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注定成为传奇的一战【加更求追读】
“放箭!”
上方峭壁传来一声断喝。
咻咻咻——箭雨从天而降,在狂风中如寒星坠落。
陈孤舟身形陡然一转。
竟按住风凌兮的胸口,左臂万斤巨力爆发,将她生生按入一旁的石壁中。
噗!
风凌兮喷出一口血,胸膛凹陷,一身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
“哈哈哈哈”
陈孤舟仰天长笑,刀光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龙卷。
噗!噗!噗!
一支支箭矢射入坚石地面,并未伤及风凌兮分毫。
当第一波箭矢落尽。
陈孤舟停住身形,衣袖飘飞,毫发无伤,当真潇洒无比。只有被整个人按进山石的风凌兮,望着他的背影。
眼神透着一股幽怨。
“聂血饮。”浑厚的声音穿透迷雾。
锵~锵~大砍刀拖过风门古道,溅起阵阵火星。
“是我。”
陈孤舟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将破布条横举身前。
“今日,便是你死期。”
八尺壮汉停在了三丈外,双臂托举手中砍刀。
哒哒~
一阵脚步从背后传来。
陈孤舟目光一瞥,眼神微微凝重。
这是一个女人,穿着未亡人的孝服,身材丰润,双眸投射出浓浓恨意。
她的手中。
握着一柄奇异扇剑,一尺三寸,开合间似可化作一扇奇门兵器。
“我杀了你丈夫?”
陈孤舟新奇一问。
未亡人不语,只是眼中恨意更浓。
果然没错。
风云山庄中的软剑先天,便是来自凤阳李氏。
那么。
前方拦路之人,便是北刀盟的喽?
二者都是神秘势力的走狗,今夜奉命在此截杀他,了结风云山庄的恩怨。
“杀!”耳旁一声爆喝。
趁着陈孤舟转头的刹那,壮汉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大砍刀划破夜空。
一股仿若实质的罡气附着在宽厚的刀锋上,随刀斩出十几米。
这一刀过于霸道,不可硬抗!
陈孤舟奋力一闪。
刚开辟的麒风窍,给了他充足的闪躲空间。
“咻~~”一柄精巧的扇剑仿若动人春光,抓住了这夺命的间隙,袭向陈孤舟肋下,顿时封住了他所有闪躲的空间。
嘭!
剑光刺在一只粗壮的手臂上。
火星迸溅,竟如金铁,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未亡人眼眸一变。
嘭~~破布条漫天飞散,一抹血红映入眼帘。
“小心!”
身后传来壮汉一声怒啸。
晚了。
陈孤舟已将饮血刀换到了左手。
疯血倾注其中。
一汪银月般的刀身霎时赤红,化作赤红刀光,竟似一道先天真罡斩入狂风。
轰隆!
未亡人吐血倒飞,率先伤在陈孤舟手中。
身后劲风呼啸。
陈孤舟头也不回,一式举杯敬月,左手持刀从肩头捅向背后。
只听叮当一声。
两柄刀兵相撞,他身形顺势回转,又是一刀力劈华山。
轰!轰!轰!
玄青色的霸道刀罡、凄迷惨绝的血色刀光,在风门古道上不住飞溅,两个身影竟寸不不退,一连斩出十七刀。
当刀光散去。
陈孤舟浑身衣衫破碎,右臂、肩头、眉骨…密布一道道狰狞可怖的刀痕,鲜血横流。
唯独左臂安然无事。
他提着饮血刀死死盯着对手,双目赤红,缓缓喘着粗气。
对面的北刀盟壮汉,身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右肩直拉到小腹。
他只有一道刀伤。
伤口却血肉模糊,彷佛被在同一个位置砍了十七刀。那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也没能挡住饮血刀的锋锐。
八尺壮汉吐出一口浊气。
浓厚的眉毛挑起,露出一个狞笑。
“传世名刀,曾经的兵器谱第七,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在说。
他也就依靠宝刀,实力不值一提。
“你也不差。”
陈孤舟抹了一下嘴角,见手背尽是鲜血,不由冷笑。
这二人的实力,比当日的软剑先天、孔雀山庄先天,确实强了一个档次。
便如通脉境界一流、二流、三流。
先天极境之间亦有差距。
今日二人联手,再加上头顶数十名弓通脉箭手,而他这几日窍穴只开了两个。在这前后无路的风门峡,似乎真的在劫难逃了。
“动手,迟则生变。”
壮汉一声厉喝,举刀劈来。
这一刀重若山岳,狂暴的刀罡凝为一丈,已然竭尽全力。
与此同时。
身后传来破风声。
未亡人的力量虽不如壮汉,灵巧却胜过数倍,一瞬间封死了陈孤舟所有退路。
“来!”
陈孤舟腹背受敌,怡然不惧。
饮血刀刮起血色刀风,竟似两团龙卷,当日温泉中的刀法再现,竟是硬生生抗住了二人围攻。
“放箭!”
壮汉与未亡人面色微变,倏然后退。第二波箭雨倾盆而下,如水银倾倒。
只听一声大喝。
陈孤舟身形跃起,直接踏着绝壁冲天而起,眨眼便是数十米。
不好!
二人面色再度一变。
身形腾空,一刀一剑追了上去。
便在这时。
陈孤舟在山石上重重一踏,硬扛着第三波箭雨,挥刀横扫。“啊——”用绳子挂在半空的黑衣人无处闪躲,纷纷从高空坠落。
有的还未落地已被拦腰斩成两截。
有的重重砸在地上,脑浆崩裂,头一歪便气绝当场。
呼——身后传来劲风。
陈孤舟翻身一转,头上脚下,麒麟臂陡然臌胀,数万斤巨力倾注饮血刀上,朝二人斩去。
这一刀。
他已倾注所有,将一切算在其中。
轰!
三道罡风临空相撞。
风门古道上的风凌兮痴痴仰头,被炫目的刀光刺痛了双眼。
他…好强!
真的好强、好强!
今日之后,这一战传入江湖,恐怕又将成为一段传奇。
嘭~嘭~嘭~
三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未亡人单膝跪地,猛地咳出一口血。壮汉双足陷入地面,直没膝盖,整张脸涨得通红。
握刀的双手虎口崩裂,隐隐颤抖。
“先天极境,不过如此。”
陈孤舟缓缓起身,一步步朝二人走去。
“你,赢了。”
壮汉艰难抽出双腿,搀着未亡人后退。
“不,我没赢。”
陈孤舟将饮血刀换至右臂。
他的左臂肩胛已经塌陷,麒麟臂无损,却再也用不上劲。
“杀了你们,我才算赢。”
“杀我们?”
壮汉目光一凝,阴沉无比。
噗嗤!
饮血刀陡然划过,将陈孤舟的麒麟臂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手腕伤口鲜血滚滚而出,饮血刀在疯狂颤动,似海绵痛饮鲜血。
霎时。
一抹红光将他整个人笼罩。
陈孤舟双眸猩赤,红得发黑,仿若一双疯念性升腾的魔眼,死死盯着对手。
“杀!”
血色刀光跨越三丈,仿若先天本源真罡,轰然扫过两个先天极境高手的身躯,扫过二人身后的石壁。
轰然炸开!
地动山摇,碎石坠落。
当尘烟缓缓散去。
一个满身鲜血的身影,踏着一地尸骸,一步步朝她走来。
风凌兮看着那人的身影,下意识夹紧双腿。
太……可怕了!
那一双充斥魔性的眼睛,彷佛要屠尽天下人。
‘我……也要死吗?’
陈孤舟终于走近。
风门峡的狂风一股股吹在他身上,却怎么也吹不散那一身杀气。
“不要杀我~~”
风凌兮呜咽一声,无力闭上双眼。
半晌,没有动静。
她悄然眯开一道缝隙。
却见陈孤舟已倒在地上,浑身骨骼似寸寸断裂,体内却有一股仿若新生、破而后立的力量在疯狂奔腾。
风凌兮隔着数米,都能清晰听到那奇特的声音。
“你、你……”风凌兮两腿一松。
“身子骨太弱,承受不住两个先天的力量,断了。”陈孤舟笑得很淡定。
“还能走吗?”
风凌兮扯了扯嘴角,用力挣出石壁,不由向前踉跄两步。
又跪在了陈孤舟面前。
“不好意思,我、我的骨头也断了。”
“几根?”
“胸口、肩胛,大概三十几根。”
“那还好。”
“是比你好点。”
风凌兮不禁撇嘴,忽然转头朝来路看去。
迷雾中传来了一些动静。
又有人来了!
风凌兮暗自咬牙,勉力支起身子。
“还能走吗?”
“怕是要等明天。”
“我背你。”
她背起陈孤舟,以别扭的姿势跌跌撞撞走入迷雾。
片刻后。
一行人出现在风门古道上,正是风知意、李少杰等一批离开雾蒙山的江湖人。
当他们看到古道上惨烈的场景。
特别是那一道长达数丈,劈开峭壁的恐怖刀痕。
顿时呆若木鸡。
“三姑!”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惊讶转头。
李少杰就像疯了一样,朝一具只剩半截的尸体冲去。
染血的孝服,被恐怖劲力砸得面目全非的半截身体,一柄残碎的青玉扇剑,标注着她活着时的身份。
李少杰的三姑?
那不是凤阳李氏上一代先天极境,江湖人称‘玉剑娘子’的李伶卿吗?
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是谁……杀了他们?”
“聂血饮!”
“一定是聂血饮!”
是他?
众人脑中似有一声惊雷炸响。
——
夜幕中。
两道身影重叠着,一脚深一脚浅朝前走去。
“聂血饮。”
“嗯?”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我也有个问题。”
“我先说。”
“好。”
“你故意不躲,招摇过市,是想引他们上门,调查屠庄的幕后杀手吗?”
“当然不是。”
“不是?”
“风知意以血魄为引,即将被半个江湖追杀。你觉得他为何要这么做?”
“以压力突破极限,以名望凝聚先天名珍?所以你……就没想过自己会受伤,会死吗?”
这人真是个疯子!
