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主强压下心中的惊疑。
她双翼奋力一振，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她修长的龙颈后仰，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更高阶的龙语魔法进行蓄力的前兆。
那暗红色鳞片的缝隙间的熔金色的光晕高速流淌着。
空气中游离的火元素疯狂向她汇聚，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灼热涟漪。
她打算动用自己作为领主龙压箱底的手段——【熔核爆裂】。
这好似一个将高度压缩的火元素瞬间引爆，产生堪比火山喷发核心威能的七阶龙语魔法。
然而小黑子的战斗直觉在浑沌神眷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
它没有给焰主完成吟唱的机会，在焰主双翼刚刚展开、魔力开始剧烈波动的刹那发动了攻击。
小黑子那覆盖着灰色纹路的龙爪猛地向前虚握。
没有咒文，也没有复杂的施法手势，仅仅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之后，焰主周身那正在有序汇聚的灼热涟漪骤然紊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搅动了元素之海。
而原本温顺的火元素变得狂暴而难以驾驭。
甚至还有一部分元素能量在紊乱中直接湮灭，最终化作了点点暗淡的光屑消散。
焰主的吟唱被打断了。
她惊怒交加地看向小黑子，淡金色的竖瞳里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干扰元素汇聚，这通常是更高阶魔法对低阶魔法的压制，或者某种特殊的规则能力。
可眼前的这头黑龙，明明在龙语魔法的造诣上不该有如此压倒性的表现！
就在她因施法被打断而出现短暂迟滞的瞬间，小黑子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几乎拖出了残影。
那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
它没有选择再次扑击，而是猛然张口，吐出了一道漆黑中泛着幽幽绿光的吐息。
决堤的洪流喷涌而出。
但这并非黑龙标志性的强酸吐息，而是一道更加深邃且更加令人不安的灰黑色洪流。
这道吐息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般的“滋滋”声。
就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留下一道扭曲的轨迹。
焰主不敢硬接，她本能地感到那吐息中蕴含的威胁远超普通的龙息。
她双翼急振，庞大的身躯向侧上方急速攀升，试图避开吐息的正面冲击。
灰黑色的吐息擦着她的腹侧掠过，仅仅是被边缘波及。
登时焰主就感到那一侧的鳞片传来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怪异的虚弱感。
就仿佛鳞片本身的防御力都在被悄然侵蚀。
更让她心惊的是，被吐息直接掠过的下方荒原地表。
那里没有发生爆炸或腐蚀，而是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宽数米、长数十米的沟壑。
这道沟壑边缘光滑如镜。
土壤、岩石乃至其中蕴含的微量金属矿物，都仿佛被某种力量从最基础的层面上抹去了一部分。
只剩下一种灰败与失去活性的质地。
这要比原来黑龙祖传的酸液腐蚀性凶猛多了。
这是什么吐息？！
焰主心中的骇然达到了顶点。
然而小黑子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口中喷吐灰黑吐息的同时，它双翼一展。
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近乎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骤然折返。
然后再次拉近了与焰主的距离。
这一次，它没有再用爪牙，而是抬起了覆盖着厚重鳞片的龙尾。
那尾巴粗壮有力，末端还生着狰狞的骨刺。
这些骨刺的尖端都隐隐有一层灰芒在流转着。
“呼！”
龙尾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爆鸣声横扫而来。
这一击的攻击范围极大，封死了焰主大部分闪避空间。
而焰主避无可避，只能将双翼收拢护在身侧。
同时他将体表的熔金光晕催发到极致，试图硬抗下这一击。
“轰！！！”
龙尾结结实实地抽打在焰主交叉防护的龙翼上。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下方观战的红龙眷属们耳膜生疼。
原地的焰主只觉得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传来。
那护体的熔金光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随后竟有溃散的迹象。
而更可怕的是，那灰芒犹如附骨之疽，顺着撞击点渗透进来。
不仅带来了剧烈的疼痛，更让她感到自己凝聚的火焰魔力像是遇到了天敌。
魔力运转的速度陡然减缓，从而变得凝滞晦涩。
她那庞大的身躯则被这一尾抽得横向翻滚出去，然后在空中失控地旋转了数圈才勉强稳住。
而左边龙翼的翼膜上出现了明显的撕裂伤，边缘处还有丝丝灰气缠绕，阻止着龙类强大自愈能力的生效。
