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建国二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星期五，农历庚戌年三月十九。
听着广播里传来的东方红音乐，看着街上载歌载舞，每个人都激动的笑容满面的游行队伍，站在窗边向外看的李言诚脸上也是喜气洋洋。
“呼……这几年围绕着这颗星星发生的破事儿虽然不少，但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是完美。”
李言诚身旁跟他说话的是苏孝同，今天过来局里开副处长及以上干部的全体会议，会议休息期间，大家都站在三楼会议室窗前看着外边路上游行的队伍。
完美吗？
苏孝同的话让李言诚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这两年的种种影像犹如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很快他就又恢复过来。
是啊，除去那些为了这个项目呕心沥血，甚至奉献出生命的科学家们，除去那些受伤亦或者牺牲在特殊战场上的烈士们，只看结果的话应该也还算是完美吧。
现在项目成功了，让那些人的奉献并没有成为无用功，这不就是完美么。
“想什么呢？”
见他半天没说话，苏孝同扭头看了过来。
“没想什么。”李言诚摇了摇头。
“也不是没想什么吧，就是想已经被移交到看守所的董老头和李学毅现在又在想什么。
他们那些人折腾这么多年，大半心思都花在了针对这个项目上，现在这个项目成功了，他们死的死，成为阶下囚的成为阶下囚，他们现在到底又在想什么？”
“想什么不知道，不过肯定没有咱们高兴。
言诚，宏建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他体内的血相当于重新换了一遍，长时间失血对他体内的各脏器以及大脑也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损害。
反正他以后是肯定不适合干一线的工作了，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唉……”
不能继续上一线工作了！
对贪生怕死的人而言，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但对于跟苏孝同属于同一类人的蒋宏建来说，脱离自己最喜欢的一线，可能真不如让他牺牲了。
苏孝同这口气叹的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就在他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办公室主任叫继续开会的声音传来，让他把没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
站在窗边的众人纷纷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同志们……”
……
“言诚”
“处长”
会议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才结束，跟着人群刚走出会议室，李言诚就被一处处长许贵善叫住了。
“看守所那边今天一大早打电话过来说是李学毅想见你，刚才会前我跟领导汇报过，领导已经批准了，但具体要不要去见他还在你个人。”
“李学毅想见我？”
李言诚是有点懵的，他跟李学毅本来就不熟。
两年前他调到社会局一处工作时，正是李学毅即将调走和许贵善二人交接工作的时候，他还是老许做主调来的。
二人之前打交道总共也不过两三次而已。
再见面就是这次了。
他有点想不明白，李学毅见自己到底是所为何事。
见还是不见？
算了，还是见见吧，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行”李言诚点了点头：“既然领导批准了，那我就去见见他，什么时候啊处长？”
“明天怎么样？”
“没问题”
“好，那我明天早上派人过来接你。”
因为还有其他工作，许贵善在说完这些后也没再继续停留就先一步离开了，只留下李言诚有些纳闷的跟在其他人身后沿着楼梯向下走。
“言诚”
正下楼呢，一只大手又拍到了他的肩膀上，回头一看，是二处处长戴军。
“戴处长”
“想什么呢，刚在后边叫你两声你都没反应。”
“嗐，刚才许处长跟我说已经移交到看守所的李学毅想见我，我就是有点纳闷他想见我干什么。”
李言诚也没隐瞒，将自己刚才寻思的事情讲了出来，也没太控制音量。
李学毅这三个字一出，正在一边下楼一边说话的众位社会局中层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能干到中层，甭管是一线处室的还是二线处室的，除了李言诚这个怪胎外，最少的也都在社会局工作十年以上了，对李学毅就没人不认识，再加上他那个同样是潜伏者的妻子暴露之前还是在局里工作的。
羡慕这两口子的人不要太多。
后来随着二人的潜伏者身份暴露，再谈起他们俩就只剩下了唏嘘。
李学毅这次被抓回来，大家都知道，他的案子也已经走到最后，人都移交到看守所了，就剩下一处将案卷整理完后，经过局里审批就可以交给法院。
他的结局已经可以看到。
这几天大家私下里交流的时候提到最多的就是李学毅，毕竟一起战斗了十几年。
现在听到有人光明正大的说出这个名字，哪怕是走在前面的几位领导都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眼走在最后的李言诚。
李言诚这时也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李学毅这个名字现在在社会局就像是个禁忌一样，就算谈论也都是私底下。
就像刚才老许跟他说的时候也是把他拉到一边悄悄说的。
就在他尴尬的笑笑刚想说什么的时候，走在最前边的钟局长先一步开口了。
“言诚同志，会前贵善同志汇报说李学毅在看守所提出想见你，你抽个时间过去看看他想说什么。”
“好的局长，我跟许处长已经约好了，明早上班后会过去看看。”
当钟局长的嘴里又冒出来李学毅这个名字后，下楼的秩序终于恢复了正常。
大家之所以这样，完全就是因为钟局长，毕竟钟家当年的惨案制造者就是李学毅，没人愿意提这个名字去触钟局的霉头。
现在领导自己都坦然面对了，那就表示那一页已经揭过。
可不是揭过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凶手也已经被活捉回来，不日就要被拉去打靶。
而钟远柱现在已经贵为京市社会局一把手，还是总部的常务委员，位高权重，家庭幸福美满，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
“让言诚接手治疗伍老？”
大院儿，罗老爷子办公室。