风凌兮忍不住想着。
二人不知道的是。
陈孤舟这般大摇大摆,底气十足的样子,反而让人投鼠忌器。
若非他来了雾蒙山……走到了风门峡,谁敢动手?
“轮到我问你了。”陈孤舟懒洋洋道。
“你说。”
“你今夜见我重伤,没想过杀我报仇?”
“你会给我机会吗?”
“当然不会。”理所当然的声音。
风凌兮抿了抿嘴。
她有理由相信,这种变态般的妖孽人物,哪怕筋骨寸断,也有一百种方式杀了她这个弱鸡。
“这是我欠你的。”
“什么?”
“我欠你一条命,现在应该是两条命了。”
风凌兮重复一遍。
冷汗一层层渗出额头,断骨不住溢出鲜血,脸上狰狞的伤疤似虫子蠕动。
远方一处小镇的轮廓隐隐约约。
终于要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走到这里的,大抵是仇恨的力量吧。
她咬着牙。
一步步向前走。
“不管你当初因为什么理由救我。当日没被烈火烧死,我便欠你第一条命。今日你若不将我按进石壁,我想不到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这是第二条命。”
“聂血饮,我知道自己很蠢。”
“也知道你很讨厌我。”
“但我更知道,跟在你身边,是我唯一复仇的希望。”
“我想变强。”
“不要丢下我,求你。”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风凌兮埋头前行,不再说话。
片刻后。
两个血淋淋的身影,走进一家即将打烊的客栈。
孔雀山庄下,朱翎镇中的四方客栈。
“掌柜的,要一间房。”
“好咧。”
客栈掌柜抬起头,朝一旁的说书人看去。
见说书人微微点头,
他立即起身给二人安排了一间客房,又去准备沐浴的热水与干净衣衫。
一进房间。
陈孤舟立马从风凌兮背上下来。
盘膝坐在床上,取出一片保命的参王片,含在嘴里。
房间里突然有些安静。
他睁开眼。
见风凌兮有些惊愕的表情。
疑惑道:“怎么了?”
“你、你什么时候能走的?”
“呵~”
又是一声轻笑。
风凌兮暗自咬牙,一口血喷了出来。
——
翌日。
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两个用白布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怪人,一步步艰难挪到客栈大堂。
此时已是中午时分。
客栈内几十人围成一团,热闹非凡。其中一部分人,正是来自雾蒙山上的江湖客。
此时一名浓眉大眼的汉子,单腿跨在板凳上。
正向众人吹嘘昨日见闻:
“话说那聂血饮天命所归,资质妖孽,手持饮血刀在雾蒙山上转了一圈,便激得疯人王传承石壁显化异象。”
“众人纷至沓来。他隐于人群,半日悟得刀法真谛,连斩十七刀,毁去刀壁。”
“众人不解,高声喝问。”
“血饮人屠扬长而去,众人皆静。许久才有一人推测,其似看到聂血饮与疯人王相隔八百年交手,略胜一筹,方毁去此碑。”
“只因……世上已有新一代疯刀!”
“新一代疯刀?”
客栈中众人一阵惊呼。
一个孤傲、冷漠,天资绝世的少年刀客,不由在他们脑中浮现。
人群外。
陈孤舟与风凌兮对视一眼。
白布包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却是一个尴尬、一个质疑。
这人说得和真的一样。
若非亲身经历,他们都差点信了这一套说辞。
“小二,上点吃食。”
陈孤舟招手道。
“来嘞,客官先用茶。”
店小二给两人斟满茶水,便去吩咐后厨准备。
“果然只要实力够强,做什么都是对的。”风凌兮低头把玩着手指。
“确实。”
陈孤舟笑了笑。
他一番肆意妄为,竟被人美化到这种程度。看来今后那些江湖故事,也不能全信了。
过了片刻。
店小二上了三个小菜,两碗米饭。
二人静静吃着。
边上的江湖人仍在谈着陈孤舟的事,已经说到了风门峡。
虽未亲眼所见。
但当时在场皆是江湖老手,还是根据痕迹推测出当时的场景。
竟是八九不离十。
顿时。
陈孤舟在风门峡前,割腕斩先天的画面,在众人眼前绘成了一幅血色画卷。
“够狠!”
“够绝!”
“够疯!”
“也是真的狂!”
“这聂血饮,真乃当世人杰啊!”
“昨日竟有人将风知意与聂血饮相比,真是笑掉大牙。”
“谁说不是!出道便斩先天,如今又杀凤阳李氏玉剑娘子李伶卿,北刀盟青龙使赵汉青,江湖上有几人能比?”
“他们究竟有何仇恨啊?布下据此杀局,真是叫人心寒。”
人群阵阵惊呼。
越来越多从雾蒙山上下来的江湖客,确定了这个消息。
“李卿伶与赵汉青?”
“那二人都是成名数十年的先天第一境,据说离先天第二境玄海,也不是很远了。”
“结果他硬是撑着不突破先天,这一股疯劲,不比当年的疯人王差吧?”
“恰巧他也姓聂,这新一代疯刀,当得此名!”
“你们说,此人与徐青彦、妙灵绾相比如何?”
人群顿时一静。
而后纷纷朝一人看去。
唐百晓正淡定喝茶,见众人看来,丝毫不慌。
一按惊堂木,徐徐开讲:
“风门峡前血未干,一夜传奇称新王。圣心剑骨争绝顶,疯刀饮血…欲成狂!今日便与诸位讲讲,这聂疯刀与剑阁剑子、魔门圣心之间的差距。”
“先说剑阁真传徐青彦。”
唐百晓道:“此人天生剑骨,自幼生于剑阁,长于剑阁,通读天下剑法,得‘剑宗’老前辈悉心教导。”
“少时又得奇遇,吞食山海异兽灵犀珀,体魄、内气双绝,七岁便已剑法超凡,可与长辈比肩。”
“年龄稍大一些,他以通脉修为游历江湖,败尽诸派剑道高手。在第四代天刀未出世前,可谓年轻一代第一人。”
“敢问先生,徐青彦可曾杀过先天?”
众人纷纷询问。
“老夫这里确有一秘闻。”
唐百晓笑道:“三年前,徐青彦曾孤身杀入五陵关,奔袭千里,斩五大先天匪首,飘然而去。所过之地,剑气锋芒,似比罡气更甚。”
“拓跋擒五人,竟是被他所杀!”
众人面露惊讶之色。
五陵关五大先天,乃北地黑道巨擘,向来同气连枝。
竟被徐青彦一人斩于剑下?这一份沉甸甸的战绩,比聂血饮如今更甚。他却从未对外界吐露半点,仿若稀疏平常。
此人心气之高,已不在凡俗之间。
“然也。”唐百晓抚须而笑,“三个月前,徐青彦以二十一岁之龄,突破先天极境。虽不知他开辟几多窍穴,想来……”
“不会少于三百二十之数。”
众人心中一震,久久不语。
一锭银子从空落下。
轻巧落在说书人桌上滴溜旋转。
一个声音传来:“先生,再说说那妙灵绾吧。”
“好!”
唐百晓看了白布裹成的粽子二人组。
陈孤舟回以微笑。
在这个时间线。
徐青彦与妙灵绾还不如后来那么有名。
二人皆是初成先天,徐青彦还不是正道第一天骄,妙灵绾也未得江湖第一美人之名,引动后来的一场场风云。
“话说这魔门圣心妙灵绾——”
唐百晓捻须一顿,目光悠悠望向堂外。
“此女出身神秘,来历不详。江湖上仅知她年方十八,绝代风华,赤足白发。”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十八岁。
在场大多江湖客,十八岁时还在煅骨境界苦苦挣扎。而这位魔门妖女已踏破先天极境,与剑阁剑子平起平坐。
“魔门圣罗教十八脉,向来水火不容,彼此倾轧。”
“两个月前不知因何缘故,忽集十八脉之力,以一十八道地玄魔气,生生将此女举入先天极境。”
“妙灵绾于圣罗教心魔峰顶破关。”
“传闻那一夜,天降异象,月轮染血,整个魔门十八脉的传世名珍同时共鸣,仿若万魔齐啸。当她走出洞府,已是白发及腰,赤足如雪。”
“一双眼眸……却澄净得像从未杀过人。”
嘶~~
众人又吸一口凉气。
澄净?
那岂不是说,这一名魔门妖女美得像个仙子?
那可好玩了!
将来此女一入江湖,试问天下群雄,谁能过这一道美人关?
“传闻她的根骨,乃先天而生的‘天魔圣心’,所修功法更是魔门失传千年的《大自在天魔心经》”
“此法需以情炼心,先入有情道,再破无情关。千年之前曾有一位旷世凶魔‘阴九幽’,亲手杀死九十九个至亲至爱之人——师父、同门、挚友、血脉至亲。”
“每杀一人,功成一分。大功告成之日,天地百里飘血,鬼哭神嚎。阴九幽登临极境,成就绝世金身,碎空而去,直奔东海……”
“三十年后,魔门衰落,剑阁联合宋阀等北地五大门阀,联手攻入圣罗教,《大自在天魔心经》成为天下禁法。”
“这门功法传闻在千年之前,也被宋阀家主毁去。”
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古老的故事中。
天魔圣心,天生剑骨,旷世凶魔,还有那先天之上的金身境界!
脑中忍不住纷纷畅想,那天资无双的剑子徐青彦、风华绝代的魔门圣心妙灵绾,今后若入江湖,将会发生怎样的故事。
而此时。
陈孤舟却在盯着风凌兮看。
左看看,右看看。
他都看不出这人会是十年后一刀秒杀徐青彦,打得妙灵绾滚地逃跑,无敌到让人绝望的丑刀客。
“那妙灵绾在先天之前,开了多少窍?”
一人好奇问道。
唐百晓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个六,最后缓缓并拢。
“三百六十窍?”
“不,是三百六十五窍。周身大穴尽数贯通,无漏无缺,真正的后天圆满。”
“这次你怎么就清楚了?”
