开启一条先天煞脉。力量一夜暴涨,粗略估计已有二万斤神力。
对面这位先天高手,似真不过如此。
与他的轻松不同。
黑袍人周身气息鼓动,眼神无比凝重。
‘此人天生神力,必然拥有上等先天灵藏,开辟二百窍穴以上,是江湖中一等一的绝世奇才。若真如此……’
一想到这是一位随时可能突破极境,由后天晋入先天的少年天骄。
他不由心头一颤。
‘此人若是选择突破,我一人之力绝非对手!’想到此处,黑袍人忽又朝暗处看了一眼。
没有回应。
说明‘他’也没有把握。
哪怕二人合力,‘他’也不敢赌,能胜过这位随时能踏入先天极境的少年俊彦。
此时。
所有人都被陈孤舟的神力震住。
死死盯着那条非同寻常的手臂,眼神充满惊叹。
“是他!真的是他!”风浩躺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无力呢喃。
聂血饮!
那个来路不明,拒绝了他安排的婚事,被他赶出山庄的年轻人!
他竟有以后天圆满,匹敌先天极境的实力。
如此天纵之才,竟被自己一手推出门外……若是今日他身在庄中,风云山庄是否就逃过此劫了?
不过。
现在好像也不晚。
只要他肯出手襄助,风云山庄的底子还在,就可以重建!
风浩眼里忽然燃起一丝希望。
“慢着!”
黑袍人一声大喝。
陈孤舟停住脚步,微微歪头,一双赤红的眸子压抑着杀意。
“阁下,我们本无冤无仇。”
“对。”
“你也并非风云山庄的人。”
“对。”
“那阁下来这庄中……”黑袍人迟疑道。
“你们打扰了我的修行。”陈孤舟淡淡道。
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众人眼神茫然。
竟是这个理由?好像还真是这样!
就在这时。
黑袍人朗笑一声:“既然如此,不若阁下加入我们,联手瓜分风云山庄。寒霜三诀、疯刀传承,你我共享如何?”
“堂堂一名先天,还真是能屈能伸。”
陈孤舟微微摇头。
原本他借着麒麟臂第二次觉醒的东风,可以一举开辟最后十大窍穴。却因黑衣人连续打扰,只开了七个大窍。
如今麒麟臂已完成蜕变,体内窍穴变得更坚固。
要开启剩余三个大窍,至少浪费一个月。
这一笔账,得算!
“你果然要帮风云山庄。”黑袍人冷笑。
“你错了。”
陈孤舟缓缓举起手中长刀。
“你们杀你们的,我——杀我的。”
“动手!”
黑袍人一声厉喝。
一群黑衣人举起屠刀,朝风云山庄跪着的俘虏头上砍去。
一颗颗头颅滚落。
“不!”风浩神色大变,惊声怒吼。
陈孤舟不为所动。
一刀斩出。
身形如一股狂风,所过之处掀起片片石砖。
“继续!”
黑袍人一边后退以软剑格挡,同时口中厉喝。
噗!噗!噗!
又是数十颗头颅滚落。
“不要!聂血饮,你疯了!快住手!”风浩父子无助呐喊,望着陈孤舟的眼神,透着无尽怨恨。
傻逼。
陈孤舟口型无声。
陡然。
他身形微顿,终于追上了身法极快的黑袍人。在此人的身后,已是一片火海。
长刀横空。
内气与疯血尽数倾注其中,这一刀全力以赴,必分生死!
“杀!”
黑袍人一声怒啸,仿若在暗示着什么。
“咻——”一柄普普通通的三棱飞镖,陡然自黑暗中射出。
陈孤舟蓦一偏头。
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一刀重重斩落。
轰!
只听刀兵碎裂的声音,混合着血肉分离、骨骼崩断的声响。那先天极境的黑袍人身形一矮,整个人被一刀斩入石柱中。
恐怖的力量作用在血肉之躯上。
他浑身骨骼崩断、血肉模糊,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陈孤舟。而后……从九寸缩到三寸的脖子一歪,身上的护体罡气散去。
他的护体罡气没能发挥作用,竟是被一刀将力量轰入身体内部,活生生砸死了!
与此同时。
那群黑衣人才堪堪落下屠刀,将风云山庄最后一批人斩首。
当动静平息。
他们转头看清场中的情景,顿时感觉心脏似被一股寒意冰封。
尊上,死了?
先天极境,被一名后天圆满杀了!一刀硬生生砸死的!
这、这……这怎么可能!
“孔雀山庄。”
陈孤舟蓦然转头,盯着一处黑暗的角落。
他口中衔着一柄染血的飞镖。刚才生死存亡的一刻,却是以牙齿咬住了飞镖,硬生生接下这致命的奇袭。
咔嚓~
陈孤舟手中百炼长刀浮现一道道裂纹。
哗啦碎成一地残渣。
他没有刀了!
呼~~一道黑影冲出黑暗,跃上屋顶,径直朝远处狂奔。
第二名先天极境!
他同样一身黑袍,身形精瘦,几缕白发在狂奔中扬出兜帽,显然年龄不小。
但是。
这样一名久经江湖的先天高手,今夜屠庄的真正幕后主使。
哪怕对手失去兵器,此时还是选择了夺命狂奔。
黑衣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聂兄,接刀!”风不凡一声大喝。
奋力一抛。
将怀中刀匣掷向陈孤舟。
“咻——”又一枚平平无奇的飞镖,在夜色中洞穿刀匣,将之钉在烧黑的石柱上。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衣袖猎猎,飞镖便已出现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
风不凡眼神茫然。
“咻!”一道凌厉的破风声。
众人悚然转头。
却见那声音是从陈孤舟右手发出。
一抹银色刀光贯穿夜空。
“破!”老迈的声音响起。
第二名黑袍人凌空转身,衣袖中射出五枚三棱飞镖。
然而。
那飞刀却似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一往直前,击碎一枚枚蕴含先天罡气的飞镖。
顷刻间。
抵近第二名黑袍人咽喉。
嗡——声音仿若蜂群鸣颤。
一蓬金光自他衣袖中射出,犹如孔雀开屏,辉煌灿烂。
孔雀翎。
还真是孔雀山庄的人!
金光映入眼帘。
陈孤舟今夜第一次变了脸色。
“咻咻咻——”一口口飞刀遁入夜空,却非针对那逃跑的暗器高手,而是直面绚烂夺目的孔雀翎。
与此同时。
他一步步退后,随手拔起一根丈长的石柱。
叮叮当当~~
一片又一片牛毛般的金针落下,如炮弹般将石柱击成粉末。
好惊人的破坏力!
眨眼间。
一丈长的石柱已剩下手中一小截,陈孤舟七口飞刀齐出,终于挡下了绝命的孔雀翎光。
抬眼望去。
一片衣角消失在黑夜里。
三根手指被飞刀斩断,握着孔雀翎的金属圆筒,‘啪嗒’落在屋顶上。
周围一片安静。
下一刻,黑衣人轰然四散而逃。
陈孤舟皱眉望着夜空。
这人实力非同小可,绝非风知意之流可比。
以罡气发出的孔雀翎,威力也远超当初的孔奇,对他的威胁何止提升了十倍。
“如今的鬼刀匣,确实留不住对方。”
“但若给我几天时间,熟悉了麒麟臂的力量。刚才左手发出飞刀,此人十死无生。”他心中暗道可惜。
跃下屋顶。
朝刚才锁定的目标走去。
此时的风云山庄,仅有区区几个人还活着。
风不凡、风浩、风霆。
三人盯着他的背影,眼中的神色已无法言喻。
飞刀!
他们想起来一件事。
两年前,一位神秘的飞刀客路过岷江府,一刀杀了巨鲸刀徐坤。
然后。
聂血饮就来了风云山庄。
原来早在两年前。
他便已名动江湖,拥有一刀秒杀后天圆满的实力!
“噗”风浩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爹!”风霆大喊。
“错……错……了”风浩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一手抓向夜空,眼中复杂的神色似惊怒、似无力、似悔恨。
手臂忽然重重垂落,砸在满是血水的地面。
“爹!”
风霆痴痴喊了一声,茫然举目四顾。
往日繁华的山庄,此时已成一片废墟。
到处都是尸体。
所有人都死了。
父亲、妹妹、大伯、五叔伯……所有人都死了!
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噗嗤!
“风霆!”身后传来风不凡悲吼。
陈孤舟微微摇头,看都懒得看一眼。
以风霆软弱的性情,无法承受内心的悔恨羞愧。自尽……预料之中的事。
终于。
他停住脚步,缓缓蹲下。
盯着一具压在房梁下,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一抹银色衣角。
昭示着她生前的身份。
风凌兮。
风云山庄曾经最骄纵的三小姐,常年喜穿银衫。
此时她静静趴在地上,头发、衣衫处处焦痕,有些地方的布料被火烧穿,皮肤都烧化了。
没有一丝气息,听不到半点心跳声。
肢体甚至有点冰凉。
这分明已经是个死人,活生生被烧死的。
但是——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恩公。”
扑通一声,风不凡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我没有救你们。”陈孤舟道。
“但你杀了一位先天,已是对风云山庄最大的恩赐。”
风不凡跪着挪了几步,将刀匣放至陈孤舟身旁。
“饮血刀,作为谢礼,今日献于恩公,以报救命恩德。”
陈孤舟转过头。
颇为惊奇地看着忠心憨直的汉子。
风不凡道:“以我的能力留不住饮血刀。与其将来被人夺走,不如留给这世上唯一能发挥它作用的人。”
经历血火的洗礼,这家伙似乎开窍了。
“好,你走吧。”
陈孤舟笑了笑,眼中赤色隐没。
“是。”
风不凡缓缓起身,退后三步。
而后头也不回离去。
他没有去收敛山庄的骸骨,也没有去取任何财物。
直至走出风云山庄。
风不凡长长吐出一口气,被夜风一吹,他才感觉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
有一股恐怖的杀意将他笼罩。
以那人大战刚歇,杀念入神的状态。若不献上宝刀,自己恐怕走不出山庄。
他看向夜空,一声长叹。
“聂兄弟……希望你能早点走出来。”
此时。
山庄废墟中。
陈孤舟已经将风凌兮的尸体挖了出来。
剥光她被火焰灼烧近半的衣服,得到一具狰狞丑陋的身体。
伸手触摸。
皮肤冰凉,已有几分僵硬。
看起来确实是死人。
陈孤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轻声自语道:“一个刚被烈火烧死的人,身上怎么会一点都不热?”
