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德米特里非常满意。
还不等他点头，对面的达安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倒腾一会儿，又回到德米特里面前：
“我刚才收到阿斯麦尔公司的邮件，提到有一个日本人，想采购一批设备。”
“这个日本人，该不会就是先生的朋友吧？”
话音落下没多久，办公室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达安开门，他那位漂亮秘书拿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外。
从秘书手里接过文件，达安转过头，就将这份文件放到德米特里手中：“先生，您看一下！”
这是一份邮件的打印。
收件人是面前的达安，而发件人，是阿斯麦尔公司的埃里克。
邮件内容很简短，只是提到有一个叫做吉刚秀弘的日本人，来阿斯麦尔公司，想要采购光刻机。
除了要求在一个月之内拿到货，对方还要求机子可以升级，至少要能够升级到90纳米，如果厂家非要升级到65或者48，他们也愿意。
哪怕已经见过一次这样的内容，再次见到同样的话，德米特里依旧有些绷不住。
他面无表情地将文件放下，朝面前的达安点头：
“是的，这个吉刚秀弘，就是我的朋友。”
“他们这一次来荷兰，也的确是为了采购光刻机。”
从德米特里嘴里得到确认，达安松了一口气，随后他身体前倾，手指按上两人面前的那份资料，按到项目的实施地点名称上。
那里，是一个有别于欧洲，有别于英格兰单词的地名。
是音调拼写的地名。
金陵！
而这个词汇的更前面，是一个国家的名字。
华夏。
手指在这两个名字上敲打几下，达安再度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生，他们项目实施的地方，你也清楚吗？”
“清楚！”回应一声，德米特里抬起右手，将手指放到眼前，拨了一下手指甲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一周之前，我就见过这份方案。”
“我知道，你应该很好奇我们原本在搞封锁，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放开。”
“原因就是有一句话叫做堵不如疏。”
“这几年，华夏上马了很多项目，而这些项目都非常具有针对性，经过综合研判，我们发现如果让他们把这些项目做成，他们在接下来，会获得很大的成就。”
“所以，与其堵着他们，不如主动一点，主动让步，主动进去给他们捣乱。”
“把他们那些标榜自主研发的东西全部干掉，到时候，再把剩下的东西砸掉，他们就彻底完蛋了。”
几句话说完，达安的嘴慢慢张开，往外长长地吐一口气，又迅速闭上：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能说通了。”
“既然德米特里先生已经见过方案，并且了解过里面的内容，那我这里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
“我这里会出具一份审核意见，同意这个日本公司在阿斯麦尔公司的采购，也同意相关的升级意见。”
“不过德米特里先生，我需要提醒您，我这里只是审核荷兰国内，审核意见走到我这里并不算完，还需要提交到欧盟委员会，由欧盟委员会进行审核。”
“欧盟委员会是否同意，我无法做主！”
“没事！”听了达安的话，德米特里表现得非常随意，他轻轻挥手，又指了一下自己：
“放心，欧盟方面虽然有顾虑，但我们中情局出面，应该还是能说服他们的。”
“现在就麻烦达安先生，让阿斯麦尔公司走个流程，把申请打过来，然后你批准一下，再递交欧盟委员会。”
“由欧盟委员会和欧盟对外行动署进行审核，早点审核通过，我们也能早点把设备带回去，能改动的都改动一下，改动好了，再由我那位朋友，送到金陵进行安装调试！”
你们这帮中情局可真是一群狗东西！
达安心里在吐槽，脸上却是没有多余的表情，脸上却只有笑容。
他当着德米特里的面，将电话打到阿斯麦尔，让对方打申请。
同时，还特地告诉电话对面的埃里克，这一切，是中情局在暗中操控。
电话打完，达安还想说两句，就看见对面的人朝他轻轻摆手：
“达安先生，我还要去一趟布鲁塞尔，去处理索菲亚女士的后事，这个报告，就麻烦你亲自打过去了。”
“我先走了！”
他走到大门时，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手指敲着脑袋，满脸为难的看向达安：
“达安先生，麻烦您转告一下埃里克先生，这一次的行动比较急，所以我希望他能够在已经生产完毕的订单里，挑一套设备出来，完成这次交易。”
说完这一句最重要的话，德米特里潇洒地来，又潇洒的离去。
只剩下达安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脸皮不停的抽抽。
…………
酒店。
吉刚秀弘正和这一次过来的专家们商讨，该从什么样的角度，来说服埃里克，让他同意出售设备。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谁也没有说到重点。
因为最重要的核心，并不是埃里克同意出售设备，而是过荷兰本国的审核，还有欧盟的审核。
这两点不过，说再多都是白搭！
正当他们愁眉苦脸，一筹莫展之时，吉刚秀弘的电话突然响起，铃声打破沉静，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却发现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皱眉片刻，他将电话接通，小心翼翼地问出声：
“你好，这里是吉刚秀弘，请问您是……”
“埃里克·阿瑟！”对面传来一个很清朗的声音，正是埃里克·阿瑟，说完自己的名字，埃里克又立刻说道：“吉刚先生，我电话联系您，是想和你说一下您不久之前在我这里提过的方案。”
“我们公司的相关人员经过仔细讨论，觉得您的方案其实可行。”
“我们已经将相关的申请，提交到经济事务部，经济事务部的相关人员会进行审核。”
“可能会让你们提交一些资料，也会用电话，甚至直接上门，向你们做出一些信息核对。”
“这些是正常行为，请不要介意。”
“另外，还请吉刚先生挑一个时间，来一趟我们公司，我们商讨一下设备交付时间，合同金额等相关事项。”