陈孤舟忍不住出声。
说书人转过头来,微微笑道:“因为传说中的《大自在天魔心经》,开辟的便是三百六十五窍。”
他说完这一句。
反应过来的众人,立即开始激烈讨论。
“此女是魔门百年未有之奇才,若非年纪尚轻、底蕴未厚,只怕这江湖的格局,早已被她一人改写。”
“剑阁出了个徐青彦,魔门推出了妙灵绾。”
“今后的江湖,怕是有意思了。”
“不过嘛……风门峡这一战之后,这江湖的棋盘上,又多了一颗谁也算不透的棋子。”唐百晓参了一嘴:
“聂血饮底蕴比起这二人,或许稍有不足。但未来的潜力,丝毫不弱于这二人。”
“当年的疯人王聂云,不也才二十八岁晋入先天。”
众人纷纷点头。
“这偌大的江湖,在他们眼中不过三人之地,真是叫人羡煞。”
“非也、非也!他们的目标,应在云端之上,是百年难得一出的先天第三境‘神我’。是那至高无上的天刀……咱们啊,还是别羡慕了。”
一时间。
‘聂血饮’这三个字的份量,在众人口中无限抬高。堪称真正名动江湖,为天下豪杰所知。
冥冥之中。
陈孤舟似觉天地间有一缕缕无形的力量,化作丝网、又似枷锁,在他身上缠了又缠,缓缓融入鬼刀匣这一根本法中。
“掌柜的,结账。”
陈孤舟拍下一锭银子,起身离开客栈。
风凌兮连忙跟上。
开口问道:“公子,咱们去哪?”
“找个地方闭关,练刀。”
练刀?
他都这么厉害了,竟还这般努力。
——
不久后。
两人在朱翎镇外购置了一座别院,陈孤舟立即投入新一轮的修行。
徐青彦、妙灵绾二人,确实给了他一些压力。
但他知晓这二人并非江湖中最强。
至少丑刀客就比他们强。
百年前登临绝顶的剑宗、圣王、天刀等人的传奇故事,更一点也不逊色。
脚下这片广阔的大地。
宋阀培养的第四代天刀,此时还未现世。数万里之外的大苍朝,也有传承更久远的大苍神侯一脉。
甚至。
让疯人王聂云、阴九幽晚年趋之若鹜的神秘海外……
而他现在。
还在冲击三百窍穴大关。
时光荏苒。
七天后。
陈孤舟养好了伤势,并成功开辟最后一个大窍【焚脉】
功成之日。
他只觉浑身气血沸腾,内气似火点燃。而后竟如烽火连天,蔓延至三百窍穴、周天经络、乃至整个身体每一个角落。
当日风凌兮吞食血魄的异象,居然在他身上复现。
“你怎么了?”
风凌兮听到动静,匆匆赶来。
当她看到陈孤舟通体赤红,浑身白气蒸腾,仿若烧红的烙铁,不由心头一惊。
犹豫片刻。
风凌兮一咬牙,取出千年寒蟾玉,抬起陈孤舟的一条腿。
“滚!”陈孤舟眉头一皱,抬起一脚。
风凌兮撞破窗户,直接砸入院中。
“斩!”
只听屋内一声沉喝。
那一股惊人的热意缓缓收敛。
风凌兮狼狈抬起头,眼底浮现浓浓的震撼。
这人……竟是以自身意志,生生压制疯血魔念。
屋内。
陈孤舟睁开眼,精光暴闪,似功力大进。
【焚脉窍】开启,内气竟自动完成了第五次淬炼。
准确地说。
是跨过三百窍穴大关,内气在窍穴中连成一片,由量变产生质变,让他的实力一跃提升了三成。
无论内气质量、肉身体魄。
也是这一瞬间的质变,彻底引燃了体内疯血,导致他刚才险些发疯。
迫不得已又在脑中自斩一刀,以鬼刀匣与心屠杀意,终于镇住了心中魔念。
嘎~~
房门开启。
风凌兮看了陈孤舟一眼,慌忙低头。
他身上又添了一分邪异气质,人味也越来越少了。一双眸子杀意如涛,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找点吃的。”
陈孤舟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女人。
确实蠢得没边。
“是。”
风凌兮已经习惯了。
正如外人所言成了陈孤舟的丑婢,温顺取来吃食。
少顷。
见陈孤舟吃喝妥当。
她才犹犹豫豫开口:“聂血饮,你、能教我刀法吗?我想报仇,自己报仇。”
嗯?
陈孤舟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头低低的,像是个鸵鸟。一句话似已耗尽了她所有勇气。
“你一个煅骨境,能学什么?”陈孤舟洒然一笑。
“我……”
风凌兮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我会的东西,你也基本都会。你觉得我有什么可教你?你觉得,自己还能学什么?”陈孤舟又道。
“……”
风凌兮彻底无言,一双眼眸失神,彷佛遭受巨大打击。
以她的资质,能学什么?
“吃好了。”
陈孤舟放下碗筷,起身离开。
“等等!”
身后扑通一声,风凌兮已然双膝跪地,彻底放下了最后的尊严。
“我求你!”
“我知道自己很蠢,也知道知道你已经学会三屠刀、退魔诀、寒霜三诀。这些都无关紧要,我只是想试试,我想报仇!”
“只要你肯教我刀法。”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风家传承最核心的冰心诀。”
“聂血饮,我求你了!”
空气突然安静。
陈孤舟背对风凌兮,望着院中的枯树,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风凌兮跪在地上。
眼底的期盼,一点点化作失落。
连冰心诀他都不放在眼里吗?
也是。
这人不依靠冰心诀也能压制疯血魔念,宛如祖上疯人王那般的绝世妖孽。
那么。
她还有什么筹码?
“对不起。”
风凌兮苦笑一声,僵硬从地上爬起来。
风家当初那般对他。
他能坐视风家灭亡,如今自然……
“来,出刀,我教你。”一个淡淡的声音道。
“嗯,我明白了。”
风凌兮茫然点头,转身,整个人忽然定住。
“你、你说什么?”
“来,出刀,我教你。”
陈孤舟转身,淡定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风凌兮眼中一亮。
似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此后。
陈孤舟每一次练刀,风凌兮都跟在身旁。
三屠刀、寒霜六诀、他自己领悟的水火双刀,没有一丝保留,将经验一一传授给了未来的丑刀客。
然而。
风凌兮什么都学不会,一点也没学会。
相比陈孤舟。
她简直就是个天生的蠢材。
领悟不了三屠刀的刀意,悟不透寒霜六诀转寒为火的奇特理念。甚至连突破通脉,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陈孤舟教了半个月,终于有点理解风知意了。
这女人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风霆至少还天资不凡,风凌兮根本就是一头——猪。风浩却将所有资源,都给了最疼爱的三女儿。
谁能不怨?
“这不可能,父亲明明说过,我是风家唯一的希望。”
“有没有可能,你也是你爹的弃子?”
风凌兮如遭雷殛,呆立原地。
风浩是诱饵、风不凡是诱饵,整个风云山庄都是风浩的弃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父亲口中复仇的唯一希望。
结果……
陈孤舟微微摇头,转身回房。
他觉得自己也许搞错了。
当时。
他看到了身首分离的四小姐风雨儿,看到了被火烧残的风凌兮,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
唯独漏了一个人——痴呆的二妹风霜儿。
也许。
风霜儿才是真正的丑刀客?
“算了,这一世就算再遇到丑刀客,我也不比她差。”
陈孤舟沉下心来,开始修行《冰心诀》
这是一篇颇为玄奥的口诀,通篇只有三百六十个字。
句句珠玑,晦涩难懂。
通读第一遍时。
陈孤舟觉得这是一篇教人心性的功法。
通读第十遍时。
他又觉得这是一篇运转念头,修身养性的道功。
通读第一百遍时。
他忽然浑身冷汗淋漓,竟似走火入魔,觉得这一篇功法中,竟藏着三百六十个窍穴的开辟之法。
“错觉!”
陈孤舟悚然回神。
冰心诀只有三百六十个字,怎么可能有三百六十个开窍之法。
当他第三百遍研习功法时。
感觉自己确实小瞧了这一门风家核心传承。
其竟可以一、三句子连读,二、四句子首尾相连,化为一句口诀。
一番修炼。
陈孤舟略有所悟。
神鬼刀的悟性再次助力他一步到位,冰心诀踏入小成,一个个念头仿若沾染了一丝极寒之意。
念动之间,冰封自我。
这确实是一门上佳心诀。
主旨在于遏制内心邪念,观想一颗冰清之心,以冰封一切疯念魔意。
但是。
若无一颗天生冰心,修行起来便极难极难。
便如当初的风霆,每一次修行,皆如置身冰天雪地,宛若酷刑加身。
相较而言。
鬼刀匣的杀意至高,统御一切,又完全是另一条路数。
“冰心诀确实无法彻底斩去疯血魔念。”
风凌兮神色复杂,低声说道:“它只能做到暂时遏制疯血,让心灵在疯狂、清醒之间不断成长。”
“否则当年的聂云,也不会叫疯人王。”
果然如此。
陈孤舟心中恍然。
冰心诀对他而言,确实用处不大。
却也可以作为参考,融入鬼刀匣。
再结合三屠刀的心屠杀意,顿时做到了有效遏制疯血魔念。
随后的日子。
他的实力进入了一段快速提升期,开辟窍穴势如破竹,几乎两日一窍。
有了冰心诀的辅助。
他也不再受疯念困扰,竟逐渐恢复了一丝人味。
这一日。
陈孤舟成功开辟三百三十个窍穴。
寒霜六诀小成,开启心门焚脉、狱火、燃血三十二窍,修出石壁上所说的【血焰煞脉】。
一条赤红脉络从心门而起,贯通麒麟臂三焦。
将根骨提升至三等先天灵藏。
“这一世结算,肯定要选词条奖励了。”
陈孤舟心满意足。
就在他结束闭关,准备前往不远处的孔雀山庄时。
却得知一场意外的风波,席卷了整个北地江湖。
魔罗遗体——现世了!
在模拟的第5年,比前世提前了足足十年。
“这不对吧?”
陈孤舟不禁皱眉。
“是真的。”
风凌兮一身蓑衣斗笠,满身雨水泥泞。
她刚从镇子里打听消息回来。
“那魔罗遗体被孔雀山庄,一个名为‘孔奇’的弟子所得。如今他正在逃亡,很可能打算赶回孔雀山庄,将宝物献于自家先天老祖。”
“此时不仅各路江湖高手,魔门妙灵绾、剑阁徐青彦,也已在赶来的路上。”
“而我们,就在孔雀山庄脚下。”
好家伙。
这下有意思了!
