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苦衷
陈渊遁速比敬舒涵要快上许多，不过片刻便追了上去。
但他并未开口，只是默默跟在敬舒涵身旁。
两人一路沉默着飞到雾岚峰，在洞府前落下遁光。
敬舒涵抬袖一拂，洞府石门轰然敞开，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渊神情一僵，敬舒涵还是面色如常，缓步走了进去。
陈渊轻叹一声，迈步跟上，随手一挥，石门缓缓合拢。
穿过一条狭长通道，两人来到一间石厅中，四壁光滑素净，夜明珠洒下的光芒柔和而又明亮。
敬舒涵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我这洞府简陋狭小，除了一间修炼室外，便只有一间空室。”
“你是大修士，自然不能住空室。”
“我把修炼室让给你，还望你不要嫌弃。”
陈渊不答，上前几步，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对不起。”
敬舒涵扭过脸去，看向一旁，冷着脸道：“你我尚未举行双修大典，还请夫君自重。”
陈渊低下头，苦笑一声：“我并非有意避开你，我有我的苦衷。”
敬舒涵扭过脸来，两行清冷从面庞上缓缓滑落：“你有什么苦衷，不能先跟我解释一番？”
“你二十年没有音讯，甫一露面，就搬出四位化神修士，真是好大的威风。”
“也不知是来提亲的，还是来强娶的？”
“你可知我这些年来一直在等你的消息，等得有多么心焦？”
“虽然我修为不如你，但也不是任你摆布的棋子！”
陈渊面露愧色，前世他交往的女人极多，但都是功成名就之后，拿钱砸下来的，实则并不懂女人心思，现在按照习惯一试，反而弄巧成拙。
他抬手轻轻拭去敬舒涵脸上的泪水：“是我考虑不周，我从青山口中得知，你很生气，才特意请来陆前辈和三位道友，上门提亲，谁知竟弄巧成拙……”
敬舒涵闻言，泪水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我生气是因为你不告而别，杳无音讯。”
“你若是真的在乎我，就是孤身一人前来，我也会嫁给你。”
“你若是不在乎我，就算真的请动四位化神修士亲至，也是无用。”
陈渊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声道：“那你今日为何又答应嫁给我？”
敬舒涵神情一滞，又扭过脸去，一言不发。
陈渊轻叹一声，缓缓道：“你可知我这二十年来，为何杳无音讯？”
敬舒涵还是沉默以对，陈渊自问自答：“我这二十年来，先是在潭州太冥宗山门中，炼出十炉元婴后期丹药，闭关修炼。”
“然后去景州万灵阁，请一位炼器大宗师炼制了三件顶阶法宝。”
“在此期间，我也没有荒废时间，借用其洞府中的火脉，炼制了十三炉元婴后期丹药，全部炼化，修为突飞猛进。”
敬舒涵冷笑一声：“我一个小小的元婴初期修士，当然比不上你的修炼大计。”
“如今你已经是大修士，又得化神前辈赏识，何不专心修炼，拿出这许多宝物来迎娶我，岂不是浪费？”
陈渊不答，又问了一句：“你可知那四位化神前辈为何如此赏识我？”
敬舒涵扭过脸来，仰头看着陈渊，泛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冷冷道：“自然是因为夫君惊才绝艳，结婴短短百年，修为就提升到元婴后期，乃是亘古未见的修炼奇才。”
“哪怕是化神修士，看到你之后，定然也是惊为天人，争着抢着要收你为徒。”
“你炼丹所用的灵草，都是那四位前辈送给你的吧？”
“难怪你把我完全忘之脑后，若是我有这般际遇，肯定也不会在乎什么男女之情。”
“当然是一直闭关修炼到化神境界，再破关而出，威压一界，岂不美哉？”
陈渊苦笑一声：“若真是这样就好了，但四位化神前辈之所以如此赏识我，其实另有原因……”
他忽然抬袖一拂，在洞府中布下了一层神识屏障。
敬舒涵一怔，陈渊方才继续说道：“你可知我为何进境如此之快？”
敬舒涵冷笑：“当然是因为你天纵奇才……”
陈渊摇了摇头：“我修为进境奇快，是因为我修炼的功法特殊，能够炼化真灵之血。”
