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坦克炮的声音，和这个炮手哭喊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林易不知道该听哪个。
因为他觉得这声音，就像是一个无能的丈夫一样。
更像是那个自己买的洛天依人偶，被别人给牛头人了一样。
他拿起望远镜，再次看向远处。
远处山头上的标靶已经消失不见，什么都没剩下，只有接二连三炸起的火光，以及被火光裹挟的尘土，在向他宣告，那片山头的不安静。
5辆坦克。
每辆坦克60枚人员杀伤弹，在短短的10分钟里，就被打得一干二净。
当最后一炮打完，当黄杰从坦克舱里钻出时，1号坦克的炮手，扑通一声就跪到地上，右手捏成拳，不停地捶打地面：
“我的炮弹，那是我打的炮弹，那是我应该打的炮弹！”
刚从坦克舱里钻出来，黄杰心情原本很好，但是在看到地上跪着哭嚎的那个炮手，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心虚，赶紧撇过头，从另一边跳下坦克。
然后趁着那个炮手不注意，绕到林易身边：
“量产，这坦克我非常满意，赶紧量产！”
听到他非常满意，林易脸上露出笑容，然后抬起右手，大拇指食指中指放到一起，轻轻揉搓两下：
“那么我亲爱的黄旅长，你既然非常满意，要让我量产，那钞票呢？”
“你不可能不给钱吧？”
黄杰一把握住林易右手，把三根手指捏在手心：“林所长，你这话就太见外了！”
“而且，你身为海军装备研究所的所长，难道不清楚军队是不允许经商的吗？”
“下次这种原则问题，可不能随便乱说！”
“呵呵！”林易发出一声冷笑，转过头，让后面的补给车开上来，开始装填弹药。
弹药装填的间隙，他将5辆坦克的车组叫到一起：
“刚才你们是固定打靶，接下来，你们要移动打靶。”
“在移动打靶过程中，你们遇到的任何不顺手的事，都要给我记住，我们要做记录。”
“你们现在把不顺手的地方说清楚，那以后你们用的就是顺手的。”
“要是现在不说清楚，以后用起来不顺手，我就不要怪我没有说了！”
重新装填弹药的速度很快，不到10分钟，60发弹药重新装填完毕。
1号车的炮手第1个爬上坦克，第1个钻进坦克舱，同时把自己头顶的舱门锁死。
防止黄杰敲他的门，把他又一次扔出来。
1号车的驾驶员见状，和车长一起翻着白眼爬进坦克，将坦克开到移动射击的起点，另外几辆坦克也紧随其后，在起点外排好队。
等最后一辆坦克做好准备，黄杰在一旁下令：
“全体都有了，目标十点方向，距离4800，移动射击，速度30，6连发。”
移动射击的靶子在另一个山头，和坦克移动方向几乎垂直，但因为这是专门设置的训练场，所以场地并不垂直，有弯弯绕绕，有爬坡下坎。
在这种场地里，要保持3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同时射击4800米外的靶子。
那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能够做到，哪怕十发中了一发，那也是无敌的！
4800米，打一炮，转头就走，如果敌人追上来，那就再打一炮，再走，一直拉扯。
反正有人会被打死！
在众人的注视下，第1辆坦克慢慢开进场地，率先迎接他们的，是场地里的连续s弯道。
在这个s湾里，还有上坡和下坡，所以站在林易的视角看过去，就是一根炮管在下沉的s弯里，探头，缩头，再探头，再缩头。
S湾高速通过，林易检查了一下激光测速仪的数据，33公里每小时，还不错。
把数据记下来，他耳机里就传来了1号车车长对炮手的咒骂：
“你tnd为什么不开炮！”
“这整个跑道不到1公里， S弯占了300米，接下来的700米也不好打，你刚才不打，现在更不好打了。”
咒骂声还未停歇，1号坦克的炮管猛地亮起火光，一发炮弹打出。