魔罗遗体。
当年疯人王聂云从中参悟阿难三屠刀。
那么,他呢。
“你要去吗?”
风凌兮问道:
“以我们的实力……你此时未入先天。卷入这一场纷争,怕是要粉身碎骨。”
陈孤舟笑了笑。
取来一条破布,一圈又一圈,将饮血刀缠好。
“该上路了。”
陈孤舟推门而出。
风凌兮提起包袱,连忙跟上。
目光习惯性落在陈孤舟背上,透着几许疑惑。
她是知道的。
这人若想突破先天,已在一念之间。
但以他的心气,未曾三百六十窍穴前,那是绝计不肯的。
此时既然没有突破,便是还没做到。
那么。
是什么给了他如此底气?
魔罗遗体现世,跟从前那些事全然不在一个分量。这是搅动整座江湖的大事,各方成名高手、乃至先天第二境的强者都会赶来。
他就算侥幸得了宝物,守得住么?
“你若怕了,可以不跟着。”前方传来陈孤舟淡淡的声音。
风凌兮鼓了鼓腮,埋头前行。
“大哥哥,大姐姐。”
小径上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箩筐走来。
“咿呀咿呀~~”身后的箩筐伸出一只小手。
却是个半大的婴儿,干干巴巴,看起来有些可怜。
“是小布兜啊,还有小箩筐,真可爱。”风凌兮蹲下身子,捏了捏女孩脏兮兮的脸,又握了握箩筐里婴儿的小手。
软乎乎的。
她眼睛弯了起来,这些天难得露出笑颜。
“大哥哥,你们要出门么?我、我今天砍了些柴火……”小布兜仰起头,有些紧张看着陈孤舟。
“给。”
他取出一角碎银,放进女孩手心。
“谢谢大哥哥!大哥哥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一定长命百岁,千秋万载,一、一统……”小布兜磕磕巴巴,忽然忘词地尴尬挠头。
二人莞尔一笑。
箩筐里的婴儿也吮着手指,笑了起来。
“走了。”
陈孤舟挥了挥手。
“藏好,千万别让人知道。”风凌兮悄悄将一锭银子塞进女孩怀里,快步追上去。
陈孤舟微微摇头,没有理会。
小女孩是山里的孩子。
父母都没了,只留下一个一岁多的弟弟,还有一个常年卧床的奶奶。
她每日就靠挖些草根、摘些野果,再捡点干柴换口吃的,养育年幼的弟弟。
二人用钱换柴,算是接济了她一些。
这样的事,在江湖上到处都是。如今大苍朝战乱,往后只会更多。
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
半日后。
二人登上孔雀峰。
这是陈孤舟第二次来到孔雀山庄。
此时山庄门户打开,内部一片死寂。二人抬步入内,顿见满地杂乱,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都走了。”风凌兮低声道。
“预料之中。”
陈孤舟继续前行。
孔雀山庄占地极广,仅比风云山庄稍小。此时人去楼空,满地杂物,显然走得极为匆忙。
一些地方还有人被搜刮过的痕迹。
既然风凌兮是从镇上打听到的消息,自然有人比她更早知道,将贵重物品劫掠一空。
二人并不意外。
但是。
孔雀山庄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轰!
一面石壁被暴力轰开。
待尘土散去,一座隐秘的山洞浮现在眼前。
“咻——”
陈孤舟才踏入其中三步,便有一片箭雨自黑暗中袭来。
他右臂一拂。
指若蝴蝶,轻盈灵动。
一把箭矢便落入五指之间。
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少顷。
陈孤舟破掉了三十二处机关,终于来到石洞深处。
这里是一座铸兵场。
各种暗器、弩箭成堆,柜子里陈列着一排排毒汁、金属分泌,皆是用于制造暗器的材料。
地上同样一片狼藉。
看得出来孔雀山庄的人当时走得多急。
“孔雀山庄承接了凤阳郡一地三成暗器生意,与各方势力秘密往来,财富如山,比风云山庄富有多了。”
风凌兮轻吸一口气。
光是眼前这些暗器毒物,就抵得上风云山庄三年的进项。
“那是你们太穷了。”
陈孤舟在山洞中转了一圈,略显失望。
正要走时,目光无意中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台面上。
一堆杂乱的零件,做工精巧,像是出自大师之手。
记忆中一个画面骤然清晰。
那些零件在他眼里一件件拼合,最终化作一只青龙形状的木雕。
青龙钥!
呼~~
风凌兮只觉眼前一晃,陈孤舟已经站到了那座台子前。
他闭上眼。
片刻后猛地睁眼,双手飞快翻动,眼花缭乱地组装起来。
最后,一只拇指大小、活灵活现的青龙盘在他的指头上。
“这是?”
风凌兮小心凑过去,眼里尽是惊异。
这人……竟然还有这一手?
“青龙钥。”
陈孤舟盯着指尖的木雕钥匙。
以他几十年的木雕功底,一眼便看出这枚青龙钥不是仿品,而是依照某张图纸做出来的。
做这把钥匙的人,手艺不输给他。
这倒也正常。
孔雀山庄世代铸造暗器,不缺能工巧匠。
但他们显然没见过真正的青龙钥,只凭图纸、没有实物参照,做工反倒不如他当年做的精细。
魔罗遗体。
藏着一门绝世神功。
魔罗秘藏。
保存着当年魔罗所用神兵。
这枚青龙钥,正是打开魔罗秘藏的钥匙。
二者合一,才是完整的魔罗传承。
便如疯刀传承与饮血刀的关系,若无这柄传世名刀,当初在风门峡独战两位先天名宿,他早已成为一具尸体。
‘显而易见,完整的魔罗传承,比疯刀传承厉害多了。否则风云山庄也不会八百年才灭……’
‘而魔罗遗体每一次现世,都要掀起无数江湖风雨。许许多多传奇人物,从中参悟出世间一等一的功法。’
‘这是连天命玉盘都无法【定真】的东西。’
陈孤舟转身向山洞外走去。
今日收获不小,该去下一站了。
‘不过,魔罗遗体触碰不祥,疯人王晚年再度堕入疯魔,一路狂奔东海。人魔阴九幽碎空而去,也是去了东海……’
‘但我无所谓。’
‘隔着一世模拟,只要把记忆【定真】了,就是我的东西。’
想清楚这些。
他终于定下这一世的目标——突破先天极境,提升麒麟臂的品级,弄清楚魔罗遗体和秘藏的所在。
下一世。
以先天三等、四等,乃至更高品质的麒麟臂为开局。
用最快速度获得魔罗遗体,再开启魔罗秘藏。
将所有机缘把握在手中!
“我们现在去哪?”风凌兮轻声问道。
“这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你觉得孔雀山庄附近,哪里最适合藏人?”陈孤舟道。
孔雀山庄附近,哪处最适合藏身?
风凌兮脑中闪过一个个地名。
一处极为熟悉的名字,陡然浮上来——雾蒙山!
“只是……”她轻声自语:“雾蒙山那样特殊的环境,以孔雀山庄暗器的厉害,江湖上怕是没几人能奈何他们。”
咔啦~~
陈孤舟在石台前坐了下来,扫开台上的零件,借助台上的工具开始动作起来。
风凌兮仔细一看。
发现他并非在做青龙钥,而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圆筒。
.
凤阳李氏。
李诚瑞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身上的行装,把裤脚扎牢,袖口翻到腕上。又取出随身多年的青玉扇剑,一骨一骨捋齐整。
直到确认周身无一处疏漏,他才放下心来。
“父亲。”
李少杰看着他的动作,心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身为李氏家主。
李诚瑞已多年不曾这样郑重,十多年来第一次重新穿上劲装。
这一次。
只为杀一个人。
“少杰,临行前为父再教你一课。”
李诚瑞转过身来。
神色澄净。
静得彷佛一柄尘封多年、即将出鞘的利剑。
“像聂血饮这种从草根一路杀上来的独行客,往往比徐青彦那等青年俊彦更可怕。”
“他们没有根基,便不会惜命。”
“这种人,一次杀不死,就会迎来他最狠厉的报复。你觉得我一个先天第二境,去杀一个通脉,是小题大做么?”
李少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正是这么想的。
哪怕对方杀了三姑与姑父,也不值得一名先天二境如此慎重。因为先天第二境‘玄海’与先天第一境的差距,实在太大、太大。
更何况如今的聂血饮,还只是个后天圆满。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便是为父要教你的。”
李诚瑞忽然笑了,笑容充满自信。
“你不知道这种人有多可怕。你没接触过,永远不会懂。但也正因如此,像他们这样的天骄,往往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缺点?
李少杰认真听着,这是他作为未来家主的必修课。
“孤傲。”
李诚瑞缓缓道:“他一心要登临绝顶,倘若还强求三百六十窍圆满功成——遇上我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李少杰明白了。
一旦碰面,父亲不会给聂血饮任何机会。来不及破入先天的他,面对先天第二境全力一击——必死无疑。
李诚瑞推开房门,大步跨出。
“父亲。”
李少杰突然道:“孩儿有一事不明。我们……为什么非要杀聂血饮?”
先是姑父、又是三姑,现在连父亲都亲自出手了。
真的仅是因为复仇吗?
嘭!
房门轰然关上。
李诚瑞没有回答。
因为这是上峰的命令,他没得选。
因为世上已有了一个剑阁徐青彦、一个魔门妙灵绾。
他们绝不允许。
江湖上再出现第三个能跳出掌控的人。
雾蒙山。
悬崖怪石,绵延百里。
官道上一片空寂,驿站里人去楼空。
孔雀山庄杀光了所有人,以及一路上所有可能的目击者,但陈孤舟还是追着少许痕迹赶来了。
此时已是深夜。
正是雾蒙山雾气最浓之时,一缕缕化作扭曲的血煞,整个世界仿若幽静的黄泉古道。
陈孤舟深吸一口气。
一股股血煞迷雾涌入鼻息,整个人的气息随之——戾气冲天!
