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追上那个先走三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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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
长餐桌上摆满了食物。
烤得金黄的禽肉、淋着酱汁的鱼排、切成小块的白面包，还有刚从南方送来的新鲜水果。
每一道菜都由银盘盛放。
餐桌两侧却没有几个人。
瑟薇娅独自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
她身后的侍女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塞拉斯的位置已经空了很久。
伯爵将他送去了北境，让他拜在“北境孤狼”门下学艺。
罗德里克倒是还留在城堡里。
只是他的骑士训练越来越忙。
天还没亮，他便已经去了训练场。
等夜色笼罩城堡时，他往往还在擦拭铠甲，整理第二天要用的骑枪。
偶尔来餐厅吃饭，也是三两口把食物塞进嘴里，随后便匆匆离开。
阿尔德里克更不用说。
作为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他的时间从来不属于自己。
礼仪、军略、税务、领地管理，还有没完没了的骑士训练，占满了他的每一天。
瑟薇娅与这位大哥的关系谈不上不好。
只是不够亲近。
阿尔德里克每次见到她，都会停下脚步，认真询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可还没等瑟薇娅回答几句，旁边便会有人提醒他，下一个课程已经快要开始。
他只能带着歉意离开。
偌大的北棘堡什么都不缺。
餐桌上的食物吃不完。
衣柜里的裙子每个季节都会换新。
就连卧室里摆放的鲜花，也会有人每天更换。
可这座城堡太大了。
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夜里的训练场已经熄了灯。
塞拉斯原本居住的房间，也被白布盖住了家具。
瑟薇娅经常一个人在这些地方走动。
鞋跟敲在石砖上。
发出的回声，总比脚步本身更加清楚。
维克多跟在记忆中的瑟薇娅身后。
看着她从空荡荡的走廊里慢慢走过。
没过多久，北棘堡来了一位客人。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法师，“公会”派的法师。
没有佩戴高高的尖顶帽，也没穿绣满魔法符文的华丽法袍。
身上只是一条方便行动的灰色长裙，外面披着件深蓝色短斗篷。
她已经在五环法师的层级停留多年。
虽然不是以战斗闻名，却拥有十几年的教学经验，带出过不少优秀学徒。
为了把她请到北棘堡，卡斯特兰伯爵付出了一笔相当惊人的酬金。
还承诺提供一座独立的法术实验室，以及每年定额供应的高阶魔法材料。
目的也很简单。
让瑟薇娅成为一名法师。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瑟薇娅知道后，却在伯爵的书房里发了很大的脾气。
“现在能请来五环法师。”
“当年为什么不能把莫里斯留下？”
桌上的银质墨水瓶被她扫落。
墨水泼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难看的黑色痕迹。
卡斯特兰伯爵坐在书桌后面，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培养一名法师需要消耗的资源太多了。
更何况，那位带走莫里斯的法师愿意亲自收徒。
无论对哪个平民孩子来说，这都是难得的机会。
留在北棘堡，只会耽误他。
这些道理没有错。
每一句都没有错。
可十三岁的瑟薇娅根本不想听。
她转身冲出书房，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罗德里克很快被人找了过来。
他站在妹妹门外，努力想了半天。
“成为法师……挺好的。”
房间里没有回应。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
最后只能把侍女送来的晚餐放在门口，转身回到训练场。
塞拉斯远在北境。
阿尔德里克正在参加领地会议。
没人能把瑟薇娅从房间里劝出来。
那位刚刚抵达北棘堡的女性法师，在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也没有立刻登门。
她只是让人转告瑟薇娅。
明天下午，自己会在冥想室里等她。
爱来不来。
第二天下午。
瑟薇娅还是来了。
她推开冥想室的房门，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屋内很安静。
墙壁使用了能够隔绝声音的魔法材料。
地面铺着柔软厚实的毯子，周围摆放着几枚用于稳定精神力的水晶。
角落里燃着静神熏香。
淡紫色烟雾缓缓向上飘动。
矮桌上还放着两杯果茶。
女性法师坐在冥想垫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看到瑟薇娅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睛。
