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如影随形

“……今晚，我想自己一个人。”

凯勒和埃文为了今晚的烛光晚餐精心地盛装打扮，但现在，整齐的晚礼服却正在成为一种束缚。

夜色，微凉。

两个人正在前往凯勒的宿舍，整个校园安静得可怕，没有车辆引擎声、没有学生嘈杂声、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有夜色一路随行。

凯勒试图拉起裙摆，却发现肩膀似乎无法承受重量，不由自主地低垂，地心引力前所未有地清晰。

埃文没有注意凯勒，因为他时时刻刻注意周围的动静，唯恐汤米从阴影角落里冒出来，全身紧绷。

“不。”

“你不能一个人，我要和你在一起。”

埃文非常坚决。

凯勒略显无奈。

她停下脚步看向埃文，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埃文没有理会她也没有准备回应，只是示意她继续前行。

如同“保镖”里面保护惠特尼-休斯顿（Whitney-Houston）的凯文-科斯特纳（Kevin-Costner）一般。

凯勒眉宇微蹙，低垂脑袋，闷闷地迈开了脚步。

“埃文，我只是……我不想让汤米在这个时候看到我们在一起。”

月光，穿透高大的梧桐洒落下来，在他们的脚步底下潺潺流淌，凯勒的面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流露出一丝脆弱和挣扎，宛若玉兰花般静静绽放。

这次，埃文注意到了。

埃文低垂脑袋，细细地打量凯勒那娇嫩的侧脸。

呼。

轻轻吐出一口气，埃文有些困扰也有些挣扎。

“凯勒。”

“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

那抹脆弱，宛若蝴蝶翅膀，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他，低垂眼睑，树影之间可以看到睫毛投射下来的阴影在轻轻颤抖。

他再次想起和凯勒的上次碰面，两个人分开之后，凯勒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彻彻底底结束了一切。

埃文打了一个激灵，却分辨不清楚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

然而。

不同人的悲喜，却并不相通。

凯勒不明白埃文的话语，“你说失去过我一次，那是什么意思？”

埃文一愣。

但凯勒却陷入自己的困惑和愤怒之中，“埃文，你从来都没有失去我，你在说什么？”

埃文看向凯勒，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口，他的脚步稍稍放慢速度落后下来，眼睁睁看着凯勒继续前行，随即反应过来，又快步追了上去，唯恐速度慢一些就会再次失去凯勒。

凯勒多看了埃文一眼，“上帝，你最近总是怪怪的。”

埃文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左顾而言他，勉强找了一个借口，“看，我的车子刚刚被砸得稀烂，我现在有些失控……”

凯勒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我知道，但是……”

“你的口音变了，就连走路姿势也不一样了……”

凯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些不曾注意的细节变化，现在一股脑地全部浮现出现，这却让埃文一惊：

“什么？走路姿势不一样？”

凯勒没有注意到埃文的情绪，絮絮叨叨地继续往下说。

“我的意思是，今天晚餐，你是如此帅气又如此迷人，但就是感觉好像不是你。”

这次，轮到埃文有些困惑也有些恼火了——

他也不知道在这个时空里，自己到底怎么了，他从日记本里穿梭回来之后，就面对一系列无解和未知，时时刻刻小心谨慎，唯恐自己暴露马脚，又担心自己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可能破坏眼前的一切。

而现在？

埃文，“难道我就不行对你好一点吗？”

月光，轻轻地落在凯勒的睫毛之上，她也察觉到埃文话语里的懊恼和郁闷，她抬起眼睛看向埃文，光影交错之间能够看到她的挣扎与拉扯，她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怪异的感受，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在舌尖停了下来。

然后。

“等等……”

凯勒的视线余光注意到了异常。

这一下拉响埃文的警报，下意识地顺着凯勒的目光望了过去。

“那不是你的夹克吗？”

一件柠檬黄的外套孤零零地摊开袖子平放在地上。

凯勒注视外套、埃文打量四周，两个人并肩前行，最后埃文满脸困惑地将外套捡起——

没有异常。

的确，外套没有异常，但外套后面的橡树，直径足足需要两个人手拉手环抱，却是天然的隐藏屏障。

凯勒，“汤米！”

汤米，登场。

汤米右手支撑橡树，吊儿郎当地倾斜身体，把全部力量和重量依靠上去，左手拎着一根银色棒球棍，手腕灵活地上下翻花玩耍着，脸孔和上半身隐藏在阴影里，让人无从探究他的表情。

一下，他就占据了主动。

所以，从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就能够看出来，他的放松和惬意，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居高临下地打量眼前的一男一女。

一眼，汤米就注意到了凯勒的动作——

第一时间拍拍埃文的手臂，发出提醒，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埃文，仿佛他可能随时会伤害埃文一般。

呵。

汤米喉咙深处发出低低地轻笑声。

几乎同时，埃文也注意到了汤米，手脚麻利地把外套收起来，全身戒备地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埃里克始终牢牢铭记麦基刚刚的话语：紧紧跟随演员的眼神。

镜头，完全锁定安森和瑞秋的眼神，然后，埃里克就捕捉到了“动作”，视线交换之间能够清晰感受到情绪的流动和张力的蔓延，摄像机的拍摄则成为观众切入人物关系和剧情脉络的一个动作。

感觉，有些微妙。

慢慢地、慢慢地，埃里克品味出那种暗潮涌动的极致拉扯，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心脏就开始狂跳起来：

安森。

明明没有特别动作，明明没有专门特写，却依旧悄无声息地控制光影的移动和情绪的流动，摄像机镜头就这样一直在安森周围打转，不知不觉地掌握表演的节奏和戏份的重心。

一种绝妙的体验。

仿佛一盏看不见的聚光灯时时刻刻笼罩在他身上一般。

原来，真的有人天生就是镜头的宠儿；原来，真的有人能够在灯光底下看起来与众不同。

眼前，更是如此。

当安森看向希斯——

又或者说，当埃文看向汤米，摄像机镜头的焦点也跟随埃文的视线转移，落在汤米身上，进而透过汤米的眼睛重新看向凯勒和埃文。

一个三角形的对峙，无形的硝烟和张力就在夜色之中蔓延开来。

汤米注意到了，凯勒的动作、埃文的眼神，仅仅一个照面而已，他苦苦寻觅的答案就已经浮出水面。

呵呵。

一步，再一步。

汤米拎着棒球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宛若准备捕猎的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