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你们也可以离开
滕毓藻伸手从卫靖海手中接过那封信函，仔细看了半晌信封上的字迹后，才缓缓抽出里面一页仅仅只有寥寥十余字的信纸。
拿着那张写着字迹的信纸，滕毓藻只是略微看了一眼，然后就闭上双目，似乎在静静地思索，又似乎在心中做着艰难的抉择。
滕毓藻的表情，让众人都大感诧异，可看到滕毓藻的模样，也没人开口询问，都只是互相交换着眼色。
只不过，从众人疑惑的眼神中，这些人明白，没人清楚这封信的来源，以及这封信的内容是关于哪些方面的事情。
随即，这些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卫靖海。
在众人的目光逼视下，卫靖海只是一脸苦笑地摊摊手，向众人表明，这件事他不便作答。
许久，滕毓藻才睁开双眼，静静地把信纸重新折叠起来装进信封后，递给卫靖海，又伸手从腰间取下自己的配枪，交到卫靖海手中。
滕毓藻的举动让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在这些将领们的眼中，滕毓藻的配枪，几乎就相当于他的信物，甚至在前锋军中就是尚方宝剑。
使用这把手枪，就是随便一个参谋，空口无凭地说奉了滕毓藻之命，要处决某一个前锋军中的军官，也不会受到阻拦。
莫非
幸好，滕毓藻及时开口，这才打消了众人的紧张臆想和疑虑。
“让人把这把手枪也交给他，告诉他，我正在主持军事会议，无法脱身，不仅不能给他践行，甚至也不能给他送行了。”
“我的这把配枪，在天津起兵之初，就一直在我身上，死在这把手枪下的洋鬼子已经有数十个，它不仅仅只是一把手枪，它还是我滕毓藻抵御外辱的见证，就送给他做个纪念吧。”
“我希望他，能时刻以国家和民族利益为重，万不可任人唯亲，被私利和所谓的名声所拖累。”
停了一下，滕毓藻语气已经变得坚定起来，再次说道。
“再告诉他，他如果愿意继续留在前锋军，我十分欢迎，只要他认真做事，他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说完这些，滕毓藻有些艰难地挥挥手，示意卫靖海抓紧去安排。
待到卫靖海交代完那個参谋回来落座后，滕毓藻目光扫视了众人一番后，终于缓缓开口说道。
“我想，你们当中有些人，已经猜出要离开的这个人是谁了。”
从滕毓藻交待卫靖海的话，多数将领们已经猜出，要离开前锋军的人，应该就是段祺瑞。
段祺瑞虽然算不上前锋军的人，可他要此时离开前锋军，还是让许多人感到气愤。
刘十九不屑地说道，“大帅，这还用猜嘛，应该就是段祺瑞那小子吧。”
“这是那小子看到现在咱们前锋军形势危急，为了保命，要当逃兵，想现在就趁早离开咱们前锋军，我猜的对吧！”
滕毓藻点点头，“不错，正是段芝泉要离开了，他已经准备好行装，此刻就在司令部外，单等和我打过招呼后就立刻离开。”
“只是，你猜的不是很准确，并不是段芝泉自己要走，而是远在山东的袁慰亭要他回去，刚刚那封信，就是袁慰亭写给段芝泉的。”
滕毓藻脸上已显出一丝嘲讽之色说道，“估计是袁慰亭担心我会看到那封信，所以他在上面写下的字很少，甚至可以用惜字如金来形容，他只写了吾弟见字速归，有要事相商，急盼！切！切！这十五个字。”
滕毓藻轻轻摇摇头，轻叹口气说道。
“虽然段芝泉要离开，可也不能说他就是逃兵，他本就是袁慰亭派来帮助咱们抗敌的，算不得咱们前锋军的人，此时离开并无什么过错。”
“况且，袁慰亭对段芝泉有拔擢之恩，段芝泉按令行事，这无可厚非。”
周馥捋着胡须点点头，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
“甫帅说的不错，相必甫帅和各位将军都已经看到过国内外的报刊。”
“这一次洋人竭尽全力，各国都陆续增兵来咱们大清，现在数十万重兵就集结在山外，就是想着要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消灭咱们前锋军，除去朝廷手中唯一的一支敢于抵抗他们的力量。”
“只要消灭了前锋军，朝廷就成了待宰羔羊，就可以任凭他们拿捏了，那时是割地还是赔款，都是他们说的算。”
