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刀锋所过,人头落地

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二马明第 62 / 216 章33,978 字

林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仿佛都被钉在了地上。

三当家手下的那几个水匪,张大了嘴,一动不动。林苍身后那五个私兵,脸上的轻蔑先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林苍的脸色也变了。

不是害怕,是震惊。

他死死盯着许清,目光如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反复确认。刚才那一刀,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明劲的力量,是暗劲,甚至都不是普通暗劲。

那一刀的速度、角度、劲力,都远远超出了他对于一个明劲之人的认知。

“暗劲......”林苍眼睛猛地瞪大,声音有些发干,“你竟然突破暗劲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金鳞会上,你还只是明劲。这才几天?你居然就暗劲了?!”

他狠狠甩了甩头,心中翻江倒海,一个念头如毒蛇一样蹿了上来:“此子不可留。今日不杀,他日林家必亡于他手。”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

五个私兵和三当家手下那五个水匪同时动了。

十个人,十个明劲好手,从四面八方扑向许清。刀光剑影在暮色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许清没有退。

他往前踏出一步,腰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流转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暗劲。

他以刀代拳。

五行拳,用刀使出。

崩拳如箭!

刀尖直刺,十重劲力叠加,一刀捅穿了一个私兵的胸口,刀刃从后背透出来,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

炮拳似火!

刀身横斩,暗劲炸开,一个水匪的手臂连刀带骨被斩断,那人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后退,许清的第二刀已到眼前。

劈拳如斧!

刀自上而下劈落,将一个私兵从肩膀到腰腹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哗啦一声流了一地。

......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许清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收割。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刀锋所过之处,便洒下一片血雨。那些明劲好手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根本撑不过一个回合。

不到十个呼吸,地上便多了十具尸体。

林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地上血流成河,断肢残骸散落一地。

许清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浑如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恶鬼。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依然平静。他甩了甩刀上的血,转过身,看向林苍。

林苍的脸色已经白了。

不是微微发白,而是死人一样的惨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手在发抖,长剑在手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怕了。

不是那种“打不过”的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的恐惧。

他跟在林牧身边十几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练武不过三个月的人,一个十日前还在明劲的人,如今却能在十个呼吸内斩杀十个明劲好手,面不改色,气都不喘。

就算是暗劲大成的高手,也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林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牧说对了,这个人留着,真的是个祸害。

可他同时也明白了一件更可怕的事。今天,他可能杀不了这个人了。

跑。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猛地扎进了林苍的脑子里。他必须跑,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林牧。许清已经突破暗劲,而且实力远超常人。

他猛地转身,脚下一蹬,朝密林出口狂奔。

许清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林苍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冷。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掂了掂分量,深吸一口气,暗劲灌注手臂,猛地掷了出去。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快如闪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追林苍的后心。

林苍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猛地侧身。短刀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夺”的一声钉在前方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许清已经追到了他身后三丈之内。

林苍一咬牙,转过身来,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直奔许清的咽喉。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了。

他是暗劲小成,摸到大成门槛的人,他不信自己连一个刚突破暗劲的毛头小子都打不过。

刀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林苍的长剑像一条蛇,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来,又快又狠。他毕竟是老牌暗劲,经验老到,招式狠辣,有些实力。

他妄图与许清缠斗。

许清可没有时间跟他耗。齐捕头那里还在等着援兵。

许清目光骤然一冷,不再有所保留,顶着林苍刺来的一剑,全力劈下!五行拳,劈拳,以刀使出,十重劲力。

林苍大骇,仓皇收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旋即虎口崩裂,长剑差点脱手。

更可怕的是,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剑身,一重一重地钻进了他的手臂。

暗劲入体!

然后......猛地炸开!

“噗——”

林苍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后背传来“咔嚓”几声脆响,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

他滑落在地,长剑掉在一旁,嘴里全是血沫子。

他抬起头,看见许清提着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林苍的嘴唇哆嗦着,想开口说话,可喉咙里全是血,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许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有家人吗?你替林牧卖命,林牧会替你照顾家人吗?”声音很轻。

林苍的瞳孔猛地一缩。

许清没有等他回答。

一刀斩下。

林苍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血泊中,眼睛还睁着,同样死不瞑目。

许清站在林中,浑身是血,浑然一尊杀神。

如此一场大战,若是寻常暗劲小成武者,定然大口喘气、劲力大损。而他却并无丝毫疲惫之感,精力依旧旺盛。

“脏腑化炉,内转不竭”这道破境特性,属实逆天。

他快速在地上的尸体上摸了摸,只在三当家身上摸到几张银票和一个瓷瓶,也不及细看,一把塞进怀里。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暗劲的气息,重新变回那个“明劲”的许清。

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十几具尸体,转身朝大营的方向快步跑去。

许清从密林中冲出来的时候,模样极其狼狈。

浑身上下全是血,头发散乱,眼神涣散,脚步踉跄得随时会栽倒。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大营,一头栽倒在众人面前,又强撑着半爬起来,声音嘶哑:“齐捕头被围......南边密林......水匪有埋伏......快.......快去救人——”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晃了晃,好像就要昏过去,又硬撑着没有倒。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副“拼了命逃出来求援”的模样,真的不能再真。

杜校尉一挥手,立时有兵卒冲上去把许清扶了起来,又有人过来递水。

许清接过水囊灌了两口,呛得直咳嗽。

杜校尉转身看向林牧。

林牧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

他看清了冲过来的人。

这人竟是许清!

许清还活着?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剑柄,脑海里翻涌出无数个念头。

林苍他们呢?他们没堵在密林口?还是没有遇上?

还是说......遇上了,却没杀掉?

不可能!

他以派人巡视为由,安排他们在那个方向堵截,密林只有那一条路能回大营,许清不可能绕得过他们。林苍绝不敢违背自己的命令,他对自己的忠心比铁还硬。

除非......林苍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林牧的头顶浇到脚底,凉得他浑身一激灵。

可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

不可能。

许清不过一个明劲,林苍都快摸到暗劲大成的门槛了,他还带着五个明劲好手,杀一个许清比杀鸡还容易。许清绝不可能是林苍他们的对手。

那到底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想不明白。可杜校尉已经点好了兵卒,正看着他,等着他发令。

林牧咬了咬牙,只能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石头:“所有人,速往南方密林!杀匪救人!”

都尉府的人在场,他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见死不救。

哪怕这场杀局是他林家一手布下的,哪怕他恨不得亲手把齐捕头和许清剁成肉酱,此刻他也只能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拔剑在手,带着人马朝南边密林冲去。

天色黑了下来,兵卒们点上了火把。

队伍在密林中疾行,火光在树木间跳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牧跟在中间,心里翻江倒海。

众人冲进了密林。

火把的光照在地上,照亮了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林苍的尸体靠在树上,头颅滚在一侧,血已经流干了,凝成黑褐色的硬块。他手下的五个私兵散落在四周,没有一个活口。

水匪三当家趴在不远处,睁着眼,死不瞑目。三当家手下的几个水匪,也全都死了,一个不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密林里潮湿的腐烂味,令人作呕。

杜校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许清:“这是怎么回事?”

许清被人搀着,脸色苍白,嘴唇还在抖。

他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不清楚......齐捕头让我跑......我只顾着跑了......身后有水匪追......我跑到这里的时候,遇到了林大人的家兵......他们让我快去大营禀报,他们留下断后......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那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惊魂未定的颤抖,装得浑然天成。

杜校尉听完,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林牧,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大人,你派出去巡视的这些人......应该是和水匪同归于尽了。密林里地形复杂,两边撞上了,混战之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惜了,咱们要是早来一步就好了。”

林牧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

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

林苍是他的人,水匪三当家也是他的人,他的人怎么可能自相残杀?可他没有办法反驳。杜校尉说得合情合理。

水匪和官兵在密林中遭遇,混战之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总不能当着杜校尉的面说“林苍是我的人,三当家也是我的人,他们不会互相打”。

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林牧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怒火硬咽回去,挤出一句:“继续前进,救人要紧。”

队伍继续往密林深处推进。

喊杀声越来越近。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在林中炸开,如沸水炸锅。

兵卒、衙役到底是水匪比不了的。水匪靠的是人多势众、凶狠不怕死,可单兵实力远不如训练有素的官兵与衙役。

要是林苍和三当家一伙赶了回来,齐捕头他们许是没了性命,可他们没有回来。

杜校尉带人冲进战场的时候,正好看见齐捕头浑身浴血,一刀斩断了雷烈的臂膀。

那杆长枪连着手臂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地落在地上。雷烈惨叫一声,捂着断臂踉跄后退,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齐捕头一脸。