“风浩,你确实老谋深算。”
“可惜……”
他提着盛放饮血刀的刀匣,扛起未来的丑刀客风凌兮。
看着那一双曾经白皙,如今血肉模糊的玉足在身前一荡一荡,一阵大笑,朝山庄外走去。
翌日清晨。
陈孤舟已经带着风凌兮走出两百里。
一条小溪边。
他将赤裸的女子丢入溪水,看着她缓缓沉下去。
直至一串气泡冒了起来。
陈孤舟露出笑容,从河里捞起‘女尸’。
探了探她的鼻息。
果然。
已经有了些许微弱的呼吸。
“应该是某种假死的丹药,加上某个护身宝物,能让身体内部保持冰冷状态,正好抵御外界的火焰。”
他打开风凌兮的口鼻,手指伸进去一阵挖掘。
毫无收获。
最终。
竟在谷道里发现了一枚玉蟾般,晶莹透明的玉器。
“这是……”
陈孤舟用衣角捏着玉蟾,面向阳光细细观摩,脸上满是嫌弃。
“千年寒蟾玉,来自北域大雪山的天地奇物。”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你醒了。”
陈孤舟低下头,一点也不意外。
“在你将我丢下水的时候。”风凌兮抱膝坐在地上,尽量将身体关键部位藏住。
她的声音十分嘶哑,似被烟火灼伤。
但比起前世那仿若拉锯的声线,至少不会让人皱眉。
“说说这玉器。”
陈孤舟席地而坐,饶有兴致看着风凌兮。
经历一场大难。
这位有点癫婆的三小姐,已经变得不吵不闹。连衣衫被剥光、浑身烧伤的剧痛,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风家祖传的宝物,与饮血刀一起传下来的。同铸造宝刀的北域寒铁出自一个地方。”
她身子缩了一下。
冷风吹在她光溜溜的身体上,似有些无所适从。
又似因身体火辣辣的烧伤,有些难以忍耐。
“继续。”
陈孤舟道。
风凌兮低着头:“活人若持此物,可辅助修行寒性功法。死人若以此物冰封,可保肉身永恒。”
原来这就是丑刀客活下来的原因。
陈孤舟不由恍然。
烈火焚身。
千年寒蟾玉的力量,护住了她身体内部一丝生机。
但她的身体表面还是被烧得坑坑洼洼,嗓子被烟火熏坏,右臂则可能是因为房梁长时间压迫,组织彻底坏死。
可惜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原因,她一身皮肤只烧了不到五成。
右臂也保存了下来。
至于那玩意为什么放在谷道,估计是为了逃过‘尸检’。
其实。
风凌兮有一件事没说。
她一直都是清醒的。
从被父亲推入火中,被烈火一直灼烧,感受着无边痛苦。到陈孤舟与黑衣人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打斗。
她听到了父亲死时大哥的绝望。
也听到了风霆自尽时,风不凡那声无力的怒吼。
那个过程……才是真正的地狱。
“谢谢你,救了我。”
她抬头看向陈孤舟,眼神复杂。
“走了。”
陈孤舟扯动嘴角,忽然起身。
前世无敌到让人绝望的丑刀客,如今只是一个又蠢又弱的废物,煅骨境修为。
她甚至还谢谢他!
“等等。”
身后传来女人难听的声音。
“还有什么事?”他声音有些不耐烦。
“能不能……给我一件衣服……求你。”
这是风凌兮平生第一次求人,第一次求陈孤舟。
但她知道。
这恐怕不会是最后一次。
三天后。
九月初七。
二人已经离开风云山庄数百里,走在前往雾蒙山的路上。
江湖中各种消息喧嚣尘上。
风云山庄一夜灭门,各地产业被怒蛟帮占据,所有在外的子弟皆被屠杀。
历史改变了。
巨鲸帮换成了怒蛟帮,唯一不变的是风云山庄的结局。
但人们更多谈论的,却是另一件事、另一个人——聂血饮。
一刀斩先天,道尽少年狂。
飞刀惊孔雀,风云万骨霜。
这一首打油诗,是江湖说书人对他的评语。
少年已名动江湖。
风云山庄数千条人命,成了他的背景板。一刀斩先天,飞刀惊孔雀,成就了他的传奇。
那一段被赶出风云山庄的往事,更是为人津津乐道。
有人说他手段残酷。
有人骂他冷血无情。
更多人则是赞他年少疏狂,恩怨分明,至少为风云山庄杀了一位先天。
至于不救风家的人,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当日逃走的那些黑衣人,在刻意传播消息。”陈孤舟心中了然。
只是他有一事不解。
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他带着风凌兮大摇大摆走了近千里,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神秘势力实力仅止于此,被杀怕了。还是另有阴谋,暗中憋着一个大招?
“对了,天刀。”
陈孤舟停住脚步。
脑中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前世丑刀客一直叨念着‘天刀’,不会是调查出这股势力的背后,是神秘的宋阀吧?”
山风吹来一片浓雾。
前方影影绰绰,浮现一道道人影的轮廓。
雾蒙山,到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身后的风凌兮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是这儿了。”
陈孤舟抬步向前,风凌兮连忙跟上。
影影绰绰的人影逐渐清晰,原来是一群携带刀兵的普通江湖人士。
她暗自松了口气。
.
风门峡前,鱼龙混杂。
乌泱泱数百人聚在驿站外。
这一世陈孤舟是从风门峡另一头进入雾蒙山,却是遇到了另一批江湖人。
不过他们此时谈论的内容,与前世一般无二。
“风知意本是孤儿,二十年前遭人灭门,被风云山庄庄主风浩收留……”
“多年前叛出风云山庄,再出现已是北刀盟女婿,娶了霸刀项鼎天的女儿。”
“以二十三岁之龄踏入一流水准,可谓当世俊杰。”
“他已后天圆满,约斗凤阳李氏李少杰,便是寻求突破先天之机。”
“无论二人谁胜谁负,将来必是北地江湖一代风云人物。”
“此人能否与聂血饮相比?”
“开什么玩笑!聂血饮出道便以一敌二,斩先天于刀下。如此天纵之资,将来必成一代江湖宗师。”
“他风知意,也配?”
“话也不能这么说,此番风知意若能进阶先天,难道就比他差了?”
陈孤舟带着风凌兮,在人群外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暂时没人认出他们。
尽管‘聂血饮’这个名字已经名动江湖,但亲眼见过他们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隐藏了身份。
夕阳一点点沉落。
山中大雾已起,要进山还得明日。
二人静静听着江湖传闻。
陈孤舟面色平淡,他已经听过一遍。
风凌兮的眼神却变了又变。
尤其是听到有人说:‘风知意离开风云山庄,皆是因为风浩偏爱风凌兮,将所有资源给她。风家有眼无珠,该有此劫……’
嘶拉一声。
她拽断了身边的野草。
“他们说的有问题?”陈孤舟问道。
风凌兮沉默了。
过了许久。
“为什么救我。”她缓缓开口,终于说出憋了许多天的问题。
陈孤舟却不说话了。
两人的问题,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事关风家血脉。
风凌兮不想解释,揭开心底伤痛。
陈孤舟却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将这女人留在身边,是想看看她在仇恨的力量下,如何激活体内疯血,走上复仇之路。
看她如何发疯,又如何以冰心诀自制。
其实陈孤舟很清楚,现在的他不是真正的‘自己’。
为了修行。
他主动引疯血入脑,与心神融合,达到心与意合的境界。
他很【理智】,又很【疯狂】。
明知自己的思维方式存在一些问题,还是任由‘本心’肆意而为。
这可能是一件好事。
也可能带来十分可怕的后果!
所以他想看看这条路对不对,最终能不能走通。
未来的丑刀客正是最好的参照物。
一个试验品。
他可以改变她的路,影响她的人生。
若是不成……就杀了。
他闭上眼睛。
默默蕴养窍穴,准备开辟第八个大窍。
九月八,清晨。
迷雾才开始散去,一群人便迫不及待开始登山。
他们已经是最后一批人。
此时真正的高手都已到了山上,等待那一场通脉境界的巅峰之战。
陈孤舟睁开眼。
周身一股劲气散开,吹得落叶纷飞、杂草倾倒。
第八个大窍,成了!
一双复杂的眸子正看着他,眼底不知是羡慕还是震撼。
“走了。”
陈孤舟起身提着破布缠好的饮血刀,朝山上走去。
风凌兮紧随其后。
路过的江湖人见她丑陋的容貌,纷纷皱眉避开。
“……”风凌兮默默扯下一块衣角,遮住了半张火烧过的面容。
曾经的高傲早已碾落成泥。
她努力低着头,却怎么也遮不住心底的自卑。
一个时辰后。
雾蒙山高耸的双子峰在望。
两个身影立在山巅,气势如虹,风采夺目。
决斗开始了!
风知意、李少杰一人使五尺长刀,一人使三尺扇剑。
战况激烈,似生死相搏,
引得下方众人不住叫好。
风凌兮却发现,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此,反而在人群中不住搜寻。
真是个怪人。
他既然专程来这雾蒙山,为何对风知意与李少杰的决斗不感兴趣?
‘孔奇没来。’
陈孤舟收回目光,心中有些失望。
这在预想之中。
孔雀山庄那位老先天,中了他一记飞刀,断了三根手指。
孔雀山庄怕是要龟缩一阵。
他这次的目的本就是后山的‘假·疯刀传承’石壁,只是有点可惜孔奇随身携带的孔雀翎。
得不到原版。
只能自己按记忆造一个仿品了。
片刻后。
双子峰上异变突生。
只听风知意一声断喝,周身气息狂涌,竟似一瞬突破极限——晋升先天极境。
人群一阵惊呼。
轰!
李少杰被一刀劈飞,口吐鲜血,虽也当场有所突破,却终究没能进阶先天。
最终。
李少杰抱拳认负,自叹不如。
陈孤舟目光一阵闪烁。
前世顶着小半个江湖追杀的压力,风知意也是用了五年才突破先天。
那么。
是用了某种压榨潜力的宝物?还是服用了奇特的丹药,伪装出先天气息?
历史又改变了,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
陈孤舟脑中闪过种种念头。
少顷。
二人从山巅落下,人群纷纷围了上去。
“哈哈哈哈,刚才说风知意不如聂血饮的人呢?出来!”
