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术，坐在更衣室里，陈岩捻着护心毛问道，“小罗，ai机器人使用有限制么？”
陈岩几乎已经是在打直球，没有铺垫，没有隐晦，就差直接开口问罗浩要了，那种渴望溢于言表。
“有限制，毕竟刚开始用，一旦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就很棘手。”罗浩坦诚的说道，“您要是要，我给您申请一台。”
“限制？不能离开医院？”陈岩脸上并未露出喜色。
在他看来，以自己和罗浩的交情，连一台AI机器人的使用权都要不到实在说不过去。他更在意的，是罗浩会给出什么样的限制条件。
罗浩开始详细说明使用规范，语气格外郑重：“使用时必须全程在你的视线范围内，下班后要记得关机充电。特别要注意机器人的异常状态，哪怕是最细微的问题也要立即上报。“
相比最初方晓那边的宽松管理——机器人可以自主充电，也不需要每日关机——罗浩这次制定的规则明显严格得多。
自从上次使用后，他总觉得存在安全隐患，所以趁陈岩开口索要时，特意追加了这些防范措施。
方晓那面算是踩雷，总归有些东西需要注意一下。
“原来是这样，出过问题么。”陈岩捻着护心毛问道。
“暂时还没有，要非说有问题的话，也是ai和人交流上的问题。诊断之类的，ai机器人还是很棒的。”
罗浩提到这一点，眼睛里泛着光，能看出他很开心。
“行，我不让ai机器人离开我的视线。你说你也是，小罗。”陈岩抱怨道，“我虽然不是沈自在，但咱爷俩关系不错，我一直等你给我送一台，到最后还得我开口要。我等啊等，你也不张口，最后还得我问你要。”
“陈主任，最开始磨合有点问题，我这不是不想您太操劳么。既然您说了，那面也帮我多费心。”罗浩道。
“费心？”陈岩鄙视，这分明就是在找托词。
“比如说啊，现在有一台ai机器人在伏牛山，专门给人算卦、看相、批八字。”罗浩把话题直接转移，省得说多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艹，这也行！”陈岩一下子愣住。
罗浩把话题转移到了天边，陈岩直接懵逼。
“算命的行业里，ai机器人相当适合，我感觉就像影像科出报告一样，固定的都是。道士还要掐算，但ai机器人不用，看见八字就能说出一大堆吓唬人的东西。”
罗浩说着笑了笑，“陈主任，是真会有问题，我给您讲个怪力乱神的八卦啊。”
“你说。”
“就前几天，伏牛山的ai机器人……”
罗浩把烧小米御7后有人在凌晨飙车，方寸山把电线给剪了，老王头去一人家里托梦的事儿说了一遍。
这可把陈岩给稀罕坏了，涉及到陈勇，没人觉得这是假的。
他一点都不见害怕，反而跃跃欲试，“小孟有这功能么？”
“没有。”
“啊？那我周末去伏牛山看看那台ai机器人。”
“陈主任，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罗浩认真的说道。
“别闹，你知道三亚的南海观音是谁建的么。”陈岩问。
罗浩当然知道，他知道的八卦还要比陈岩多十几倍，尤其是这种京圈流行的内容。
但罗浩没跟着说这些八卦，这种话说出来毫无意义。
“我也知道很多内容都是科学解释不了的，但是吧，回到咱们得身份上，医生就是要做医生该做的事情。”
“好好好，小孟不会看相就不会，无所谓，周末我去伏牛山。用不找你，我自己排队总行了吧。”
“……”罗浩叹了口气，“您要算什么？”
“你会？”
“我不会，但陈勇会。可我不太建议啊！”罗浩扔出来了免责声明。
“我不算什么，就是去看个热闹。算出来又怎么样？逆天改命？这四个字一听就代价极大，天上怎么会掉馅饼呢。有人给我改命我都不敢，老子现在过的舒服着呢。”
罗浩笑了，陈岩说的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再说，但凡是有点道行的都要货卖帝王家。咱这属于边陲，也没钱，也不繁华，有道行的大牛凭啥给咱改命。就算是改命，那谁家孩子在天坛做手术，楼下做法，结果怎么样？我还能有人家有钱。”
“陈主任英明！”罗浩赞道。
陈岩这番话的确有些通透，摆明了要去凑个热闹。
信和不信都在一念之间。
“别闹，我就是听你说能算命，一时心里好奇。那就这么说好了，你送一台ai机器人来我这，我每天带着。”
“好，您放心，我明天就给您带来。”
“样子能修改一下么。”陈岩问。
“能，您要什么样的？”