“吼！”
焰主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交杂的咆哮。
接二连三的受挫，尤其是这种力量、速度、乃至能量层面都被全面压制的憋屈感，让她属于传奇红龙领主的骄傲彻底燃烧成了战意。
红龙的骨子里都是好战狂。
她不再试图拉开距离施展需要吟唱的大型龙语魔法，而是将全部魔力灌注到肉身和天赋能力之中。
她周身暗红色的鳞片骤然变得明亮，仿佛有岩浆在鳞片下流动。
恐怖的高温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干。
下方的荒原地面甚至开始融化，变成粘稠的暗红色熔岩。
这是红龙的类法术能力【熔岩护甲】与【灼热光环】的结合运用。
这两种能力此刻都被她催发到了极致。
她要以自己最擅长的近身肉搏和持续的高温伤害来挽回颓势！
原地的焰主双翼一振，不再闪避，反而主动冲向小黑子。
她的利爪上燃烧起炽白的火焰，每一次挥击都带起灼热的气浪和刺目的火光。
而她的龙尾同样缠绕上烈焰，好似一条巨大的火焰鞭子，抽打向小黑子。
她甚至还张开龙口，只是没有进行龙息的集中喷射，而是持续喷吐出大范围的扇形逸散火焰，将小黑子可能闪避的空间全部笼罩。
霎时，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两个太阳。
焰主化身为狂暴的火焰之源，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炽热的高温让远处观战的眷属们都感到皮肤灼痛，不得不再次后退。
她将红龙肉搏的凶猛与火焰的毁灭性结合得淋漓尽致，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威力。
面对这拼死反扑般的烈焰攻势，小黑子却显得异常从容。
它体表那层极淡的灰色纹路在高温炙烤下微微发亮，并非被点燃而是某种吸收与转化的过程正在进行。
焰主爪击附带的炽白火焰在触及这些灰色纹路时，威力会莫名衰减三成以上。
而剩下的冲击力则被小黑子强化后的鳞甲和肌肉轻松化解。
那些笼罩性的扇形火焰，在接近小黑子身体一定范围时，就会自行偏转分流。
就好似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在保护着它。
混沌神眷带来的特性之一【混沌力场】，不仅大幅提升了小黑子对各类能量伤害的抗性，更能一定程度上偏折削弱甚至同化攻击性能量。
焰主赖以成名的火焰攻势，在小黑子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小黑子甚至没有过多地移动，就在焰主狂暴的攻势中稳如磐石。
它看准焰主一次全力爪击后露出的微小破绽，左前爪精准地探出。
此举却不是为了格挡，而是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扣向了焰主挥来的右前肢腕部。
随后他的爪尖上灰芒一闪。
“嗤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焰主右前肢腕部最坚硬的几片鳞甲应声破裂。
灰芒也在此刻顺势侵入。
焰主只觉得右前肢一阵剧痛，随即整条手臂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了一半。
挥击的动作不由得变形迟滞。
小黑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庞大的头颅猛地前探去。
布满利齿的龙口狠狠咬向焰主因为疼痛而微微抬起的脖颈！
焰主惊骇欲绝，拼命扭动脖颈，同时左爪燃起更炽烈的火焰拍向小黑子的头颅试图让他转移攻击。
但小黑子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覆盖着灰色纹路的额顶硬接了焰主这一爪。
“嘭！”
火焰四溅，小黑子额顶的鳞片出现焦黑，但并未破裂。
而它的龙口，已经如同铁钳般合拢，堪堪咬在焰主脖颈侧面偏下的位置。
锋利的龙牙穿透鳞甲，深深嵌入血肉。
灰黑色的混沌能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呃啊！”
焰主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吼。
混沌能量的侵蚀与黑龙酸液的腐蚀截然不同。
酸液是破坏和消融，而混沌能量带来的是一种更本质的瓦解和无序的破坏。
她感觉自己伤口处的血肉、魔力乃至是生命力都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变得混乱和虚弱。
龙类强大的自愈能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几乎完全失效。
更让她恐惧的是，这股能量还在沿着血脉向全身蔓延。
混沌能量所过之处，力量运转变得滞涩，肌肉力量更是衰减严重。
就连意识都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恍惚。
胜负的天平，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小黑子死死咬住不放，双翼猛拍，利用体重和俯冲的势头，推着焰主向下方荒原坠落。
而焰主疯狂挣扎，用还能活动的左爪和龙尾不断击打小黑子的身躯，甚至用头颅撞击小黑子的侧脸。
但小黑子体表的灰色纹路持续闪烁，将大部分攻击的力道和附带的火焰能量分散吸收。
他就像一头咬住猎物喉咙的猛兽，任凭猎物如何扑腾，也绝不松口。
“轰隆！”