在短短两三秒内，跨越4800米距离，狠狠砸到标靶的边上，下一秒，炮弹炸开。
将标靶边缘的那一大块，全都给炸开了。
坦克的射击准度不太够，但是强大的火力掩盖了这一点。
S完过后，就是波浪道。
名副其实的波浪道，就和搓衣板一样，而且搓衣板的缝里面，还有水。
驾驶员冲出s弯，然后一个低头，砸到波浪道的水里，泥巴水四溅，糊了坦克一身，1号车车长的咒骂再一次响起：
“你开坦克能不能有点水平，你知道你刚才那一下，有几个镜头被泥水糊住了吗？”
“慢点开，不要慌着去投胎！”
“还有，开炮啊，是这里没有你喜欢的炮弹吗？”
炮塔在上下摇晃，在摇晃中，一发炮弹横着打出，跨越四点几公里距离，砸到了目标点。
这一次，砸进了石灰撒出来的大圈里。
而暴躁的威力，将高速行进中准度不太行这一点给彻底压制住。
炮手在波浪道上总共打了三炮，两炮打中边缘，一炮打进圈。
这三炮，已经将远处的标靶打得面目全非。
波浪道过后，这是z字弯，比s弯更狠。
俗称漂移道。
进入连续的z字弯后，林易耳机里传来了驾驶员疯狂的声音：
“我亲爱的战友们，麻烦你们俩站稳扶好，还有，炮手记得打炮！我要开始漂移了！”
连续z字弯的入口，是一段长度约300米的直线，在驾驶员喊话的时候，坦克才跑到一半。
而听了他的喊话，炮手像是见了鬼一样，开始疯狂开火。
150米的距离，对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而言并不远，10秒钟不到，坦克就冲过这段距离，冲到了第1个z字弯入口。
下一秒，坦克强行刹住，而整辆坦克，在自身自重的影响下，在地上滑行，滑到一半，发动机再次启动，强行拖着坦克沿z字弯直线段跑。
而坦克头顶的炮塔，在这一刻猛地一甩，就像是在扇大逼兜一样，一下子扇到旁边的土堆。
好在土地并不算厚，特种合金加强的钢管甩上去，连漆都没破。
在这条直线段里，炮手拼尽全力，将最后一枚炮弹击发，这一次，火控系统瞄得很准，炮手也瞄得很准。
一发炮弹过去，正中靶心！
打完，炮手还没来得及欢呼，他就发出了尖叫。
“你能不能开慢点，你能不能开稳点，你能不能不要甩漂移！”
“蔬菜会烂，猪会掉，而你，亲爱的战友，你们是共和国的卫士，你们是钢铁的军人，你们是大地的脊梁，你们得自己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谁吐了，谁洗车，洗不干净，我拿你的衣服来洗！”
驾驶员的威胁从耳机里传来，林易扭头看向黄杰，黄杰嘿嘿一笑，扭头看向一边，看着天空吹口哨，假装自己不知道。
1号车刚停下，车长和炮手就从舱门里钻了出来，一左一右，像晾晒在竹竿上的腊肠一样吊在那里，大口大口往外吐。
1号车跑完，2号车出发。
2号车的炮手比较鸡贼，还没进s弯，他就已经瞄准好，直接一炮打了出去。
进入s弯后，他又很快找准位置，又打了两炮。
进入波浪道后，他们就一心一意的随着车辆上下颠簸，开出波浪道，进入z字弯，他又抓紧机会，将剩下的三发炮弹全部打出。
和1号车相比，2号车炮手的成绩要更好一些。
总共6发，有四发打在圈里面，两发打在边缘，只不过，装药量弥补了威力。
如果说第1辆车的攻击是亮眼，那第2辆车的攻击就是惊艳，到第3辆车，就是索然无味。
反正黄杰是这样觉得的。
当第4辆车启动时，他慢悠悠来到林易身边，下巴对着坦克车一点：“能量产不？”
林易招呼来一个小米重工的工程师，把资料丢过去，让他去记录1号车的驾驶习惯。
做完这些，他才回答黄杰的话：“总后在我们那里总共下了10辆坦克的单子。”
“钱已经付了。”
“这是5辆，然后剩下的5辆，您点名要调整后的。”
“就看你们的要求，如果要求合理，而且我们也不需要大改，那量产就快。”
“如果要大改，未知！”
“你为什么老是急着问量产呢？”
黄杰叹一口气，右手指着脚下：“大概6月中旬，这片土地上会有一场演习。”
“我想在6月份之前，搞一个装甲营的坦克。”
