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硬刚
“刘玉贵同志，你说你卖给他们的就是一份普通的京市地图？”审讯人员眯了眯眼睛，紧紧的盯着刘玉贵问道。
“是，就是一份地图。”姓刘的有些紧张的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点点头应道。
“你骗鬼呢，一份普通的地图新华书店里就能买到，才几毛钱而已。
就算他们手中没有咱们的钱，可在他们居住的京市饭店商品部也能买到，只需要一块钱外汇券，放着那么便宜的地图不买，他们却从你手里花一千外汇券买，是他们脑子有病，还是你觉得我们的脑袋有问题，会相信你这番鬼话。”
“同……同志……”见审讯人员不相信他的话，刘玉贵着急的都结巴起来。
“我没……没骗您，卖……卖给他……就是那个人的东西，真的……真的只是一份地图，不……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不过跟……跟新华书店卖的地图不一样。”
“不一样？”负责审讯的人员皱起了眉头：“怎么不一样？你卖的是什么地图？”
“就是……就是……”
“啪”
见刘玉贵结结巴巴的就是了半天却还没憋出来下文，审讯人员挥手在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把姓刘的吓的浑身一抖。
“就是什么？好好说，你卖的到底是什么地图？”
“是……是一份从建设局搞来的城市规划图。”
“城市规划图？”审讯人员听的有些懵。
他当然知道城市规划图，但那只是规划，对未来的规划，可以看成是一种对城市未来的发展计划，还没有落实，什么时候能落实也不一定。
毕竟，既然是计划，那就很有可能做出一些改变。
“他们要城市规划图干什么？”
“那个人说他们是做生意的，想来咱们京市投资建工厂，所以想看看咱们政府对城市未来的规划，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建厂。”
听着刘玉贵的解释，不管是审讯人员，还是负责记录的人员，亦或者是看守，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这明显触及到了他们的知识盲区，改开了是没错，口号已经喊了两年，也鼓励有手艺的个人注册个体户。
可外国人来京市投资建厂……
这允许吗？
这是不是在开历史倒车啊？
呸呸呸！
刚想到这里，审讯人员连忙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允许还是不允许管自己屁事，那是政府考虑的问题，自己只是个预审员。
这样看的话，那个人买一份城市规划图，虽然手段上确实有些违规，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难道说，他们监视的那几个外籍华人真的没有其他意图，就是想回国投资建厂的？
嗯？
“刘玉贵同志，你是怎么搞到建设局的那份城市规划图的？那个买图的人又是怎么找上你的？他又是怎么知道你能搞来那份规划图的？”
审讯员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刚问完，他又想到了什么，摆摆手继续说道：“第一个问题不用回答了，你爱人就是在市建设局规划处上班的是吧？”
“呃……是”刘玉贵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那份规划图确实是我通过我媳妇儿搞到的。”
“好，那你就回答我后边那两个问题，那个人是怎么找上你的？他又怎么知道你能搞来这个图？”
“同志，我认识那个人，也是别人给介绍的。”
“说清楚，谁介绍的？”
“一个叫王重山的人。”
“王重山是干什么的？”
“他是……他是……在鬼市倒卖各种票据的。”
“哦？”听到这个答案，审讯员挑了挑眉头。
打击倒卖办的副主任和一个专门在鬼市倒卖票据的认识，看上去关系似乎还不错，要不然也不可能给他介绍陌生人，呵呵……
不过这事儿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等把事情要查的事情查清楚后，移交给京市监委，让监委的同志去慢慢调查吧。
“这个王重山又是怎么认识那个人的？”
“同志，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问王重山，我估计可能是那个人想买规划图，没地方买，就跑到鬼市去打听了，可能刚好打听到王重山那里，我……”
说到这里刘玉贵停了下来，一脸的尴尬之色。
可能他说着说着也反应过来了，他和那个倒卖票据的认识，私交还不错，这很不正常。
“邦邦……”
见他忽然停下不说了，审讯人员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刘玉贵，把你没说完的话直接说完，我对你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感兴趣。”
“是，是，同志，我这就说。”刘玉贵自己也清楚，已经说到这里了，想把说出去的那些话再收回来明显不现实，还是老老实实的都讲清楚吧。
他只希望，自己交代清楚之后，社会局的人能像放个屁一样的把自己给放出去。
不得不说，他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可他现在也没啥其他办法，只能是自己骗自己了。
“我估计那个人可能是在鬼市打听怎么才能买到那个规划图，打听到了王重山那里，他和我认识，也知道我妻子就在市建设局工作，所以就把人介绍给了我。”
他这样一解释，倒是把审讯人员问的那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问了这半天，审讯员有些吃不住劲了。
刘玉贵违规接触境外人员，肯定是违反制度了，可这不属于他们社会局管。
还有就是那几个从国外来的人，他们跑来跑去的，难道真的是想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建厂吗？
难不成，这次他们一处真的搞错了？
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的审讯员挥了挥手示意暂时休息一会儿，他拿着记录本起身走出讯问室，来到了他们预审科副科长的办公室。
副科长一边看着记录本，一边听审讯员汇报情况，干脆带着人找到科长，将情况讲了一下。
科长听了以后也拿不定主意，就叫上两个人一起去找了副处长田林君。
