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不是朊病毒，竟然是双氧水的锅
“确定下午的时候患者没事？”罗浩问道。
一名干警沉声回答道，“查看了学校的监控视频，应该没什么事儿，排除打架斗殴等等，要非说有事儿的话，就是走路有点怪异。”
“走路怪异？”
罗浩皱眉问道。
“患者有痔疮，考虑是痔疮导致的。”
哦，那就没事了，罗浩松了口气。
他打开手机，视频帝都的师兄。
“梁师兄，您好，我是罗博士。”
“小罗博士，你也准备做法医了？法医好，是真的好，从来都没医闹。”梁师兄开了个冷冰冰的玩笑。
只是这个玩笑对罗浩来讲一点都不好笑。
“害，梁师兄您别闹，您看一眼。”罗浩把视野落在死者的头部。
“哦？”梁师兄哦了一声，别有深意。
罗浩从梁师兄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不同，他问道，“梁师兄，这方面您经验丰富，帮指点一下。”
“你别说话！”梁师兄厉声道。
他的声音把罗浩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嘴。
尸检室的大门关着，里面的温度应该只有10摄氏度左右。
罗浩静下来，感觉自己身上都冒着白气，而这里冷冰冰的，阴森森的，仿佛有好几只飘就在身后蠢蠢欲动。
哈气似乎也成了精，隐约变成无数的形态，在罗浩面前嬉笑玩闹。
当然知道这是错觉，罗浩微微皱眉，竖起耳朵，听见“呲~”的一声。
说是呲，其实也可以说是“切”。
就像自己身后的什么存在心存鄙夷，嘴里发出那种鄙视的声音。
呃~
不对！师兄说让自己别出声，是因为有怪异的声音。
罗浩确定自己没听错，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不到一秒钟，罗浩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罗博士，去把尸体反过来。”梁师兄很生硬的说道。
“哦，好。”罗浩拿着手机，没有靠近，却远离了几步。
“小罗博士？”梁师兄有些惊讶。
但下一秒他就看见ai机器人穿着防护服走过去，把尸体翻过来。
它的力量极大，稳稳的把尸体给翻了面。
“嘶嘶嘶~~~”
嘶嘶嘶的声音不断，原来是……死者漏气了，而不是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
罗浩吁了口气，自己很少做尸检，倒是经验不够丰富，还以为是闹鬼。
很快一个枣核大小的粪块被喷出来，液体的肠液也顺着喷出。
罗浩下意识中远离了几步，没有被喷的满头满脸。
“小罗博士，你手下的医生没事吧。话说他们可真不错，你说啥做啥，根本不带犹豫的。”梁师兄问道。
“是ai机器人，没事。”罗浩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带着ai机器人干活了。
遇到这种事儿，庄嫣早都吐了，可ai机器人却根本不嫌弃。
后继喷出来的粪便颜色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但罗浩注意到粪便中有怪异的气泡。
“小罗博士，你去试一试气泡，是不是碱性的。”梁师兄道。
罗浩没问为什么，只是按照梁师兄的话去做。
但样本有问题，罗浩招呼外面的人，隔着门说自己想要什么。
罗浩知道疫情时期有移动检测车，招呼庄院长去联系，自己则在尸检室里开始研究下一步要做什么。
“新鲜”的尸体就这样，罗浩也没什么惊讶的。临床死亡患者都要把门肛给塞上，就是怕肌肉松弛后宿便流出来。
这是正常情况。
但碱性是个什么意思，罗浩却不知道。
“梁师兄，你们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么。”罗浩问道。
“不经常，有点古怪。”梁师兄道。
“嗯？”罗浩一怔。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小罗博士，你稍等一下，我问问圈子里的人。”梁师兄道。
干警和法医都愣住，帝都的法医已经是顶级的存在了，怎么还要找人呢。
从前听说过小罗教授摇人是一绝，没想到他摇来的人竟然也会摇人。
法医有些心驰神往，这位要摇谁？难道说是法医界的顶级大佬么。
一定是！
很明显帝都的这位属于经验丰富、当打之年的那种专家，可他似乎有一点思路但却不多。
那摇来的肯定是大佬级别的人。
法医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几个人的名字。
