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办事（一）
一听康掌柜说嵩草绳烟气大，月宁便在心里将它排除了，想了想，又问道。
“那可否在清艾香中添两味材料，使其更好闻，又不改变其驱蚊的药性？”
康掌柜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回答，起身走近香柜，拿出几包粉，稍加调配，做出两份，点燃叫月宁闻。
“这是清艾香，姑娘先闻闻。”
青烟腾起，艾草的清苦味首先冲出来，随后是藿香的清凉，混杂青草香。不难闻，但也不大能上得台面。
接着，康掌柜将香熄灭，使蒲扇扑散烟气，点燃第二份香。
“清艾朴素，要想改其味，减去一点藿香、苍术，另加白芷、龙脑，应该会好些。”
火星闪过，烟雾再现，月宁闭眼深嗅。
冲鼻而来的依旧是艾草清苦香，接着便是一股清凉花香，紧随其后的，是比藿香更凛冽的凉意，大概是龙脑味。
阮嫂子闻了两下，便道：“这个好闻！不似寻常草药气，倒像是雨后林子里的味道。”
月宁也点头：“闻着就雅。”
康掌柜笑眯眯道：“这样改过的清艾，一炉要二两六钱。”
龙挂和清艾两样混着买，要比单买龙挂便宜许多。
但这事儿月宁自己做不得主，便叫康掌柜把这两样香各包一些，拿回去叫杜璎自己闻闻，做决定。
夜游会要用多少香，得看那办会的花园有多大，办多久。
于是月宁与康掌柜约定，明日下午他去徐府一趟，到小花园转一转，细节处再问问林妈妈。
月宁二人进店，少说也有一刻钟了，这当间儿愣是没进一位客。于是聊完香药，她又问起铺里生意。
与阮嫂子说的一样，康掌柜直说生意不好。
三月铺子刚开时，整条长胜街只有两间香药铺，生意还算凑合，尚能盈利。后来每个月都有新铺子开，到现在六月，街上已经有五家香药铺了。
月宁喝了口水，问道：“那咱家香药的质量如何？都是自己人，您与我实话实说就是。”
康掌柜竖起三指，做发誓状：“康老儿我从不收孬药，都是细细选过的，不敢糊弄东家。咱家不敢说是辛州城最好的，也属上游啊，姑娘！”
“可生意好赖，从不止凭东西好。要名气，也要门路嘞！”
月宁追问：“此话怎讲呐？”
康掌柜一指左边：“就说那隔壁的妙香阁吧，听说是从京城来的，背后有大客商撑腰，东西未必比咱好，可人家招牌响，舍得花银子请人写匾额、做幌子！”
“客人买香药，那当然是哪家名气大，就往哪家去！”
接着他又一指右边：“咱右边，还有一家清馥堂，地段比咱好，要价比咱低。有它挡着，打右边来的客人走到咱留芳阁，多半已经买完了。”
戴账房在旁边点点头，补充道：“正是如此。康伯也想过法子，上个月摆过扑关，但收效甚微。”
阮嫂子轻嘶一声：“真够难的……那咱家能不能卖便宜些？利薄些，也好过东西压在手里。”
康掌柜苦笑一声：“这便是‘门路’的问题了。”
“拿月宁姑娘要的龙挂香为例，咱家卖四两，隔壁清馥堂卖三两八钱。可小老儿我进价便要三两七钱！”
月宁立刻反应过来，轻声道：“也就是说，他们背后的东家，定有其他进货的门路，拼低价，咱拼不过他。”
康掌柜点点头：“说到底，咱东家是外来的，旁的路子，咱不晓得。”
阮嫂子皱皱眉：“可康伯你是本地人，也没法子吗？”
康掌柜叹口气，道：“以前香药营生不多火热，我还能讲讲价儿。现在嘛，利字当头，人情哪里还好使？”
又聊了一会儿，月宁还有别的事，便不再久留。
阮嫂子没跟她去了，留在留芳阁与夫君叙叙话，到时自行回府。
城里大大小小油烛局不下二十家，厨司不下四十家，一家家去看，不知要看到什么时候。
月宁从长胜街出来，脚步一转，往余丰牙行走去。
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这事儿啊，还得交给鲁牙郎。
余丰牙行在城西，走过去，刚好要路过林妈妈推荐的汪氏油烛局，便进去逛了逛。
“掌柜，你家长黄烛，怎么卖？”
月宁梳着同心髻，鬓上插素银簪，耳朵上挂俩小银坠，通身水蓝色棉纱衫，打扮不俗。
油烛铺的掌柜见了，立马从柜台里走出来，哈着腰道：“不知小娘子要多少？是自家用，还是府里办宴用？”
月宁道：“府里办宴用，掌柜说个实惠价儿吧。”
掌柜转转眼珠：“咱家烛好，个儿大耐烧，散卖九十文一支，小娘子办宴用得多，可按八十五一支来。”
月宁听了，只道晓得了，要回去与主家说说。
掌柜见她要走，又去拦，问她是哪家的，若是嫌贵，八十也行。
月宁笑笑，道：“我回去与家里娘子说一声，娘子说要，我就再来。”
如此耽误一会儿，走到牙行时，日头已经往西坠去。
月宁轻车熟路地走到鲁牙郎的隔间前，叩叩门：“鲁大哥在吗？”
不多时，隔间门便开了，鲁牙郎见是她来了，笑得合不拢嘴：“方姑娘来了！可是你家杜娘子，又有事叫你办？”
月宁弯弯眉眼，福了一礼：“是呀，又有事请大哥帮忙了。”
“不叫大哥白忙，该与多少汤茶钱，您照常价儿开口就是。”
鲁牙郎连连摆手：“什么汤茶不汤茶的，不讲那个，进来说。”
作为一个牙人，他在这辛州城里，靠的就是人脉、名声吃饭。他给徐家办事，外头人便觉得他是给官老爷家办事的，那自然是有本事的！
旁的人再想找人牵线搭桥，便会想到他，觉得他靠谱。
他借徐家的势，徐家借他的门路便宜办事，这就叫互惠互利，他哪还能要月宁的钱？
鲁牙郎请月宁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水，笑眯眯道：“姑娘这回要办啥事？上回那绸缎铺的罗掌柜，还说你家娘子大气，结账爽快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