陈岩想了想，嘿嘿一笑，“等我给你图片。”
罗浩心中一凛，“陈主任，咱可不能弄个小姑娘的外貌，引人说闲话！”
“想什么呢。”陈岩鄙夷的看着罗浩，“你不是弄的这玩意在墨西哥建厂，卖去美国么，机器人老婆，对吧。”
“……”罗浩沉默。
“医院，肯定不能太年轻，一定要老，越老越好。”陈岩爹味儿十足的给罗浩讲着自己的想法。
“啪~~~”
一道闪电在罗浩脑海里划过，雪亮一片。
难怪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原来在这儿呢！
不管是最开始的翻身机器人还是后来的小孟，尝试过很多外貌，罗浩都不是很满意，最后定型成年轻时候的孟良人也是无奈之举。
但陈岩的一番话让罗浩清醒，肯定要变成老人家才会有最小的阻力啊！
不管男女，在医院都是越来越好。
那一道道皱纹，就像是多年沉淀下来的临床经验的具象化。而且，还能少很多桃色新闻。
“小孟”在长南就被人追过，后来闹出一些幺蛾子，要是换四五十岁的普通人，甚至更老一点的外貌，就没这些事儿了。
“陈主任，您说得对！”罗浩提高音量，诚恳的道谢。
“嘿，你有空么。”
“有。”
“我带你去看个患者，老患者，肠癌术后，每年都来找我复查一次。”陈岩捻着护心毛，微笑说道，“术后已经十一年了，还结实着呢。”
“多大年纪？”
“年纪不重要，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罗浩见陈岩故意卖关子，倒也不急着追问。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的老专家，谁不是阅人无数，肚子里都装着说不完的故事。
两人换好衣服，看完术后患者，约定在地下停车场碰面。
罗浩一边走一边仍在琢磨陈岩的提议——让AI机器人以老人形象示人。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这才是最合适的选择。普通人心里的价值观是医生越老越值钱，自己干嘛要把ai机器人的外貌做的那么年轻呢。
自己真笨，真的！
换谁的头像呢？罗浩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肯定不能用柴老板或者是周老板的，要自己制作一个。
要是叶青青在就好了，可以扔给她去做。叶青青从小就见到各位协和的老专家，心里有数。
可惜，叶青青不知道去执行什么任务，一直都没有音信。
罗浩想到这儿，叹了口气，换衣服来到停车场。
“你开车？”陈岩已经下来。
“嗯，我开车，哪有让领导开车的道理。”罗浩恭敬的拉开车门。
陈岩坐在标志307上，捻着络腮胡子笑着说道，“小罗，你这也太狗了一些吧。”
“啊？怎么了？”
“我要是你，20多岁的年纪就已经三青护身，眼看着能往杰青上奔一奔，甚至院士也不是做梦。
如果是这样，院里的老主任我见面点个头都算我谦虚，为人不错。可你看你，跟我说的是什么话，什么领导不领导，我特么是个狗屁的领导。”
“陈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罗浩启动标志307，笑眯眯的说道，“我是从心里尊敬各位老主任，尤其是像您这样手术做得好，又不耻下问、肯接受新观念的老主任。”
“临床经验加上您对新改变的不拒绝的态度，这才是最好的搭配。”
“比如说您刚刚的手术，最开始并没有纠结黑肝，缝合的时候采用了……”
罗浩先从技术上一顿夸。
他的技术水平高，一眼就看出陈岩手术中的精妙之处，夸在点子上，让陈岩相当满意。
拍马屁也有段位，罗浩在医疗圈里拍马屁属于最顶级的那种存在。
随后又把陈岩不拒绝ai机器人进科室的态度一顿夸。
夸的天花乱坠，夸的陈岩笑眯眯的，也从心里接受了罗浩对自己的赞扬。
小罗这人不错，有眼光！陈岩心底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念头。
“这样的老专家，我要是不尊重，那怎么可以！”
“你呀，太谨慎了。”陈岩捻须微笑。
“陈主任，去看个什么患者？您先给我说一下既往史？”
罗浩开玩笑似的说出“既往史”这个词。
“是这样，患者是结肠癌，十一年前是我做的手术。术后呢，患者情绪低落，觉得自己要不行了。”
“他去伏牛山，当时伏牛山还没开放，齐道长也年轻，但机缘巧合给他算了一卦，说要行善积德。你说，齐道长是不是糊弄人呢？”