他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要看见那几位大佬，自己一定好好表现！一定不能在业内顶级专家面前丢了脸。
最起码，要彰显出自家法医系统的专业性。
顾不上满地屎尿屁的脏，法医把ai机器人挤到一边，气定神闲的站在尸体旁。
“喂喂喂，梁老板有事儿？”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罗浩的手机里飘出来。
呃~~~法医怔住，怎么是年轻人？！这声音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大佬，而是刚从事法医行当的年轻人，竟然能让自己听出来阳光。
这行业干久了，谁都阴森森的，没人能阳光的起来。
而且那人称呼梁师兄为梁老板，不是在阴阳，而像是约定俗成一般，应该是个毛头小子。
帝都那位在干嘛？！
“小杨，你们经验丰富，来看看。这是江北省医科大学的一名大三学生，突然腹泻不止，猝死。尸检看，脑组织已经蜂窝化。”
“哦？梁老板您考虑是用了双氧水么？”那位年轻的法医小杨顺口说道。
“？？？”
“？？？”
尸检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双氧水是什么梗？
罗浩马上想到死者有痔疮，要是用双氧水的话可能会有空气栓塞。
但也不至于脑组织变成马蜂窝，罗浩还是想不懂。
“小杨，你看一眼。”梁师兄没有大惊小怪，而是让那位年轻的法医去看情况。
“视角挪一下，看看排出来的粪便。”
罗浩没说话，完全尊重这位小杨法医，移动视角，注视着刚刚排出来的粪便。
粪便里有些小气泡，但罗浩并不认为和双氧水有关。
“我看看死者临终前穿的内裤。”
“？？？”
罗浩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看向法医。
法医先请示，得到允许后把死者的内裤铺在地上，罗浩拿着手机走过去。
内裤上呈喷射装的屎，都黏在了内裤上。
屎是白色的，在冰柜里冻了之后就和冬天地上的粘痰一样，白色屎带着冰渣子和冻结的小气泡。
“这就是双氧水灌肠导致的，患者是楠铜，我看一眼门肛位置。”小杨法医几乎没犹豫，直接给出答案。
罗浩一下子怔住。
这也行？
可小杨法医说的笃定，言语之中带着罗浩坚信的某种特质。
罗浩也没过多犹豫，拿着手机来到患者门肛位置。
Ai机器人掰开后，视野中可以看见一个已经几乎愈合的擦伤。
伤口只是几乎愈合，但却没有完全愈合。罗浩判断如果是双氧水的话，的确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
那得多大剂量的双氧水？
临床上双氧水消毒导致空气栓塞偶尔能见过，但像这种把脑子都烧成冻豆腐的案例却没有过。
小杨法医就这么确定么。
这得有多丰富的经验。
“小杨老师，您是在蓉城工作？”罗浩问道。
“是啊，我们这儿经常见。”小杨法医说道。
他回答完之后忽然怔了一下，“是罗师兄么？罗浩罗师兄？”
呃~~~
罗浩完全想不起小杨这个人。
“是。”梁师兄道。
“我艹！罗师兄！好久不见！！”小杨法医兴奋起来。
“呃，您是哪届的？”
“我刚毕业，来蓉城这面上班，帝都没留下。我毕业论文，对着您和竹子的照片拜了好几拜，顺利通过！谢谢罗师兄，谢谢罗师兄！”
“……”
“……”
“杨法医，您确定么。”罗浩问道。
“罗师兄，叫我小杨就行，当年我读书的时候你已经下临床了，学校里可都是您的传说。”视频对面的小杨已经不知不觉亢奋起来，说话都乱七八糟的，也没回答罗浩的问题。
“呃，好。小杨，确定？”罗浩直接问。
“确定，脑壳下面的情况就已经确定了，让刑警去找附近的东西，应该能找到相关的人和双氧水瓶子。被烧的这么厉害，至少灌了1000ml双氧水。真特么的，不带这么玩的。”
“好。”
罗浩使了个眼色，干警和法医会意，转身去用对讲器和门外的人交流。
不是什么恶性传染病就好，谁都不想从尸检室出去就被关进传染病院。
还要观察，做数不清的检查。
听小杨法医这么说，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和外面的人交流的语气也轻松了很多。
“罗师兄，我来这面上班接手的第一个案例就和这个类似。”
“哦？怎么讲？”
“这面不是g多么，我听老师父讲他们做事儿之前要抹一点红霉素软膏，一是为了润滑，二是为了预防感染。”
“但时间久了呢，就得了痔疮，然后有一次活动的时候就破裂出血了。
