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是出来上个厕所的功夫，抽空给你打个电话，待会还要继续开会，就先挂了。”
“具体情况，等开完会再说。”
柯永怀自顾自说完，不等林易回应，就直接挂掉电话，嘟嘟嘟的忙音，让林易忍不住想问一句，这么急吗？
同时他还想说另一句，动作这么快吗？
姑苏这边还没有一个影子，临安居然就在讨论招投标了。
简直离谱。
不过，这招投标……自己是拿施工呢？还是拿采购呢？
这是一整个省的通信基站业务，按照上一次和柯永怀开会所了解的情况来看，想要覆盖整个越省，至少需要补充1万个左右的基站。
一个最便宜的基站，也需要二十几万，算下来，一个省，仅仅是采购设备，就需要二十几亿。
再加上施工，总价格估计得翻一倍。
算是大手笔。
拿下这个单子，能赚不少钱。
思来想去，林易还是决定只拿采购标，毕竟自己手里没有人，施工标拿到之后，也只能干抽一成，然后再丢出去。
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必要这样做。
放下电话，他打开文档，开始整理需要收集的数据目录，同时，也包括有可能存在的竞争对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自己不需要太强，自己只需要超过友商，比友商更强就行。
10来分钟，需要收集的资料和友商信息被林易整理完毕，转过头，这些资料就被他一分为三，一份发给戴志峰，让他负责相关的法律风险调查。
另一份，被他发给了毛晓飞，用来核算成本。
第三份，他拔剑四顾心茫然，因为小米重工，好像还没有专业的，负责投业务的投标部门。
唯一和招投标有关系的，是刘大能带领的采购部手下的一个小部门。
很烦。
在脑海中想了一圈，林易突然发现，这一次的业务，好像只能自己上了。
搞清楚这一点，他迫不及待地抓起手机，给廖湘君和王博打去电话：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组建一个集团公司的招投标部门，接下来有个大标，给我捞几个人过来，准备做标书……”
下午晚一点的时候，柯永怀的电话再次打来，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竞争性谈判的时间，被放到了11月28号早上10点。
除了竞争性谈判的时间，相关的具体内容，也被柯永怀安排段峰，用邮箱直接发到了林易邮箱里。
这边林易才拿到邮件，还没看上几眼，电话响了。
是一个和他就见面一次，但经常通电话的人。
中兴涉外项目总经理梁志学。
看见这个名字，林易觉得有些突然，但并不觉得奇怪，因为自从伊朗的项目被转到他手里后，梁志学每隔一周，都会发了一份周报，并且通过电话汇报相关工作。
工作很认真，很尽职。
但今天并不是发周报，也不是通过电话汇报工作的时间。
他打电话过来，有且只有可能是为了一件事……越省的通讯设备项目。
想明白这一点，林易平静地抓起手机，接通电话：
“梁经理，你们的消息挺灵通啊！”
话语很直白，直白到另一端的梁志学听到这话，立马发出嘎嘎嘎的尬笑，在这尬笑声过后，他用一种做贼的语气，压低声音称赞道：
“林总就是林总，和您说话不浪费口罩，也不用去费心费力搞那些弯弯绕绕。”
“我电话联系您，就是关于越省那边的项目。”
“我们也是刚刚才接到消息。”
“项目很大，我们一家公司吃不下，而且涉及到设备采购，我们公司的几个高层经过商量，基本判断出我们的设备，抢不过你们的设备。”
“所以呢，我们就想另辟蹊径，这个项目要求设计采购施工一体化处理。”
“我们有设计采购施工的能力，但我们的设计采购在你们面前，就像是一个大人和小孩的差距。”
“不过，我们有施工能力，小米重工缺少施工能力，”
“那我们能不能联合到一起，你们负责设计和采购，而我们负责施工。”
“大家各赚一份钱，不知道林总对这个建议如何？”
这……
这算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吧？
林易不确定地在心里问候了自己一声，接着又轻轻咳嗽，咳嗽完毕，他才对着电话另一端的梁志学说道：
“可以，我来负责设备，你们负责施工。”
“我正准备安排我们的人，来准备相关资料，如果梁经理觉得这一次的合作很不错，那就麻烦梁经理派个人过来，帮忙整理一下。”
“一直都是业务主动上门，我们都没有投标部门，这次谈判，估计还得我亲自去。”
听林易连专业的投标部门都没有，电话另一端的梁志学发出一声哀叹，接着又说出一个时间：“明天早上10点，我们杨总亲自过来！”
“那我就在办公室扫榻相迎！”
“好的，那就麻烦林总了！”梁志学又客气了几句，才终于挂掉电话。
将手机往兜里一塞，不管项目如何，林易还是决定先去吃饭。
与此同时，中兴总部。
一群人守在一台固定电话前，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电话。
在他们望眼欲穿时，电话叮叮叮的响起，距离最近的人赶紧抓起话筒，将话筒送到耳边：“喂，我是杨俊！”
他话音落下，梁志学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来：
“杨总，刚才我已经和林总联系好了，他同意把施工的部分给我们，具体情况如何，明天早上10点，到他们公司具体聊。”
杨俊在电话这边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只松了一半，因为现在已经是晚上7点。
明天早上10点到，那他待会就得出门，而且还得看运气好不好，运气不好，没有飞机票，那就只能连夜开车过去。
想骂娘，但是又骂不出口。
因为这一次，是他们要找别人。
轻轻叹了一声，他对电话里的梁志学说道：
“小梁啊，好好工作！我先挂了！”
挂掉电话，杨俊抬起眼，扫一圈站在旁边的人，右手食指点在电话机左边的桌子上，掷地有声的说道：
“刚才小梁说了，明天早上10点，到姑苏，去见那位林总。”
“所以，时间很紧，我现在安排一下工作。”
