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慎戏谑地看着龙之形态下张牙舞爪的焰主。
而下方的焰主，阿莱克斯塔萨·炽焰之歌的龙瞳也在死死锁定着头顶要塞平台边缘的那道身影。
但是因为距离太远，再加上光幕的隔绝，她看不清具体样貌。
但是那随意搭在护栏边的姿态，还有那不带半点情绪波动的话语，都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身为传奇红龙领主的骄傲。
现场就连她龙翼扇动带起的热风似乎都凝滞了。
她还能感觉到此刻身后那些眷属们投来的目光变化。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正在等待她的命令。
可她该下达什么命令呢？
面对这座遮蔽天日的钢铁苍穹，任何冲锋或反击的命令都显得如此可笑。
就连她那庞大的龙躯也在阴影下变得藐小。
她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龙吟，那是愤怒与惊疑混杂的声音。
“你……是谁？”
焰主的声音通过龙语魔法震荡空气，试图穿透那低沉的嗡鸣传上去。
她强迫自己昂起头颅，维持着龙族的威严。
但紧绷的肌肉和微微收拢的龙爪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这座要塞…它不该存在于此！”
“这是斯拉维亚红色帝国的遗物！那个帝国早已被永冻梦魇吞噬，连同它的狂妄一起葬送在冰原深处！”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试图用知识扳回局面的急切。
仿佛点明这要塞的来历，就能削弱它带来的恐惧。
平台上的宗慎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
他没有立刻回答所有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遥遥悬停在另一边的小黑子。
小黑子感受到主人的注视，立刻收敛了周身沸腾的杀意。
巨大的头颅恭敬地低垂了一个微小的幅度。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焰主的眼睛。
此情此景让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头敢于闯入她领地的黑龙，竟然对那个人类表现出如此驯服的姿态？
这不仅是合作或雇佣关系，而是明确的上下尊卑。
“我是谁不重要。”
宗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些。
就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空间的魔力，直接印入下方每一个具备智慧的生灵意识中。
这种传音方式本身就彰显了高超的力量掌控。
“重要的是，你现在踩着的，以及你目光所及的这片荒原，很快将不再属于灼热裂谷。”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语气里谈不上威胁，却也并不激昂，只是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狂妄！”
焰主下意识地咆哮，龙威再次爆发。
试图冲散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暗红色的龙鳞缝隙间，熔金色的光晕剧烈流转，她周围数十米内的空气因高温而发出噼啪的爆鸣。
地面岩石开始融化，形成一小片沸腾的岩浆池。
她在展示力量，试图证明自己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就凭这座死物？”
“你以为靠着一座古代要塞就能吓倒我阿莱克斯塔萨·炽焰之歌？”
“龙族的骄傲，是用火焰与鲜血铸就的！”
她猛地抬起一只前爪，锋利的爪尖指向空中的要塞，爪尖凝聚起一团刺目到极致的白炽光球。
那是高度压缩的熔核能量，足以瞬间汽化一座小山头。
然而，她的示威动作刚刚做到一半，异变就陡然发生了。
要塞底部那些原本只是缓缓明灭的幽蓝色跃迁引擎环，其中有两个突然亮度激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空间被强行扭曲折叠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紧接着，两道直径超过百米的幽蓝色光柱，如同神灵探出的触手，无声无息地从引擎环中心垂直射下。
光柱并未直接攻击焰主或她的军团，而是精准地轰击在荒原边缘，那两处岩壁上镶嵌的最大最复杂的防御符文阵列核心位置。
“嗡——滋啦！”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没有发生。
幽蓝光柱接触到符文阵列的瞬间，那些由珍贵导魔金属和宝石构筑的流淌着灼热红光的巨型符文，就像被泼了冷水的烙铁。
顿时在原地发出了刺耳的哀鸣。
符文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熄灭。
构成符文的金属和宝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裂纹。
然后在下一刹那，彻底崩解成毫无灵性的灰黑色碎渣簌簌落下。
不仅是这两处，整个裂谷岩壁上所有亮起或是未亮起的防御符文都未能幸免。
无论大小，其内部流转的能量都在同一时间陷入了彻底的紊乱和停滞。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了这片区域地脉能量与符文工事之间的联系。
更让焰主感到骨髓发寒的是环境的变化。
裂谷中常年弥漫的充满硫磺味的燥热空气，正在迅速变得清爽。
不是温度降低，而是那股源自地底深处、滋养着整个红龙领地的活跃火元素活力，正在被一股宏大而冰冷的力量场强行压制驱散。
天空中的硫磺烟尘仿佛被无形的筛子过滤，变得稀薄。
那种如同置身熔炉核心的灼热感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源自更高层级造物的能量威压。
她蓄势待发的熔核光球，其内部的能量结构竟然开始变得不稳定。
其内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溃散。
“这…这不可能！”
焰主内心的惊骇终于彻底压过了愤怒。
龙之传承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
斯拉维亚红色帝国，那个曾经统一北境，试图以钢铁和寒冰法则征服一切的狂妄文明。
他们的战争机器以抽取和驾驭凛冬地脉能量为核心，对火元素环境有着极强的压制和净化特性。
这座【永霜之怒要塞】，显然是帝国最巅峰的造物之一。
它不仅是一座浮空堡垒，更是一个移动的、具有针对性的规则压制平台。
在它的能量场影响范围内，红龙的主场优势正在被从根本上瓦解！
她麾下的眷属军团此刻已彻底陷入了混乱。
龙血兽人们惊恐地看着手中盾牌和武器上附着的用于增强防御和攻击的火系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火山龙兽发出不安的嘶吼，它们体表用于隔热的岩甲失去了能量维持，开始剥落，从而暴露出下方相对脆弱的皮肤。