“先天极境!二十七岁的先天极境啊!”
“江湖再添一位人杰俊彦!”
“北刀盟得此佳婿,真赚到了!”
“风知意,聂血饮,二人一前一后,一南一北,一风一云,皆出自风云山庄。究竟是巧合,还是风云山庄真有如此气运?”
“风浩若泉下有知,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震天的议论声,彷佛能掀开山顶。
“我何德何能,居然与风大先天并称双杰。”
陈孤舟站在人群外,脸上勾起一丝笑意。
风凌兮站在他身后,眼神沉了又沉。风家连续赶走两位先天……他们践行数百年的祖训,难道真是错的?
忽然。
陈孤舟转身向后看去。
远处的山峦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假疯刀传承,出现了。
“又来了!”
“那道血光又出现了!”
“今日定要找出血光的源头,快走快走!”
刚才还激烈争论的人群,眨眼走了个干净。
陈孤舟与风凌兮也跟了上去。
片刻后。
一处隐秘的山坳里,风知意无意中扫开一片青苔。
忽然一声惊呼。
顿时。
一竖竖泛着红光的刻字,浮现众人眼前。
“疯刀传承!”人群中不知谁吼了一句,气氛轰然爆炸。
陈孤舟目光一凝。
这一篇功法,似乎并非预想中的那么假。
“寒霜六诀。”
一个低喃从身后响起,“这是风家遗失的寒霜六诀后三诀,激活火性疯血的开窍之法。常人贸然习之,必定走火入魔。”
“若有冰心诀压制呢?”陈孤舟道。
“……也未必。”
风凌兮迟疑了一下:“冰心诀在风家,一直未曾失传。但风家祖上记载,每一位先天极境晚年都会神秘消失。”
“我怀疑,他们都疯了。”
晚年不详吗?
因为修行了寒霜六诀后半部,激活火性疯血,无法控制体内疯血之力,又担心殃及后代……
“不过——”风凌兮又道。
“不过什么?”
风凌兮上前凑近一步,低声道:“不过他们没有寒霜六诀前三篇,寒霜开窍法。一旦修行,必会发现异样。”
“只要及时停止,便无大碍。”
是吗?
陈孤舟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缕缕无形雾气流入鼻息,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
若是平常,确实是这样。
但是。
这里是雾蒙山。
二千多年前,大苍神侯斩血魔于此。那尊绝世凶魔血液化作迷雾,罡气化作狂风。
那血煞便隐藏在狂风迷雾中。
修行者一旦在此修炼‘假疯刀’,便被血煞侵袭入脑。
这一上头……就无法停止了!
“希望如此吧。”
他随意一笑,专注观摩石壁上的内容。
【老夫走山观岳,行至此间,以血磨刀,以杀炼心,终成绝世疯刀。】这是石壁上的第一句话,似是当年疯人王所留。
也正是因为这一句。
此时人群就像疯了,你推我挤,只为争个位置。而后甚至有人不知怎么红了眼,抽刀向身边的人砍去。
顿时血腥扑鼻,场面乱成一团。
“你不阻止他们?”风凌兮不解问道。
她不理解。
传世名篇在前,以陈孤舟的实力,为何不选择独占。
杀光这里的人。
就在这时。
人群中的风知意站了出来。
“各位听我一言!”
他高声喝道:“今日疯刀传承现世,这是大家的缘法。在场这么多人,若想一人独占并非好事。”
“我提议,不若大家轮流参悟刀法,能否成功全凭自身悟性,如何?”
“好!”
人群顿时一片叫好声。
“风少侠仁义!”
“太好了,风少侠宅心仁厚,竟肯将这等绝世传承与我等共享!”
“风少侠顶天立地,义薄云天,今后谁若敢以赘婿出身辱没风少侠,老子手中这刀,与他不共戴天!”
“这才是真正的好男儿!聂血饮那等背信弃义之流,岂能与风少侠媲美?”
“是啊是啊,我等今后定以风少侠马首是瞻!”
“对对对,不知北刀盟是否还收人?我加入!”
“我也加入!”
众人纷纷叫好,不吝赞美之辞。
说得风知意面红耳赤,不住拱手:“各位过誉、过誉了!”
一场风波。
因风知意三言两语而平息。
众人对他皆是信服,因为他是在场唯一的先天。若要独占此地,将疯刀传承献于北刀盟,谁都无可奈何。
陈孤舟静静看着一切,任由风知意发挥。
他早已知道这一场好戏的结局。
今日在场之人的赞美,将来都会化作最恶毒的诅咒。
随后。
众人分批上前参悟石壁刀法,虽依旧杂乱,却不再增添杀戮。
【疯刀者,当引疯血之脉,焚本命之元,踏非人之境。六诀圆满,二百五十六窍齐开,天地为之色变】
【此诀需开心门焚脉、狱火、燃血三十二窍,得血焰煞脉。再开焚神窍、狂瞳窍、灭念窍、血识窍……得颅火之枢】
陈孤舟眼中闪过一缕红光,神色若有所思。
他在脑中将这门‘假疯刀’与之前所学寒霜三诀相互印证,发觉这一门功法——或许是真的!
准确地说,大概率是真的!
只不过。
他脑中预演了一下修行这三篇功法的结果:疯血初燃时,修士双目泛红,皮肤滚烫如烙铁,与前三诀的冰寒状态截然相反。
此状态下,他的一身功力暴涨三倍。
速度、力量、反应皆臻恐怖之境。
但战意越盛,理智越失,若不能在疯血失控前强行压制,便会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滚开!”
他正看得入神,一个雄壮的身影蛮横将他挤到一边。
视野受阻。
陈孤舟摸着鼻子笑了笑,竟主动退到一旁。
眼中虽隐有红光闪烁,却透着一股克制之意。
‘他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风凌兮疑惑。
对一群死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这场坑害无数江湖刀客的劫难,肯定要有人背锅。他若出手暴露了身份,作为风云山庄灭门唯一的幸存者……
岂不是要帮风知意背一口天大的黑锅?
陈孤舟继续低调走位,半晌终于将寒霜后三诀看了一遍。
强大的悟性将所有内容记在脑子里。
【疯血可燃,不可尽燃。心火可用,不可尽用……】他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此处有一个个血色掌印。
彷佛疯人王的未尽之语,被自己、或后人强行抹除了。
‘是风知意做的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微微闭眼。
两篇冰火合一的寒霜六诀在脑海中碰撞、融合,似一下激发出无数灵感。
这一刻。
陈孤舟对自己领悟的‘疯刀’,又有了不一样的思考。
“我,走错了路。”
“准确的说,我走的路还不够全面。”
“疯刀传承确实隐藏在风家一门门绝学中,却因后人无能,将其阉割成一门门功法。”
“三屠刀,退魔刀,寒霜三诀……”
结合刚才风凌兮的话。
陈孤舟心里有一种感觉,风家流传下来的寒霜三诀,更像是被人特意抹掉关键传承。
便如这石壁上最后一句。
因为他们修不成真正的疯刀传承,修成了也会发疯。数百年来一直如此,直到某位家主将最关键的三诀隐去。
也正因此。
风家先天极境断绝,直至彻底衰落。
“完整的疯刀传承,仅二百五十六窍?我如今都开了二百九十三窍,疯人王怎会不如我。”
“所以,这证明了我发现的,并不是真正的疯刀传承。”
“至少不全是。”
陈孤舟抬起头。
盯着石壁上一痕痕刀削的刻字。
忽然。
他眼中似有无数刀光闪动。
一个个刀刻的文字,在他眼里似化作一个血色人影,当着他的面,一招招演绎一门残缺的刀法。
这是刀意!
疯人王遗留在石壁中的刀意!
这一面石壁,果然是当年流传下来的真迹,
许久。
虚幻的光影散去。
陈孤舟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才是寒霜后三诀的精髓所在,不在文字中,存于刀刻笔峰之内。若无绝佳悟性,后世庸人无法一窥全貌,便得不到核心刀意传承。”
“没有疯刀的刀意,他们只能学到一层皮,发疯已是必然。”
“同理。”
“若想一窥疯刀传承全貌,最好走一遍疯人王当年走山观岳,曾经一步步走过的路。”
那么。
第一步从哪开始?
魔罗遗体。
对,就是魔罗遗体!
那一具曾无数次引动江湖大劫,传说蕴含无敌神功的绝世邪物。
疯人王曾借之悟出阿难三屠刀,其内恐怕还隐藏了一门完整的、完美无缺的三百六十开窍之法。
甚至,更多!
‘风知意坑害一些通脉境界算什么,要坑……也是坑整个江湖,才有意思。’他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风凌兮听到笑声,不由转头。
那一抹灿烂的笑容。
肆意张扬,邪异癫狂,透着一丝让人心颤的魔性。
“嗬~~”迷雾中隐隐传来低吼。
风凌兮身躯一僵,缓缓转头。
双眸陡然瞪圆。
血魔遗种来了。
它们没有皮肤,狰狞丑陋,双目猩红,如迷失在水雾中的妖魔。
速度惊人,无惧疼痛,每一个皆有二、三流高手的实力,甚至还会刀法。
“怎么会!”
风凌兮下意识后退。
她怎么也想不到,雾蒙山竟有如此多风家独属的血魔遗种。
“上!”
风知意一声断喝,在他的率领下众人合力一番冲杀,便将危险击退,而后将尸体丢入山下的峡谷。
一众江湖人士继续热火朝天研究疯刀传承,一批批轮流观摩石壁。
直至太阳落山。
风知意与李少杰对视一眼,悄然退出人群。
陈孤舟紧随其后。
身后跟着精神有点恍惚的风凌兮,她远远看向风知意的目光,似带上了一股恨意。
旁人不知。
风凌兮却十分清楚。
这等先天之下的血魔遗种,皆是活人生生转化而来。
风知意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会刀法的高手?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她脑海逐渐浮现。
片刻后。
二人出现在丢弃血魔尸体山谷。
“少杰,此番多谢助力。”风知意一刀砍在尸体上,似在挖掘什么。
“你这般狠绝,真不怕反噬?”