齐捕头满脸是血,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明亮如刀。他没有给雷烈逃跑的机会,一刀捅穿了雷烈的胸口,刀尖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雷烈的身体僵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齐捕头,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栽倒在地。

齐捕头抽刀后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身上的伤口不下十处,最深的那个在左肩,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

地上,水匪和兵卒、衙役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

齐捕头手下的十几个衙役和兵卒也死伤过半,活着的人个个带伤。

杜校尉一挥手,兵卒们一拥而上。水匪顿时节节败退,刀枪碰撞声越来越稀疏,惨叫声越来越远。

蛟龙寨大当家见势不妙,一脚踹开面前的一个兵卒,转身就跑。身后几个心腹水匪跟着他,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朝着江边的方向狂奔。

杜校尉带人追了一阵,没追上。毕竟这是水匪的老巢,他们比官兵熟得多,水匪在密林内穿梭轻车熟路。

等杜校尉带人追到江边的时候,只隐约看见一艘小舟的影子。

“妈的!”杜校尉骂了一句,把刀插回鞘里,“算他们命大。”

“走!”杜校尉一挥手,一众兵卒又折返回了密林。

他没打算派人去追,也追不上。那艘小舟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清点战场的时候,林牧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蛟龙寨大当家跑了,二当家雷烈死了,三当家也死了。

更让他心寒的是,林苍死了,他手下的五个私兵也死了,一个不剩。他们都是林家的人,更是他林牧的人。一直跟着他,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如今全没了。

他站在林苍的尸体前,低头看了很久,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搬运尸体、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压着一股暴怒,烧到骨头里却发作不出来的、憋屈到极致的暴怒。

......

蛟龙寨被翻了个底朝天,水匪老巢空无一物。杜校尉一把火点了寨子。

吴家的商船在岛屿背面找到了。

船体完好,可船上的货物已经空了,伙计们的尸体被扔在船舱里,横七竖八,惨不忍睹。杜校尉带人把尸体搬出来,清点了一番,又让人写了文书,准备回去交差。

船队开始返航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三艘大船在夜色中缓缓驶离断龙岛,岛上的大火还在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林牧站在船头,背对着所有人,一言不发。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他的手指在船板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在算账。

三个暗劲。林苍、雷烈、三当家。林苍是他的人,雷烈和三当家也是他林家养的人。三个暗劲,一夜之间,全没了。

还有近二十个明劲好手,还有蛟龙寨里那些被官兵杀死的普通水匪。这些人,都是他林家花了时间、花了银子才养起来的。

蛟龙寨也被端了。

那个寨子是他爹林寒山花了好几年时间暗中经营起来的,盘踞黄龙江,劫杀对手商船,每年几万两银子进账。

除了虎牢山,再没有哪个黑手套能比得上蛟龙寨。

如今寨子烧了,人死了,大当家和一小股水匪虽然跑了,可那艘小舟能不能扛住黄龙江的风浪还不好说。

就算他们能活,暗劲只剩大当家一个孤家寡人,再想重建蛟龙寨,又得出钱出力出人,没有几年根本恢复不了。

这样一个每年稳定进账几万两银钱的黑手套,毁在了他的手里。

这一仗,他栽了,林家亏大了。

林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江风裹着水腥气扑在脸上,凉飕飕的,却浇不灭他心里的那团火。

他想起出发前,父亲林寒山把铜令递给他时那个眼神。那里面有期望,有信任,也有一丝试探。

他知道父亲更看重大哥林卓,大哥沉稳老练,做事滴水不漏,在父亲心里分量越来越重。他这次主动请缨剿匪,就是想立一功,在父亲面前扳回一城。

可现在呢?

他不但没立功,反而搭进去三个暗劲、十几个明劲、一个寨子、六七十号水匪。

他几乎能想象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失望,甚至愤怒。大哥林卓恐怕又要借题发挥,在父亲面前说几句“三弟年轻气盛,还需历练”之类的话。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林牧睁开眼,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水面,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绝不能就这样吃了这个亏。

齐茂他暂时动不了,近乎暗劲圆满的高手,身边还有县丞苏正源罩着,没有绝佳的机会杀不了。

可许清不一样。

在他眼里,许清不过是个明劲。

他始终弄不明白,许清是如何在林苍等人拦截下逃出来的?林苍他们又是怎么死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齐茂干的?齐茂真有这么厉害,能以一敌四?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能是这么回事。

齐茂当年武科第十,劲力浑厚,拼起命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定是他在混战中找机会杀出了重围,顺手把林苍他们也收拾了,然后让许清跑回去报信。

对,一定是这样。

今天许清能活下来,是齐茂保了他。下次,只要找个许清落单的合适机会,只杀一个许清,绝不会再有意外。

林牧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几乎要刺破皮肤。

掌心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坚定。

他必须杀了许清。

不是为了林苍,不是为了那些死掉的人,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让父亲看到,他林牧不是废物,他能办好差事,也能除掉对手。他要找机会,为自己扳回这一城,重新在父亲面前找回颜面。

船队继续前行,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

远处的江面上,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凄厉而悠长,仿若某种不祥的预兆。

......

许清靠在栏板上,看着林牧的背影,垂下眼帘,眸中寒光一闪即逝。

林牧想着杀他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惜,他没有机会。

杜校尉和都尉府的人一直在林牧身侧。

许清并非滥杀之人,他只是想杀了林牧和他手下的狗,不是要杀了所有人。

就算让他去杀,他也没有把握能杀光,杜校尉还有那两个队正都是暗劲好手,还有那近二百的兵卒......他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

众人乘船返回清河县城时,天光已经放亮。

码头上早有人候着,锣鼓喧天,鞭炮炸了一地红纸碎屑。

百姓们挤在岸边踮脚张望,议论纷纷,有说剿匪大捷的,有说杀敌无数的,还有人说吴家那船货怕是找不回来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县衙正堂,县令林寒山亲自出面,设了简单的犒赏仪式。

他站在堂上,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逐一点了此次剿匪有功之人的名字。

许清站在队列中,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上前领了赏。三十两银子,用红纸包着,沉甸甸的。

齐捕头也领了赏,他是此战最大的功臣,斩杀了水匪二当家雷烈,赏银三百两。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喜色,接银子的时候甚至没抬头。跟着他的兄弟死了一半,剩下一半也人人带伤,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用兄弟的命换回来的银子,他拿着不是滋味。

犒赏仪式不长,两刻钟就散了。

林寒山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无非是“诸位辛苦”“为清河县效力”之类的场面话,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清和齐捕头结伴出了县衙,两人并肩走着。

拐过一条巷子,齐捕头突然停下脚步。

“林牧。”他目光冰冷,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怒火,“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要狠。”

他顿了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去苏府。林寒山想断苏大人的臂膀,那就看看谁的臂膀更粗。”

他转过身,看了许清一眼:“你先回武馆,把这事跟赵馆主说一声,让他有个数。”

许清点头,转身告辞。

许清回到武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外院几个师兄弟看见他一身是血地走进来,全愣住了。他也没多解释,只朝陈旺、秦良几人点了点头,便径直进了内院。

冲洗干净,换了一身衣裳,他敲响了赵岩书房的门。

赵岩一夜没合眼,就坐在书房里等。许清进内院时他就听见了动静,敲门声刚响,他便开口:“进来。”

“师父。”许清行了一礼。

赵岩没说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见他身上没伤,神色也还算平静,紧绷了一夜的心才松下来。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可那种如释重负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他顿了顿,又问:“江上可遇到了什么麻烦?”

许清没有隐瞒,把剿匪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林牧故意把他们指到南边密林,到响箭被动了手脚,到水匪提前埋伏,到林苍带着人在密林口堵截,他全都说了。唯独隐去了自己杀人的细节,只说“趁乱逃了出来”。

赵岩听完,脸色骤变。

他不是那种容易动怒的人。他在清河县武行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的脸铁青得吓人,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林家!”赵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似是滚雷,“他们竟如此下作!竟敢以剿匪的名义设局杀你!”

“看来他们是真的当我老了。”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手中茶杯“啪”地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片。

许清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师父。

赵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这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暗中杀我赵岩的弟子,必须有人拿命来偿。”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停在窗前,看着院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我这就去苏府,跟苏大人商议,必须予以回应。林家吃了大亏,怕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做好准备。”

许清点了点头。

赵岩忽然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阿清,你说林苍带人堵截,你趁乱逃出来的。林苍快摸到暗劲大成门槛了,他手下还有几个明劲好手。你是怎么从他们手里逃掉的?”