“倒也不是，现在毕竟是盛世，太平盛世，多做点善事还是应该的。”罗浩道，“心念通达了，对情绪有帮助，可以反馈到疾病的治疗上。”
陈岩微微一笑，对罗浩刚说的话不置可否，继续讲到。
“那老患者回来后琢磨着要怎么办，好像资助了几个附近屯子里的学生。”
“那挺好的啊。”
“但他就一普通职工，有点养老金但也不多，想长年累月的资助没那么简单。前些年他开了一家猫咖。”
这个弯儿转的太急了，连罗浩都有点晕车。
刚还说一个癌症术后的患者为了积累功德去资助穷困学生，罗浩也没什么好感动的，就是觉得这么做没问题。
但话音一落，陈岩就把话题转到猫咖上。
“附近的流浪猫，你也知道。”
“嗯，的确不少。”
“尤其是大学城那面，我听说现在的蕾丝圈子里流行的都是同居的时候要养猫？”
“害，只是一部分，不能说是全部。”罗浩有些惊讶，这些事儿陈岩竟然也知道。
“那分手了怎么办？”陈岩问。
罗浩摇头，这事儿他也不知道。
“不是说t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要勤么？”
“陈主任，咱说点正经的，开了猫咖，然后呢。”罗浩把话题生硬的扭转回来。
“哈哈哈哈，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这种事儿要问陈勇。”罗浩无奈建议。
“不说这个，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就是从那个老患者嘴里知道的。他最开始是捡流浪猫，每天喂东西吃都让他不堪重负。说是行善积德，可也没有以身饲鹰的狠劲，毕竟还没成佛么。”
“呃~~~”
“那时候刚有猫咖，他就琢磨着开一家。那次是他住院体检，跟我闲聊起来的，我一听有点意思，就入了一股。”
“陈主任，牛！”罗浩自然明白陈岩说的入股是什么意思，竖起拇指赞了一句。
“后来花了3万块钱开了一家猫咖，里面的猫都是自己捡的流浪猫。我给联系农大的老师，用进价打了疫苗之类的，总是要避免麻烦。”
“猫咖开在大学城附近，后来人渐渐多了，就有学生在毕业前把自己养的小猫给送过来。”
“加上流浪猫，大约有将近一百只左右。”
“那么多！”
“嗯，不过老患者勤快，打理的好，生意算是不错。他也不求挣钱，只求行善积德，让自己多活几年。”
罗浩笑了，这事儿有点意思。
“十一年了，我有时候都琢磨是不是跟这事儿有关系。”陈岩喃喃说道，“按说他的病情不轻不重，能活五年都算多的。”
“陈主任，咱三观不能变。”罗浩提醒。
“那就是每天养猫养狗，多少还能挣点钱让贫困大学生生活好一点，总归心情愉悦，也算是一种心理暗示？”陈岩顺着罗浩的话说下来。
“有可能。”
“尤其是最近三年，我觉得他面相都变了，慈祥温和。”
“这么神奇啊。”
“嗯，我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在打理猫咖，不过我旁敲侧击问了几次，有些我们俩之间聊天的私密事儿他都记得清楚，估计是本人。”
“过了三十五，尤其是过了四十岁之后，我越来越相信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了，小罗，不是老哥我迷信，有些事儿就是解释不清楚。”
“那倒是。”
“走，带你去看看，刚才不是说起面相来了么，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的面相。久病成医，有点专家相，又慈眉善目，我就要他了。”
“患者能同意哈。”
罗浩问道。
一般情况患者是不会拒绝的，毕竟肖像权在普通人这面几乎没有价值，而且陈岩又不是拿他的形象去坑蒙拐骗，而是要在医院里行医。
甚至这也能算作是积累功德的一部分。
来到猫咖，刚好有台车开走，罗浩直接停在猫咖门口。
上下打量猫咖的门脸，门店不大，装修得简单，但有一个特点——干净。
能看得出来，这家店的主人相当上心。
“看着还行吧。”
“嗯，的确不错。”
罗浩顺着玻璃窗往里看，里面有四五个人在看书、撸猫。
门口有个小黑板，黑板上写着20元/位，下面有一行小字——附赠小时的味道。
开门进去，几声喵喵声传来，屋子里百十只猫都侧头看向罗浩，仿佛它们同一时间闻到了某种气味。
齐刷刷的眼睛看向一处，把陈岩也吓了一跳。
“小罗，这是你跟夏老学的？”陈岩小声问罗浩。
罗浩做了个手势，随后笑道，“不是，可能是我天生就和猫猫狗狗的小动物有亲和性。”