正在看文件的罗老爷子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那是分管保健局工作的部队上的一位领导。
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内容让就算接起电话了，视线也一直在文件上的罗老抬起了低垂的眼帘，双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
“清和主任，我对保健局的工作不太清楚，但我记得之前不是说已经拿出了一个治疗方案，好像是什么电什么术……”
“电灼术”
“对，就是这个电灼术，怎么？效果不理想吗？”罗老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目前社会上的环境可谈不上好，如果伍老的身体状况真的还在继续变差的话，那么可以想见的是，某些人会跳的更欢了。
很多事情也会变得不可预测起来。
面对罗老的这个问题，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回答，只是以沉默应对。
罗老在话刚问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不管效果怎么样，对面那人都不会在电话里做出任何回应的。
“这样吧清和主任，现在是四点半……”罗老将手中的蘸水笔重新插回到墨水瓶中，翻看了一下摆放在桌头的台历，扫了一眼上边记录下的工作安排。
“五点二十之前我都没什么事儿，你如果能赶过来，就当面聊一下吧。”
“好的罗副总，十分钟后我就到。”
“嗯”
放下手中的电话，罗老紧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他心中在思考着刚才电话那头那位分管保健局工作的郑清和主任说的话。
让李言诚现在就接手治疗伍老。
要不要答应？
要说治好伍老的病，他当然愿意，应该说是求之不得。
但让李言诚现在就接手这项工作，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对于李言诚的医术，罗老现在已经可以说是知之甚深，知道这个小女婿的能力，可毕竟他现在根本就不是保健局的专家，贸然接手治疗伍老，万一中间有什么差错，那可是要命的。
那位分管保健局工作的郑清和主任过来的很快，连十分钟都没用了，一看就是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人就在大院儿里。
“罗副总，打扰了。”
“坐吧清和主任。”罗老摆了摆手。
“你刚才在电话中说想让李言诚同志接手治疗伍老，这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集体的意见？
还有，李言诚同志现在虽然参加了部队总院癌症病研究项目组，但他本人并不是保健局的专家，也不是任何一家医院的医生，甚至他现在是行政干部不是卫生技术干部，这些情况不知道清和主任了解不？”
因为一会儿还有个比较重要的会见，等郑清和坐下后，罗老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罗副总，您说的这些我当然了解，这次想请李言诚同志接手治疗伍老，也是保健局领导班子以及部分专家的集体意见，并不是我个人的想法，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可不敢做主。
李言诚同志现在确实不是医生，但他的卫生技术等级一直都在，只是因为目前的特殊情况一直保持着前年评定的十一级。
这个等级并不能说明李言诚同志的具体医术水平，只是这几年都没有评定过而已，正常来说，以他目前能参加总院项目组的水平来看，最少也能越级评定到六级，这已经是高级职称，专家的最低标准。”
“你们跟李言诚同志说这件事情了没有？”
“还没有，我就是想着先请示一下罗副总您。”
听他这样说，罗老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
他又不分管卫生系统的工作，这件事情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来走的话，根本就不用告诉他，甚至连通知都不用，有些事情是需要保密的。
可现在这位郑清和主任却将此事提前跟他说，看似是征求他的意见，可这完全不符合规章制度。
李言诚虽然是他罗家的小女婿，但工作方面的事情他从来都不插手，也插不上手，毕竟他既不分管医疗卫生方面的工作，也不是安全委的委员，
罗老很清楚，这个郑清和，打的主意要么是想巴结，要么就是这潭水很深，其中还有别的用意。
不过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对这件事情做出任何指示，发表任何言论。
“清和主任，这事儿既然是集体决断，那就还是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走吧。李言诚同志的工作我不过问，他是社会局的人，你们找安全委吧。”
罗老是一点口子都没给留。
郑清和略微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坐在办公桌后边的罗老，他的目的就是想拍个马屁，可罗老说的话让他立刻就明白，自己今天这个马屁似乎是拍到马腿上了。
可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办，只能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罗副总。”
既然知道自己办错了事儿，那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补救，及时纠正这个错误。
郑清和没再继续在罗老这里坐，告辞离开了。
他离开后，罗老爷子拿起了电话，刚拨两个号，手就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后，他又将手中的电话听筒重新放回到座机上，胳膊肘担在座椅扶手上，手撑着下巴仔细的寻思了一番。
罗老爷子本来是想给李言诚打电话说一下这件事情的，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给伍老更换主治医生变更治疗方案，这不是保健局能做主的事情，这需要组织上同意。
如果组织上真的同意，那只能说明大家都看好他那个小女婿，他没理由阻拦，只会希望李言诚的医术能将伍老治好。
如果组织上不同意，那他就更没必要提这件事情了。
罗老爷子还不知道，他那个小女婿已经从部队总院中医科主任刘长顺的嘴里得知。
会议开完后刚回到办公室，那位刘主任就找过来了，没进社会局大门，他也进不来，保健局的工作证在社会局办公区这里可不好使。
听闻他过来，李言诚有些好奇的来到了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