许清沉默了一瞬。他和赵岩朝夕相处,暗劲修为瞒不了多久,也不打算再瞒。

他伸出手,对着空气打出了一拳。

这一拳看上去没什么力道,没有破风声,没有猛烈的拳劲。

拳到半途,他甚至微微收了几分力,可就在拳头伸到极致的那一刻,一股暗劲无声无息地透了出去。面前的空气猛地一荡,仿佛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岩的瞳孔骤然缩小。

他死死盯着许清的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一息之间变了好几个来回。

“暗劲?!”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暗劲在他面前什么也不是,可此刻他却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

眼前这个他以为“突破暗劲希望不大”的弟子,这个他准备慢慢打磨的苗子,竟然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

“你什么时候突破的暗劲?”他盯着许清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剿匪之前,在武馆里突破的。”许清松开拳头,语气平常,“弟子一直没有声张。”

赵岩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忽然,他猛地站起来,绕过书桌,一把抓住许清的手腕。

摸骨。

他的手指沿着许清的手臂向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尺骨、桡骨,然后是肩胛、锁骨、脊椎。他的指腹粗糙,力道很大,却控制得极轻极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某几处骨节上反复摩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触感。

摸完了右手换左手,摸完了手臂摸肩背,摸完了肩背摸脊椎。

然后他停下来,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许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对......”

他又上前,重新摸了一遍。这一次更慢,更细,每一块骨头都不放过。

许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师父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摸索。

赵岩摸完第二遍,收手后退。

他站在许清面前,双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笑了。笑声先是低低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大笑,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震得窗纸嗡嗡作响。他笑得蹲了下去,一只手撑着桌腿,一只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滴。

许清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个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师父永远是沉稳的、克制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可此刻师父笑得像个疯子,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知道师父为什么这样。

因为他的根骨。

“师父?”许清喊了一声。

赵岩摆了摆手,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骨硬似虎,筋脊如龙。”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龙筋虎骨。”

他看着许清,眼里带着近乎狂热的喜悦:“阿清,你不是中下根骨。你是上佳根骨中也难见的龙筋虎骨。我第一次给你摸骨的时候,摸错了。”

他摇了摇头:“不,不是摸错了。是你的体质特殊,初始根骨不显,气血未开,筋骨内藏。突破明劲之后,根骨才真正显露出来。”

他又伸出手,在许清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这一拍用了不小的力气,许清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我赵岩收了半辈子徒弟,临到老了,老天爷给我送了个龙筋虎骨的苗子。老天爷待我不薄。”

许清看着师父那双还泛着泪光的眼睛,笑了笑。他明白,赵岩这泪,一半是为他高兴,一半是为自己欣慰。

当初他“根骨未显”、突破暗劲的希望不大的时候,赵岩就已经将他收为真传弟子,倾囊相授。这份恩情,许清一直记在心里,从未敢忘。

他从怀里摸出了几张银票,放在桌上。在三当家身上搜来的二百两,加上金鳞会的赏赐,一共三百两。

“师父,这些银子,弟子想让您帮我换成好点的丹药。”许清把银票推到赵岩面前,“我要尽快提升实力。林家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在他们下一次动手之前变得更强。”

赵岩已经平复下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又看了一眼许清,点了点头:“你现在突破了暗劲,气血丸那点功效确实太弱了,该换些内壮丹药了。这事交给我。”

他没有收银票的意思:“这些银子你留着备用,为师还有些家底。你放心,有师父在,你的丹药不会断。”

他声音一顿,目光盯住许清,语气沉了下来:“你突破暗劲的事,暂时不要声张。藏几分拙,留几分底,等到了该出手的时候,才能打他个出其不意,一击制胜。”

许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正是靠着藏拙,才杀了林苍那伙人。

中午,许清正在内院站桩,陈旺乐呵呵地走了进来。

陈旺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色红润,脚步轻快。他没先去找师父,直奔许清而来。

“许师弟。告诉你个好消息。”陈旺声音里带着高兴,“院里又有人突破明劲了。”

“你猜是谁?”他嘿嘿一笑,没继续卖关子,“秦良,秦师弟。”

许清收了桩,眼睛一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他在练武场上站桩,忽然气息就变了,浑身气血翻涌,直接扣关成功,破了明劲。”陈旺笑着说,“这小子高兴得不行,你抽空去外院看看。”

“不和你说了,我得把这好消息告诉师父。”陈旺说完,乐呵呵地往书房去了。

许清到外院的时候,秦良正站在木人桩前傻笑。那根木桩上裂了一道缝,不用问,准是他打的。

“秦师兄!”许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良一个激灵转过身,看见许清,脸上的笑容炸开了花:“许师弟!我突破了!明劲!你看见这根木桩没有?我一拳打裂的!”

“看见了,厉害。”许清笑着,是真心替他高兴。他最清楚突破明劲对普通人家的意义。

秦良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收敛了笑容,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许师弟,我听说衙门现在正缺人手......你在衙门挂职,能不能帮我问问?我也想去。”

他顿了顿,又道:“我爹摆摊老被人欺负,我要是能在衙门挂个职,那些地痞就不敢再找我爹的麻烦了。”

自上次许清和薛广出面后,虎头帮收敛了一阵,可近几日又找上门来。他以为当了捕快,就能真正镇住那些人。

许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衙门不比别处,危险更大。这次剿匪,死了八个捕快。你想好了?”

秦良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想好了。我不怕。我怕的是我爹娘被人欺负的时候,我连帮他们撑腰的本事都没有。”

许清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武馆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想变强,想保护家人,想让那些欺负到头上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行。”许清没有再劝,“我帮你问。”

......

第二天,许清带着秦良去了衙门。

齐捕头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正握着笔批文书。见两人进来,问明来意后,只让秦良打了一套拳,就点了头:“行,留下来吧。明劲境界,够了。先跟着老黄,熟悉熟悉规矩。”

秦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道谢。

许清却没急着走,又笑着问:“头儿,能不能让秦良跟着薛广?他爹的铺子就在那几条街上。”

薛广命大,剿匪只受了点轻伤。

“成。”齐捕头轻声一笑,“那就让他接你的班,你......你去负责绿柳街以西的四条街,正好你二叔、小姑家都在那边。”

“头儿,谢了。”许清躬身抱拳。

“少来。”齐捕头摆摆手,“带着他去找老薛吧。”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起来:“近段时日,无事不要出城。”

许清心领神会。赵岩找过县丞了,近期县丞一派要有动作,而县令那边也不太安分。

许清点点头,带着秦良退了出去。

......

晚上,秦良做东,请许清和孙平去了酒馆庆贺。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爆炒腰花。秦良咬牙点了四道硬菜,又要了两壶酒。

他吃得满嘴流油,筷子不停,嘴里含混地说着“好吃,真好吃”。

许清笑着给他添酒,也给孙平倒了一杯。

孙平也笑着,也吃着,也喝着。可许清总觉得哪里不对。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底下却像藏着什么东西。

孙平的眼睛还有光,可那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憨厚的、真诚的、热乎乎的,现在却多了一层莫名的东西。

许清举杯敬他,他笑着喝了。秦良拍着他的肩膀说“孙师弟你也快了”,他也笑着点头。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许清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想起以前回黑水湾的时候,孙平跟他搭马车回家,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到周老汉跳河的事,眼眶红红的,攥着拳头说要保护家人。

那时候的孙平,眼睛里的光是干净的、透亮的。

可现在,那道光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羡慕?嫉妒?许清说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孙平看秦良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同门情谊,而是多了一些......比较,或者说,不甘。

许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也正常。人性如此,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突破、一个个高升、一个个拿到自己还没有的东西,心里总会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他不是圣人,他自己也会有。

只要孙平还是那个孙平,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他。

宴席散了。三个人出了酒楼。夜风很凉,吹散了脸上的酒意。秦良打了个饱嗝,说“我今晚要回家住”,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

孙平和许清一起回武馆,路上孙平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勉强。

......