敬舒涵愣住了：“真灵之血？”
陈渊微微颔首：“不错，正是真灵之血，而正是我炼化的真灵之血，被四位化神修士看中了……”
他将自己灭去金羽雕一族之后的经历娓娓道来，先是如何通过拷问田游，潜入南州，查探御灵宗秘境。
退走之时，却被孙袁分神堵截，致使御灵宗秘境提前开启，坏了九黎派万年谋画，与叶归鸿结下了死仇。
敬舒涵听到此处，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却不似刚才那般冷漠，微微泛红的双眸中，也不再有泪水滑落。
陈渊又说起他离开试炼之地，遇到张武山、叶闻笛，一路来到秘境核心之地，收获大笔灵草。
但在进入万灵峰后，他被白猿妖王暗中占据身躯，神魂龟缩一角，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猿妖王屠戮各派长老，张武山也因此而死。
敬舒涵神情骤变，紧紧抓住陈渊的手臂，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渊又讲到白发老道、王玄戈相继赶来，自己趁机反扑，抹去白猿妖王元神，夺回身躯。
离开秘境之后，他又与孙袁对峙，在秦无涯、苍松道人力保下，方才从南州脱身。
敬舒涵听到此处，轻舒一口气，又松开了手，扭过脸去。
陈渊又将秦无涯、苍松道人看中他炼化的鲲鹏之血，请他在百年之后，一起进入空间通道，偷渡灵界，并因此支持他成就化神之事，简要讲述了一遍。
敬舒涵又扭过脸来，睁大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陈渊，浑然忘记了心中的委屈。
陈渊缓缓说道：“百年化神，太过艰难，我为了尽快提升修为，便将早年所得的一种妖元丹秘术拿了出来。”
“这种秘术可以将妖丹炼成丹药，提升修为，我过去送给你的丹药，便多是此类。”
“四位前辈看到此秘术后，便派出门中长老，助我灭去两大王族。”
“并亲自出手，击杀孙袁，又召集十大宗门，扫荡南州妖族，将十级妖丹尽数交给我。”
“这二十年来，我便是将这些十级妖丹炼制丹药，进境才能如此之快……”
他把这些年来的经历，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涉及到中年文士、金色玉璧、神秘玉珏等绝不能为他人所知的隐秘。
当他停下之后，敬舒涵脸上已经看不到半分怨气，紧紧抱住陈渊，靠在他胸前，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眸中盈满了泪水，喃喃道：“难怪夫君二十年没有音讯，百年化神，何其艰难。”
“那空间通道如此险恶，化神修士都无法通过。”
“他们却只给夫君一百年时间，若夫君没能突破化神，以元婴后期的修为进入其中，岂不是十死无生？”
陈渊轻叹一声，一只手轻抚着敬舒涵的背部：“化神修士开口，我如何拒绝？”
“只能尽快提升修为，早日修炼到元婴后期巅峰，才能多几次冲击化神的机会。”
“若最后还是无法突破化神，也要尽量提升实力，进入空间通道后，博取一线生机。”
“但我实在不该一心扑在修炼之上，忽略了你……”
敬舒涵抬手捂住他的嘴，眸中满是愧疚：“夫君不必说了，是妾身不知内情，错怪了夫君。”
陈渊抓住敬舒涵的手腕，轻轻移开，凝视着她的双眼：“我也有错，明明只剩百年之期，却还不尽快与你成亲。”
“只是灭去两大王族之后，你已经闭关冲击元婴，我又急着回禀秦前辈，便先赶回了太冥宗。”
“之后我忙于炼丹闭关，炼制法宝，一时疏忽，害得你苦苦等了二十年……”
敬舒涵笑道：“现在也不晚，从今往后，我们成亲之后，妾身便不再是天机门的长老，夫君去哪里，妾身就去哪里……”
她的眼睛忽然黯淡下来，被陈渊抓住的手，无力垂了下去：“但我们只有六十年时间，六十年后，夫君便要进入空间通道……”
陈渊也沉默下来，紧紧抓住敬舒涵的手腕，将她拥入怀中。
石厅中一片寂静，许久之后，敬舒涵抬起头来，挤出一个笑容：“六十年也不短了，凡人一生也只有六十年。”
“只要能与夫君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年，也是好的……”
