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将亮未亮的黎明，宿舍楼灯光亮起，变得嘈杂起来。
上下楼的关系，兵器装备集团的人起床，兵器工业集团的人自然也没法睡觉，索性大家也一起起床。
于是乎，当沈卫华带着兵器装备集团的人下楼，出现在宿舍楼门口时，兵器工业集团的人，也在柳南桥的带领下，每个人都顶着一双睡眼朦胧的眼睛，出现在他面前。
两帮人马撞上，原本睡眼朦胧的样子立马消失，变得神采奕奕，靠得近的几个人，还互相瞪了几眼。
但是，沈卫华和柳南桥，两人有说有笑的碰到一起：
“沈工，这么早就起床？”
“没办法，我们兵器装备集团，每一个都是精兵强将，每天都需要把100%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所以，就提早起来锻炼一下，柳工呢？我听说你是一介文人，没想到多睡一会儿？”
话语中的阴阳怪气，柳南桥听得出来，他当着沈卫华的面，长叹一声，然后又揉了揉脑袋：
“没办法，我们兵器工业集团只招聪明人，聪明人就需要多休息，但问题是有贱人大清早的在吵，我们也没办法。”
“只能是一起起床，去锻炼一下身体，然后建设祖国大好河山了！”
阴阳怪气完沈卫华，柳南桥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了！”
“给我把口号喊起来！”
“强军报国，奉献国防！”
柳南桥一声呼喊，他身后的几十个人也开始呼喊，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杂乱，但是很快，就在兵器装备集团这一大群人的注视下，变得越发整齐。
而他们乱糟糟的阵型，也随着几声口号，开始按照高矮次序调整，慢慢变得整齐，变得有模有样。
眼见这帮人和自己杠上了，沈卫华脸皮抽了抽，脑袋一歪，“我们的口号也喊起来！”
“保军报国，强企富民！”
兵器装备集团的口号喊出来，兵器装备集团的人，也随着口号声慢慢调整队形，调整好，一帮人憋了一口气，三两步追上兵器工业集团的人，和对方保持同样的速度，也开始在旁边喊口号。
男人的胜负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口号声，队伍整齐度，还有跑步踩下去的跺脚声，也在胜负心的驱使下变得越发整齐，越发响亮。
为了展示他们那该死的胜负欲，他们没有在电池工厂的厂内跑步，而是从厂区侧门跑出去，沿着人行道，围着小米重工原本的工厂跑圈。
而小米重工工厂外围，正好就是一个圈，一个大圈！
通讯公司。
林易的房间。
早上6点，林易很没形象地躺在大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但是睡梦中，他好像听见自己被军队给围了。
那来历不明的军队并没有直接冲上来把他干死，而是一直在他居住的房子外面跑圈，跑圈，跑圈！
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他就范。
但林易没有，他选择用枪，结束自己的性命！
在睡梦中，他大喊了一声去他姥姥的，没有人可以抓住我，然后后面扣动了扳机，下一秒，床上很没形象躺着的人腿一蹬，直接坐了起来。
花了几秒钟，林易的眼睛才适应了面前的昏暗，借着踢脚线灯带微弱的灯光，他看清楚自己正躺在房间的床上。
没有被军队围，自己也没有英勇就义！
正当他一会儿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时，从窗口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强军报国！奉献国防！”
“保军报国，强企富民！”
听到这两声呼喊，他裤子都没来得及穿，猛地从床上弹起，冲向窗户。
拉开窗帘，在围墙外的昏黄灯光下，两队人，100多个，乌泱泱从围墙外的人行道上跑过，一边跑，一边呼喊。
而围墙内，保卫处的工作人员，也在做早上的训练，但他们没有跑步，而是拎着防爆棍，和外面那群人保持同样的速度，在一墙之隔的围墙内，缓步跑着。
似乎随时随地准备越过围墙，冲出去，把对面的人打一顿。
搞清楚那呼喊声来自何处，林易黑着脸，转头走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他先去了一趟办公室，在电脑里找了一份名单，将名单塞进兜里，这才出门觅食。
到食堂拿了一份煎饺，他拎着煎饺径直走进特种合金公司办公楼，没有上楼，而是坐在大厅等待。
7:20。
围着公司跑了两圈的一群人，拎着早餐，热情洋溢地出现在门口。
看到他们，林易笑呵呵地迎上去，将手中资料递过去：
“沈工，柳工！”
“我昨晚加班，把坦克生产过程中我们需要的产业链公司名单都整理出来了。”
“他们都是民企，搞起事来没轻没重的！”
“所以呢，我就需要你们，和你们后身后的这一群老专家们，带着我们小米重工的年轻工程师们，先驻扎到各个工厂，亲手教他们生产零件，盯着他们生产，把零件生产完，你们就可以回来了。”
“回来，你们就可以利用你们的聪明才智，将坦克组装到一起！”
“到最后，我们就可以开炮庆祝了！”
“来！拿着！”
两份名单一左一右，被林易拍到两人手里，名单拍过去，他转身拎着煎饺就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又赶紧回头叫人：
“别愣着，上去拿资料，待会让人送你们去各个产业链公司！”
得到林易的话，沈卫华和柳南桥一起，带着身后的一群人，浩浩荡荡上楼。
特种合金公司的技术部办公室，曹彬手里端着一杯粘稠到流不动的咖啡，一边喝咖啡，一边指挥技术部的人清点资料。
等林易几人走进办公室，清点工作基本完成。
听到脚步声，他端着咖啡回头，看到是林易，以及林易背后的沈卫华和柳南桥，他将咖啡杯举起：
“要喝一杯吗？”
“资料分割情况如何？”
“分割完了，刚才也重新清点了一遍，现在，就等着人过来，带着资料，去各个产业链公司了！”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林易举起手中的煎饺：
“要吃两个吗？”
“来两个！”
曹彬拿过两个煎饺，就着手中的咖啡，快速吃了起来，而林易则拎着手中的煎饺，拖着一个椅子走到窗户边，一屁股坐下。