回到武馆,许清没见到赵岩。

他心知肚明,师父去替他讨债了。

林家暗中设局杀他,这笔账,赵岩说会在今晚讨一笔利息。

果然,当晚便传出消息,林家掌控的两个帮派被人连根拔起,死了好几个暗劲好手。赵岩亲自动的手,干净利落,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

此后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底。

奇怪的是,林家竟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下去。没有报复,没有动静,连句狠话都没放出来。不知是忌惮赵岩鱼死网破,还是在暗中酝酿更大的后手。

总之,许清难得的清净了一段时日。

腊月二十八,武馆开始放年假。

外院的弟子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孙平也收拾好了包袱背在肩上,往外走。

许清在院门口看见他,叫住了他。

“孙师弟,回家过年?”

孙平转过头,笑了笑:“嗯,回去看看我爹娘。顺便拿下个月的束脩。”

许清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约莫有一两,递过去:“拿着。回家给爹娘买点东西,过年了,别空着手。”

孙平看了一眼那块银子,摇了摇头,笑着推开了:“许师兄,不用。我家里还有,够用的。你自己留着花。”

许清看着他,没有再说,把银子收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年后见。”

孙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出武馆的大门,走出那条巷子,走上大街......

一直走到城门口,都没有回头。

许清看着孙平远去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内院。

他还要练功。

自上次和师父提了想换好点的丹药,赵岩第二天就亲自送来一个瓷瓶,里头十枚白灿灿的丹丸。

赵岩说这是“壮元丹”,功效比气血丸强三倍。赵岩没说多少钱一枚,他也没问。

他张口吞下一枚壮元丹,体内气血顿时翻涌,而后再不迟疑,踏上梅花桩,摆开了桩架。

......

城外的官道上,行人稀少,寒风刺骨。

孙平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着脖子往前走。棉袄里的棉花早就板结了,一块一块的,不保暖,风一吹就透了。

他走了一段路,觉得冷,加快了脚步,可风比他更快,从领口、袖口、衣摆下面钻进来,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

到家的时候,他感觉身子都快冻僵了。

他的家,院子不大,土墙斑驳,门框上的春联还是前年的,边角卷了起来,红纸都褪成了粉色。

灶房里,他娘正在灶台前忙活,他爹蹲在旁边烧火,两个人的背影都佝偻着。

“爹,娘,我回来了。”孙平喊了一声。

他娘回过头,看见他,脸上绽开了笑,可那笑容里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娘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他爹也是一样,裤子膝盖上补了两个大补丁。

“平儿!快!进屋烤烤火。锅里糙米饼子马上蒸好,娘给你拿两个。”他娘说着就要去掀锅盖。

孙平看着爹娘身上那两件破棉袄,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忽然想起跟许清和秦良在酒楼的那顿饭。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他在酒楼里吃得满嘴流油,可他爹娘却穿着破棉袄在灶房里等糙米饼子出锅。

他又想起许清。

许清顿顿有肉,隔几天就有药汤喝、有丹药吃。

许清还被师父收为亲传弟子,搬进了内院,金鳞会拿了头名,剿匪立了功,在衙门挂职,一个月光银饷就有好几两。

同样是黑水湾人,同样是从穷苦人家走出来的,凭什么许清高高在上,而他还在泥沼?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孙平的心里。他试图拔掉它,可越拔越深,越拔越疼。

他想起许清递给他的那块银子,足够他和他爹娘过个好年了。他拒绝了,可他现在后悔了。

不,他不后悔,他不想要施舍。

他蹲在灶台边,接过他爹递过来的一根柴火,塞进灶膛里。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那火苗在他瞳孔里烧了起来,心底似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他又想起秦良突破明劲那天。院里人都在祝贺,他站在旁边,跟着祝贺,跟着笑,可他的心里一直在想......为什么不是我?

他练了三个月了,为什么还没突破?

他也每天辛苦站桩打拳,为什么没有被师父看中?

他也想住进内院,想拿金鳞会头名,想在衙门挂职,想让爹娘穿上新棉袄,想让那些欺负他们家的人再也不敢靠近。

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来,没有接他娘递过来的糙米饼子,而是走到院子里。

离开灶房,冷意重新裹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告诉自己,要更努力。要超过秦良,追上许清,要比所有人都强。

他竟不要命似的在院里站起了桩。

......

翌日一早,孙平又在院子里站桩,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钻。他没动,也没缩。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些画面:秦良明劲了,去衙门挂职了,领上月例银子了。

而他,年后的束脩还没着落。

昨天,他试探着问了银子的事,可家里只有五钱银子。

他要突破明劲,他需要银子,可银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他没有再让他爹挨家挨户地去借,他要自己出去借银子。

他知道鱼龙帮在放印子钱,也知道借了会有什么后果。可他不怕,只要突破明劲,还上银子不是问题。

他抬头看看天,已经大亮了。他收了桩架,拉开门闩,一脚迈了出去。

身后屋里传来爹娘一前一后的喊声:“平儿,天冷,你干啥去?快回来——”

他没理会,也没回头。

孙平顶着风往周家大院走,鱼龙帮老窝还是那儿。

站在门口,腿肚子忽然有点发软。

门里面是一阵阵地粗犷笑声、碗筷碰撞声、酒坛子咕咚咕咚的倒酒声,混成一团。

听着鱼龙帮那些人的声音,他竟吓得想转身就跑。可脑海里又闪过许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闪过秦良穿上捕快服时挺直的腰杆。

凭什么?

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那股疼让他清醒了些。他深吸一口冷风,把心一横,大步走上前,扣响了门。

他直接表明来意,开门的帮众把他领进了屋。

屋里酒肉香扑鼻,十来条汉子围着一张八仙桌,正在吃喝。帮主丁飞满脸红光,一手端着酒碗喝酒,一手搂着一个女人。

“丁帮主。”孙平的声音有点紧,但硬压着没抖,“我想借银子。十两。”

满桌的酒肉声忽然静了一瞬,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打量和玩味。孙平迎着那些目光,没退。

丁帮主放下酒碗,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震得孙平胸口发闷。

“你是孙家小子,孙平?在县城赵家武馆练武?”丁帮主似是早对孙平有过了解。

“是。”孙平点头。

“行。”丁帮主没有再问,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老二,去给他拿十两银子。”

几个呼吸的功夫,老二就拿了锭银子,随手扔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十两。拿去。”

孙平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么容易,连画押借契都不用签。

他伸手拿起银子,冰凉,沉甸甸的,压得他手指微微发颤。

他冲丁帮主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身后又响起了酒肉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年,他要让爹娘好好过。

他给爹娘买了新棉袄,打了两斤好酒,买了一只整鸡,又割了十斤肉。

他没说去鱼龙帮借钱的事,只说师父给了过年钱。

这个年,孙平头一回让爹娘吃上了整只鸡、流着油的大肉。爹娘嘴上骂他乱花钱,眼眶却红了。

他看着二老埋头扒饭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酸还是痛快。

夜里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银子放在枕头边,摸了一遍又一遍,冰凉的银子上有了体温,变得温热。

他忽然觉得,花银子的感觉,真好。

那种好,不只是嘴上的油星子、身上的新棉袄,还有一种......怎么说呢......腰杆子硬了,说话不用先矮三分的感觉。

他甚至有点上瘾。

可翻过身,他又想起丁帮主那漫不经心的笑。

那笑里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银子花得痛快,可心里某个地方,隐隐约约地,空了一块。

年过完了,武馆的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站桩,打拳,吃饭,睡觉。有新人来,有老人走,一切如常,可一切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徐庆不练了,吴明远也没再回来。

自从去年吴家的商船在黄龙江上被劫,吴家元气大伤,吴明远就再也没回过武馆。

有人说是吴家把他叫回去了,有人说是他自己不想待在武馆了,还有人说他在家里帮着打理生意。到底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楚,反正他经常站桩的地方,早就站了别人。

许清天天都在进步,一天一个样。

他不声不响,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不是那种一朝一夕的突变,而是一点一滴的、日积月累的沉淀。

他的眼神更沉了,沉得像一口井,看不见底。他的步伐更稳了,稳得像钉在地上。他的拳更重了,重到和他拆招的赵岩都时不时露出惊色。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还在练。

别人练一遍,他练十遍。别人休息,他还在练。内院演武场上的青砖都换了几次,现在又被他踩出了坑。

他服用的丹药从气血丸换成了壮元丹,药汤也换了方子。

衙门那边,他的待遇也提了。

剿匪之后,齐捕头又给他报了功,虽然没有升职,但月俸从三两涨到了五两。

除赵岩外,他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暗劲的实力。在所有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明劲的许清,顶多是明劲圆满,距离暗劲还差着一截。

这张底牌,他藏得很深。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正月下旬。

孙平的日子却不像许清那样顺遂。

他练得很苦,比外院的所有人都苦,也是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站桩,别人都睡了,他还在打拳。

他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膝盖站得青紫,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可那扇门,始终迈不过去。

明劲的门槛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他面前,怎么撞都撞不开。

他越是心急,越是突破不了,越是突破不了,越是心急。恶性循环,如同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转来转去,困在原地。

他开始失眠。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秦良突破明劲了,在衙门挂职了,一个月好几两银子的月俸,走在街上都有人喊“秦捕快”。

许清更不用说了,金鳞会头名,剿匪功臣,师父的亲传弟子,内院住着,壮元丹吃着,连县丞大人都派人来送过补药。

而他呢?