那个死者不敢和家里说，就想摸红霉素软膏消毒，然后就又来了一次。
结果再次剧烈运动导致病情在用完药后更严重了。
死者一想这么弄也不是办法啊，就去网上搜索如何消杀消炎。
试了很多种不是疼，就是灌洗进去流出来，麻烦而且太脏。”
小杨法医说的有点凌乱，但罗浩却听进去了，凡事都有学问，而且隔行如隔山，罗浩并没有妄自尊大，认为老子天下第一。
这里面有很多罗浩感觉陌生的知识点，比如说红霉素软膏，比如说双氧水。
“他男朋友是个大聪明，说既然药物的停留时间短，那么你就加大浓度啊，这样单位时间内的消杀，岂不是效率很高。
死者一想，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市面上的消毒液，刺激性小的，无非是乳酸依沙吖啶，碘酊，双氧水之类的东西。”
“乳酸依沙吖啶溶液？那是什么？”省城的法医刚好回来，听到法医小杨的话便问道。
“黄药水。”罗浩道，“要是用的话，会弄脏内裤，挺好用的一个药。”
“哦哦哦。”梁师兄点了点头。
“对，黄药水用起来看着太脏，所以就没用。第二种类似于碘伏，也会留下异常的颜色，所以也没用，就选了双氧水。”
罗浩凝神听法医小杨在讲之前的案例，他已经隐约看见这人迈向了死亡终点。
不过人家一口一个死者，应该早都死了，这时候也不适合悲春伤秋。罗浩竖起耳朵，一个字都没错过。
倒不是罗浩八卦，而是今天这事儿属于罗浩的知识盲区，他准备补足了自己的缺点。
“市面上买不到浓度高的双氧水，也就是1%-3%的，网上有10％的，但是贵。”
“死者的男朋友说，化学实验室里面有35％的双氧水，那个浓度大，用起来一定好用。”
“我去！”罗浩惊讶，医用双氧水浓度小于等于3%，用的时候还要稀释一下。
直接用实验室35%的双氧水？
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那人真的经历过九年制义务教育么。
“试验室能随便进？”一人终于忍不住了，询问道。
“是啊，最开始我也没理解，问了之后才知道。
安卓手机的NFC功能，死者的男朋友假装去化学老师那里问问题，用手机接触老师放在办公桌上的卡，直接就复制了。
这个复制卡，有IC卡和UCID卡两种，IC卡很好复制，而据说UCID卡复制不了，要烧录。
很巧，这个门禁卡是 IC卡。”
“……”
罗浩叹了口气，还真是个大聪明，而且运气很差，种种都阴差阳错，试验室的双氧水就这么被他偷了出去。
“他们甚至都没等到回家，在学校的卫生间里就开始灌。其实死者的创面已经几乎愈合了，一个是年轻，一个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刺激。”
“灌肠的经过后来死者的男朋友都说了，我就不描述了，怪恶心的，总之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的500ml的35%双氧水都灌进去了。”
“随着灌洗的双氧水分解，形成了大量气体，然后腹压增加，括约肌也没那么大的劲儿，最开始还能忍，后来只能混合着粪便井喷了。”
罗浩马上想到眼前的死者也是喷了卫生间满墙，看样子不是腹泻，而是特么的灌双氧水灌的肠道内压力增高导致的。
真特么的，罗浩想骂人。
都是九年制义务教育，怎么会有人无知成这个样子。
“死者的男朋友被喷了一身，回去换衣服，死者穿上裤子在走廊里的等着。”
“出了卫生间就有视频监控了，视频里死者夹着走来走去，很明显还想便。但他没去排便，走了不到1分钟，手扶着墙，就直挺挺的倒下去。”
“就跟电影里的一样，笔直笔直的倒下去，我看视频监控都好像能听到砰的一声。”
罗浩叹了口气，虽然很难理解，但就是很多事情都很难理解。35%的双氧水，就这么灌进肠道里，罗浩甚至怀疑那个死者的男朋友是故意的。
要不然九年义务教育都喂狗了？
“在120上体征检测，双眼瞳孔光照没反应，血压增高，左侧身体针刺没反应，判断为偏瘫，以为是右脑脑卒中。
然后就是通知家长，送医院之后赶忙做了个增强 CT，发现右脑缺血，还没等做 MRI，家长没到呢，从 CT下来人就没了。
接着就是 CPR，一阵快速室速，心脏无力挣扎了一会就是濒死心率了，然后继续做做样子的 CPR，最后宣布死亡。”
“当天下午，也就是死者死亡后的2个小时，家长到了。
死者的母亲是做生意的，当时第一时间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很不耐烦，很不配合，很不负责。慢慢悠悠的到了医院都是距离事发2小时之后的事儿了。
来了之后开始感觉天塌了，各种打骂老师，打骂医生。”