而空气中活跃火元素的稀薄，让它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和虚弱。
火蜥蜴人矛手们更是狼狈，他们赖以隐匿和发动致命一击的硫磺气孔，喷出的不再是灼热的气流，而是一股股带着冰碴的寒风。
阵型早已不成样子了。
有许多兽人士兵下意识地后退并拥挤踩踏，武器掉落在地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天空中的火山龙兽骑兵编队也出现了骚动。
坐骑不受控制地试图降低高度，逃离那越来越近的钢铁阴影。
“看来你认出来了。”
宗慎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焰主纷乱的思绪。
“那么你应该明白，抵抗没有意义。”
“你的火焰，在这里烧不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一片、却已士气崩解的红龙大军。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带着你的核心眷属，投奔我的追随者，而且永远不得背叛。”
“这片土地，包括地下的熔岩矿脉和火元素节点，从现在起，由我的追随者接管。”
他说着，指了指小黑子。
小黑子精神一振，龙瞳中金光大盛，它昂首挺胸，朝着下方发出一声充满威慑力的咆哮。
虽然体型不如焰主，但此刻有头顶那遮天蔽日的要塞作为背景，它的气势被无限放大。
焰主的龙脸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愤怒而扭曲。
让她放弃经营了数百年的领地，像丧家之犬一样跟随一条黑龙？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第二个选择呢？！”
她几乎是嘶吼着问出来，爪中那团明灭不定的熔核光球被她死死攥住，鳞片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第二个选择…”
宗慎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所有听到的龙类眷属如坠冰窟。
“你和你的军团，可以尝试挑战这座要塞。”
“用你的龙息，用你的龙语魔法，用你这些眷属的血肉之躯。”
“我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当作一次对新装备的实战测试。”
“测试内容包括主炮的极限射程与威力，副炮阵列的拦截效率，以及…对大规模生物部队的净化效果。”
他轻轻拍了拍冰冷的金属护栏，发出沉闷的响声。
“顺便，我也需要一些高质量的龙类材料。”
“传奇红龙的龙骨、龙鳞、龙心，还有这些龙血兽人和火山龙兽的素材，我的工坊应该用得上。”
“测试”“净化效果”“素材”……
这些词汇像冰锥一样刺入焰主和她麾下军官的脑海。
在那个人类口中，它们灼热裂谷引以为傲的武力，竟然只是用来测试武器的靶子，是提供材料的猎物。
这种居高临下、视众生如蝼蚁的态度，比直接的杀戮宣言更让人感到恐惧和绝望。
“吼！！！”
焰主终于无法抑制，发出了震天的狂吼。
她的吼声中充满了不甘与暴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只见她猛地将爪中那团已经很不稳定的熔核光球朝着要塞底部的方向狠狠掷出。
同时，她庞大的龙躯爆发出全部力量，不是前冲，而是急速向上攀升，龙口大张。
胸腔内灼热的光芒凝聚到极致。
她要抢先发动龙息攻击。
目标直指那个站在平台边缘的人类。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这个操控者，要塞或许就会陷入混乱。
那团熔核光球拖着扭曲空气的尾迹，如同小太阳般轰向要塞。
然而，就在它接近要塞底部约五百米距离时，那一区域的装甲板上，数十个不起眼的六边形格栅突然打开。
没有炮管伸出，只有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的能量网格瞬间展开，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恰好拦在光球的路径上。
光球狠狠撞上能量网格。
伴随着“噗”的一声轻响。
现场没有爆炸出现，那颗高度压缩的熔核能量像是撞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淡蓝色的网格光芒大盛，泛起一圈圈涟漪。
而光球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黯淡，最后彻底消失。
就仿佛被那张网吸收消化了一般。连一丝多余的能量溢散都没有。
而此刻，焰主的龙息已经准备就绪。
灼热的白光在她喉咙深处汇聚，周围的空气被抽干，光线也随之扭曲。
就在她即将喷吐的刹那，宗慎所在平台上方，一处棱角狰狞的炮塔基座缓缓转动。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炮管，而是一个多棱面的巨型水晶聚焦器。
它无声地对准了正在急速攀升的焰主。
宗慎甚至没有看那炮塔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因为主人发动攻击而稍稍躁动起来的红龙军团上，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
“选择二的话，我会视作你们自愿放弃一切谈判权利。”
“包括……投降的权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炮塔顶端的巨型水晶聚焦器骤然亮起一点璀璨到无法形容的蓝白色光芒。
没有蓄能过程，只见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蓝白色光束无声射出。
它的速度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刚离开炮口，就已经命中了目标。
焰主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不是低温，而是一种连能量和灵魂都要冻结的静滞感。
她蓄势待发的龙息戛然而止，喉咙里凝聚的恐怖能量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它随后开始反向坍缩并消散。
她攀升的势头也猛然停滞，巨大的龙躯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冰墙，悬停在了半空中。
她想扇动龙翼，想扭动脖颈，想发出怒吼，却发现自己连最细微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周围的时间流速仿佛变慢了。
不，应该是她自身被拖入了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迟缓状态。
只有她的思维还在惊恐地运转。
下方，红龙大军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顿时呆在了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