他还是那个孙平。

练了四个月,还是没能突破明劲。

那十两银子,花得差不多了。

他不敢再去借,鱼龙帮的丁帮主虽然客气,可那是借,不是给。他总要还的。

许清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这天傍晚,许清从内院出来,路过外院练武场,看见孙平一个人站在那里站桩打拳。

拳打得虎虎生风,可脚步是乱的,呼吸是乱的,连眼神都是乱的。那不是练功,那是发泄。

许清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孙师弟,先别练了。”

孙平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许清,眼神复杂无比,似在倔强,又觉得委屈。

“你练得太急了,这个样子不是练功,是发泄。”许清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欲速则不达。你心里有事,桩就站不稳,拳就练不好。先回家歇几天,等心静了再回来。”

孙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他跟武馆告假回了家。

黑水湾还是那个黑水湾,低矮的土房,破旧的渔船,码头上佝偻着背的渔户。

孙平走在湾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冲他打招呼“阿平回来了”“在城里练武练得咋样了”。他笑着应了,可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他又去找了鱼龙帮。

不是去借钱,是去“看看”。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只是觉得那个地方,那个周家大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那里头有酒有肉,有人吆五喝六,有笑声骂声,有一种他在武馆里永远感受不到的东西。

丁帮主正带着几个兄弟在院子里喝酒划拳。桌上摆满了肉食,几个人围着桌子,喝得脸红脖子粗,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比过年还热闹。

丁帮主看见孙平,眼睛一亮,站起来招呼:“孙兄弟!来来来,坐下喝一杯!”

孙平推辞了两句,还是坐下了。丁帮主给他倒了一碗酒,又夹了一块肉塞到他碗里,笑着问:“在武馆练得咋样了?”

“还行。”孙平端起碗喝了一口,酒辣得他直咧嘴。

“明劲了没有?”

孙平摇了摇头,脸有些红。

丁帮主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不急,迟早的事。来,吃肉。”

孙平吃着肉,喝着酒,看着桌上那些人的笑脸,忽然觉得心里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松了一下。

在这里,没有人拿他跟许清比,没有人用那种“你怎么还没突破”的眼神看他。这里的人只在乎你有没有本事,能不能打。

“丁帮主。”孙平放下酒碗,声音有些发紧,“你们鱼龙帮......还缺人不?”

丁帮主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精光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可孙平还是捕捉到了。

“缺啊。”丁帮主笑了,笑容还是那样和和气气的,“怎么,孙兄弟想来?”

孙平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声音有些哑:“我想在帮里挂个职,我不耽误练武,有空就来。你们要是有事,喊我一声就行。”

丁帮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

他端起酒碗,跟孙平的碗碰了一下,清脆地一响:“行!孙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鱼龙帮的人了。你借那十两银子,暂时不用还了。以后你就在帮里挂职,帮里每月给你发二两银子。”

他顿了顿,筷子朝桌上的肉食一指:“咱们鱼龙帮的规矩简单。有肉一起吃,有钱一起分。你跟着我干,亏不了你。”

孙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一把火。

第二天,丁帮主就给他派了活,让他带人去挨家挨户地收银子。

鱼龙帮在黑水湾安稳了两个月后,规矩就变了。

现在鱼户们不只要交每天的“泊位费”和“看护费“,每月还得再交一笔“保护费”。

孙平带着人,一家家的敲门。

渔户们开门看见孙平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想喊他“阿平”,想问他“在城里练武练得咋样了”。

可一看到他手里的簿册和身后那几个鱼龙帮的帮众,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那些渔户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心里发慌。

孙平看出来了,那是一种失望,一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的失望。

刚开始,孙平还不太敢抬眼去看乡亲们,可收了几户之后,他很快就适应了。

收完钱回到鱼龙帮,把银子交给丁帮主。丁帮主数了数,满意地点头,从里头抽出一小块扔给他:“你的,五钱。”

五钱银子。

孙平接过那块银子,银子不重,但压得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爹起早贪黑拉一天网,也就挣几十文,而他只是去挨家挨户走了一圈,说了几句话,就拿到了五钱银子。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走出了鱼龙帮的院子。

风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可他心里头却有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那些渔户们的眼神,那种失望,那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的眼神。

他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想对自己说“你不能这样”,可另一个声音更大、更响、更有力......

这世道就是这样。

弱肉强食。

他以前是弱者,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现在他练了武,虽然还没突破明劲,可他已经比那些渔户强,强得多。

他比他们有力气,比他们拳头硬,比他们见识更广。他凭什么还要跟他们一样?凭什么还要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他练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出人头地,是为了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是为了不再被人踩在脚下。

如果练了武还跟那些渔民一样,那他练武不是白练了?爹娘省吃俭用供他练武的银子不是白花了?

孙平站起来,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他不后悔。

今天没人再喊他“阿平”,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除了失望,更多的却是畏惧。

他的目光扫过去,没人敢抬头。他脸色一冷,声调一高,那些人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他竟有些迷恋这种感觉。

他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

过了几天,孙平回了武馆。

许清在院子里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孙平还是那个孙平,憨厚的圆脸,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消瘦的身板。他笑着喊了一声“许师兄”,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许清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

孙平的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那笑容底下,那声音里面,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

如同一潭水,表面看着还是清的,可底下已经开始浑了。

许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

他自己也忙,壮元丹的药力要炼化,三才桩要精进,衙门的差事要办,桩桩件件压在身上,他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琢磨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只要孙平还是那个孙平,他就不会变。

.......

孙平在武馆练功比从前更拼命了,站桩的时间越来越长,打拳的次数越来越多,汗水湿透了衣裳,手掌磨破了皮。

可那扇门,还是迈不过去。

不过,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躁了。

因为他有了退路。

鱼龙帮每个月给他发银子,他不用再担心家里凑不出束脩,不用再看着爹娘穿破棉袄过年。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在县城里租一间小房子,把爹娘接过来住。

至于明劲。他不急,迟早的事。

他相信自己。

就在孙平心态悄然转变的这些日子里,清河县城内,两股势力的暗流正在涌动。

苏、林两派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

正月还没过完,县衙就接到了一连串的举报。

城东的“顺风赌坊”、城西的“聚财当铺”、城南的“通运车马行”。三家帮派控制的产业,一夜之间被查了个底朝天。

齐捕头亲自带队,几十个衙役同时出动,查封了铺面,抓了人,账本、银钱、地契搜了一箱子。

这三家帮派,明面上是独立的,可实际上,他们背后的靠山都和林家脱不开关系。

苏正源没有给林寒山反应的时间,查封的第二天,他就让人把查抄的银两和账本送到了都尉府,请卢川过目。

卢川看了一眼,只说了几个字:“依法办理便是。”轻飘飘的。林、苏两派的争斗他都看在眼里,但并不上心。

林寒山收到消息的时候,目光动了动,只是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可他的手指却在桌面上不停叩击。“笃、笃、笃”,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家的回应没有等太久。

三天后,吴家在城里的两家绸缎庄被查出“以次充好、欺瞒百姓”,被勒令停业整顿。沈家在城南的三间粮铺被查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同样被查封。

两家同时找上了苏正源,苏正源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底的光很冷。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林家要玩,那就玩到底。”

他没有让人去立即报复,而是吩咐下去:“把账做干净,别让人抓到把柄。”

两派的交锋像两把无形的刀,在清河县城的暗处你来我往,刀刀见血,可表面上风平浪静。

百姓们照常过日子,赶集的赶集,摆摊的摆摊,对衙门里那些事一无所知。只有那些被查封的店铺,门板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封条,在风中哗哗作响。

许清对这一切并不陌生。

他在衙门挂职,齐捕头偶尔会跟他提几句,可他从来不主动打听,也不发表意见。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赵家武馆的亲传弟子,衙门的挂职捕快,苏正源一派一颗还没资格上桌的棋子。

他能做的,就是练好拳,办好事,不给人留把柄。

至于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他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他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夜已经深了,内院练武场上,许清还在站桩。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一呼一吸之间,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

脑海中那行文字清晰如刻——

【三才桩(大成):256/1000】

二月,春寒料峭。

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人脸上凉飕飕的。

许清练完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了武馆的大门,往二叔二婶的面馆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可今天一进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太一样。

二婶照旧在灶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一锅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二叔在忙着擦桌子,招呼客人。秀儿趴在桌上写大字,小脸蛋上沾了一块墨汁,自己浑然不觉。

灶房门口的板凳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米袋子。她正端着碗喝水,喝一口,叹一口气,叹一口气,又喝一口。

许清认出了她。

黑水湾陈老四家的婆娘,二叔家的老邻居。二叔念旧,回过一次黑水湾去看老房子,告诉过陈老四家面馆的地方。

“四婶,你来了。”许清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婆子抬头看见许清,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碗,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里啧啧个不停:

“阿清,你可真是大变样了!这身衣裳,这气色,啧啧啧,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你二叔二婶可是跟着你享福了。”

许清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随口问道:“四婶今天进城买米?”