“现在7:43，投标部部长，还有你们下面几个得力的干将，把身份证信息统计一下，半个小时之内，交给行政部，让行政部订机票。”
“半个小时时间，如果订不到机票，那我们就开车过去。”
“从这里到姑苏，1000多公里，大家轮换就开始，人歇车不歇，10多个小时就到了。”
“我们过去谈判，剩下的部门，都抓紧时间，收集一下我们的业务资料，同时收集越省的信息。”
“设备方面，小米重工的设备可以按着所有人打，那我们作为施工方面，就不能掉分。”
“一定要把信息收集到位，把我们的方案做到最好。”
安排好工作，杨俊正准备迈步离开，旁边，副总张广明又出声叫住他，等杨俊转过身，他才满脸纠结地问道：“我们手里的设备，真的争不过吗？”
“我们投了那么多钱，开发了那么多技术，可转过头，却说这些东西落后了。”
“这我想不通啊！”
面对老搭档的不解，杨俊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安慰，而是走到对方面前，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时代就是这样的，一代新人换旧人，一代更比一代强。”
“我们在技术上抢先不了，那我们起码还可以兜底，对吧！”
“而且，这不见得是坏事。”
“我们赚施工的钱，他们赚设备的钱，这叫双赢。”
又拍了拍张广明肩膀，杨俊这才转身，带着投标部门的人离开。
他们很幸运，深城没有直达姑苏的票，但是有到魔都的票。
他们买了到魔都的票，准备到了魔都，再转道去姑苏。
折腾了一夜，一群人在酒店稍微眯了一会儿，眯到早上8点，就赶紧起床，洗漱吃早饭。
一顿忙碌后，终于在9:30，出现在小米重工。
在门卫室登记完，林易很自然地带着他们上了楼。
杨俊带来的人，被戴志峰带到了隔壁会议室，而杨俊自己，被林易带到了会客室。
送上了一杯温凉的茶水后，林易这才笑着问道：
“全国那么多厂商，杨总怎么会想着来找我合作呢？”
“没办法，要吃饭！”说了这句话，杨俊端起茶杯，一边吹凉，一边喝茶。
不到两分钟功夫，他杯子里的茶水喝完，杯子也被他放到桌上。
见他这副模样，林易就知道他要开口，赶紧拎起茶壶，给杨俊倒满茶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对面，看上去50多岁的杨俊学着小孩的模样，耸着肩膀，双手摊在胸前：“业务不好做，友商是傻逼，下面的人要吃饭，要强强联手，再加上这是个试点项目，多重因素叠加下来，我们还是决定找林总合作。”
“毕竟我们在伊朗可是有着丰富的合作经验，而且双方都很愉快，不是吗？”
“确实不错！”林易点头，同意了杨俊的说法，但是很快，他脸上笑容收起，变得十分冰冷：
“那我们接下来的问题就很简单，如何拿到标，如何开始项目，然后如何分成。”
“我还是第1次在国内投标，不知道杨总有没有什么可以指点的地方。”
听林易如此直白地点出问题，杨俊没有生气，而是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直白一点好，直白点，大家谈判起来也更轻松。
也更容易达到目的。
他右手食指伸出，在茶杯里沾了一点水，随后在面前的茶几桌上画出一个圆圈，最后又将手指点到这个圆圈内部：
“越省这个项目，相当于是国家在做试点。”
“这一次能拿下这个项目，以后就能拿下更多的项目。”
“所以这一次，在这个项目上，我们要打起12分的精神，哪怕是水，也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半点。”
“这个世界的贱人很多，为了钱，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这些是前提！”
“拿标其实就两个点，施工，还有设备。”
“施工由我们负责，我们会负责施工方面的信息，从目前来看，国内不存在比我们更强的施工方，我们这边几乎可以稳过。”
“设备方面，之前临安这边有人电话联系过我，相关的资料，我之前也发了一份。”
“有我们的信誉背书，设备的前期检验没有问题，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设备测试。”
“也就是傻逼友商，他们没有脑子，他们为了钱，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包括给你的设备做手脚，在测试的时候在场外开屏蔽器。”
“所以林总，在设备测试的时候，最好是带上反干扰的设备，有人干扰，就第一时间把人找出来，然后把他们送进牢里去。”
“这是我们的经验，林总可以采纳，也可以不采纳。”
说到最后，杨俊悄悄抬起眼看了一眼林易的脸色，发现林易脸色依旧如常，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主要还是防友商。”
说了这句话，他右手做了一个七的动作，朝林易伸出手：
“至于林总帮忙的费用，我觉得7%应该够了。”
“林总觉得呢？”
对面，林易双手按着太阳穴，平静地看向杨俊：
“这一次联合，我们各取所需就行，没必要掏钱。”
“至少，我不是一个为了钱就可以出卖良心的人。”
这些话语，让杨俊很是目瞪口呆，他双手放在胸前，比划一下，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似乎是这件事太过震惊，震惊到他都不愿意相信。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右手，朝林易竖起大拇指：
“林总好样的！”
聊完最基础的分成，剩下的话题就变得很轻松，杨俊整个人斜靠在沙发上，笑着给林易讲施工过程中的那些好玩的点：
“林总你知道吗？通信基站最大的施工难点，不是施工，而是伪装。”
“因为那些老头老太太，一天天看那些破烂文章，就知道欺负通信基站不会说话，天天说通讯基站辐射高。”
“所以，基站必须得伪装成各种各样，防止人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