“内外舆论都不看好前锋军，认为前锋军必败，这应该是袁慰亭看到现在前锋军形势危急，想要他的爱将尽快离开前锋军，免遭无妄之灾。”
为了让这些高级将领们开拓视野，及时了解国内外大事，参谋处会定期将收集来的报刊摘录一些重要消息文章，刊印出来发给他们。
因此，关于联军和前锋军即将开始大战的国内外舆论，这些将领们都清楚。
不管是香港报刊中报道的各国国内舆论，还是国内上海、汉口、广东等大城市的报刊上，舆论内容，几乎都一边倒地不看好前锋军的前途。
国内的舆论，都是为前锋军捏着一把汗，而国外和国内洋人开办的报刊，上面的舆论，要么是幸灾乐祸，要么就是提前弹冠相庆了。
周馥的话，让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滕毓藻看了杨士骧一眼，两人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快速交换了一番后，滕毓藻的目光又在一众将领脸上缓缓扫过，而且有意无意间，滕毓藻的目光在徐世昌的脸上略微停留了一会，才低声说道。
“周大人说的不错，目前形势的确十分危急，三个多月以来，我们虽然在不断扩军加紧集训，可也仅仅扩编至三十多万人，而且我们的武器不足，现在算上没有武器的炮兵，也仅仅勉强可以武装二十五万左右。”
“现在是二十五万对七十多万，而且还是以刚刚训练了三个多月的二十五万新兵，抗击七十多万训练有素的列强联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咱们都没有太大的胜算，甚至在许多人看来，咱们无异于以卵击石，说是凶多吉少都是轻的。”
“段芝泉离开，我并不怪罪他，趋吉避凶，人之常情，我今天也郑重告诉各位，在我们同列强联军还没有打起来的时候，你们在坐的人也随时可以离开，我绝不会责怪你们任何人。”
“可一旦开战，那就是生死之战，不容许有任何人动摇军心，再有想要离开前锋军，那就会被视为逃兵，就要以军法惩处了。”
滕毓藻话音刚落，刘玉枳、李显策、吴佩孚、刘十九、刘长发已经抢先起身。
“誓死追随大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绝不做临阵脱逃的逃兵。”
“誓死追随恩师！甘愿马革裹尸，绝不退缩。”
“我刘十九虽是一个大老粗，可也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跟着大帅打洋鬼子，那没说的，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二十年后，老子还会再跟随大帅宰洋鬼子。”
随着这几人表态，除周馥、沈家本、杨士骧、徐世昌没有起身，其余将领也全都起身挺身喊道。
就连李玉林、薛谦等人，也神情激愤的高声表明他们的态度。
“誓死追随大帅，绝不退缩！”
周馥和沈家本是文官，他们自然不需要上战场杀敌，没有表态是很正常的。
而徐世昌似乎还有些不习惯这些将领们的做派，反应似乎慢了半拍，正要起身表明态度时，杨士骧早已站起身，神态慷慨地说道。
“刘镇统说得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士骧虽是刚刚投笔从戎的一介文人，可也有杀敌报国之决心，杨某也愿誓死追随大帅，抵御外虏，匡扶社稷。”
直到这时，徐世昌似乎才缓过神来，也忙起身正色说道。
“徐某即已加入前锋军，就是军人，抵御外虏、杀敌报国是我等武人本分，绝无畏缩后退之理，徐某也愿追随大帅，誓死杀敌！”
徐世昌的回答，虽然没有杨士骧和一众将领态度坚决，可滕毓藻还是满意的，徐世昌能有这样的态度已经不错了。
毕竟徐世昌这个翰林，刚刚来到前锋军不久，而且他还和袁世凯有交情，前锋军败亡，他还有袁世凯可以依托。
不过，滕毓藻相信，只要他打好眼前这一仗，他和袁世凯相比，就高下立判，那时，除非滕毓藻赶人，否则，徐世昌就再也不会离开前锋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