李少杰面露忧色。
“人不狠,便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若经历我这么多苦楚,便知修行不易。”风知意动作不停,很快双手沾满了血腥。
“那也不必搞这么多……”李少杰扫了一眼周围上百具尸体,心底暗自发寒。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难道你突破先天就满足了么?”风知意回过头,眼底隐藏着一抹血红。
李少杰沉默了。
先天第一境是真罡,其上还有玄海。
到了这个境界才算江湖上一个人物。
独霸一方,可开宗立派。
若能突破‘神我’,那便是真正的宗师级人物。寿元翻倍,逆天改命,翻云覆雨,金身在望……可摘长生之果。
这世上每个人都想长生,但并非每个人都能长生。
他不觉得自己有希望。
未来能踏入先天第二境,传承凤阳李氏香火,便是完成了一生的责任。
可风知意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的野心太大了!
似还与某个神秘的势力勾连,连李氏族中几位先天似也……
千米之外。
一处树丛间,陈孤舟静静望着下方。
他听不到二人的对话,却看明白了风知意的动作。
少顷。
陈孤舟转身离开。
他在迷雾中转了一圈,引来一只血魔,一刀砍死。
取出刻刀,开始耐心解剖。
一刀刀分离血肉、骨骼、内脏,终于在其后脑枕骨位置发现一处异样。
这是一枚凝结的血块。
质地浑浊,拇指大小,仿若琥珀。常人脑子里若有这玩意,早就中风猝死了。
他抬头看向风凌兮。
“这是血魄。”
一身粗布衣衫的风家三小姐偏过头去。
“后山魔变的风家血亲,你应该都见过。二者情况一样,疯血入脑,已非本我。”
“意思是他们早就死了?”
“至少不算活人。”
风凌兮点头,轻叹:“身体虽还活着,脑子却早就死了。沦为被血煞控制的傀儡,只剩些许本能。”
“这血魄呢?”
“血魄是此人一身血液结晶,有人纯净,有人浑浊。修为不同,凝结的品质不一。服之可辅助修行,增益气血,比一般大补之物效果更好。”
“甚至,可助人突破先天。”
她盯着陈孤舟手里的血魄。
平静道:“你手中这块,等同于一株百年人参。但风家的人绝不会用,因为用了血魄,必会疯血入脑,心性成狂。”
“你若嫌命长,可以试试。”
吃了血魄,就等于在吃人。
从前的风凌兮绝不可能吃人的,也不可能这么想。
原来如此。
陈孤舟心中恍然。
风知意出身风云山庄,又发现了刀壁遗迹,便设下此局,收割血魄。
而他这一世能提前突破先天,恐怕也是因为血魄的缘故。
至于风知意知不知道其中副作用。
他并不关心。
陈孤舟丢下血魄,起身朝来路走去。
‘这东西对我无用。’
‘我现在都嫌疯血太浓,恨不得找个地方放放血。再吃着腌脏玩意儿,岂不是污了自身血脉?’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
陈孤舟回头一看。
风凌兮正捡起地上的血魄,在他看过来时,慌张一口塞进嘴里。
“你不嫌命长啊?”陈孤舟眼神一亮。
丑刀客的传奇故事,要从这里开始了吗?
“我不嫌命长,但更想报仇。”
风凌兮默默走到陈孤舟身旁,忽地浑身一震,口鼻溢血,双眼翻白。
当场软软倒地,似向他行了个跪拜大礼。
“……”陈孤舟无奈了。
这废物还真是帅不过三秒。
不过连一块血魄都承受不住,就她这资质真是丑刀客吗?
片刻后。
一具疤痕狰狞的女体,光溜溜趴在迷雾中。
陈孤舟盯着风凌兮未被灼伤的皮肤。
原本洁白如玉的肌肤,一步步从粉红到赤红。一条条血管如虫子缓慢爬动,血液似乎即将凝结成块。
无需触碰。
他隔着一米远,脸上的皮肤都能感受到一股惊人热意。
再这么下去。
风凌兮就要被自己的血液煮熟咯。
但他却不为所动。
静静观察着那股力量在血脉中的流动轨迹,甚至用刻刀在风凌兮脖颈大动脉划了一道,刀法精准,只伤皮肤不伤血管。
“血管的鼓动,三快七慢,似依循着某种节奏。原来疯血是这么流转的,是在叩动身体里某个关隘吗?”
“心门?”
“后脑?”
“还是中丹田檀中穴?”
陈孤舟盯着风凌兮身上三个位置,最终还是忍住了冲动。
太危险了。
丑刀客只有一个,还是先找几个血魔实验。
“嗯呃~~”昏迷中的风凌兮一阵低吟,腰肢骤然一挺,门户大开,竟似要尸变般。
嘶拉~
陈孤舟将早已准备好的山泉水浇在她身上。
一片白雾升起,毫无作用。
又试着向她体内输入一些内气。
“噗——”风凌兮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滚烫扭曲,像是要蒸熟了。
果然。
陈孤舟微微皱眉。
自己练的寒霜三诀虽性质属寒,但内气融合麒麟疯血后的热意,无异于火上浇油。
“只能用这个了。”
他取出千年寒蟾玉,拎起风凌兮一条腿。
皱着眉头,塞了进去。
“哼!”
风凌兮蓦然睁眼,眸子一片赤红。
猛地转头,抬掌拍来。
啪!
女人的身体滚了几圈,沾满一身落叶泥土。
她捂脸看着陈孤舟。
脸颊迅速肿起,眼中的红光却在慢慢消退。
“谢谢。”她低头道。
“下次还敢动手,手就别要了。”陈孤舟取出一条布帕,慢条斯理擦着手指。
风凌兮右臂一缩。
只觉那一道如刀的目光,似真要斩断她的胳膊。
“穿好衣服,走了。”陈孤舟转身。
风凌兮默默穿好衣服,一步步有些艰难跟在他身后。
她的千年寒蟾玉没有取出来。
那东西此时一旦离体,血魄的力量立即就会侵蚀她的理智,化作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血魔。
少顷。
陈孤舟杀了十几个血魔,取出血魄交给风凌兮。
“谢谢。”
女子感激说了一句。
陈孤舟转身轻飘飘留下一句:
“别急着谢,一个月内炼化这些血魄。否则,就没必要跟在我身边了。”
这个疯子。
究竟把她当什么了!
风凌兮抹了一下眼角,踉跄跟上他的脚步。
“聂、公子,我们现在去、哪?”
“杀人。”
“杀谁?”
“八百年前的疯人王。”
八百年前的石壁刀痕前。
一众江湖人士正沉浸在‘疯刀传承’精妙的功法理论中。
轰!
忽听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响。
山壁崩裂,碎石飞溅。
众人惊骇抬头。
只见一道身影手持五尺血色长刀,从传承石壁前掠过。
他的身形极快,一瞬间斩出十七刀。
轰隆巨响中,原本刻录着疯刀传承的石壁,顷刻化作一片废墟。
恍惚中。
又是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众人似见两道虚幻的血色身影临空对招。
刀光交汇,残影绝迹,仿若两股血色狂风,演绎着一式式精妙绝伦的刀法。
许久。
一道身影落下。
他一身灰白劲装,身姿挺拔,手中一柄血色长刀。只是往那一站,气势便如滚滚热浪,压得周围众人纷纷退后。
“你——你是谁!”
众人脸上神色又惊又怒,眼底还残留着一缕震撼与血色。
“聂血饮。”
陈孤舟单手擒刀。
将逐渐褪去血色,仿若一汪银月的饮血刀背在身后。
嘶~~
众人下意识后退,眼中浮现震惊。
尽管在看到那一柄宝刀的异象时,许多人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却还是忍不住心头惊骇。
聂血饮!
他真的是聂血饮!
这也太强了!
那一十七刀,劈山断岳,撼动天地。
还有刚才那异象……
什么‘南知意、北血饮’。
刚突破先天的风知意在他面前,怕是连一刀都接不下吧?
“你、你就算是聂血饮,为何破坏我们的机缘?这刀壁明明是风少侠共享给大家一起参悟的!”
一名江湖刀客忍不住出声喝道。
陈孤舟看了他一眼,抬步向前。
人群哗啦后,退让开一条路。
没有一个人敢动,也没有人敢对他投去怨恨的眼神。
人的名,树的影。
一刀斩先天的传奇故事,还有刚才那十七刀,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们心头,压住了所有怒火。
许久。
当陈孤舟的身影消失,众人才纷纷舒了一口气。
刚才出声的刀客双腿一软,径直坐倒在地,两只脚却是怎么也使不上劲。
“好可怕的杀意!”
“此人一身气势已然大成,堪比成名多年的江湖名宿。”
“这就是一代天骄啊!果真不凡。”
“相比起来风知意确实差了不少。”
“不过,他究竟为何这么做?”
众人心中不解。
有人推测:“莫非是不愿我等修行风云山庄绝学,想一人独占?”
“那可真是一个小人,呸!”
“是啊,相比起来,风少侠才是真大侠!”
“可惜他适才不在。”
“算了算了,聂血饮自风云山庄而来,不愿绝学外流也是正常。”
“反正我们也记下了疯刀传承。”
“咦,赵兄你裤子怎么湿了?”
一名汉子蹲坐在地,窘迫夹着双腿。
颤声道:“我、我之前抢位置时,好像还推了他一把。”
牛!
周围几人不由倒吸一口气,对他竖起拇指。
兄弟真乃勇士也!
推了血饮人屠一把,此时竟还能活着,在江湖中也算独一人了吧?
所以那人今天是中了善心蛊吗?
真奇怪!
片刻后,听到动静的风知意、李少杰匆匆赶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
二人环顾一圈,不由震惊。
“聂血饮,是聂血饮破坏了石壁。”
“风少侠,你可要为大家主持公道啊!还有人没记全疯刀传承呢!”
是他。
风知意脸色瞬间阴沉。
旋即眼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聂血饮。
真是地狱无门,你却闯进来啊!
——
风门峡。
宽处一丈、窄处五尺的临崖走道,上方是万仞之重的峭壁倾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仿若通往地狱的门户。
风凌兮跟在陈孤舟身后,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杀光他们?”