“可不是嘛。”陈婆子又坐回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城里米价比乡下便宜两文,我跑一趟能省好些钱呢。顺道来看看你二叔二婶,老邻居了,好久不见,怪想他们的。”

二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搁在陈婆子面前:“吃面,别光喝水。”

陈婆子推辞了两句,还是端起了碗,呼噜呼噜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二婶问。

陈婆子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那口气比刚才更深、更沉:“还能怎么着,日子不好过呗。你们是走了,可我们还留在湾子里受苦呢。”

许清听着,没有插话。

陈婆子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像决了堤的水,收都收不住:“那个鱼龙帮,刚来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少交一成’‘细水长流’‘不欺负人’——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全是放屁!这才多久,就现了原形了。收的银子比巨鲸帮还多,说是少交一成,实际上是多交一成!你不交?行,船别想下水,网别想撒。你敢顶嘴?打!上回老李头跟他们理论了几句,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二婶站在灶房门口,听得直皱眉:“不是说不欺负人吗?”

“不欺负人?”陈婆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是刚来的时候做样子!现在?比巨鲸帮还狠!”

“巨鲸帮好歹还讲点规矩,收了钱就不找事。这鱼龙帮,收了钱还要挑你的毛病,今天说你的船破了影响码头美观,要交修整费。明天说你的网眼太小,坏了规矩,要交罚款。名目多得我数都数不过来。”

她说着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你们猜,鱼龙帮里现在最凶的是谁?”

二婶摇了摇头。

陈婆子嘴角一撇,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味:“湾东头孙家那小子,孙平。就是跟阿清一个武馆的那个。”

许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小子,以前看着老老实实的,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婶子长婶子短,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陈婆子越说越来气:“现在可倒好,进了鱼龙帮,整个人都变了。收钱的时候最凶,谁交得慢了,他就瞪着眼睛骂人,那眼神,啧啧啧,跟要吃人似的。上回我去交钱,我说我家老四腿脚不好,能少交几文不?他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把我气得——”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仿佛是在浇心里的火。

“他爹孙老实那么本分一个人,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练了几天武,有了点能耐,第一个就拿乡亲们开刀。以前他爹在码头上被人欺负的时候,他红着眼说要保护家里人,现在可好,他倒成了欺负人的人了。”

陈婆子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把孙平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又把鱼龙帮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端起碗把面汤喝了个精光,抹抹嘴,拎着米袋子走了。

许清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孙平。

他又想起去年秋天,两个人一起坐在回黑水湾的马车上,孙平说“我练武就是想护住家里人”,那时候的他干净、纯粹。

这才几个月?就换了个人。

他早看出孙平看秦良和自己的眼神变了。他只以为是眼热,是羡慕,是人性的正常反应。他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眼神底下埋着的东西,早就发了芽。

许清站起身,跟二叔二婶说了一声,出了面馆。

他走在街上,太阳出来了,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有些冷。

他决定找孙平谈谈。

可孙平在躲他。

武馆里碰见了,孙平只笑着喊一声“许师兄”,然后匆匆走开,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许清约他出去坐坐,他说“练功忙”。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好还好”,然后低着头走了。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分明是做贼心虚,怕被看穿什么。

许清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他看出来了,孙平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他知道,可他不想改,他甚至可能还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

没过几天,陈老四的婆娘又进城了。

这回她没有拎米袋子,而是空着手,脸色比上次更难看了。她一进门就拉着二婶的手,声音发颤:“他婶子,你家在湾子里的老宅子......被人点了。”

二婶手里的菜刀“铛”的一声掉在案板上。“什么?!”

“昨天晚上的事。”陈婆子咽了口唾沫,“半夜三更突然着了火,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大家伙拼命扑火,我家老四拖着腿都在泼水,可......可火实在太大,救不下来......”

许二牛去武馆跟许清说了这事,许清跟着回了面馆。

陈婆子看着许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阿清,我知道不该乱说,可湾子里的人都觉得......是鱼龙帮干的。你们搬走了,宅子空着,他们烧了也不怕有人看见。”

许清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可二叔看见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灶膛里的火还要烈,还要烫。

“阿清......”二婶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许清笑了笑,声音很平静,“烧了就烧了,反正咱们也不回去了。”

他转向二叔二婶,语气很轻却不容商量:“叔、婶,你们也别再回黑水湾了。往后有什么事,先去武馆找我。”

二叔二婶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许清送陈婆子到巷口,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塞进她手里。

陈婆子愣了愣,随即千恩万谢,拉着许清的袖子直说:“阿清啊,你是个有情义的,孙家那小子......唉......”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抬手抹了把泪,转身颤巍巍地走了。

许清站在巷子里。

春日的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可许清觉得胸口更冷。

林牧。

他知道这是林牧的手笔,鱼龙帮的背后就是林牧。

烧他家的宅子,是警告,也是试探。林牧想激他出城,想让他失去理智,一头扎进黑水湾那个可能早已布好的杀局里。

这事孙平参与了吗?孙平是不是已经投靠了林牧?

许清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冷了下来。

他暂时不会回黑水湾的。

不是怕,是不能。

他再强也只是个暗劲,万一对付他的是化劲高手怎么办?

他死了,二叔二婶怎么办?秀儿怎么办?他要是中了林牧的圈套,死在了黑水湾,那才是真正的输了。

这个仇,他记下了,但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又过了几天,武馆里传出一个好消息。

孙平突破明劲了。

消息是秦良带来的,他跑过来找许清,脸上堆着笑:“许师弟,孙师弟突破了!咱们是不是该请他去酒楼庆祝庆祝?”

秦良拉着许清去找孙平道贺。

孙平站在外院的练武场上,周围围了一圈师兄弟,情形与秦良突破那日一般无二。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冲他竖大拇指。他笑着,脸红扑扑的,看着很高兴。

许清走过去,仔细看了他一眼。

他看出了一些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孙平身上的气息不太对,不是那种自己练出来的、扎实的、根基稳固的明劲气息,而是一种虚浮的、像被什么东西硬撑起来的力量。

冲关丹药。

孙平服用了某种强行提升气血的丹药,才勉强跨过了明劲的门槛。

那种丹药,许清听赵岩提过,只对扣关有效。服用丹药扣关,根基不稳,以后想再往上走,更难。

许清没有说破。

他走上前,淡淡笑了笑,说了句“恭喜”。秦良却依旧热情,一把搂住孙平的肩膀,嚷嚷着要请客:“孙师弟,晚上去酒楼,我请客,不醉不归!”

孙平笑着摇了摇头,推辞说:“不了不了,我今晚有事......”