仿佛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吃完手里的煎饺，曹彬擦干净手，将咖啡杯放下，重重地吐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卫华两人：
“沈工，柳工，我来布置一下工作安排！”
“毛工已经去他负责的电子产品那一条线的产业链公司了，他那边负责的工作就由我来安排。”
“各位带过来的人，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所以多余的话我就不再赘述。”
“我说一下人员安排。”
“车体炮管履带，也就是金属领域相关的专家，都留在这里。”
“剩下的专家，我们已经在昨晚分配好了分组。”
“每一个专家，带我们的两个新人，去产业链公司蹲着指导零件生产。”
“去之前，我会把相关的资料图纸给你们的人。”
“这东西是军用品，相关的保密工作各位应该也不需要我再赘述，现在，让他们在外面排好队，准备点名，准备交付资料。”
沈卫华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的人，随后又将目光落向林易，发现林易注意力全在煎饺上面，完全没有注意他们这边，就知道林易给了100%的放权。
重重地呼一口气，他抬起眼看向曹彬：
“那曹工，我的任务呢？”
“沈工和柳工，你们有单独的任务，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前期监督管理各个产业链公司和各个小组的进度情况。”
“也就是说，你们每天都要来回跑！”
“加油！”
得到自己的任务，沈卫华觉得有些头疼，这个任务已经不是单独的工程师的工作了，而是工程师带管理。
在兵器装备集团，这样的任务，是总经理级别的任务。
而且还只有少数几个总经理有权限。
自己有管理经验，但只是管理研究所的实验室。
做这样的协调任务，有些麻烦，但是有挑战。
让自己过来的贺总说得还挺对，这个任务完成，自己还真有能力当所长了。
轻叹一声，他向着曹彬点点头：“曹工你放心，我就是革命的一块砖，组织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们开始点名吧！”
听了他的话，曹彬给两人又递过去一份资料。
是相应的人员搭配名单。
和曹彬说的一样，一个老手搭配两个新手，三个人一组，去一个公司，负责一项或者几项零件。
将名单看完，两人开始点名。
点到一个名字，对应的人就进门，曹彬递过去登记本，登记相关信息，然后将相关资料交付。
同时，他手边的对讲机一直开着。
这边交付完资料，他就按下对讲机，呼叫名单上的那两个新人，让对方在楼下等着。
名字越往后点，门外的人就越少。
到中午饭点时间，就只剩下沈卫华和柳南桥。
还有那些原本就要留在小米重工的人。
曹彬把剩下的资料，以及相关的安全生产制度，还有安全员交给他们，挥挥手，转头就钻进隔壁休息室。
房门关上，开始呼呼大睡。
而剩下的人，在吃过中午饭后，也在安全员的带领下，手里捧着安全生产规章制度，从特种合金工厂大门开始，一点点学习安全生产规章制度。
这一学习，就到了晚饭时间。
吃过晚饭，沈卫华没有继续学习，因为他很清楚，要想学好，就不能在一天之内接受太多的信息。
需要留时间给自己，把白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好，要么记录下来，要么记在脑子里。
回到宿舍，他从抽屉里翻出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2010年12月22日天气，阴转雨夹雪】
来到姑苏的第2天，我开始写日记了。
在来到姑苏之前，虽然已经通过很多人，通过很多渠道，很多次听过小米重工这个词汇，但正式见面还是第1次。
昨天，小米重工那位年轻的林总，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
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制造了一个近乎完美无缺的炮塔坐圈。
而这样一个零件，在我们研究所，走一套完整的制造流程下来，时间大概是两天。
今天，按照正常的工作习惯，应该是一个碰头大会，大家在会上宣誓，发言，表决心。
但是并没有。
他们直接把人发配了。
发配到各个产业链公司，就好像我们带过来的那些人，原本就是他们手里的人一样。
下午，又顺道学习了一下他们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
在解散之前，安全员告知了来自总工曹彬的命令：
【明天开始车身制造！】
他们的效率堪称恐怖，他们的质量控制更加恐怖，而最恐怖的是他们的成本控制。
看了他们的工作，我突然想起了当年刚入行时，师傅对我说过的话。
“我们制造这些零件，其实就是在成本，质量，效率这个三角形上做文章。”
“我们不能穷兵黩武，不能把一个国家的钱都拿来建设军队，我们要学会找到其中的平衡点。”
“我们的每一个零件都弥足珍贵，所以，我们制造的零件，不能出现任何一个残次品！”
“出现残次品，就必须找到原因！”
“在我们有能力造出属于自己的，经久耐用的零件之前，我们必须要这么做！”
一晃眼，师傅说这句话已经是15年前的事了。
他坟头草，他坟头的花，也开了5年了。
也不知道他看到如今这个画面，会是什么样的一个表情？
应该是很高兴吧！
毕竟，有人能够精确的掌握效率，质量，成本这个三角形。
说起来，我也很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看到战争爆发时，我们的人，可以放心大胆地告诉对面：
【你有什么意见，去和我的工厂产能说吧！】
把这一句话写完，沈卫华想了想，又在日记的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对着那个笑脸笑了一会儿，他合上日记本，起身，哼着歌，去隔壁卫生间洗漱。
他在哼着歌笑，在通信公司的林易，确是笑不出来。
因为他刚刚接到来自安全局钟振邦的同步消息。
【沙特赛伊德国王，将在24号进行友好访问，25号要来你们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