“因为我想做个大侠啊。”
陈孤舟笑了笑。
风凌兮低头,不再多问。
这显然不是实话。
在场没有人能看到石壁中的刀意,除了拥有神鬼刀词条的陈孤舟。
他之所以改变主意,主动暴露身份。
是因为想与八百年前的疯人王过招,不想更多人看到那一缕刀意。想破坏风知意的计划,不想他背后的神秘势力获得更多血魄。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做个大侠,试试心中的那一份侠气,能否压住内心的魔意。
便如江湖中凝聚名珍,获取【声望】的方法。
很显然。
这有些异想天开,所以陈孤舟不出预料失败了。
他没悟到‘侠’,内心却觉得莫名痛快。
念头一通达。
心中那缕鬼刀匣化作的刀意,便也莫名纯净了三分。似在与疯人王刀意交锋后,得到了一丝升华。
嗡~~手中的饮血刀微微颤动。
它已经被炼化了。
当陈孤舟使出自悟的‘新疯刀’,与石壁上的疯人王刀意虚空交手的那一刻。
它就像一条狗。
如前世第一次见到丑刀客那般,伸着舌头就上来认了主。
‘这一次出手的收获,远比之前隐姓埋名时多得多。也许我想错了,修行疯刀就是应该疯,转战天下,杀尽仇寇,败尽英雄!’
‘我正走在求道的路上,错一次没关系。一次都不错,将来必会犯真正的大错。’
‘侠义非我所求,疯魔非我所欲。’
‘那么我求的究竟是什么?道?长生?还是……自在。’
念头在脑中越来越顺,似化作无形刀锋,将杀念缓缓雕琢成一柄有形的血色魔刀,斩灭种种杂念。
陈孤舟不禁露出笑容。
觉得自己的念头愈发精纯,对刀道的理解又上了一层。
风凌兮悄然一瞥,心头微颤。
他,又笑了。
为什么这人每一次发笑,都感觉他要屠尽天下人?
夜色幽深,狂风呼啸。
一声声低吼从远处山峦中隐约传来。
雾蒙山里还有血魔,还有很多、很多,至少数百个。
陈孤舟在行走中默默开辟第九个大窍。
这是一个颇为奇特的窍穴,埋在脊柱正下方。
他已经舍弃北玄刀,转修寒霜六诀。在寒霜六诀后三诀里,疯人王将之命名为【麒风窍】,不属于常规窍穴。
是为后三诀的起始点。
唯有人在行走时,才能隐约触摸其所在。
嘭!
走到风门峡正中时,他身形在狂风中摇摆不定,体内轰然一声,气血化作一道利刃破开【麒风窍】
陈孤舟双腿一抽。
脊柱似一条鞭子,瞬间打通了身体从上到下的关隘。
双腿变得强劲有力。
整个人身轻如燕,似要乘风而起。
这就是麒风窍。
他原本预估要六七天,但经历今天的蜕变,一切便如水到渠成。
陈孤舟抬起头。
此时再看那悬崖峭壁,似也不觉得半步难登。过去眼中的绝路,正逐渐化作一条坦途。
“该找一门腿法绝学了。空有力量,没有速度也不行。”
“再有两天就能开辟焚脉窍,而后一一开启狱火、燃血等三十二窍,塑造一条血焰煞脉。”
“这是堪比先天煞脉的后天根骨。”
“疯人王的脑洞,堪称绝顶!”
“寒霜后三诀的一百二十八个窍穴,无一重复。这样一来便有四百多个窍穴了。”
就在这时,他停住了脚步。
凝视前方。
风门峡常年呼啸的狂风中,一道身影隐隐约约拦住了前路。
“不过我选的这条江湖路,在遇到无法抵抗的高手,不得不突破先天前,真能开辟完这些窍穴吗?”
他脑中依旧畅想着,渐渐看清了前方拦路的身影。
那是一个提刀人。
身长八尺,人高马壮,拖着一柄仿若青龙偃月,比人还高的大砍刀一步步朝他走来。
那人周身气息鼓动,透着一股比风门峡的狂风,还要狂暴、霸道的气势。
身后的风凌兮忽然转身。
背对着他,低声道:“有人。”
“两个先天。”
陈孤舟早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一股极强的气机将他牢牢锁定。
“她用的是剑。”
“什么剑。”
“凤阳李氏,青玉扇剑。”
两个先天,一前一后。
将这只有一丈宽的风门峡堵成了一条死路。
这二人的实力。
必然比当初用软剑的那位更强。
因为他们敢来,便有必杀的把握!
呼呼呼……一声声张弓拉弦的声音,隐约从呼啸的狂风中飘落。
风凌兮悚然抬头。
夜色幽深。
风门峡上方的峭壁,一个个黑衣人的身影用绳子吊着,手臂拉满弓弦,将一支支淬毒的寒芒对准二人。
两位先天名宿,数十名通脉杀手,风门峡有进无退的地势……
今夜。
竟是个十死无生的必死之局!
至少她不觉得煅骨境界的自己,能从这地狱般的修罗场,活着走出去。
“放箭!”
上方峭壁传来一声断喝。
咻咻咻——箭雨从天而降,在狂风中如寒星坠落。
陈孤舟身形陡然一转。
竟按住风凌兮的胸口,左臂万斤巨力爆发,将她生生按入一旁的石壁中。
噗!
风凌兮喷出一口血,胸膛凹陷,一身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
“哈哈哈哈”
陈孤舟仰天长笑,刀光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龙卷。
噗!噗!噗!
一支支箭矢射入坚石地面,并未伤及风凌兮分毫。
当第一波箭矢落尽。
陈孤舟停住身形,衣袖飘飞,毫发无伤,当真潇洒无比。只有被整个人按进山石的风凌兮,望着他的背影。
眼神透着一股幽怨。
“聂血饮。”浑厚的声音穿透迷雾。
锵~锵~大砍刀拖过风门古道,溅起阵阵火星。
“是我。”
陈孤舟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将破布条横举身前。
“今日,便是你死期。”
八尺壮汉停在了三丈外,双臂托举手中砍刀。
哒哒~
一阵脚步从背后传来。
陈孤舟目光一瞥,眼神微微凝重。
这是一个女人,穿着未亡人的孝服,身材丰润,双眸投射出浓浓恨意。
她的手中。
握着一柄奇异扇剑,一尺三寸,开合间似可化作一扇奇门兵器。
“我杀了你丈夫?”
陈孤舟新奇一问。
未亡人不语,只是眼中恨意更浓。
果然没错。
风云山庄中的软剑先天,便是来自凤阳李氏。
那么。
前方拦路之人,便是北刀盟的喽?
二者都是神秘势力的走狗,今夜奉命在此截杀他,了结风云山庄的恩怨。
“杀!”耳旁一声爆喝。
趁着陈孤舟转头的刹那,壮汉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大砍刀划破夜空。
一股仿若实质的罡气附着在宽厚的刀锋上,随刀斩出十几米。
这一刀过于霸道,不可硬抗!
陈孤舟奋力一闪。
刚开辟的麒风窍,给了他充足的闪躲空间。
“咻~~”一柄精巧的扇剑仿若动人春光,抓住了这夺命的间隙,袭向陈孤舟肋下,顿时封住了他所有闪躲的空间。
嘭!
剑光刺在一只粗壮的手臂上。
火星迸溅,竟如金铁,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未亡人眼眸一变。
嘭~~破布条漫天飞散,一抹血红映入眼帘。
“小心!”
身后传来壮汉一声怒啸。
晚了。
陈孤舟已将饮血刀换到了左手。
疯血倾注其中。
一汪银月般的刀身霎时赤红,化作赤红刀光,竟似一道先天真罡斩入狂风。
轰隆!
未亡人吐血倒飞,率先伤在陈孤舟手中。
身后劲风呼啸。
陈孤舟头也不回,一式举杯敬月,左手持刀从肩头捅向背后。
只听叮当一声。
两柄刀兵相撞,他身形顺势回转,又是一刀力劈华山。
轰!轰!轰!
玄青色的霸道刀罡、凄迷惨绝的血色刀光,在风门古道上不住飞溅,两个身影竟寸不不退,一连斩出十七刀。
当刀光散去。
陈孤舟浑身衣衫破碎,右臂、肩头、眉骨…密布一道道狰狞可怖的刀痕,鲜血横流。
唯独左臂安然无事。
他提着饮血刀死死盯着对手,双目赤红,缓缓喘着粗气。
对面的北刀盟壮汉,身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右肩直拉到小腹。
他只有一道刀伤。
伤口却血肉模糊,彷佛被在同一个位置砍了十七刀。那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也没能挡住饮血刀的锋锐。
八尺壮汉吐出一口浊气。
浓厚的眉毛挑起,露出一个狞笑。
“传世名刀,曾经的兵器谱第七,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在说。
他也就依靠宝刀,实力不值一提。
“你也不差。”
陈孤舟抹了一下嘴角,见手背尽是鲜血,不由冷笑。
这二人的实力,比当日的软剑先天、孔雀山庄先天,确实强了一个档次。
便如通脉境界一流、二流、三流。
先天极境之间亦有差距。
今日二人联手,再加上头顶数十名弓通脉箭手,而他这几日窍穴只开了两个。在这前后无路的风门峡,似乎真的在劫难逃了。
“动手,迟则生变。”
壮汉一声厉喝,举刀劈来。
这一刀重若山岳,狂暴的刀罡凝为一丈,已然竭尽全力。
与此同时。
身后传来破风声。
未亡人的力量虽不如壮汉,灵巧却胜过数倍,一瞬间封死了陈孤舟所有退路。
“来!”
陈孤舟腹背受敌,怡然不惧。
饮血刀刮起血色刀风,竟似两团龙卷,当日温泉中的刀法再现,竟是硬生生抗住了二人围攻。
“放箭!”
壮汉与未亡人面色微变,倏然后退。第二波箭雨倾盆而下,如水银倾倒。
只听一声大喝。
陈孤舟身形跃起,直接踏着绝壁冲天而起,眨眼便是数十米。
不好!
二人面色再度一变。
身形腾空,一刀一剑追了上去。
便在这时。
陈孤舟在山石上重重一踏,硬扛着第三波箭雨,挥刀横扫。“啊——”用绳子挂在半空的黑衣人无处闪躲,纷纷从高空坠落。
有的还未落地已被拦腰斩成两截。
有的重重砸在地上,脑浆崩裂,头一歪便气绝当场。
呼——身后传来劲风。
陈孤舟翻身一转,头上脚下,麒麟臂陡然臌胀,数万斤巨力倾注饮血刀上,朝二人斩去。
这一刀。
他已倾注所有,将一切算在其中。
轰!
三道罡风临空相撞。
风门古道上的风凌兮痴痴仰头,被炫目的刀光刺痛了双眼。
他…好强!
真的好强、好强!