秦良还想再劝,孙平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在逃。

许清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不是看秦良,是看自己,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不存在,可许清捕捉到了。

那目光里有躲闪,有心虚,还有一种......恐惧。

许清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孙平消失在院门外,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没过几天,又是一桩事砸了下来。

那天中午,许清刚练完功,齐捕头就差人把他叫到了衙门。

齐捕头在签押房门口等着他,脸色很沉。

“跟我来。”齐捕头说完,转身就走。

许清没多问,跟着他穿过前院,绕过正堂,又走进了那条熟悉的甬道。两边的墙根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认出了这条路。

这是通向县衙牢房的路。

他的心沉了一下。

齐捕头在铁门前停下来,守门的衙役忙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止一截,墙上几盏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两排牢房的影子投在地上,如一张张扭曲的网。

许清一眼就看见了秦良。

秦良靠在土墙上,身上裹着一条破毯子,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左臂用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上结着一道黑色的血痂。

他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见许清,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许师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许清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浑身没有一块好皮肉。这种伤,不是切磋能打出来的,是被人往死里打才会留下的。

“谁干的?”许清的声音低冷,没有一点温度。

秦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齐捕头从后面走上来,把话接了过去。

“今天一早,我们的人去秦良家那条巷子核查户籍,听见他家院子里有动静,撞门进去就看见他倒在院子里,浑身是血,已经昏过去了。”

齐捕头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他爹娘被人捆在灶房里,嘴里塞了布,吓得不轻。我们问了半天,才从他们嘴里拼出个大概。”

齐捕头看了一眼秦良,又看了一眼许清,继续往下说:“虎头帮的人今天天不亮就找上了他。我们的人撞开门时,他们已经翻墙跑了,领头的是个暗劲,他们让秦良把你妹妹从私塾里带出来,交到城外的土地庙。”

许清的呼吸停了一瞬。

“秦良不答应。”齐捕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敬佩,“那些人打他,先是拳打脚踢,见他还是不肯,就下了死手。打断了他的左臂,又断了他三根肋骨,打得他昏过去两次,用冷水泼醒了接着打。”

“他从头到尾没有松口。”

齐捕头顿了顿,看着秦良,目光很沉:“要不是我们的人路过他家,他今天早上就死在自家院子里了。”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许清蹲在秦良面前,看着他那张被打得不成人样的脸。他没再说什么,只伸出手,在秦良那只没受伤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秦良又扯了一下嘴角,这回笑出来了一点:“许师弟......秀儿......也叫我哥......我就是死......也绝不会伤害秀儿......”

他说得断断续续,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努力睁开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目光依旧明亮。

“我知道。”许清的声音有些哑,“我知道。”

他站起身来,目光从秦良身上移开,看向齐捕头。

齐捕头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牢房深处,开口又道:“走吧,里头还有一个。”

许清目光一动,跟着齐捕头往里走。

最里面那间牢房,关着孙平。

孙平坐在稻草上,双手被铁链锁着,脸上没有伤,衣裳干干净净的,和秦良的惨状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孙平看见许清走过来,身子猛地一缩,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耗子,眼睛里全是恐惧。

“许......许师兄......”他的声音发颤,身子也跟着抖。

许清站在牢门外,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齐捕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补全了:“虎头帮找秦良之前,也找了孙平。同一件事,骗你妹妹出来,交到城外土地庙,事成之后给一百两银子,还答应帮他突破暗劲。”

他看了一眼孙平,语气冷了几分:“孙平答应了,他今天早上带人鬼鬼祟祟地去了私塾,还没靠近门口,就被我们的人按住了。”

“苏大人一直暗中派人保护你的家人,这事我早给你说过,你二叔二婶的面馆门口,你小姑的包子铺,你妹妹的私塾旁边,都有人盯着。”

齐捕头最后看了一眼孙平,摇了摇头:“怎么处置他,你看着办。”

许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牢门的铁栏,落在孙平身上。孙平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秦良和孙平,曾经和他住在一起,身上都有他自己从前的影子。他想拉他们一把,把他们当朋友。

同一件事,两个朋友。

一个被打得半死,断了一条胳膊三根肋骨,躺在自家院子的血泊里,也不肯点头。

另一个,穿戴整齐,收了钱,带着人,去了私塾。

许清闭上眼睛,又睁开。

“把门打开。”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波动。

齐捕头没多问,一使眼色,狱卒赶忙掏出钥匙开了锁。

许清拉开铁门,走了进去。

孙平看见他进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砖地上,磕得咚咚响。

“许师兄!许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怕说慢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我被猪油蒙了心!他们给我银子,说帮我突破暗劲,我一时糊涂,我真的是一时糊涂......”

许清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平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抖如筛糠。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许清的眼睛,只是不停地磕头,不停地求饶。

“许师兄,你看在咱们是同乡的份上,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饶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许清还是没有说话。

孙平磕了几十个头,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渐渐感觉到了什么。许清没有说话,没有动手,也没有离开。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可怕,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迟迟不落,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发寒。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了许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失望。有的只是一种平静的、冰冷的、像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孙平的心彻底凉了。

他忽然不哭了。

脸上的泪痕还在,可那副求饶的表情像面具一样从他脸上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脸。一张扭曲的、不甘的、被什么东西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脸。

“你......”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哀求,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恨意的嘶哑,“你凭什么?”

许清看着他的眼睛。

“你凭什么?”孙平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要把积攒了几个月的东西一口气全倒出来,“凭什么你能被师父看中?凭什么你顿顿有肉、有药汤、有壮元丹?凭什么你金鳞会拿了头名,在衙门挂了职,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俸?凭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铁链哗啦啦响,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我的根骨比你好!我练功吃得苦不比你少!可凭什么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秦良也突破了明劲,就我还是个废物?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往上走,就我一个人在原地打转?”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和口水混着流出来。

“你二叔二婶搬进了城,开面馆,秀儿上私塾,你小姑有了身孕,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我呢?我爹娘还穿着破棉袄,蹲在灶房里啃干饼子!”

“我去鱼龙帮收钱,乡亲们看我的眼神,你知道吗?那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的眼神,我看得懂,可我回不去了!”

“我不甘心!我不服!林公子肯给我机会!给我丹药!给我银子!我替他卖命有什么错!”

他忽然又软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回不是求饶的泪,而是绝望的、认命的、带着最后一点不甘的泪。

“公平吗?不公平!凭什么老天爷把什么都给了你,连口汤都不给我留?”

他抬起头,看着许清,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他使出全身力气喊了出来:“我不服!”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许清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坐在马车上说“我练武就是想护住家里人”的少年,看着他一步一步从泥里爬起来,又一步一步陷进更深的泥里。

他第一次喊自己“许师兄”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干净的、透亮的。

那道光是什么时候灭的?

是他第一次在鱼龙帮拿到五钱银子的时候?是他穿着新棉袄回黑水湾,看着那些渔民羡慕的眼神的时候?还是他站在码头上,对那些喊他“阿平”的老邻居说出“这个月的钱该交了”的时候?

也许更早的时候就灭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许清蹲下来,平视着孙平。

“孙平,你说你不服。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不大,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秦师兄今天早上被人打断了胳膊,打断了三根肋骨,打得昏过去,他没有松口。虎头帮的人找他的时候,他和你有一样的机会。他选了不。”

孙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说的那些不公平,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老天爷给每个人的东西不一样,这不是我能选的。可有一件事,我能选——”

许清顿了顿,最后看了孙平一眼:“我能选怎么做人。”

“你选了你的路,我选了我的。今天的事,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谁逼你的。”

孙平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或许是不服,或许是还想狡辩......

可许清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拳轰出。

五行拳,崩拳,十重劲力。这一拳没有留任何余地,结结实实地砸在孙平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炸开,像干树枝被人一脚猛地踩断。

孙平的身体猛地向后飞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新换的衣襟上,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他的身体贴着墙慢慢滑下去。他坐在墙角,头歪着,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散了。那里面最后残留的东西,有恨、有不甘,可最终变成了一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的虚无。

许清收回拳头,站在孙平的尸体前,低头看了很久。

孙平说“我不想再让人欺负到头上”,可他却变成了那个欺负人的人。他站在了码头上,对那些和他爹一样穷苦的渔民伸出了手。他站在了私塾门口,对着一个七岁的孩子伸出了手。

他从一个朴实的渔家少年,一步步变成了他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嫉妒?野心?利益?许清说不准。

但他心里清楚,他和孙平,终究不是一路人。

各位义父,各位衣食父母:

磕头之前,先说个正事。本书要上架了,时间就在今天。

为表诚意及歉意,前两章依然发免费,立即就发。中午十二点后,会陆续再发六章。合计八章,近两万字。以后每天保底三更,只多不少。

话不多说,我先给各位义父、各位衣食父母磕一个。

砰!

再磕!

三叩首!

礼毕。请容我啰嗦几句。

写书这事儿,一人难称百人心。我知道,这本书毛病不少,我也知道,有人喜欢就有人骂。但我真的,用心在写了。

关于孙平的剧情,请义父们容我狡辩一句。

砰!

再磕个头!