陈渊看着她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双唇紧抿，半晌之后，缓缓说道：“我曾听一位前辈说过，只要修炼到大乘境界，便能在灵界与人界之间，开辟一条飞升通道。”
“等我进入灵界之后，便会尽快提升修为，只要修炼到大乘境界，就立刻开辟一条飞升通道，把你接引入灵界。”
敬舒涵的笑容越发勉强，低下头去：“妾身明白夫君的心意，但大乘离飞升仙界也只差一步。”
“夫君再是天纵奇才，怕是也需要千年万年，才能修炼到大乘境界，妾身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陈渊伸出一只手，托起敬舒涵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尽力而为，若是你能突破化神，两千年寿元，或许还有一线飞升之机。”
“若是你止步于元婴，亦或我死在空间通道之中，你我之间的缘分，也就尽了。”
敬舒涵回望着陈渊，眸子慢慢绽放出光彩：“好，妾身会努力修炼，等着夫君重临此界的那一日。”
陈渊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一言为定。”
他忽然发力，把敬舒涵横着抱了起来，大步流星，走进修炼室中。
……
第二天，陈渊来到天机子洞府，向他辞行，称要将师长同门请来，参加他和敬舒涵的双修大典。
天机子自无不允，陈渊找到住在迎客峰的李青山，一起离开天机岛。
李青山跟在陈渊身边，神情略显陈渊。
陈渊见状，放缓遁速，笑着问道：“你对流夜可是生出了爱慕之心？”
李青山神情一僵，偷眼看向陈渊，见他面带笑意，咬牙点头：“弟子……弟子确实倾心于流夜仙子。”
陈渊面上笑容敛去：“你可知她是你师母的师姐？”
李青山低声道：“弟子知道。”
陈渊脸上一沉，直接停了下来：“你既然知道，为何还生出此念？”
李青山深深拜下：“弟子也知道此事不妥，但情不自禁，无可奈何，还请师父责罚！”
陈渊道：“若是我不许你与流夜往来，你会不会记恨为师？”
李青山摇了摇头：“弟子不敢记恨师父。”
陈渊道：“是不敢还是不会？”
李青山毫不犹豫道：“既不敢，也不会。”
“师父传道之恩，弟子永不敢忘。”
“师父就是取了弟子性命，弟子也绝无半句怨言！”
陈渊道：“那你甘心么？”
李青山神情一僵，低下头去。
陈渊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李青山神情变幻，最后终于变得坚定起来，依旧维持着抱拳拜下的姿势，低声道：“弟子不甘心，但弟子永远不会怨恨师父。”
陈渊笑了笑，忽然转过身去，加快遁速，淡淡道：“你若是能让流夜等你六十年，为师便准你二人双修。”
李青山一愣，随即心中大喜，连忙驾起遁光，追了上去：“多谢师父恩准，弟子尽力而为！”
听到这四个字，陈渊骤然停下，目中闪过一丝黯然。
李青山来到他身旁，见他停住不动，试探道：“师父？”
陈渊轻叹一声，忽然抬袖一拂，分出一缕遁光，裹住李青山，往远处飞去。
陈渊遁速之快，仅在化神之下，只用了三天时间，便从天机岛来到了寂静海。
李青山看着下方仿佛凝固一般的深灰色海水，感受着四周稀薄到几近于无的天地灵气，心中很是疑惑。
但陈渊没有开口解释，他也不好询问，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忽然，陈渊放缓遁速，往下落去。
李青山散开神识，这才发现下方是一座荒岛，神识扫过，岛上还有一座石台，似乎刻着一道阵法。
李青山还没有分辨出是何种阵法，就已经落在阵法边上。
他看着眼前线条繁复的阵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与好奇，就要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前，看着这道阵法，缓缓道：“果然是上古传送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