“我还以为它们会怕你，毕竟你总跟竹子在一起。”
“陈主任，您来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看见陈岩，走出来热情打招呼。
“这位是老任，我的老患者。老任，这位可不是我科里的医生，算是半师半友吧，罗浩罗教授。”
老任愣了一下，但还是热情的伸手和罗浩打招呼。
“坐吧，老任你帮忙弄两杯咖啡，我俩坐着聊会天。”
“好，陈主任您先忙着。”老任去忙。
“喏，你看他面相怎么样？”陈岩坐下后问罗浩，“像不像老专家。”
其实吧，只要人老一点，都有那么一股子专家劲儿。
如果说话的内容再专业一点，哪怕是戴着墨镜，也像专家，更容易让人相信。
罗浩点头，“的确是这样，陈主任。”
“喵~~~”
几只猫已经凑到罗浩身边。
“你们自己去玩，我有事。”罗浩毫不犹豫“冷酷”的拒绝了猫咪们的讨好。
“你这可真是。”陈岩笑道，“撸竹子撸多了，看不上这里的猫？”
“哪有，我不是特别喜欢，竹子算是一个意外。”罗浩笑道，“那时候夏老板不方便出手，毕竟隔着好多行政部门呢，但又看不惯，就让我冲在第一线。”
陈岩哈哈一笑，捻着络腮胡子，“那你就冲？”
“夏老板不会让我吃亏，我有这个信心。”罗浩笑道，“所以就有了竹子以后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那个叫做老任的患者。
打开ai诊断，罗浩竟然没看见有什么严重的疾病。至于高血压、冠心病之类的诊断都不算什么，毕竟已经七十多了。
再加上老任手脚麻利，的确很难把他和结肠癌术后的患者联系起来。
还别说，开一家猫咖看起来效果很好的样子。
只是猫咖里的猫太多了，虽然罗浩拒绝，但小猫们还是围上来，在距离罗浩三步之外或蹲、或趴、或躺，不断地卖萌。
“陈主任，今天的小猫不知道怎么了，不好意思啊。”老任端着咖啡过来，先道歉。
他也奇怪，这些小猫们也太主动了一些吧。虽然猫咖里的猫们脾气都很和善，但却也没有这么主动的。
能让撸就算脾气好的，今天怎么几乎所有猫都奔着和陈主任一起来的年轻人去呢。
陈岩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他饶有兴致的打量老任，把老任看得有些害怕。
“陈主任，今天您总看我，是我有什么问题么？”
陈岩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跟老任说明自己的意图。
罗浩则看着老任，心里勾勒着自己心里的老专家的模样。
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既然有一座大山，那不如好好利用，没事儿的话罗浩可不想搬山挪海。
手机响起。
罗浩拿起手机，见是苗有方发给自己了一个心电图。
患者应该已经死亡了，只是心电图不是一根直线，还有逸搏的波形。
【老师，您看这种还有必要继续抢救么。】
苗有方留言。
罗浩拿着手机，毫不犹豫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小苗，说话方便么。”
“稍等，老师。”苗有方那面有点乱，估计是拿着手机去找安静的、能说话的地方。
过了十几秒，苗有方的声音传来。
“方便了，老师，您说。”
“患者什么情况。”
“出120，遇到一起车祸的病人，双侧左耳道流血，瞳孔散大，无大动脉波动。
心肺复苏和家属谈了一下，家属放弃抢救并签字了，做了一张心电图，但是老是有逸搏的波形，做了好几张都是这样。”
“急诊已经和患者家属商量放弃抢救，再抢救也没什么意义。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哦，是这样的。”罗浩很平淡的说道，“患者已经死了，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
电话那面传来一声叹息。
声音很轻，但也很清楚。
罗浩没理苗有方，继续说道，“一会和患者家属交代的时候，一定要加上几个字，你注意一下，要是急诊科医生没加，你就提醒一下。要是加了，你就记住，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就有经验了。”
“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