他一开始说话时，吉刚秀弘还能正常呼吸，到后面，听到那越来越软的话，吉刚秀弘直接屏住了呼吸。
没有听到呼吸声，电话另一头的埃里克也急了，又赶紧追问道：“吉刚先生，你还在吗？”
“我在！”吉刚秀弘声音很轻，在这轻微的声音里，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如果他的脑子没有记错，那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去找这位埃里克先生的时候，对方还是一副风轻云淡，很随便的样子。
现在，变成他们着急了。
估计是那位德米特里先生的电话起了作用，让他们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慢悠悠的，所以才第一时间给自己打了电话。
他调整好呼吸，在心头组织好语言，在埃里克又一次问出声时，开了口：
“埃里克先生，我们仓促而来，让你们没有一个准备，那是我的问题。”
“既然埃里克先生决定合作，那我待会让人，将我们完整的方案送过来，让埃里克先生有个准备。”
“我们预约一下，明天下午，明天下午1点，我们好好聊聊，怎么样？”
阿斯麦尔公司。
听电话对面的日本人准备把完整方案送过来，让自己有一个准备时间，又预约了明天下午1点。
埃里克心里，对吉刚秀弘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虽然这件事有点强迫性质，但这样起码让自己感觉自己像个人。
而且现在下午3点，到明天下午1点，还有20多个小时。
以阿斯麦尔的团队实力，拿到他们的方案后，完全可以赶出一份正常的合作方案。
至少在谈判桌上，也不会让彼此难堪。
毕竟上面的大哥们已经把工作敲定，他们谈判，也只是走程序，完成流程，省得后面麻烦。
对对方好感提升，埃里克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不少：
“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吉刚秀弘先生的佳音！”
“没问题！”电话对面的人应了一声，就挂掉电话。
埃里克没有放下电话，而是拨了一个内线号码，让法务部去寻找合同部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方案。
吩咐完，他刚要挂断电话，又突然想起之前看的方案里，对方要求的时间。
想到那个时间，埃里克又将电话打到技术和生产部，让相关负责人来一下自己办公室。
很快，两个部门的负责人联袂而来，不等他们开口，埃里克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们手里有没有即将完成或者已经完成，已经进入调试阶段，然后表面是128纳米左右，但是可以升级到90纳米，甚至可以升级到48纳米的设备？”
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听到这样一个问题，眨了眨眼睛，满脸惊愕地看向埃里克。
他们不太明白，这位董事长为什么要这么问。
在他们准备开口询问前，埃里克又开口说道：
“是我们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个加急单子，这个单子要求的设备，就是128纳米，但是要求可以升级，升级到90，65，或者48。”
听完解释，生产部负责人皱起眉头：“那他为什么不直接买65的？”
“也许，是他们买不了65的！”技术部负责人接过问题，扭头看向埃里克。
对面埃里克轻轻点头，继续解释：“客商是日本客商，但他们没有把生产基地放在本土，而是放到了隔壁华夏。”
“然后这里面还有中情局的影子！”
“经济事务部部长达安·杨森已经给我来过电话，说他那边不会卡审核，我也已经把申请提交上去，他那边审核完毕，就会递交欧盟委员会和对外行动署审核。”
“这两个部门通过，我们就可以交货！”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中情局要求，整个交货周期在三个月内，越短越好。”
“所以我才会问你们！”
完整的解释听完，技术部门负责人翻个白眼，“阿美莉卡人真是有病，说卡管制的是他们，不卡管制也是他们，好赖都让他们干了。”
他在吐槽，旁边的生产部门负责人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对埃里克轻轻点头：
“确实有一套设备！”
“不过，是90纳米的设备，是三星公司订购的。”
“这套设备预留了升级通道，可以升级到48纳米。”
“如果要按照方案报备，那我们只需要把生产90纳米的零部件更换下来，当成备用零件封装，把128纳米的设备装上去。”
“至于后续升不升级，那看他们自己！”
“就是这个消息不能让三星那边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了。”
“咱们得赔违约金！”
知道有设备，埃里克脸上笑容更盛，他无所谓地挥挥手：
“小事，我给达安先生打个电话，让他卡一下审核。”
“你再联系一下他们，就是说我们准备逐步更换生产线，准备把设备给他们升级。”
“反正来来回回拖吧！”
“发邮件过来你别忙着发回去，你过10天半个月再发回去，他们再发回来，时间就这样磨蹭过去了。”
“等他们来了以后会搞清楚情况，我们就可以把其他的设备拉过来，给他们看看。”
“完美！”
技术部负责人听完，点点头：“那我现在去给他们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好消息这个词汇上，技术部负责人加重语气，房间里另外两人也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
嘿嘿一笑，表示没听出来。
等两个部门的负责人离开，埃里克打开世界地图，将鼠标拖到华夏的地图上。
那里有13亿人口。
和印度那样的13亿人口不同，这里的13亿人口，拥有很强的消费力。
而且这个国家的人，还在强制扫盲。
芯片应用的高新设备，未来在这个国家会非常普遍。
如果公司能够无伤拿下对方的芯片制造市场，那么，未来公司会更具发展力。
看了一会儿，他又缓缓闭上眼睛。
可惜有个阿美莉卡，还有个欧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