“疯子。”
风凌兮低下头,掩住眼底的震惊。
这是雾蒙山的血煞雾。
每到深夜雾气最浓之时,便会从风门峡下被狂风刮出来,化作北地最纯净、也最狂暴的血火煞,没有之一。
常人一旦大量吸入,顷刻便化身嗜血狂魔。
风云山庄的人当然很清楚这些。
因为这里是疯人王当年闭关之地。
这些雾气如今的她碰都不敢碰一丝,始终以气血封闭毛孔,配合千年寒蟾玉的力量隔绝煞气侵袭。
陈孤舟却吸了一口又一口。
咚!
他体内传来一声轰鸣,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这人……突破了?
片刻后。
随着二人深入迷雾,又是一声轰鸣。
第二个窍穴了!
风凌兮抬起头,眼底再度浮现震惊。
所以。
这就是他的底气?
他要借血煞雾快速开窍,在最短的时间内周天窍穴圆满,再去突破先天极境?
以他的根骨底蕴。
一旦破开先天极境,确实可与先天第二境交手,甚至不落下风也说不定。
但这也太疯狂了!
‘也许,当年的疯人王就是这么做的。寒霜六诀后三诀,确实适合在这里修行。但如此不计后果……’
一声声开窍的轰鸣。
风凌兮跟在陈孤舟身后,听着他体内血脉奔腾的声音,逐渐麻木。
他身上这段时间修行冰心诀带来的一丝人味,正在一点点褪去。
戾气冲天,无尽疯狂。
在那让人心悸的疯狂中,风凌兮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自信。
他的自信绝不仅仅是那可怕到足以压制疯血的杀意!
不知过了多久。
二人已深入雾蒙山,跨越双子峰,爬过一座座陡峭的绝壁,进入内部雾气最浓的区域。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
唯独陈孤舟身旁一小块区域,迷雾竟似被抽得真空。
他忽然蹲下。
手掌拂过地面一枚浅浅的脚印。
“孔雀山庄的人身法卓绝,下盘极稳。平日虽不显山露水,轻身功法却在凤阳郡可排入前三。”
风凌兮在身后低声道。
“你知道的还挺多。”
陈孤舟没有回头,起身追着痕迹继续前行。
“是父亲从小逼我记下的。”风凌兮语气不自觉带着一丝傲然:“风云山庄虽已没落,底蕴却还剩几分。”
“数百年传承,对江湖上许多秘闻都有记载。”
“他们都会什么功法?”
陈孤舟脚步不停。
“孔雀明王三玄功,雀翎手,风翔腿。传说还有一门旷世奇功——观音泪。”风凌兮一一介绍。
“孔雀明王三玄功是一门先天兵法。”
“大成之境,可修至先天第二境玄海,开辟玄海三关。凝聚三十六道孔雀翎光,曾列兵器谱暗器第三。”
“那一道闪耀的金光,那一簇神秘的辉煌……世上没有人能形容它的美丽,也绝没有人能逃过它致命的袭击。”
“暗器之法?”陈孤舟道。
“是的,天下一等一的暗器之法。”
风凌兮继续道:
“数百年前孔雀山庄鼎盛之时,江湖上死于雀翎手的人,数不胜数。”
“风翔腿乃孔雀山庄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们正面对敌,时常弱于他人。但只要跑得快,死得一定是他们的敌人。”
陈孤舟眼中闪过一缕奇光。
这三门功法,他都想要。
孔雀明王三玄功可融入鬼刀匣,雀翎手可作为戏珠手的升级版。
风翔腿,身法。
正是他目前最明显的一块短板。
“观音泪呢?”
陈孤舟又问。
“孔雀翎光现辉煌,纵使观音亦垂泪。”风凌兮慢慢说着:“没有人知道这门技法,是否真实存在。”
“这只是一个传说。”
“五百年前,孔雀山庄一位绝世奇才——孔雀仙子,与天心静斋传人、剑阁真传,有一段堪称传奇的三角畸恋。”
“嗯,那位孔雀仙子心恋剑阁传人。而天心静斋的传人观素心,需一世保持玄女玉身。”
只听这短短两句的信息。
陈孤舟就明白,后面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二人一边在山庄搜寻,一边听风凌兮诉说:
“三人爱恨纠缠数十年,皆已成江湖一代风云。孔雀仙子爱而不得,一日,孤身踏入天心静斋。”
“金光闪耀,神秘辉煌。”
“仅是先天第二境的她,在当时已是静斋之主,先天神我境的‘观素心’眉心留下一道朱红,而后自毙当场。”
“有人说观音泪是一滴血,有人说观音泪根本不存在,而是孔雀山庄最可怕的孔雀翎。”
“也有人说,观音泪不是暗器,不是指法,不是掌法。”
“它是一套以命换命的打穴秘术,是集合孔雀翎、孔雀三玄功、雀翎手与孔雀仙子一生情愫,不可复现的大成之作。”
陈孤舟忽然转身。
风凌兮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分明透着笃定。
“你确定?”
“祖上记载中是这般推论的。”
风凌兮昂起头。
“嗯。”
陈孤舟回过身,继续前行。
孔雀翎竟然能杀先天神我境?不过,那是修至大成先天兵法的‘孔雀翎’,而非寻常的暗器机括。
但不管怎样。
这孔雀山庄的传承,他已是势在必得!
忽然。
陈孤舟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真不知这浓浓迷雾,设立哨岗有什么意义。以咱们的暗器手法,在这雾蒙山江湖上有几人敢来?”
“少说两句吧。老庄主这段日子脾气不好,若是被人听到了,小心被送去血肉坊,给你炼成一炉人丹。”
两个声音隐约从迷雾中飘来。
孔雀山庄的藏身之地,就在前方。
“唉,这东躲西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才两天你就忍不住了?”
“小五,明日去那血肉坊,找几个童男童女乐呵乐呵?”
“我啊,还是喜欢母子同乐。”
“哈哈哈哈,呃……”
一抹银光无声破入迷雾。
而后是两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
少顷。
一道身影无声出现。
低头望着两具穿着孔雀翎袍的尸体。
他抬起头。
远处山峦中一座座石窟仿若深山妖魔,缓缓吞吐着浓郁的雾气。
这里才是真正的孔雀山庄!
若非亲身至此,陈孤舟还真想不到,雾蒙山内竟还藏着这么多依山而建的石窟。
随着走近。
雾气中隐约的人声越来越多,不下数百、上千。
“在这等我。”
话音落下,他身形倏然向前飞奔。
咚!咚!咚!
每一步似伴随一声声沉响。
那是血液在血脉内奔腾的声音,是内气叩关、开辟窍穴,属于麒麟疯血的力量!
风凌兮不明白。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身为一个外人,又是如何拥有比风家还浓厚无数倍的疯血……
等等。
他也姓聂!
“嘭!”“嘭!”“嘭!”
迷雾中传来一声声闷响,他的暗器手法,似乎比孔雀山庄更高明。
“敌袭!”一声短促的厉啸响彻深夜。
飞刀贯穿迷雾。
从那人脖颈后射出。
下一刻,陈孤舟火力全开,彻底不再隐藏。
今夜。
他要一个人杀穿孔雀山庄!
“啊啊啊——”一声声惨叫响彻山峦。
“什么动静?”
孔迁全豁然起身,冲出石窟。
“庄主!”一个身影跌跌撞撞,从迷雾中跑来,“有人、有人杀进来了!好可怕,他是邪魔!这才是雾蒙山的邪魔!”
“快跑——”
轰!
冲天的煞气仿若龙卷,竟将周围的迷雾吹散了一些。
孔迁全运功在目。
终于看清一道血色身影缓缓行来,周围石窟中一个个孔雀山庄子弟听到动静,纷纷冲入迷雾,朝那人杀去。
只见刀光起落。
一具具尸体倒入血泊,暗器落了一地。
这简直是一面倒的屠杀!
在迷雾之中孔雀山庄的人视野受阻,竟是不如对方。原本的优势化为劣势,眨眼便死了两三百人。
先天极境?
不,是他——聂血饮!
孔迁全心头猛地一震,豁然转身。
“通知老庄主!”
“不用了。”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名银发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他穿着紫色孔雀翎袍,身形极为干瘦,皮肤皱巴巴如一层树皮贴在骨肉上。
双手空无一物。
右掌拇指、食指、中指,皆已残缺,如今却换上了三截玄铁手指,似与血肉长在了一起。
二人站在十余丈高的石窟上,望向数百米外的陈孤舟。
“果然是他!他来寻仇了!”老人一声苍老的叹息。
“师父!”
孔迁全脸上浮现一丝急躁。
“您快出手吧,孩子们挡不住他。”
“无妨。”孔翔峰却淡淡地道:“让孩子们耗一耗他的气力,否则,孔雀山庄今日真要灭了。”
孔迁全心头一沉。
老人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曾祖。今年已一百二十余岁,性子素来谨慎求稳,不愿冒一丝风险。
这一句话虽说的淡定。
但他分明从中听到了一丝……惧意。
风云山庄灭门夜,那口划破长空的飞刀,已在百岁老人心头留下深深的阴影。
他怕了。
哪怕押上全庄后人的性命,只要能换来一丝希望,也在所不惜!
轰!
陈孤舟忽然抬头。
一双血眸中的红光似化作实质的目光,透过数百米之遥,看到了石窟上一个老人的身影。
孔雀山庄的先天!
他要消耗自己的力气吗?
好蠢!
与当日的风浩,都是愚蠢至极的蠢蛋!