“呃，咱不说这个，尸检看怎么样？”罗浩把歪掉的话题给纠正过来，拒绝小杨法医再八卦之前的案例。
主要是，罗浩已经听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可小杨法医还要继续讲下去，怪耽误时间的。
尸检室里的味道不好闻，如果有可能，罗浩一秒都不愿意在这里多逗留。
“哦哦哦，不好意思啊罗师兄。”小杨法医连忙说道，“尸检和眼前的死者一样，大脑都呈冻豆腐状，就是你们东北喜欢的那种。”
“……”
“……”
罗浩深深叹了口气。
法医的确与众不同，或许与他们工作环境有关系，说起话来百无禁忌，甚至不会从别人的角度去考虑一下。
估计和他们极少与人说话有关系，这情商都赶不上方寸山。
“那为什么是大脑呢？”法医问道。
“本身人体代谢也会产生过氧化氢，但是通过过氧化氢酶来平衡的。
如果人体在短时间内吸收了这么多过氧化氢，问题就大了。
血液中的氧气越来越多，最后通过血脑屏障在脑中富集，人脑是封闭的空间，多出来的气泡就会压迫脑组织，造成脑缺血，进而造成永久性脑损伤。”
“我估计啊，有100ml就可以导致死亡，我遇到的案例灌了500ml，肯定没好。眼前这位死者，估计至少灌了1000毫升低浓度的，或者500ml高浓度的双氧水。”
有了小杨法医的说辞，罗浩心里有了数，开始和外面联系。
果然，加急做的病理回报支持这种说法。
刑侦队有的放矢，找到了相关的人，进去后没10分钟就全都撂了。
警报解除，罗浩哭笑不得。
脑子变成冻豆腐，自己只能想到可能和朊病毒以及其他病毒有关。
至于短时间内蓄积大量氧气，并通过血脑屏障留在脑部，这是罗浩没想到过的。
还是不对，罗浩想了半天。
临床用双氧水的时候很多，尤其是在老板们年轻的时候，那时候遇到被污染的术区，比如说肠破裂之类的都是用双氧水或是碘伏消毒。
按说应该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怎么就病历库里没有相关的资料呢。
罗浩等结果出来，换衣服出门，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跟周老板联系，毕竟时间已经晚了，要等明天。
“小罗，你看这事儿。”冯子轩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罗教授奋不顾身的冲进去，结果却是个乌龙，冯子轩很是抱歉。
“呵呵，正常，我也算是开了眼。”
“小罗，你摇人的手法真高明啊。”庄永强赞叹道。
他已经听人说了整个尸检的过程，最重要的点在于罗浩摇来了协和毕业的法医，那位梁师兄又根据自己的猜测，摇来了“高发区”的法医。
“我家协和的规矩，看不懂就要摇人。”罗浩笑道，“没什么丢人的，只要能解决问题就行。”
庄永强有些感慨。
小罗是厉害，相当厉害，不光是他本身厉害，还有罗浩身后的那座巍峨的大山。
还有什么是罗浩解决不了的么？至少庄永强不知道。
就拿今天的这件事来说，当时把所有人都吓懵逼了。看见大脑变成冻豆腐状，医学方面的所有人都怀疑是朊病毒。
大家只是听说过，没一个人见过什么是朊病毒。但那种干酪样的脑组织，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解释。要说更多，那就是美帝那面造出了新病毒。
没想到，竟然是双氧水灌肠……
这个乌龙让所有人都哭笑不得，庄永强到现在心里还有点发虚。当时他都做好了被感染，然后扔进去隔离的准备。
甚至连自己脑子变成冻豆腐的准备都做好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庄永强自己安慰自己。
他和罗浩说了几句话后就先走了，小罗的确能处，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现在看是乌龙，但当时却极有可能是生死离别。
等他们都离开，已经是后半夜三点多了，风有点冷，冯子轩打了个寒颤。
“上我车吧。”罗浩笑笑。
“小罗，你是真猛啊。”冯子轩道。
“算不上，我不去怎么办？别人进去也搞不定啊。”罗浩实话实说。
“不过你摇人的技能是真强。”冯子轩哈哈一笑。
“那是，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罗浩道，“冯处长，你急坏了吧。”
“唉，当时我都想到写遗嘱了。”
冯子轩实话实说。
“不至于，不至于。”罗浩微笑，轻轻拍了拍冯子轩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