今日之后,这一战传入江湖,恐怕又将成为一段传奇。
嘭~嘭~嘭~
三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未亡人单膝跪地,猛地咳出一口血。壮汉双足陷入地面,直没膝盖,整张脸涨得通红。
握刀的双手虎口崩裂,隐隐颤抖。
“先天极境,不过如此。”
陈孤舟缓缓起身,一步步朝二人走去。
“你,赢了。”
壮汉艰难抽出双腿,搀着未亡人后退。
“不,我没赢。”
陈孤舟将饮血刀换至右臂。
他的左臂肩胛已经塌陷,麒麟臂无损,却再也用不上劲。
“杀了你们,我才算赢。”
“杀我们?”
壮汉目光一凝,阴沉无比。
噗嗤!
饮血刀陡然划过,将陈孤舟的麒麟臂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手腕伤口鲜血滚滚而出,饮血刀在疯狂颤动,似海绵痛饮鲜血。
霎时。
一抹红光将他整个人笼罩。
陈孤舟双眸猩赤,红得发黑,仿若一双疯念性升腾的魔眼,死死盯着对手。
“杀!”
血色刀光跨越三丈,仿若先天本源真罡,轰然扫过两个先天极境高手的身躯,扫过二人身后的石壁。
轰然炸开!
地动山摇,碎石坠落。
当尘烟缓缓散去。
一个满身鲜血的身影,踏着一地尸骸,一步步朝她走来。
风凌兮看着那人的身影,下意识夹紧双腿。
太……可怕了!
那一双充斥魔性的眼睛,彷佛要屠尽天下人。
‘我……也要死吗?’
陈孤舟终于走近。
风门峡的狂风一股股吹在他身上,却怎么也吹不散那一身杀气。
“不要杀我~~”
风凌兮呜咽一声,无力闭上双眼。
半晌,没有动静。
她悄然眯开一道缝隙。
却见陈孤舟已倒在地上,浑身骨骼似寸寸断裂,体内却有一股仿若新生、破而后立的力量在疯狂奔腾。
风凌兮隔着数米,都能清晰听到那奇特的声音。
“你、你……”风凌兮两腿一松。
“身子骨太弱,承受不住两个先天的力量,断了。”陈孤舟笑得很淡定。
“还能走吗?”
风凌兮扯了扯嘴角,用力挣出石壁,不由向前踉跄两步。
又跪在了陈孤舟面前。
“不好意思,我、我的骨头也断了。”
“几根?”
“胸口、肩胛,大概三十几根。”
“那还好。”
“是比你好点。”
风凌兮不禁撇嘴,忽然转头朝来路看去。
迷雾中传来了一些动静。
又有人来了!
风凌兮暗自咬牙,勉力支起身子。
“还能走吗?”
“怕是要等明天。”
“我背你。”
她背起陈孤舟,以别扭的姿势跌跌撞撞走入迷雾。
片刻后。
一行人出现在风门古道上,正是风知意、李少杰等一批离开雾蒙山的江湖人。
当他们看到古道上惨烈的场景。
特别是那一道长达数丈,劈开峭壁的恐怖刀痕。
顿时呆若木鸡。
“三姑!”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惊讶转头。
李少杰就像疯了一样,朝一具只剩半截的尸体冲去。
染血的孝服,被恐怖劲力砸得面目全非的半截身体,一柄残碎的青玉扇剑,标注着她活着时的身份。
李少杰的三姑?
那不是凤阳李氏上一代先天极境,江湖人称‘玉剑娘子’的李伶卿吗?
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是谁……杀了他们?”
“聂血饮!”
“一定是聂血饮!”
是他?
众人脑中似有一声惊雷炸响。
——
夜幕中。
两道身影重叠着,一脚深一脚浅朝前走去。
“聂血饮。”
“嗯?”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我也有个问题。”
“我先说。”
“好。”
“你故意不躲,招摇过市,是想引他们上门,调查屠庄的幕后杀手吗?”
“当然不是。”
“不是?”
“风知意以血魄为引,即将被半个江湖追杀。你觉得他为何要这么做?”
“以压力突破极限,以名望凝聚先天名珍?所以你……就没想过自己会受伤,会死吗?”
这人真是个疯子!
风凌兮忍不住想着。
二人不知道的是。
陈孤舟这般大摇大摆,底气十足的样子,反而让人投鼠忌器。
若非他来了雾蒙山……走到了风门峡,谁敢动手?
“轮到我问你了。”陈孤舟懒洋洋道。
“你说。”
“你今夜见我重伤,没想过杀我报仇?”
“你会给我机会吗?”
“当然不会。”理所当然的声音。
风凌兮抿了抿嘴。
她有理由相信,这种变态般的妖孽人物,哪怕筋骨寸断,也有一百种方式杀了她这个弱鸡。
“这是我欠你的。”
“什么?”
“我欠你一条命,现在应该是两条命了。”
风凌兮重复一遍。
冷汗一层层渗出额头,断骨不住溢出鲜血,脸上狰狞的伤疤似虫子蠕动。
远方一处小镇的轮廓隐隐约约。
终于要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走到这里的,大抵是仇恨的力量吧。
她咬着牙。
一步步向前走。
“不管你当初因为什么理由救我。当日没被烈火烧死,我便欠你第一条命。今日你若不将我按进石壁,我想不到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这是第二条命。”
“聂血饮,我知道自己很蠢。”
“也知道你很讨厌我。”
“但我更知道,跟在你身边,是我唯一复仇的希望。”
“我想变强。”
“不要丢下我,求你。”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风凌兮埋头前行,不再说话。
片刻后。
两个血淋淋的身影,走进一家即将打烊的客栈。
孔雀山庄下,朱翎镇中的四方客栈。
“掌柜的,要一间房。”
“好咧。”
客栈掌柜抬起头,朝一旁的说书人看去。
见说书人微微点头,
他立即起身给二人安排了一间客房,又去准备沐浴的热水与干净衣衫。
一进房间。
陈孤舟立马从风凌兮背上下来。
盘膝坐在床上,取出一片保命的参王片,含在嘴里。
房间里突然有些安静。
他睁开眼。
见风凌兮有些惊愕的表情。
疑惑道:“怎么了?”
“你、你什么时候能走的?”
“呵~”
又是一声轻笑。
风凌兮暗自咬牙,一口血喷了出来。
——
翌日。
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两个用白布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怪人,一步步艰难挪到客栈大堂。
此时已是中午时分。
客栈内几十人围成一团,热闹非凡。其中一部分人,正是来自雾蒙山上的江湖客。
此时一名浓眉大眼的汉子,单腿跨在板凳上。
正向众人吹嘘昨日见闻:
“话说那聂血饮天命所归,资质妖孽,手持饮血刀在雾蒙山上转了一圈,便激得疯人王传承石壁显化异象。”
“众人纷至沓来。他隐于人群,半日悟得刀法真谛,连斩十七刀,毁去刀壁。”
“众人不解,高声喝问。”
“血饮人屠扬长而去,众人皆静。许久才有一人推测,其似看到聂血饮与疯人王相隔八百年交手,略胜一筹,方毁去此碑。”
“只因……世上已有新一代疯刀!”
“新一代疯刀?”
客栈中众人一阵惊呼。
一个孤傲、冷漠,天资绝世的少年刀客,不由在他们脑中浮现。
人群外。
陈孤舟与风凌兮对视一眼。
白布包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却是一个尴尬、一个质疑。
这人说得和真的一样。
若非亲身经历,他们都差点信了这一套说辞。
“小二,上点吃食。”
陈孤舟招手道。
“来嘞,客官先用茶。”
店小二给两人斟满茶水,便去吩咐后厨准备。
“果然只要实力够强,做什么都是对的。”风凌兮低头把玩着手指。
“确实。”
陈孤舟笑了笑。
他一番肆意妄为,竟被人美化到这种程度。看来今后那些江湖故事,也不能全信了。
过了片刻。
店小二上了三个小菜,两碗米饭。
二人静静吃着。
边上的江湖人仍在谈着陈孤舟的事,已经说到了风门峡。
虽未亲眼所见。
但当时在场皆是江湖老手,还是根据痕迹推测出当时的场景。
竟是八九不离十。
顿时。
陈孤舟在风门峡前,割腕斩先天的画面,在众人眼前绘成了一幅血色画卷。
“够狠!”
“够绝!”
“够疯!”
“也是真的狂!”
“这聂血饮,真乃当世人杰啊!”
“昨日竟有人将风知意与聂血饮相比,真是笑掉大牙。”
“谁说不是!出道便斩先天,如今又杀凤阳李氏玉剑娘子李伶卿,北刀盟青龙使赵汉青,江湖上有几人能比?”
“他们究竟有何仇恨啊?布下据此杀局,真是叫人心寒。”
人群阵阵惊呼。
越来越多从雾蒙山上下来的江湖客,确定了这个消息。
“李卿伶与赵汉青?”
“那二人都是成名数十年的先天第一境,据说离先天第二境玄海,也不是很远了。”
“结果他硬是撑着不突破先天,这一股疯劲,不比当年的疯人王差吧?”
“恰巧他也姓聂,这新一代疯刀,当得此名!”
“你们说,此人与徐青彦、妙灵绾相比如何?”
人群顿时一静。
而后纷纷朝一人看去。
唐百晓正淡定喝茶,见众人看来,丝毫不慌。
一按惊堂木,徐徐开讲:
“风门峡前血未干,一夜传奇称新王。圣心剑骨争绝顶,疯刀饮血…欲成狂!今日便与诸位讲讲,这聂疯刀与剑阁剑子、魔门圣心之间的差距。”
“先说剑阁真传徐青彦。”
唐百晓道:“此人天生剑骨,自幼生于剑阁,长于剑阁,通读天下剑法,得‘剑宗’老前辈悉心教导。”
“少时又得奇遇,吞食山海异兽灵犀珀,体魄、内气双绝,七岁便已剑法超凡,可与长辈比肩。”
“年龄稍大一些,他以通脉修为游历江湖,败尽诸派剑道高手。在第四代天刀未出世前,可谓年轻一代第一人。”
“敢问先生,徐青彦可曾杀过先天?”
众人纷纷询问。
“老夫这里确有一秘闻。”
唐百晓笑道:“三年前,徐青彦曾孤身杀入五陵关,奔袭千里,斩五大先天匪首,飘然而去。所过之地,剑气锋芒,似比罡气更甚。”
“拓跋擒五人,竟是被他所杀!”