这世上的人皆是蠢货,哈哈哈哈……陈孤舟忽然一阵狂笑,刀光横扫,饮血刀竟斩出一道三米血色刀光。
将一个个身影拦腰斩断。
眨眼间。
孔雀山庄再死十人、五十人、百人……他一路向前,浑身浴血,一人一刀硬生生杀穿了一条血路。
地面满是尸体。
周围的人却依旧前赴后继。
他们看不清周围的惨景,在子夜最浓郁的血魔凶煞下,个个都像发了疯似地往前冲,已经听不到同伴们临死前的哀嚎。
三百人、五百人、八百人……
一股浓郁的血色,逐渐笼罩整座山头。
雾蒙山中呼啸的狂风,卷来一股又一股血色雾气,将整片山峦化作血色炼狱。
终于。
陈孤舟浑身浴血,单手提刀,一人孤零零站在石窟下。
抬头看去。
一名中年人早已被他冲天的杀气吓瘫,倒在地上喃喃自语,彷佛疯了。
另一个人。
紫色孔雀翎袍,银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苍老的面容一片平静。
石窟下一股戾气冲天而起,卷起风云血雾。
“谢了。”
陈孤舟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杀一人为罪。
杀千人,是为——人屠!
此时他的刀下,足足葬送了一千条人命,人屠刀意大成,反哺心屠刀意。
心屠刀意再化入鬼刀匣中,竟似将凝结成一柄虚幻、真实,仿若一轮黑月般无影无迹的黑色飞刀。
他就要成功了!
只待开辟三百六十窍,破开先天极境,一柄绝世凶戾的飞刀、一门独一无二的兵法,将在他脑中诞生!
而上方的孔翔峰,也正是等着这一刻。
陈孤舟略微失神、最得意的刹那。
一片金光自天空坠落。
仿若无数金色流星,神秘、辉煌、璀璨。
哪怕他已经见过第三次,也无法用言语诉说它的美丽。
这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
他也不觉得自己能躲开这片孔雀翎美丽的袭杀。
所以。
这次陈孤舟干脆不躲了。
一枚银色飞刀,自他掌心血肉缓缓‘长’了出来。那是鬼刀匣蕴气藏锋,内气、刀兵之气、血脉之力无数次锤炼的神鬼之刀!
屏息凝神。
在生死存亡的一刻,陈孤舟竟似还有心思在做一件极为神圣的事。
他在将杀意、精神、念头,种种融入这一刀中。
直至漫天翎光落在眼前。
他蓦然将左臂甩入金光,一道银光逆星而上,穿透一重重金色流光。如一抹最动人的月华,穿透血色迷雾……
如情人温柔的指尖,轻巧分开孔翔峰眉心。
一点朱红浮现。
百岁老人怔怔望着陈孤舟,眼中的惊恐、惧色、恨意,最终化作一抹深深的叹服。
他,还是没做到。
老人磕上双眼,身形仰倒。
嘭~~
一代先天极境,纵横江湖百年,败在了一名二十出头,初出江湖的少年人手中。
嘭嘭嘭!
地面的陈孤舟浑身爆开一团团血花,他却似没有任何感觉,双眸依旧紧盯前方。
金光中……三截玄铁手指临空射来,正化作最夺命的杀机!
来了!
这才是一名先天暗器高手,用生命隐藏在绚丽杀机后,最无解的杀招!
麒麟臂突然横在身前。
轰!轰!轰!
陈孤舟身形震动,双脚深深陷入地面。左臂掌心竟在黑夜中炸开三团火星……
石窟上。
“曾祖!”孔雀山庄现任庄主,唯一的幸存者,孔迁全惨笑一声。
身若无骨,彻底瘫软。
他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哒哒。
脚步声在身旁落下。
孔迁全双眸映入一个高大刚阳,仿若神魔般的身影。
“交出孔雀山庄的传承。”
陈孤舟手掌松开。
叮当一阵脆响。
三枚被巨力撞击成铁丸的手指,落在孔翔峰的尸体前。
“我、给你。”
孔迁全已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取出一本本秘籍。
他们举庄迁徙至此,这些至关重要的东西,他一直随身带着。
此时。
却全都便宜了陈孤舟。
《孔雀明王三玄功》《雀翎手》《风翔腿》
还有一枚装在玉盒里,仿若泪珠般透明的晶体。
“这是观音泪,传说其中藏着一门旷世绝技,一枚可列入兵器谱前三的暗器……给你,全给你了!”
“杀了我,快杀了我!求求你!”
他痛哭流涕。
亲眼目睹全族千人尽灭,睁睁看着所有希望覆灭。
这一刻他只渴求速死,逃离这座恐怖的血色炼狱,终结那无边杀气带来的压力。
——
——
——
作者的话:今天依旧是三更8000字。
明天就是周一,三江PK最后的机会了,希望大家保持追读!!!求求你们了!
“谢了。”
却不想,陈孤舟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从石窟一跃而下。
“呃……”孔迁全呆愣原地。
聂血饮不杀他?为什么不杀他?
凭什么不杀他!
孔雀山庄全族尽灭,他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不对,孔雀山庄还有一个人!
拿着魔罗遗体的孔奇!他还活着,就有希望!
孔迁全眼中瞬间燃起火焰。
却没有看到,石窟下陈孤舟嘴角勾起的一丝笑容。
千万不要指望一个从不做人的家伙,会大发善心。
沙沙~脚步从迷雾中传来。
陈孤舟转头。
一双赤红血眸平静看去。
“啊……”风凌兮跌坐在地,双腿酥软。
裤裆一阵温热。
竟是被那一股杀意……吓尿了。
这真不怪她!而是人体的本能。
此时陈孤舟浑身浴血,双眸猩红的邪异模样,简直比血魔遗种更可怕无数倍。
他刚才可是杀了足足一千个人,是名副其实的血饮人屠!
“起来。”陈孤舟淡淡道。
不知何故。
风凌兮似在那双血眸中看到了一丝失望。
战战兢兢上前,低声道:“谢、谢谢你。”
“谢我什么?”
陈孤舟饶有兴致。
“谢谢你帮我复仇。”
风凌兮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管你出发点是什么,灭了孔雀山庄,便是帮我报了一半血仇。”
“今后风凌兮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是吗?”
陈孤舟道:“既然如此,上面有个废物,我懒得动手,你去帮我杀了。”
他显然是早有打算。
风凌兮却微微一愣,而后握紧刀柄。
“是!”
她抬头看去,三两步踏在石壁上一蹬,顺着藤蔓一把一把往上爬。
笨拙的样子让陈孤舟直皱眉。
他觉得自己厌蠢症有点犯了。
一个月。
风凌兮炼化了十几块血魄,却连通脉都没突破。刀法、刀法学不会,轻身功法也不行,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算了,打不过,就死。”
他盘膝坐下,默默消化今日所得。
孔奇还没到。
自己便一人先灭了孔雀山庄。接下来是静静等待魔罗遗体送上门,还是主动出击,以免被别人截胡?
“孔奇肯定不会回孔雀山庄原址,这是他甩脱追杀的一个点。”
“但是。”
“以前世争夺魔罗遗体的情况分析,别说先天第二境那种翻江倒海、一刀几十米的破坏力,就算一名普通先天,孔奇也很难逃远。”
“现在还没被抓到,说明他那张平凡的脸起了作用。孔雀山庄擅长暗器、易容,也起了不小作用。”
想到这里。
陈孤舟忽然感觉漏了什么。
凤阳李氏!
“这里是凤阳郡,他们经营多年,怎会抓不住一个孔奇?”
“是了。”
“凤阳李氏、孔雀山庄,他们本就是一家人,听令于背后的神秘势力。还有北刀盟,精通各种奇能异术的高手数不胜数,他们怕是也……”
陈孤舟吸了口气。
感觉身边的雾气,似都沉了几分。
覆灭风云山庄的神秘组织,远比他想象中的强大。
招惹了这样的存在。
对方不会允许他跳太久,估计杀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得加快进度,早点突破先天。”
嘭!嘭!
头顶传来阵阵打斗声,竟有几分激烈。
风凌兮是煅骨境界,孔迁全身为孔雀山庄庄主,自然是个通脉。虽然被他吓破了胆,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欺凌。
陈孤舟没有理会,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风凌兮如果真死了,那就死了吧。
哪怕她真是丑刀客。
一个废掉的丑刀客,也不值得可惜。
呼……吸……一缕缕血雾流入鼻息。
陈孤舟身上的戾气并未因杀戮停止而平息,反而愈发狠厉、狂暴,似将破入某种极限。
他闭上眼睛。
体内窍穴已经开了三百五十一窍。
一夜杀戮,开辟二十一窍。
如此进度自然是他一个月来的积累,加上‘血魔凶煞’的助力,厚积薄发。
但最重要的是——雕龙鬼刀!
以气血为刃,行雕龙之技。
这段时间他基本都在研究这门技法,将鬼刀匣的刀兵之气藏兵纳气法,演变为内气雕琢法,此刻终于大功告成。
对寿命的影响,大概也就一个窍穴一年。
因为这个过程中的主要消耗,是他之前的积累与血魔凶煞。
如今他只差九个窍穴,就能功成圆满。
还差十一个窍穴,开辟灭念、血识等颅中窍穴,便可得寒霜六诀中的【颅火之枢】
此乃疯刀传承中后天‘仿’先天的奇妙之法。
一旦踏入先天。
二者立即化作煞脉、灵藏,得天独厚,战力暴涨。
“常人的极限,是三百六十窍穴。妙灵绾的大自在天魔心经,是三百六十五窍穴。而我……是三百六十二窍穴。”
“再多无用。”
陈孤舟用切身事实佐证了这一观点。
寒霜六诀逆火篇,他其实就修了一半。哪怕三百六十二窍,也才开辟出逆火篇一百二十八窍的半数。
若要继续开辟,不是不可以,而是没必要。
一是太难。
二是几乎没有提升了。
因为第五次内气淬炼,已是极限。进阶先天时,将内气化作本源真罡,本身就是‘第六次’超级进化。
只是这样一来,先天境界的后续修行是否会有阻碍,就不知道了。
想到这里。
陈孤舟不禁心生感叹。
上一世先天难成,一百一十窍便是极限。
为了提升一些概率,他还虚空索敌,借着为风不凡报仇的由头,强行把风知意锁定为必杀之人。
这一世。
已经是不想进先天不行了。
他估计再有三五日内气便要溢满,如第五次自动淬炼那般,推着他进阶。
嘭!嘭!嘭!
头顶的两个废物还在打。
战况激烈,有来有回的样子。
陈孤舟没有去看,脑中却自然而然浮现二人的动作、气机变化。
这是大成鬼刀匣杀意代表的变化。
他最根本的功法。
已经快要蜕变成一道江湖上绝无仅有的先天兵法了!