“然后在演习开始的时候，给我们红军旅的同志，来一个见面礼。”
“给他们来一场数百公里的奔袭，直插他们指挥部！”
“那想想就有意思！”
伴随着黄杰的话，林易开始在脑海中构思黄杰说的画面。
双方对垒，指挥部都在后方，但是黄杰这边用一个装甲营轻车从简，选择绕一个大圈，从其他角度进攻。
当几十辆坦克出现在自己的指挥部旁边，那场面还是有一点可怕的。
如果黄杰的谋划成功了，那接下来的几年，肯定有不少人在演习的时候，会选择突袭指挥部。
双方的指挥部都有难咯！
听完黄杰的解释，林易双手一摊：“我爱莫能助。”
“你想要搞小型装甲洪流，那至少需要40~50台坦克。”
“你别想让我给你垫资，想都别想！”
黄杰翻了一个白眼，一副你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表情。
在两人交谈的空隙，5号车的6连发打完。
等确认好成绩，黄杰又一次下发命令。
“全体都有了，目标9点方向，距离4700，移动射击，速度50，6连发。”
新命令下达，1号车再次当仁不让，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速度提升到50，最高兴的是驾驶员，最难受的是炮手和车长，在即将进入s弯时，两人才终于恢复生机，开始各自的操作。
50公里的速度打完，又换成60公里。
60公里打完，又换成70公里。
总之，就是打靶，疯狂打靶。
下午，太阳缓缓落山，小米重工的一群工程师再次爬上坦克，开始充当人肉爆反装甲。
回到营地，把所有工程师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碰头会，把接下来的工作交代完，林易这才空闲下来，抽空给纪双双打电话。
姑苏。
接到林易的电话，纪双双很高兴，但高兴之余，又有一点不高兴。
因为林易的这个电话肯定是为了工作，而不是单独为了她这个人。
心里虽然不高兴，但纪双双还是把相关的报表拿到手里，将小米重工最近的项目跟踪情况说了出来。
“造船厂的龙门吊已经安装完成，正在进行调试，按照汇报的结果，大概下周就可以调试完成。”
“调试完成后，我们就可以开始造船了。”
“西山岛的数据中心建设工作也差不多了，现在正在进行内部装修，预计最快也需要15天。”
“那个打算我们当初答应别人的房子和学校，现在已经建好了。”
“如果你要照片，我给你传一张。”
“最后就是江大桥书记那边，他听说我们已经和阿斯麦尔公司谈好，说准备过两天要来看看你？”
听到有芯片相关的事，林易的声音从电话最末端传出。
“你催一下吉刚秀弘，让他尽快把相关的合同条款发过来，我们需要审核一下。”
“收到！”纪双双应了一声，将电话挂断，转过头，就调整好沙哑的声调，给吉刚秀弘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纪双双才突然想起这边有时差。
自己的这个时间点已经是下午，已经是要下班的时候。
而欧洲那边，还是早上。
估计是还没睡醒吧。
想到这里，纪双双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吉刚秀弘发了过去：
【老板让你发的照片你还没有发，还有，你把谈判团队人员的账户发过来，我把差旅费打给他们！】
发完消息，纪双双伸了一个懒腰，拿起桌上的茶水，慢慢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出神。
出神片刻，她又突然想起在人才市场和林易的初遇。
一个急着找会计，也没去找什么熟手，就找了一个生手。
而另一个急着找工作，也是有什么吹什么，就差把牛皮吹破了。
现在回想起来，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