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朱靖垚就好像是没听到一样，将目光投向窗外，默默欣赏高速路两边的隔音板。
发现没有声音很尴尬，他又一本正经地说道：
“在高速路隔音板居然刷成蓝色，颜色真不错，这是哪个天才想到的！”
话语很僵硬，僵硬到林易开始怀疑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又或者，是在阴阳怪气。
见林易在低头思考，郭松用手肘轻轻敲了他一下：
“行了，你别为难老朱了。”
说着，郭松掰起手指头，开始给林易清点海军的经费用途：
“海军经费最大的一坨，就是装备，因为是在海上，所以他们的装备要更麻烦一些，这一部分经费使用是大头。”
“然后就是他们的基地，那可不是，我们陆军随便修几个房子，把人往上面一塞就行。”
“他们还需要建设大量的配套设施，来配合海军装备使用。”
“最后就是人，他们的人全是高材生，连空军都比不上。”
“而且人还多，人一多吃的就多……”
郭松越说越起劲，到最后，朱靖垚干脆出手，捂住这个大喇叭：
“海军这边确实没钱，之前给你的经费，都是造航母的经费。”
“不过那都是去年的事了，再过几天，上面会批复新一年的预算经费，有去年的发展在，今年的预算经费应该会多一些。”
“对了，过几天青年人才培养计划的正式名单就会下来，到时候，你们需要到燕京去一趟。”
“做个登记，再开个碰头会，就可以拿经费了。”
“好！忙完了就去！”林易连连点头，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当初自己给那些学弟们夸下海口，说要把他们一个个全都送进青年人才培养计划。
这一次过去，正好可以给他们打个榜样。
次要的工作干完，主要的工作还没到，车里的三个人就只能坐在一起闲扯。
接待车出了机场，上了高速，司机一脚油门到底，以最快的速度，杀到小米重工特种车辆公司门口。
下了车，郭松右手一挥，让林易在前面带路，带他们去车间。
走进车间，郭松两人的注意力，全都被那明亮的灯光下的5辆坦克所吸引。
5辆坦克的进度相同，装甲和内部结构已经完成，现在需要安装炮塔，安装外部搭接设备。
郭松从警卫员手里接过公文包，打开，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照片，照片一张张展开，里面是几辆坦克，在沙漠里驰骋的画面。
这些照片，来自于沙特。
他拿起其中一张侧面的近照，凑到坦克边上，从侧面仔细核对照片里的坦克，和面前这辆坦克的区别。
这一核对，他发现照片里的坦克的履带，要宽一些。
履带的齿子也要小一些。
然后就是坦克上的油漆，似乎看起来也没那么亮。
发现这两点不同，郭松回头看向林易：“这坦克的履带，还有涂装的油漆，怎么感觉和沙特给的照片看起来不太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林易走到履带面前，轻轻踢了一脚，没怎么敢用力：
“沙特的坦克主要用在沙漠，所以我把履带给他们加宽了。”
“至于国内，我估计你们拿到的第一时间，会把坦克送到北方草原上。”
“那边的情况，不需要那么宽的履带，也不需要那么密的齿子，所以就做了一些调整。”
“至于油漆，这是新弄出来的油漆，可吸收一部分雷达波，让基站收到的雷达波信号不太正常。”
“所以面前这5辆坦克看起来和沙特的不太一样。”
“要进去看看吗？”
最后，林易又轻声问了一句。
郭松听到话，抬手指了一下，小心问道：
“可以进去吗？”
“可以，就是里面还没完全收拾好，有点乱！”林易点点头，转头就从旁边拿来小梯子，搭到坦克边上。
又站在坦克边上，对郭松两人招手。
两个年纪一大把的人，在林易的招呼下，从小梯子爬上坦克，又钻进坦克。
接着又像老小孩一样，从舱门那里探出一个脑袋，一个抬手指挥向前，而另一个抬手指挥向后。
两人嘻嘻哈哈了一会儿，高松突然抬起头，对林易小声说道：
“其实这一次过来的目的，主要是想问你一句，你觉得，在未来的战争里，坦克的作用会有多大？”
问题问得没头没脑的，让林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用右手托着下巴思考许久，才抬起头看向郭松：
“是这段时间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郭松从坦克里爬出来，又重新回到地面，朝林易勾了勾手指，将他带到安静的地方，才又小声补充道：
“前几天，也就是沙特那件事发生后，沙特方面就联系我们，主动给了相关的信息资料。”
“总参那边看完那些信息资料，他们就搞了一个无限制的兵棋推演。”
“他们一开始用的是我们原有的装备，然后就把阿美莉卡和其他几个国家的装备添加进去，最后，又把你的东西加进去了。”
“不光是坦克，还有无人机。”
“把所有的流程都准备好，他们就开始了推演。”
“在没有任何限制的推演下，坦克的作用在逐步递减。”
“推演到最后，他们这群人弄出了一大堆东西，同时也整理出了一个疑惑。”
“那就是坦克，在这种前提下，还能发挥多少作用。”
“也正是得出了这样一个疑惑，所以才有我的这一次出行。”
“我过来找你了。”
“你能造出这样的坦克，你或许可以给我一个答案！”
郭松一双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的明亮，林易用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转头，给车间的人交代几句，又回过头看向郭松：
“手里有资料吗？如果有资料，给我看一下他们推演时的场景！”
郭松笑着答应，转头就从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林易带着好奇，接过这份资料。
资料翻开，拿着资料研究了一下，林易发现这赫然是一份推演记录。
搞清楚这东西的来历后，他眨了眨眼睛，盖上封面，然后又重新打开。
没错，官方兵棋推演的研究资料。
翻开前面的几页看了一会儿，林易抬手椅子车间外面，对在坦克身边磨蹭的两人说道：
“走吧，去我在这边的办公室里聊！”
说完这句话，林易转头走向车间里的人，给这些人交代好安全工作，再次回头时，郭松已经做好上楼顶的准备。
就这样，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林易在特种车间的办公室。
关上房门，林易慢慢将手中资料翻转，把文字部分内容对准郭松：