“对了。”
陈孤舟取出刚才的收获。
先从《孔雀明王三玄功》翻起。
这是一门传承体系完整的功法,从搬血开始,煅骨、通脉一路向上。
最高可开二百九十六窍。
突破先天极境后,可成一道先天兵法——孔雀翎光。
这功法走的是‘以气化翎、以翎御器’的暗器路子。
将全身内力凝成一道‘无形翎气’,藏于经脉窍穴。对敌时翎气不散,只牵引周身气流,让拳脚、暗器皆借风势而动。
所以孔雀山庄的人出手看着都不快,却又看不清轨迹,像在拂尘、似在拈花……等你发现力道已到,已经迟了。
而后的修行,便是凝练罡气,以百年功力汇聚一口先天孔雀明王真罡,一举破开檀中穴(中丹田)
踏入先天第二境——玄海。
历史上。
孔雀山庄有人凝聚出三十六道孔雀翎光,最高曾位列兵器谱暗器第三。
“还有后续推衍?”
陈孤舟目光一凝,一页页往后翻,只觉眼界大开。
按照秘籍上的说法,修行孔雀三玄功之人,若可踏入先天神我境——虚室见神、窥见真我,便可将孔雀翎光化作有形无质的心神一击。
是为天下最无解的暗器之术!
秘籍的最后面。
还有关于先天之上、金身境界的记载。
先天之上,踏碎虚空。可一步百丈,乘风而起,翻云覆雨,逆天改命,拥有陆地神仙般的神通伟力。
乃至。
将先天兵法极境升华,凝聚成一道命格宝术,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仿若神话传说中的仙魔妖鬼。
“这命格宝术若是词条,得是什么等级啊?我的麒麟臂,有没有进阶的潜力?”
陈孤舟不由惊叹。
《孔雀明王三玄功》的后续推衍中,凝聚的命格宝术理应名为【孔雀明王身】
其有三面六臂变化之术、腾宇飞天之姿。
一目可灼人眼球,一扇可掀金羽狂风。雀翎附身于体表,化作双翼四翅,可飞天遁地,遨游四海,无处不去。
是为【明王心经】也!
“可惜了。”
陈孤舟合上秘籍,微微一叹。
明王心经上的种种,始终只是前人畅想,并无落在实处的修行步骤。
当年的创始人没能做到。
后来的传人更是平庸至极,唯独一个‘孔雀仙子’天资卓绝,却为情所困,止步于先天第二境前。
他继续翻开《雀翎手》与《风翔腿》
这两门功法便如雕龙功与戏珠手、盘龙桩的关系。
乃入门基础,也是技艺绝学。
雀翎手重在锻炼双臂,隐藏着种种暗器之法,包含了顶尖暗器【孔雀翎】的制造图。
陈孤舟眼神一亮。
第一层:翎藏。
凝气成翎,藏于百窍。感知周身一丈内气流变化,闭眼可辨飞花落叶之声。
“起步就是百窍吗?正经的先天传承,果然不凡。”陈孤舟心中赞叹。
第二层:翎动。
以翎御气,隔空导物。两丈内可暗控暗器转向、变速、骤停。
这是孔雀山庄暗器名震凤阳郡的根本所在。
“怪不得!单是这一层,如今的孔雀山庄就没几个人学会。”
第三层:翎翔。
翎散周身,人与气合。此法功至大成,周身三丈内每一缕风皆为手足,暗器出手后不需瞄准,气流自会将其送到该去之处。
这一层已是先天境界的内容。
据说开庄祖师曾以此层功夫,在暴雨中以三棱飞镖打落雨珠,衣衫不沾半点水渍。
如果说《孔雀明王三玄功》是运气开窍之法,《雀翎手》便是其延伸出的羽翼,暗藏无数变化之道,让人防不胜防。
相较而言。
鬼刀匣的飞刀直来直去,讲究的是一个【疾】,更注重精神、意境,大气堂皇。
孔雀翎则变化无穷,讲究的是一个【变】,变化万千,神鬼莫测。
片刻后。
陈孤舟将雀翎手的技法,与戏珠手、鬼刀匣飞刀技法结合。顷刻便理解得七七八八,受益匪浅。
“大抵是世间专精手法之道,走到上层,多已殊途同归了吧。”
他翻开《风翔腿》,神色愈发专注。
这正是一门他目前最需要的腿法。
孔雀山庄的人很少与人正面过招,哪怕迫不得已,也不会用手,而是用——腿!
风翔腿的修行重点,便是在于‘风’与‘翔’二字。
其尤为注重身法进退,来去无踪,结合孔雀三玄功开辟的腿部窍穴,可谓兼顾了力量、速度与轻盈。
与人交手时。
始终保持‘我够得着你、你够不着我’的最佳距离,为雀翎手的施展创造空间。
孔雀山庄暗器之所以难防,一半靠手法,另一半就靠风翔步。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出手、以什么角度掷出暗器、何时突然变向。
可惜。
他们偏偏遇到了陈孤舟这个怪胎。
近战狂暴无双、远程又有鬼刀匣,加上数十年木雕技艺的经验,戏珠手的防御也不弱……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
嘭嘭嘭!
头顶的两人还在打,一声声拳拳到肉。
那孔雀山庄现任庄主,似已被逼入绝境,施展起风翔腿。
“还算有点用。”
陈孤舟打开玉盒,取出一枚仿若泪珠的透明晶体。
观音泪。
三十六道孔雀翎,便是曾经的兵器谱暗器第三。观音泪却更胜一筹,能杀先天神我,融入精神力量,已非寻常暗器。
但陈孤舟明白,使用功法的永远是人。
便如前世孔奇所用的孔雀翎,与银发老人的孔雀翎,差距何止百倍!
而他们所施展的手法,都是依靠外力的孔雀翎。
属于先天第二境‘兵法’的孔雀翎,才是真正的兵器谱暗器第三!
至于这观音泪……
他看了半晌,终究一无所获。
“先天之下,估计还不配参悟这一门绝世暗器。”
这一夜,注定漫长。
陈孤舟将孔雀山庄三门功法,练了一遍又一遍。
直至天色将明,初步将风翔腿修炼入门。
头顶的战斗也终于停止。
胜负揭晓了。
嘭!
风凌兮想要顺着藤蔓爬下来,却没抓稳,直接砸在了泥地上。
“咳咳~~”
她艰难起身,一口口喘着粗气。
“聂血饮,我……做到了。”
女子满身是血,衣衫狼藉,一枚又一枚飞镖深深扎入血肉,右臂扭成麻花,鼻子都被一脚踏平了。
她很丑。
但这一刻在陈孤舟眼中,却莫名觉得顺眼。
“走。”
他起身朝一处石窟走去。
风凌兮咬牙,一瘸一拐艰难跟在身后。
二人走入一处石窟。
这里隐有人声,昨夜却始终无人出来。
此时石窟内是一幅惨烈的情景,无数妇孺、孩童、老人倒在地上,尸骨堆积,血液横流。
一只只血魔遗种在洞窟内徘徊。
当它们看到陈孤舟,仿若遇到至高无上的神,一个个伏地朝拜。
洞窟深处。
还有上百个被铁铐锁住的血魔遗种。
“血魔遗种竟是孔雀山庄的手笔?”风凌兮低声惊呼。
“咎由自取。”
陈孤舟在其中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容、装扮。
当日在雾蒙山的江湖客,大部分都被抓到了这里。
昨夜他一人屠庄,部分血魔遗种挣脱束缚,便屠了孔雀山庄的老少妇孺。
“走了。”
陈孤舟转身离开。
血肉坊,人丹,童男童女。
一听便知是十分邪恶的事情。
雾蒙山内某处还隐藏着神秘势力的爪牙,而孔雀山庄、凤阳李氏,不过是其下两条听命的狗。
但这些。
还要等他夺得魔罗遗体,进阶先天,再回来一探究竟。
两个时辰后,太阳高高升起。
二人已经下山,走在风门峡的古道上。
往来皆是行色匆匆的江湖人。
看到两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众人纷纷避让。
“聂血饮!”
“让开些,是血饮人屠来了!”
“他这一身血……是给谁家又灭门了?”
“好可怕的杀意,那眼神,看一眼我都想尿。”
“师姐~~我已经尿了。”
“他这是打算去阻截孔奇?”
“大戏要开场了!”
“如今徐青彦、妙灵绾,还有许许多多先天名宿,都已到了风门峡另一头。”
有人一眼就认出了陈孤舟。
此时的他,已是真正名动江湖的人物。
那一张生杀邪异的脸,被人制成画像,传遍江湖。那一场场杀伐果决的事迹,成了无数江湖人在茶肆酒楼的谈资。
所有人都在将他和徐青彦、妙灵绾相比。
作为三人中唯一未曾突破先天,又没有师门跟脚的独行客。
也有很多人想杀他。
有些为了扬名,有些为了复仇,有些只为领教一下那疯狂至极,可比当年疯人王的新疯刀。
但更多的江湖人。
却是想见识一下,那号称例不虚发、神乎其技的飞刀绝技。
而此时。
陈孤舟却走得极慢、极慢,彷佛前方的空气,拥有无限阻力。
彷佛。
他胸中正酝酿着一股屠尽天下,惊天动地的杀意。
与此同时,风门峡的另一头。
官道上。
一名身穿黄色劲装,鞋帽、鬓发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也正一步步向几里外的驿站走去。
他的步履云淡风轻,仿若散步在自家后花园。
秋风吹来片片落叶,却在他身旁三尺无端坠落,将地面压出一痕一痕。
日上中天。
陈孤舟终于走到了风门峡另一头。
一道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一身染血的长衫,一柄赤红的宝刀,在阳光下泛着血腥的光泽。
“聂血饮。”一个声音自上方峭壁落下。
天空卷起风云,阳光骤然晦暗。
云端闷雷阵阵。
似要落下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大雨。
风门峡前。
陈孤舟蓦然抬头。
一名黄衫中年挂在峭壁上。
仅以脚尖踩着一截枯枝,身体轻若无物,昭示着此人卓绝的身法。
驿站周围的江湖人,徐青彦、妙灵绾等一名名先天极境、一位位后起之秀,几乎同时跟着抬起头。
一声惊呼:“李诚瑞!”