两头庞然大物纠缠着重重砸落在荒原上，激起漫天烟尘。
地面被砸出了巨大的凹坑。
随后烟尘缓缓散去，才终于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小黑子前肢死死按住焰主的背脊，龙口依旧咬着她的脖颈将她牢牢压制在身下。
焰主的挣扎已经变得微弱，她周身的熔金光晕早已黯淡熄灭，暗红色的鳞片多处破损，渗出熔岩般的血液。
但血液流出后很快就被伤口缠绕的灰气侵蚀从而变得暗淡。
她粗重地喘息着，淡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痛苦屈辱，还有最深处的茫然和恐惧。
她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会败得如此彻底又如此的迅速。
这头黑龙展现出的力量和那种诡异的灰色能量，完全超出了她对黑龙一族，甚至对五色龙类的认知。
空中的宗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混沌神眷的赐予，绝非简单的属性提升。
那是本质的升华，是让小黑子触及到了一丝混沌的规则之力。
尽管只是最粗浅的运用，但对于仍停留在常规元素和肉体力量层面的焰主而言，已是一种降维打击。
小黑子松开了咬住焰主脖颈的利齿，但前爪的压制丝毫未减。
它抬起头，淡金色的竖瞳俯瞰着身下败北的红龙领主，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咆哮。
那咆哮中不再只有胜利的张扬，更夹杂着一丝源自混沌神眷的、令万物本能畏缩的深邃气息。
焰主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空中那座冰冷的战争要塞，看向平台上那个身影模糊的人类。
她终于明白了，这场所谓的“公平决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那个人类，赋予了这头黑龙她无法理解的力量。
“我……认输。
”嘶哑而虚弱的声音从焰主喉咙里挤出，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骄傲如她，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濒死的威胁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因为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或者…比死亡更糟。
小黑子闻言，抬头看向宗慎，眼中带着询问。
宗慎微微颔首。
得到主人许可，小黑子低吼一声，终于松开了对焰主的压制。
但它没有完全退开，而是警惕地站在一旁，防止焰主暴起反击或者自毁。
焰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脖颈和右前肢的伤口处传来的虚弱与剧痛，以及体内肆虐的混沌能量，让她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最后只能无力地瘫在坑底，胸膛剧烈起伏。
宗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传遍全场。
“胜负已分。”
“按照约定，焰主，你和你的核心眷属，从此刻起，臣服于贝莱·托拜厄斯·克罗艾迪，奉其为主，永不背叛。”
“灼热裂谷，归黑鳞沼领主所有。”
下方红龙军团的眷属们一片死寂，许多龙血兽人手中的武器“当啷”掉在地上。
它们眼中战无不胜的领主，真的败了，而且败得如此狼狈。
焰主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我……以龙魂起誓，臣服于贝莱·托拜厄斯·克罗艾迪，奉其为主，永不背叛。”
龙魂誓言对于龙族有着极强的约束力，一旦违背，将遭受灵魂反噬，力量衰退乃至陨落。
誓言立下，一股无形的约束力降临在焰主身上。
她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被打上了一个烙印，与上方那头黑龙产生了主从联系。
宗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小黑子。
“带她去后面休息。”
“处理好伤口。”
“这里我帮你收拾。”
其实宗慎是想去看看红龙宝藏，顺便让小黑子尽快把这头高傲的小母龙给办了。
小黑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它听懂了宗慎话语中的深意。
它低吼一声，伸出前爪，小心地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瘫软无力的焰主抓了起来。
焰主身体一僵，似乎想反抗，但龙魂誓言的约束和身体的虚弱让她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小黑子双翼展开，抓着重伤的红龙领主，朝着裂谷深处那片它早就留意到的由嶙峋黑石组成的隐蔽石林飞去。
那里远离战场，也远离双方眷属的视线。
焰主被小黑子抓在爪中，感受着身体悬空和伤口被牵动的疼痛，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试图凝聚最后一点魔力，但体内那诡异的灰气和刚立下的龙魂誓言立刻就变得躁动了起来。
这带来了更强烈的虚弱和刺痛，也让她不得不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