田林君知道这个刘玉贵是处长下令带回来的，也清楚这里边肯定还有其他事情，就跟苏孝同汇报了。
“花一千外汇券就为了买一份城市规划图？”
听完汇报后，苏孝同也皱起了眉头。
把刘玉贵带回来，可不止是为了曹家那点破事儿，主要还是想查清楚那几个从国外来的华人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如果人家真的是想在这里建厂……
不对啊！
他没听说过外国人可以在京市投资建厂啊！
上边是有允许外国人在国内投资的政策，可这个政策目前只针对的南方那个省。
那几个华人想在国内投资，难道不是应该先询问政策的吗？
那么他们买那个城市规划图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你们等一下。”
苏孝同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他给市建设局的局长打了个电话，让这位局长给他准备一份城市规划图，现在就派人过去取。
想要搞清楚那几个人买城市规划图到底是想做什么，还是得从这张图上下功夫。
不到半个小时，那张城市规划图就出现在了苏孝同的办公室。
几个人围在办公桌边上，仔细的看着这张图。
看了没几眼，苏孝同和田林君就先后发现了问题。
首先，这张城市规划图的右上角标记有保密字样，只这两个字，刘玉贵被带过来就不冤，不止是他，他妻子同样也跑不了。
其次，这张等比缩小的京市城市规划图，其上面标记的各处地址实在是太详细了，很多在其他地图上根本不可能出现的重点单位，在这张图上都能找到。
这张图流出去，是肯定会出问题的。
苏孝同有些想不明白，规划部门是要疯吗？搞规划图就搞规划图，在上边标记那些重点单位是有病啊。
这下他也想明白了，那几个人说什么想在京市投资建厂，就是找了个看似正当的理由而已。
他们弄这张图，明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这张图的存在，又是怎么知道这张图上会标记的那么清楚？
这个问题看来只能等以后将那几个人的罪行落实清楚，被抓回来后才能得到答案了。
这下他倒是放心了，那个刘玉贵被带回来并没有带错，想从这里出去，暂时来看也是不可能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那边出招。
他还不知道，因为刘玉贵被带走，那边已经把他举报到了总部监察办。
“行了，林君，安排人把刘玉贵的老婆也带过来吧，让他们夫妻二人在咱们这里团聚，虽然他们没办法看到对方。
另外，你把这张图放到案卷里，注明清楚，这张图是咱们找建设局要来的，回头如果把那张刘玉贵卖出去的图找回来了也要注明清楚，那是证物。”
苏孝同将这份城市规划图收了起来递给田林君。
“好，我这就安排。”
接过那张图，田林君带着预审科的人走出了处长办公室。
等他们出去后，苏孝同给李言诚那边打了个电话，大概讲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对于案子上的事情他没多说，只说刘玉贵的事情已经基本查清，肯定是出不去了，至于将来会被判几年，就要看他卖出去的那张图能不能找回来，还要看是否被流传出去。
也就是要看有没有带来什么恶劣后果。
不管怎么说，那家伙都不会被轻判，他可不止这一件事儿，回头肯定还要跟市监委联系，让监委的人再继续调查姓刘的犯的其他事儿。
接到苏孝同电话的李言诚，在听到刘玉贵确实是犯事儿了后，在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也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苏孝同。
现在不用担心了。
他们是不用担心了，曹家兄弟那边可还不知道呢。
姓曹的兄弟二人并不知道刘玉贵真的犯事儿了。
为了一千块外汇券，不但他自己要进去，还连他老婆也给搭上了。
怪谁，只怪他自己心太贪，不知足。
不过李言诚此时也没意识到一件事情，或者应该说他没来得及仔细想。
刘玉贵进来了，回头一处再把一些情况跟市监委那边一通报，等市监委调查姓刘的犯的其他事情的时候，肯定要把他那个老同学朱永扬也给牵连出来。
这几年，朱永扬跟这个姓刘的可是合作了好几次的。
呵呵，不得不说，到那时可就真的热闹了。
……
九月六号下午四点多，位于淀海区的床单厂早班人员下班了，厂区大门口闹哄哄的。
马路对面，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综合商店门口，一边抽着烟，一边紧盯着对面床单厂大门口，似乎是在等人。
眼看着一根烟快抽完了，他好像是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人，抬脚向着西边走去，顺手将马上抽完的烟把弹到了路边，就顺着这边缓缓的向西走去。
中年男人的右腿看上去有点问题，走路的时候一拐一拐的，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走路速度，只见他忽快忽慢的走着，看似漫不经心，但如果在他前面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视线总是会有意无意的落在走在马路对面的两个年轻女孩的身上。
那两个年轻女孩并没有注意到马路另一侧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观察她们，俩人挽着手，一边说笑着，一边也向西走去。
沿着这条路走了大概有十分钟，两个年轻女孩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在这里，俩人分开了，一个过马路后继续向西走，另一个则左拐走上向南的路。
对面的中年男人走到路口后停了下来，他先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上，眼看着两个女孩都分别走远了后，他这才走过马路，远远的跟在那个向南走去的年轻女孩身后。
就这样又走了一会儿，前边那个年轻女孩忽然横跨马路走到了这条南北路的西侧，很快就拐进了一条胡同。
看到这一幕，跟在后边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他没过到马路那边去，而是就站在这边看着对面的那条胡同，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