轰隆!
雷光陡然照亮大地,万物一片炽白。
一道剑光从天空坠落,如玉般的锋芒,似比雷光更夺目,闪花了众人眼球。
许多人下意识眨了一下眼。
包括陈孤舟。
这是人体的本能,也是李诚瑞等待许久,苦心营造的机会。
原本只是地利、人和,如今这一道雷光,却是带来了天时。
这是老天也不愿聂血饮活着!
三十丈转瞬即至。
李诚瑞头下脚上,体内先天本源罡气源源不绝涌入手中青玉扇剑,整个人似化作一道绝世剑光,已达人剑合一之境。
周围一众先天骇然变色。
李诚瑞,凤阳李氏家主。
二十五年前突破先天,三年前踏入先天第二境,如今五十有三,修为超凡脱俗,一手《青崖玉剑诀》凤阳郡内无人能敌。
这样的一个人。
竟对一名未曾踏入先天的后起之秀发起偷袭?
千钧一发之际。
许多人脑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能得先天第二境如此慎重,这聂血饮,也算死得其所了!’
呼~~
劲风迎面,剑芒夺目。
陈孤舟没有动。
因为那一下眨眼,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先机。因为李诚瑞的这一剑,气机锁定,已然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但他却笑了。
一种很奇怪的笑容,彷佛蓄意已久。
一片金光在他手中绽放。
他只是躲不开,并非不能动。
那是一枚奇异的金属圆筒,只有三根拇指粗细,却绽放出漫天孔雀翎光,神秘、辉煌、夺目……
“孔雀翎!”
李诚瑞眼底闪过一丝惊色。
这么近的距离,又身在半空。
他也来不及躲了!
噗~噗~噗~
金光与剑芒临空交汇,大地轰然巨响,被罡气余波炸出一个丈许深坑。李诚瑞的身形陡然顿住,竟是临空向后翻去。
那无比忌惮的模样,仿佛即将遭遇绝世凶魔!
下一刻。
第二波金光自尘烟中射出,仿若漫天金羽,呼啸而至。
叮叮叮~~
李诚瑞身在半空,借力一剑剑横扫,先天罡气肆意爆发,将一股股金光格挡在身前。
呼——第三波金光又来了。
“还有!”
李诚瑞神色大变,一口气憋在胸口。忽地闷哼一声,竟半空强行变向,单手挂在峭壁上,一剑斩落青空。
轰!
无数金色流光乱射,撞在山石上、古道边,落下一个个深邃的坑洞。
许久。
周围响起一片吐气声,却是众人终于想起呼吸。
尘烟渐散。
一名血衣青年单膝跪在深坑中央,地面散落着三只空了的金属圆筒,手中却还握着第四枚。
他缓缓喘息。
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抬起头,脸上灿烂地笑着。
“孔—雀—翎!”
李诚瑞挂在石壁上,瞳孔蓦然一缩。
“你灭了孔雀山庄?”
他目光紧盯陈孤舟身上一层厚厚的血浆,隔着数十米都能闻到血腥味,那血浆怕是沾染了数百、上千人的血。
额头忽然一股温热,顺着鼻梁缓缓流下。
李诚瑞一舔嘴角。
铁锈般的腥味传来,他眼神瞬间阴沉。
他受伤了!
硬抗三筒孔雀翎,便是先天第二境也到了极限。
“没错。”
陈孤舟缓缓起身。
举起手中长刀,将手背的鲜血抹在刀身上。
银亮的刀身骤然赤红,蒙上了一层凄迷血色。
传世名刀——饮血!
他这是要做什么?
周围的江湖人纷纷面露异色。
这人已挡下先天第二境致命一击,为何不逃,反而……
轰!
陈孤舟脚底在地面猛地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一道血色刀光匹练划破长空,他竟主动朝峭壁上的李诚瑞杀去。
“他疯了!”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
轰!
轰!轰!轰!
风凌兮仰着头,目光紧紧盯着峭壁上两道身影。
他确实疯了!
但是,这本就是他!
倾尽孔雀山庄中所得的孔雀翎,只为争取一个机会。
一个挑战先天的机会。
他要在绝境之中,突破心中的极限!
“你在找死!”
李诚瑞眼神冰冷,青玉扇剑洒下一片剑光。
陈孤舟一连五刀,身形轰然坠落,重重砸入地面。
又是一个深坑。
李诚瑞正要动手,却见陈孤舟举起右手的孔雀翎,动作骤然一顿。
眼中闪过忌惮。
“哈哈哈哈”
尘烟中传来陈孤舟的狂笑。
他似疯了一般,横刀抹过左臂手腕,一股股鲜血狂涌而出,饮血刀痛饮鲜血,骤然爆发浓烈的血光。
“他这是……”徐青彦眼中闪过一道奇光。
“刀饮血,人欲狂。这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悦耳轻柔的女声,自身边响起。
那位魔门圣心妙灵绾,不知何时站在了徐青彦身边。
二人并肩而立。
静静望着那浴血而战,在江湖中与自己齐名的身影。
轰!
血色身影再次冲天而起,朝天斩出狠厉、决绝的第六刀。
刀光三丈,骇人听闻。
看得在场众人都不禁变了脸色。
他们从未听过,有人能在通脉境界使出这样的刀光。这等力量已经堪比罡气,不——比一般先天极境的真罡还要可怕!
“是那柄刀的力量,当年兵器谱第七的饮血刀!”一个声音轻叹。
众人不由转头。
竟是排列兵器谱的百晓生组织中,那位神秘的说书先生唐百晓。
只是。
这一刻他仰头望着峭壁上对战的两个身影,眼中也透着不解。
聂血饮的体内,究竟流淌着怎样疯狂的血脉?
轰!
陈孤舟似彻底陷入疯狂,体内如雷霆震动。
气血在经脉中暴走,冲开一个又一个窍穴。内气与气血彻底融为一体,仿若火焰燃烧,将他身体、披散的长发染上了一层血色火焰。
这是血焰煞脉!
李诚瑞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却拿一次次疯狂爆种的陈孤舟毫无办法。
那是饮血刀!
藏着疯人王聂云当年留下的疯狂之血。
常人拿着它毫无作用,但若落在有用之人手中……便如前世的丑刀客,一刀在手,杀先天第二境巅峰的霸道项鼎天。
——如屠狗!
“第七刀。”
陈孤舟彷佛在数数,每一次开口,体内便一声轰鸣。
轰!
狂瞳窍开启。
他的眼底彻底化作一片血海,闪着无数疯狂的念头。
“第八刀。”
轰!
焚神窍开启。
陈孤舟脑中的疯念骤然消失,一切杂念、疯狂,化作一片空白。
但是。
他的身体本能,却还在推着他出刀!
“第九刀。”
轰!
灭念窍开启。
这一刀斩出,他的身体本能似都要被斩灭。
身形陡然静立原地。
任由狂风拂面,任由天空的剑光落下。
但就在他斩出第九刀时,体内突然一阵雷霆轰鸣。
三百六十窍连成一片,内气、血脉本源、刀兵之气,一切、一切骤然内陷、向着无比精纯的先天本源真罡转化。
而后。
在体表化作一层薄薄的血色罡气,那坚不可摧的气罩,将李诚瑞的先天剑罡挡在了身外。
他要突破先天了!
这是一个无法扭转的过程。
所有人一生之中,绝无仅有的一次机会!
观战众人脸上顿时浮现期待。
‘杀了他!’
李诚瑞的眼中似也染上了鲜血。
他已披头散发,在战斗中顾不得形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聂血饮,绝不能让他突破先天。
呜~~
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李诚瑞手中扇剑展开,周身罡气倾注其中。
而后。
他取出一枚肉香浓郁的奇特丹药,一口吞入腹中。
一剑落下。
恐怖的剑光席卷风门峡。
这一剑。
李诚瑞已然拼命!
“第十刀。”陈孤舟还在数数。
他明明已不能出刀,精神世界、身体本能,皆被刀意斩灭。
但他手中的饮血刀,却控制着他的身体。
将他体内已有半数转化的先天本源真罡,化作一道五丈血色刀罡斩出。
轰!
血识窍开启。
第三百六十一个窍穴。
陈孤舟骤然睁开眼睛,整个世界彷佛又活了过来。
轰隆隆~~
头顶的剑光罡气击散了他的刀光,李诚瑞的绝命一击到了!
但是。
他体内已经不剩一丝力量。
【疯血可燃,不可尽燃。心火可用,不可尽用……】陈孤舟脑中闪过寒霜六诀逆火篇的内容。
前十刀。
他已斩尽了体内疯血,连麒麟臂都随之枯竭。
毕竟他只是通脉境界。
麒麟臂也只是先天二等灵藏而已,能做到这种程度,已是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
有的!
他还有一颗心、一颗脑子,一缕驻留在脑海中的鬼刀匣杀意。
“第十一刀。”
陈孤舟突兀抬起饮血刀,刀尖扎入眉心,分开一道血线。
触目惊心,疯狂至极。
这最后一刀,是自斩一刀。
他用雕龙鬼刀之发,开启了最后一窍——心火窍!
霎时。
陈孤舟眼中整个世界一片血色,满头黑发尽赤,一根根逆风扬起,体内似有无数新生的力量被点燃。
这是属于逆火篇大成,颅火之枢的力量。
‘不可能!’
李诚瑞眼中浮现一抹心悸,竟欲收剑转身,逃离这个地方。
就在这一刻。
他眼中原本气息全无的陈孤舟,周身忽然涌现一股恐怖血焰,那血焰融入饮血刀,陡然化作一股疯狂邪异、凝练无比的刀罡。
——先天本源罡气!
他成功了。
二十一岁,三百六十二窍,登临先天极境!
“第十二刀,斩先天。”平静的声音响彻峡谷。
一道十丈血色刀光斩入长空,扫过李诚瑞的身躯,轰然落在风门峡古老的悬崖峭壁上。
轰!
无数碎石滚落。
一具残缺的尸体,无力从天空中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