众人面露惊讶之色。
五陵关五大先天,乃北地黑道巨擘,向来同气连枝。
竟被徐青彦一人斩于剑下?这一份沉甸甸的战绩,比聂血饮如今更甚。他却从未对外界吐露半点,仿若稀疏平常。
此人心气之高,已不在凡俗之间。
“然也。”唐百晓抚须而笑,“三个月前,徐青彦以二十一岁之龄,突破先天极境。虽不知他开辟几多窍穴,想来……”
“不会少于三百二十之数。”
众人心中一震,久久不语。
一锭银子从空落下。
轻巧落在说书人桌上滴溜旋转。
一个声音传来:“先生,再说说那妙灵绾吧。”
“好!”
唐百晓看了白布裹成的粽子二人组。
陈孤舟回以微笑。
在这个时间线。
徐青彦与妙灵绾还不如后来那么有名。
二人皆是初成先天,徐青彦还不是正道第一天骄,妙灵绾也未得江湖第一美人之名,引动后来的一场场风云。
“话说这魔门圣心妙灵绾——”
唐百晓捻须一顿,目光悠悠望向堂外。
“此女出身神秘,来历不详。江湖上仅知她年方十八,绝代风华,赤足白发。”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十八岁。
在场大多江湖客,十八岁时还在煅骨境界苦苦挣扎。而这位魔门妖女已踏破先天极境,与剑阁剑子平起平坐。
“魔门圣罗教十八脉,向来水火不容,彼此倾轧。”
“两个月前不知因何缘故,忽集十八脉之力,以一十八道地玄魔气,生生将此女举入先天极境。”
“妙灵绾于圣罗教心魔峰顶破关。”
“传闻那一夜,天降异象,月轮染血,整个魔门十八脉的传世名珍同时共鸣,仿若万魔齐啸。当她走出洞府,已是白发及腰,赤足如雪。”
“一双眼眸……却澄净得像从未杀过人。”
嘶~~
众人又吸一口凉气。
澄净?
那岂不是说,这一名魔门妖女美得像个仙子?
那可好玩了!
将来此女一入江湖,试问天下群雄,谁能过这一道美人关?
“传闻她的根骨,乃先天而生的‘天魔圣心’,所修功法更是魔门失传千年的《大自在天魔心经》”
“此法需以情炼心,先入有情道,再破无情关。千年之前曾有一位旷世凶魔‘阴九幽’,亲手杀死九十九个至亲至爱之人——师父、同门、挚友、血脉至亲。”
“每杀一人,功成一分。大功告成之日,天地百里飘血,鬼哭神嚎。阴九幽登临极境,成就绝世金身,碎空而去,直奔东海……”
“三十年后,魔门衰落,剑阁联合宋阀等北地五大门阀,联手攻入圣罗教,《大自在天魔心经》成为天下禁法。”
“这门功法传闻在千年之前,也被宋阀家主毁去。”
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古老的故事中。
天魔圣心,天生剑骨,旷世凶魔,还有那先天之上的金身境界!
脑中忍不住纷纷畅想,那天资无双的剑子徐青彦、风华绝代的魔门圣心妙灵绾,今后若入江湖,将会发生怎样的故事。
而此时。
陈孤舟却在盯着风凌兮看。
左看看,右看看。
他都看不出这人会是十年后一刀秒杀徐青彦,打得妙灵绾滚地逃跑,无敌到让人绝望的丑刀客。
“那妙灵绾在先天之前,开了多少窍?”
一人好奇问道。
唐百晓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个六,最后缓缓并拢。
“三百六十窍?”
“不,是三百六十五窍。周身大穴尽数贯通,无漏无缺,真正的后天圆满。”
“这次你怎么就清楚了?”
陈孤舟忍不住出声。
说书人转过头来,微微笑道:“因为传说中的《大自在天魔心经》,开辟的便是三百六十五窍。”
他说完这一句。
反应过来的众人,立即开始激烈讨论。
“此女是魔门百年未有之奇才,若非年纪尚轻、底蕴未厚,只怕这江湖的格局,早已被她一人改写。”
“剑阁出了个徐青彦,魔门推出了妙灵绾。”
“今后的江湖,怕是有意思了。”
“不过嘛……风门峡这一战之后,这江湖的棋盘上,又多了一颗谁也算不透的棋子。”唐百晓参了一嘴:
“聂血饮底蕴比起这二人,或许稍有不足。但未来的潜力,丝毫不弱于这二人。”
“当年的疯人王聂云,不也才二十八岁晋入先天。”
众人纷纷点头。
“这偌大的江湖,在他们眼中不过三人之地,真是叫人羡煞。”
“非也、非也!他们的目标,应在云端之上,是百年难得一出的先天第三境‘神我’。是那至高无上的天刀……咱们啊,还是别羡慕了。”
一时间。
‘聂血饮’这三个字的份量,在众人口中无限抬高。堪称真正名动江湖,为天下豪杰所知。
冥冥之中。
陈孤舟似觉天地间有一缕缕无形的力量,化作丝网、又似枷锁,在他身上缠了又缠,缓缓融入鬼刀匣这一根本法中。
“掌柜的,结账。”
陈孤舟拍下一锭银子,起身离开客栈。
风凌兮连忙跟上。
开口问道:“公子,咱们去哪?”
“找个地方闭关,练刀。”
练刀?
他都这么厉害了,竟还这般努力。
——
不久后。
两人在朱翎镇外购置了一座别院,陈孤舟立即投入新一轮的修行。
徐青彦、妙灵绾二人,确实给了他一些压力。
但他知晓这二人并非江湖中最强。
至少丑刀客就比他们强。
百年前登临绝顶的剑宗、圣王、天刀等人的传奇故事,更一点也不逊色。
脚下这片广阔的大地。
宋阀培养的第四代天刀,此时还未现世。数万里之外的大苍朝,也有传承更久远的大苍神侯一脉。
甚至。
让疯人王聂云、阴九幽晚年趋之若鹜的神秘海外……
而他现在。
还在冲击三百窍穴大关。
时光荏苒。
七天后。
陈孤舟养好了伤势,并成功开辟最后一个大窍【焚脉】
功成之日。
他只觉浑身气血沸腾,内气似火点燃。而后竟如烽火连天,蔓延至三百窍穴、周天经络、乃至整个身体每一个角落。
当日风凌兮吞食血魄的异象,居然在他身上复现。
“你怎么了?”
风凌兮听到动静,匆匆赶来。
当她看到陈孤舟通体赤红,浑身白气蒸腾,仿若烧红的烙铁,不由心头一惊。
犹豫片刻。
风凌兮一咬牙,取出千年寒蟾玉,抬起陈孤舟的一条腿。
“滚!”陈孤舟眉头一皱,抬起一脚。
风凌兮撞破窗户,直接砸入院中。
“斩!”
只听屋内一声沉喝。
那一股惊人的热意缓缓收敛。
风凌兮狼狈抬起头,眼底浮现浓浓的震撼。
这人……竟是以自身意志,生生压制疯血魔念。
屋内。
陈孤舟睁开眼,精光暴闪,似功力大进。
【焚脉窍】开启,内气竟自动完成了第五次淬炼。
准确地说。
是跨过三百窍穴大关,内气在窍穴中连成一片,由量变产生质变,让他的实力一跃提升了三成。
无论内气质量、肉身体魄。
也是这一瞬间的质变,彻底引燃了体内疯血,导致他刚才险些发疯。
迫不得已又在脑中自斩一刀,以鬼刀匣与心屠杀意,终于镇住了心中魔念。
嘎~~
房门开启。
风凌兮看了陈孤舟一眼,慌忙低头。
他身上又添了一分邪异气质,人味也越来越少了。一双眸子杀意如涛,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找点吃的。”
陈孤舟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女人。
确实蠢得没边。
“是。”
风凌兮已经习惯了。
正如外人所言成了陈孤舟的丑婢,温顺取来吃食。
少顷。
见陈孤舟吃喝妥当。
她才犹犹豫豫开口:“聂血饮,你、能教我刀法吗?我想报仇,自己报仇。”
嗯?
陈孤舟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头低低的,像是个鸵鸟。一句话似已耗尽了她所有勇气。
“你一个煅骨境,能学什么?”陈孤舟洒然一笑。
“我……”
风凌兮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我会的东西,你也基本都会。你觉得我有什么可教你?你觉得,自己还能学什么?”陈孤舟又道。
“……”
风凌兮彻底无言,一双眼眸失神,彷佛遭受巨大打击。
以她的资质,能学什么?
“吃好了。”
陈孤舟放下碗筷,起身离开。
“等等!”
身后扑通一声,风凌兮已然双膝跪地,彻底放下了最后的尊严。
“我求你!”
“我知道自己很蠢,也知道知道你已经学会三屠刀、退魔诀、寒霜三诀。这些都无关紧要,我只是想试试,我想报仇!”
“只要你肯教我刀法。”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风家传承最核心的冰心诀。”
“聂血饮,我求你了!”
空气突然安静。
陈孤舟背对风凌兮,望着院中的枯树,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风凌兮跪在地上。
眼底的期盼,一点点化作失落。
连冰心诀他都不放在眼里吗?
也是。
这人不依靠冰心诀也能压制疯血魔念,宛如祖上疯人王那般的绝世妖孽。
那么。
她还有什么筹码?
“对不起。”
风凌兮苦笑一声,僵硬从地上爬起来。
风家当初那般对他。
他能坐视风家灭亡,如今自然……
“来,出刀,我教你。”一个淡淡的声音道。
“嗯,我明白了。”
风凌兮茫然点头,转身,整个人忽然定住。
“你、你说什么?”
“来,出刀,我教你。”
陈孤舟转身,淡定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风凌兮眼中一亮。
似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此后。
陈孤舟每一次练刀,风凌兮都跟在身旁。
三屠刀、寒霜六诀、他自己领悟的水火双刀,没有一丝保留,将经验一一传授给了未来的丑刀客。
然而。
风凌兮什么都学不会,一点也没学会。
相比陈孤舟。
她简直就是个天生的蠢材。
领悟不了三屠刀的刀意,悟不透寒霜六诀转寒为火的奇特理念。甚至连突破通脉,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陈孤舟教了半个月,终于有点理解风知意了。
这女人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风霆至少还天资不凡,风凌兮根本就是一头——猪。风浩却将所有资源,都给了最疼爱的三女儿。
谁能不怨?