“我说大爷，这样的兵器推演资料原件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无所谓啊！”郭松活动了一下脖子，双手按住面前的公文包，轻轻摇了摇头：
“我带资料过来，并且说了，那这东西就是你看的。”
“不能看的东西，压根就不会到你面前来。”
“你来说说你的态度吧！”
又一次催促下，林易拿起那些资料，平静地翻开：
“从记录来看，他们这一次的兵棋推演做得非常不错，但是犯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
非常致命的错误！
这几个字组合到一起，郭松和朱靖垚互相看了一下彼此，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
因为这份资料，来自于总参。
年纪轻轻能够进入总参的人，那绝对是人中龙凤，放到任何一个地方，那都是一个又一个的精锐。
而就是这样一大堆精力做出来的方案，林易男子只是看了一遍，就说这装有点贵，一般人……
有点过分了。
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郭松抬起眼问道：
“是什么致命错误？”
林易左手拿起资料，右手翻页，翻到自己想说的重点，他又转过身，将相关资料排到郭松几人面前。
等两人拿起资料，他踩在平地里说道：“唯技术论！”
说出这几个字，林易发现郭松两人表情有些好奇，就知道他们没怎么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将手中兵器推演的资料拿起，翻一面，然后转头对准两人：
“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从正常角度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选择的新东西，脱离了现实。”
“你看一下描述！”
“全新智能机器坦克，拥有独立思考系统。”
“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也有可能是人类远程操控的无人坦克。”
“资料里面没有提及相关制造方式，只是写了一个名字，还有相应功能，看起来很厉害，而通过这些资料的描述，也确实很厉害。”
“但没有人说，这东西该怎么造，能不能造出来。”
“再看看这里，超限跑酷机器人。”
“平时可以放在城市里，当作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可以配置相关的钩爪和绳索。”
“但是没人说，这东西应该怎么做。”
“再到后面，也就是这里。”林易将资料快速往后翻，看到自己想找的位置，指着对应位置说道：
“这里，已经彻底变了形状。”
经过林易的指点，郭松也看出了数据里的问题，开始拿着资料，仔细核对里面的类似问题。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发现这样类似的问题还有很多。
在这些资料里面，多了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看不出用途的装备。
只知道每一个装备，都能对应一个需求功能，只是这个设备对需求功能而言，又超出太多。
看完信息，资料被郭松放在一旁，他抬眼看向林易：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还是说，依旧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唯技术论？”
“是的！”林易点头，把资料拿到手里，一边翻看，一边用温和的嗓音说道：
“军事装备，在技术一直发展的前提下，人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观念，那就是一件全新的超级武器，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于是，他们开始寄希望于制造一件超级武器，来解决所有问题。”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他们就会身体力行地向这方面靠拢。”
“如果你找不到对比的目标，你可以把目光放到阿美莉卡，他们就是这个鬼样子。”
“在苏联消失后，尤其是进入千禧年后，你看他们干了什么？”
“制造未来战舰朱姆沃尔特，制造太空武器，制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同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做已经拥有的东西，在实际中使用。”
“可实际上，并没有这些东西。”
“未来超级战舰朱姆沃尔特，到现在，给所有人的印象，都只是一艘停在那里的军舰。”
“没有人知道这东西实际打起来有多少战斗力。”
“也没人想知道。”
“因为按照披露的相关设计资料显示，朱姆沃尔特级导弹驱逐舰，至少在现在的技术下，做不到。”
经过这么一番解释，郭松拿起笔，在资料里翻找那些看起来很高大上，但实际压根就没有做出来，以后也不太可能做出来的装备。
找到这些装备，他将这些装备的信息抄录下来，然后把这些东西划掉。
划掉之后，整份兵棋推演的记录，看起来就顺眼很多。
尤其是陆军的坦克，终于可以在地面上承担属于自己的任务。
看着新的资料，郭松脸上露出笑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把资料放回公文包，他朝林易招招手，又指了一下大门：
“走吧，我们再去逛逛！”
“你们的坦克要是能经得住考验，那说不定新一代坦克的订单，就会是你们的了。”
“那可太谢谢了！”骤然听见这么一句，林易喜出望外。
华夏的坦克订单，那至少是上千辆。
就算给友情价，那也是血赚！
走出门，郭松又突然问道：
“我听说，你们最近在搞芯片，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提到芯片，林易就只觉得头大。
主要还是没人。
他摊了一下手，“设备我已经找了人，在外面弄了。”
“但主要还是人手不够，我们人事部的人在学校招聘，在社会上招聘，但找不到。”
听闻设备已经解决，郭松再次竖起大拇指：
“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