“坐。”
“我不是来学习的。”
瑟薇娅站在门口，没有移动。
“那就站着。”
女性法师翻过一页书。
完全没有劝她的意思。
瑟薇娅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一下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站了一会。
最后还是走到矮桌旁坐下。
“我不想成为法师。”
“嗯。”
“是我父亲花钱请你来的，不是我。”
“我知道。”
“他们以前明明可以留下莫里斯。”
“这句话你昨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女性法师把书合上，端起果茶喝了一口。
“还有吗？”
瑟薇娅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对方会替伯爵辩解，也可能会摆出五环法师的身份训斥自己。
可女性法师什么都没做。
只是安静地听着。
瑟薇娅把积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说莫里斯离开了。
说塞拉斯也去了北境。
说罗德里克每天只有训练。
说阿尔德里克明明住在同一座城堡里，却像是一个偶尔才能见到的客人。
她越说，声音越大。
到最后，声音又慢慢低了下去。
冥想室重新安静下来。
女性法师放下果茶。
“所以，你准备一辈子坐在这里生气？”
瑟薇娅抿紧嘴唇。
“我没有。”
“那你打算做什么？”
“等莫里斯回来。”
女性法师挑了一下眉毛。
“他已经离开三年了。”
“以他的天赋，现在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正式法术。运气再好一点，或许都开始跟着导师参加任务了。”
瑟薇娅终于抬起头。
女性法师靠在软垫上，语气依旧慢悠悠的。
“你如果继续这么浪费时间，等他回来以后，他和你聊元素结构，聊法术模型，聊冥想时遇到的问题。”
“你能和他说什么？”
“告诉他，北棘堡的厨师最近研究出了一种新点心？”
瑟薇娅脸色微微变了。
女法师看在眼里。
嘴角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如果现在不跟着我好好学，成为法师的话。”
“以后你的法师小男朋友回来，人家怕不是就看不上你了。”
瑟薇娅的脸一下涨红。
“他不是我的小男朋友！”
“哦。”
女性法师点了点头。
“那就算了。”
她重新拿起书。
“反正被看不起的也不是我。”
“他不会看不起我！”
瑟薇娅瞪着她。
女性法师神色平静，低头继续看书。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
瑟薇娅忽然起身，绕过矮桌，坐到了冥想室中央的软垫上。
“现在开始。”
女性法师没有抬头。
“开始什么？”
“学魔法。”
“你不是不想成为法师吗？”
“我只是不能让他小瞧卡斯特兰。”
瑟薇娅盘起双腿，努力摆出自己见过的冥想姿势。
只是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后只能僵硬地搭在膝盖上。
女性法师终于放下书。
她眼底带着笑意，却没有继续逗弄这个脸皮已经红透的女孩。
“先闭上眼睛。”
“调整呼吸。”
“不要试图捕捉所有元素。先找到最愿意回应你的那一种。”
从那一天起，瑟薇娅开始了自己的法师学徒生涯。
她的天赋确实没有莫里斯那么出众。
第一次冥想，花了三个小时才捕捉到元素波动。
可卡斯特兰家族有足够的资源。
昂贵的静神熏香每天都会更换。
用于冥想的魔晶整箱送进房间。
法术模型卷轴，在书架上排满了整整两层。
还有专门根据瑟薇娅身体情况调配的精神药剂，用来缓解长时间冥想带来的疲劳。
别人失败一次，需要休息几天，攒钱购买新的材料。
瑟薇娅失败了，侍从便会立刻送来第二份。
第三份。
直到她成功为止。
她也没有浪费这些东西。
白天学习法术知识。
晚上进入冥想室。
就连吃饭时，手边也放着记录法术结构的羊皮纸。
天赋上的差距，被时间、资源和近乎赌气的努力一点点填平。
女性法师很快发现，瑟薇娅对元素能量并不算敏感。
她却很擅长理解魔力结构。
同样一团魔力，其他学徒只会让它爆炸。
瑟薇娅却喜欢把它捏成不同形状。
小鸟。
盾牌。
拿着长剑的小人。
那些造物起初只能维持几秒。
随着训练增加，它们的轮廓越来越清楚，动作也越来越灵活。
女性法师便开始有意引导她学习塑能法术。
魔力塑形。
力场控制。
造物结构。
瑟薇娅的法师道路，也从那间安静的冥想室里，逐渐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十三岁的她还不知道。
很多年后，她会站在永夜祭坛上，用黑曜石组成一支真正的军团。
此刻的她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先走了三年的人，还在前面。
她必须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不能让莫里斯回来时，发现自己还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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