“这不可能,父亲明明说过,我是风家唯一的希望。”
“有没有可能,你也是你爹的弃子?”
风凌兮如遭雷殛,呆立原地。
风浩是诱饵、风不凡是诱饵,整个风云山庄都是风浩的弃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父亲口中复仇的唯一希望。
结果……
陈孤舟微微摇头,转身回房。
他觉得自己也许搞错了。
当时。
他看到了身首分离的四小姐风雨儿,看到了被火烧残的风凌兮,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
唯独漏了一个人——痴呆的二妹风霜儿。
也许。
风霜儿才是真正的丑刀客?
“算了,这一世就算再遇到丑刀客,我也不比她差。”
陈孤舟沉下心来,开始修行《冰心诀》
这是一篇颇为玄奥的口诀,通篇只有三百六十个字。
句句珠玑,晦涩难懂。
通读第一遍时。
陈孤舟觉得这是一篇教人心性的功法。
通读第十遍时。
他又觉得这是一篇运转念头,修身养性的道功。
通读第一百遍时。
他忽然浑身冷汗淋漓,竟似走火入魔,觉得这一篇功法中,竟藏着三百六十个窍穴的开辟之法。
“错觉!”
陈孤舟悚然回神。
冰心诀只有三百六十个字,怎么可能有三百六十个开窍之法。
当他第三百遍研习功法时。
感觉自己确实小瞧了这一门风家核心传承。
其竟可以一、三句子连读,二、四句子首尾相连,化为一句口诀。
一番修炼。
陈孤舟略有所悟。
神鬼刀的悟性再次助力他一步到位,冰心诀踏入小成,一个个念头仿若沾染了一丝极寒之意。
念动之间,冰封自我。
这确实是一门上佳心诀。
主旨在于遏制内心邪念,观想一颗冰清之心,以冰封一切疯念魔意。
但是。
若无一颗天生冰心,修行起来便极难极难。
便如当初的风霆,每一次修行,皆如置身冰天雪地,宛若酷刑加身。
相较而言。
鬼刀匣的杀意至高,统御一切,又完全是另一条路数。
“冰心诀确实无法彻底斩去疯血魔念。”
风凌兮神色复杂,低声说道:“它只能做到暂时遏制疯血,让心灵在疯狂、清醒之间不断成长。”
“否则当年的聂云,也不会叫疯人王。”
果然如此。
陈孤舟心中恍然。
冰心诀对他而言,确实用处不大。
却也可以作为参考,融入鬼刀匣。
再结合三屠刀的心屠杀意,顿时做到了有效遏制疯血魔念。
随后的日子。
他的实力进入了一段快速提升期,开辟窍穴势如破竹,几乎两日一窍。
有了冰心诀的辅助。
他也不再受疯念困扰,竟逐渐恢复了一丝人味。
这一日。
陈孤舟成功开辟三百三十个窍穴。
寒霜六诀小成,开启心门焚脉、狱火、燃血三十二窍,修出石壁上所说的【血焰煞脉】。
一条赤红脉络从心门而起,贯通麒麟臂三焦。
将根骨提升至三等先天灵藏。
“这一世结算,肯定要选词条奖励了。”
陈孤舟心满意足。
就在他结束闭关,准备前往不远处的孔雀山庄时。
却得知一场意外的风波,席卷了整个北地江湖。
魔罗遗体——现世了!
在模拟的第5年,比前世提前了足足十年。
“这不对吧?”
陈孤舟不禁皱眉。
“是真的。”
风凌兮一身蓑衣斗笠,满身雨水泥泞。
她刚从镇子里打听消息回来。
“那魔罗遗体被孔雀山庄,一个名为‘孔奇’的弟子所得。如今他正在逃亡,很可能打算赶回孔雀山庄,将宝物献于自家先天老祖。”
“此时不仅各路江湖高手,魔门妙灵绾、剑阁徐青彦,也已在赶来的路上。”
“而我们,就在孔雀山庄脚下。”
好家伙。
这下有意思了!
魔罗遗体。
当年疯人王聂云从中参悟阿难三屠刀。
那么,他呢。
“你要去吗?”
风凌兮问道:
“以我们的实力……你此时未入先天。卷入这一场纷争,怕是要粉身碎骨。”
陈孤舟笑了笑。
取来一条破布,一圈又一圈,将饮血刀缠好。
“该上路了。”
陈孤舟推门而出。
风凌兮提起包袱,连忙跟上。
目光习惯性落在陈孤舟背上,透着几许疑惑。
她是知道的。
这人若想突破先天,已在一念之间。
但以他的心气,未曾三百六十窍穴前,那是绝计不肯的。
此时既然没有突破,便是还没做到。
那么。
是什么给了他如此底气?
魔罗遗体现世,跟从前那些事全然不在一个分量。这是搅动整座江湖的大事,各方成名高手、乃至先天第二境的强者都会赶来。
他就算侥幸得了宝物,守得住么?
“你若怕了,可以不跟着。”前方传来陈孤舟淡淡的声音。
风凌兮鼓了鼓腮,埋头前行。
“大哥哥,大姐姐。”
小径上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箩筐走来。
“咿呀咿呀~~”身后的箩筐伸出一只小手。
却是个半大的婴儿,干干巴巴,看起来有些可怜。
“是小布兜啊,还有小箩筐,真可爱。”风凌兮蹲下身子,捏了捏女孩脏兮兮的脸,又握了握箩筐里婴儿的小手。
软乎乎的。
她眼睛弯了起来,这些天难得露出笑颜。
“大哥哥,你们要出门么?我、我今天砍了些柴火……”小布兜仰起头,有些紧张看着陈孤舟。
“给。”
他取出一角碎银,放进女孩手心。
“谢谢大哥哥!大哥哥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一定长命百岁,千秋万载,一、一统……”小布兜磕磕巴巴,忽然忘词地尴尬挠头。
二人莞尔一笑。
箩筐里的婴儿也吮着手指,笑了起来。
“走了。”
陈孤舟挥了挥手。
“藏好,千万别让人知道。”风凌兮悄悄将一锭银子塞进女孩怀里,快步追上去。
陈孤舟微微摇头,没有理会。
小女孩是山里的孩子。
父母都没了,只留下一个一岁多的弟弟,还有一个常年卧床的奶奶。
她每日就靠挖些草根、摘些野果,再捡点干柴换口吃的,养育年幼的弟弟。
二人用钱换柴,算是接济了她一些。
这样的事,在江湖上到处都是。如今大苍朝战乱,往后只会更多。
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
半日后。
二人登上孔雀峰。
这是陈孤舟第二次来到孔雀山庄。
此时山庄门户打开,内部一片死寂。二人抬步入内,顿见满地杂乱,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都走了。”风凌兮低声道。
“预料之中。”
陈孤舟继续前行。
孔雀山庄占地极广,仅比风云山庄稍小。此时人去楼空,满地杂物,显然走得极为匆忙。
一些地方还有人被搜刮过的痕迹。
既然风凌兮是从镇上打听到的消息,自然有人比她更早知道,将贵重物品劫掠一空。
二人并不意外。
但是。
孔雀山庄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轰!
一面石壁被暴力轰开。
待尘土散去,一座隐秘的山洞浮现在眼前。
“咻——”
陈孤舟才踏入其中三步,便有一片箭雨自黑暗中袭来。
他右臂一拂。
指若蝴蝶,轻盈灵动。
一把箭矢便落入五指之间。
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少顷。
陈孤舟破掉了三十二处机关,终于来到石洞深处。
这里是一座铸兵场。
各种暗器、弩箭成堆,柜子里陈列着一排排毒汁、金属分泌,皆是用于制造暗器的材料。
地上同样一片狼藉。
看得出来孔雀山庄的人当时走得多急。
“孔雀山庄承接了凤阳郡一地三成暗器生意,与各方势力秘密往来,财富如山,比风云山庄富有多了。”
风凌兮轻吸一口气。
光是眼前这些暗器毒物,就抵得上风云山庄三年的进项。
“那是你们太穷了。”
陈孤舟在山洞中转了一圈,略显失望。
正要走时,目光无意中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台面上。
一堆杂乱的零件,做工精巧,像是出自大师之手。
记忆中一个画面骤然清晰。
那些零件在他眼里一件件拼合,最终化作一只青龙形状的木雕。
青龙钥!
呼~~
风凌兮只觉眼前一晃,陈孤舟已经站到了那座台子前。
他闭上眼。
片刻后猛地睁眼,双手飞快翻动,眼花缭乱地组装起来。
最后,一只拇指大小、活灵活现的青龙盘在他的指头上。
“这是?”
风凌兮小心凑过去,眼里尽是惊异。
这人……竟然还有这一手?
“青龙钥。”
陈孤舟盯着指尖的木雕钥匙。
以他几十年的木雕功底,一眼便看出这枚青龙钥不是仿品,而是依照某张图纸做出来的。
做这把钥匙的人,手艺不输给他。
这倒也正常。
孔雀山庄世代铸造暗器,不缺能工巧匠。
但他们显然没见过真正的青龙钥,只凭图纸、没有实物参照,做工反倒不如他当年做的精细。
魔罗遗体。
藏着一门绝世神功。
魔罗秘藏。
保存着当年魔罗所用神兵。
这枚青龙钥,正是打开魔罗秘藏的钥匙。
二者合一,才是完整的魔罗传承。
便如疯刀传承与饮血刀的关系,若无这柄传世名刀,当初在风门峡独战两位先天名宿,他早已成为一具尸体。
‘显而易见,完整的魔罗传承,比疯刀传承厉害多了。否则风云山庄也不会八百年才灭……’
‘而魔罗遗体每一次现世,都要掀起无数江湖风雨。许许多多传奇人物,从中参悟出世间一等一的功法。’
‘这是连天命玉盘都无法【定真】的东西。’
陈孤舟转身向山洞外走去。
今日收获不小,该去下一站了。
‘不过,魔罗遗体触碰不祥,疯人王晚年再度堕入疯魔,一路狂奔东海。人魔阴九幽碎空而去,也是去了东海……’
‘但我无所谓。’
‘隔着一世模拟,只要把记忆【定真】了,就是我的东西。’
想清楚这些。
他终于定下这一世的目标——突破先天极境,提升麒麟臂的品级,弄清楚魔罗遗体和秘藏的所在。
下一世。
以先天三等、四等,乃至更高品质的麒麟臂为开局。
用最快速度获得魔罗遗体,再开启魔罗秘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