他的来时路,和许清一般无二。我的初衷,是想写出“同一种人生,两种走向”,所以写了很多细节。现在来看是弄巧成拙了,义父们好像不怎么爱看。我保证:以后不是主要配角,绝不长篇大论。

错了就是错了。

认错,认打,认罚。

义父们海涵。

再说说这本书。本书开局不顺,跟许清一样。我不懂发书的一些规则,发书的时间不对,也不懂卡字数,完美错过第一轮。

熬到上一轮的时候,已经12万多字了。那时候收藏好像只有两百多。

从那时候起,嘲讽、挖苦、质疑,甚至辱骂就没断过。这些话,我并没有太在意。

可有人说这本书必切,有人说这扑街写不长,有人说肯定太监.....这些话,我听进去了。

但我不认。

因为在那些嘲讽、挖苦、质疑声中,还有另一群人——各位义父、各位衣食父母,你们在投票,在打赏,在留言,在骂完之后又回头追更。

你们不是在惯着我,是在鞭策我、包容我、托着我往前走。

各位义父,各位衣食父母——

请允许我,再次郑重叩首。

砰!砰!砰!

三拜!三叩!

正是有了你们的支持,这本书的成绩才一点点好起来。下新书榜时,冲到了玄幻榜第七,总榜第九十一。

成绩依旧不算好,收藏也还是不多。但对我来说够了,知足了。我会继续拼下去。

还有几句话我不吐不快。

那些说我一定会太监的人,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判断?我只说一句,这本书,300万字打底。

后续的大纲、人物、高潮,都有详细构思。

这本书,一定会有始有终。

我不是想证明给他们看,而是要对得起各位义父的每一次点击、每一张推荐票、每一次打赏、每一张月票。

我保证:一定会用心去写,就像本书开头的宣言——用心写好每一字,不负诸君之厚爱。

各位义父。

这本书今天上架,就像孩子出门闯荡,还得靠你们罩着。

恳请各位义父订阅一下本书!请你们陪着许清一起走下去——一起走入这个波澜壮阔、天骄如笋的武道大世。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一步一步,走到尽头。

我没什么能回报的,只能拼命用心码字。

最后——

二马明,再给各位义父、各位衣食父母,磕一个。

拜谢!

叩首!

再叩!

再拜!

礼成。

中午十二点上架,还有六更。跪求订阅!

许清转过身,走出牢房。

齐捕头一摆手,便有狱卒上去处理孙平的尸体。

许清走到秦良身边,蹲了下来。

秦良靠在墙上,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他听到了孙平的那些话,他想说什么,喉咙滚了滚,终究没出声。

“好好养伤。”许清伸手把他扶起来,“伤好了,咱们再一起喝酒。”

秦良用力点了点头。

“许师弟。”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很沙哑,“我没给你丢人。”

“没有,你没有。”许清看着秦良,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他转过身,向齐捕头郑重抱拳:“头儿,这些天能不能也派人盯着秦良家里?”

“放心,都安排好了。”

齐捕头拍了拍许清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肿成猪头的秦良:“这些天秦良就在家里好好养伤,我会上报他因公致伤,例钱照发,另外还有银钱补助。”

齐捕头安排人送秦良回了家。他和许清一起去了签押房。

“今天的事,是林牧在背后指使的。”齐捕头开口了,声音不大,“虎头帮是林家的狗。孙平......”

他顿了顿,看了许清一眼:“孙平禁不住诱惑,林家针对你随手扔了个饵,他就咬上了钩。”

许清坐在对面的条凳上,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齐捕头口中不停,继续说,“你家在黑水湾的宅子,不是鱼龙帮随便哪个小喽啰点的,是孙平亲手放的火。”

许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孙平早就暗中投靠了林家了。”齐捕头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最近的事。他去鱼龙帮借钱、挂职、收钱、烧宅子、绑你妹妹......每一步,都是林家在后面推着他走。他自己未必不知道,可他回不了头了,或者说,他不想回头。”

许清沉默。

“这件事,我已经报给苏大人了。”齐捕头又说,“苏大人让人查了,是林牧瞒着他爹干的。林寒山知不知道不好说,但至少在明面上,这件事是林牧的手笔。他上回剿匪吃了大亏,折了三个暗劲、一个寨子,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要找补回来。”

许清抬起头,看着齐捕头。

“苏大人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齐捕头的目光沉了下来,“可也不能急。林牧再疯,他爹林寒山不傻,林家现在重心在苏家身上,林寒山不会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所以苏大人的意思是......暂时隐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这件事当个引子,引线不燃,一切风平浪静,一旦燃起来,就要打在林家的七寸上。”

许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种大人物之间的博弈,不是他一个小小捕快能插手的。他只需要知道,苏正源没有忘记这件事,没有忘记他,就够了。

齐捕头又说了一些话,大意是让许清这几天小心些,别给林家可乘之机。

许清一一应了,起身告辞。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得不正常。

许清每天照常练功、去衙门点卯、巡街、回武馆,偶尔去小姑的包子铺瞅瞅、去二叔二婶的面馆看看。

秀儿还在上私塾,她不知道有人曾在私塾门口等着绑她,每天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出门,回来的时候脸上经常沾着墨汁。

二婶的面馆生意挺好,一天能挣百十文。二叔一到阴天关节就疼得毛病彻底好了,许清找师父托关系买了除根的丹药。

小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姑父脸上没断过笑。

徐庆一家也老实了,安安稳稳地经营成衣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先前的波折像没发生过。

可许清知道,水面下的暗流,从来没有停过。

三月初三,许清正在内院站桩,陈旺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许师弟,出事了,吴家和李家要开打了。”

许清收拳,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怎么回事?”

“还是码头那事。”陈旺咽了口唾沫,“吴家和李家在清河码头争了好几年了。这回两家撕破脸了,要摆擂台,对拳定份额。赢的拿走对方码头货栈,输的一无所有。”

许清的眉头皱了一下。

宁云曾经给他说过这事。

码头货栈是县城四大家族的根基所在,摩擦不断。

吴家和李家能在清河县立足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码头上的货栈。丢了货栈,就等于丢了半条命,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生死战。

“什么时候?”许清问。

“三月初十,就在清河码头,搭台子打。县令大人和县丞大人亲自公证。”陈旺的声音压低了,“听说吴家去府城请人了。”

“李家那边呢?”许清问。

陈旺摇了摇头:“不清楚,李家的嘴很严,到现在没透出半点风声,估摸着也会去府城请人。”

许清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吴家和李家的码头之争明面是两大家族的事,可暗地里却是苏、林两派要动真格的较量。

吴家和李家就是苏家和林家的左膀右臂。

丢了码头,等于断了一臂,这是两方都不能输的比斗。

他没有再想。这些事,轮不到他操心。

......

三月初十,清河码头。

天还没亮,码头上就热闹开了。

一座高台在码头中央的空地上拔地而起,台高两丈,宽五丈,用上好的松木搭成,台面铺着厚厚的木板,四角立着粗大的木柱,柱顶系着红色的绸带,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码头边、河沿上,所有空地都被人挤得满满当当。

清河县城的百姓们像赶集一样涌来,有提鸟笼的老爷,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骑在大人脖子上的孩子,还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在人群外围吆喝着卖包子、卖糖葫芦、卖瓜子花生......

“让一让让一让——”

“别挤别挤,老子鞋都踩掉了——”

“前面到底开始了没有?”

“急什么,天都还没亮透呢!”

码头两边的货栈二楼栏杆后面,也摆上了椅子,坐满了人,有的端着茶,有的摇着扇子,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带笑。

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座空荡荡的高台。

辰时三刻,县令林寒山的轿子到了。

八抬大轿,青呢帷幔,轿帘掀开,林寒山一身墨绿色官袍,腰系银鱼袋,从轿中走出来。

他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髯,笑眯眯的,看起来和和气气。

林寒山扫了一眼围观的百姓,在侍从的引导下走上了码头东侧的一座观礼台,那里已经摆好了太师椅和茶桌。

紧接着,县丞苏正源的轿子也到了。

苏正源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便服,他的身形有些消瘦,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朝众人微微拱手,也在侍从的引导下上了观礼台。

苏正源坐在林寒山一侧,气势丝毫不弱。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像是两把刀无声地交了一记,然后各自移开。

观礼台上,陆续坐满了人。

林家、苏家、孟家、沈家、吴家、李家......六大家族的家主和子弟们分坐两侧,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谈笑风生,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四处张望。

奔雷武馆的于泰坐在林寒山身后不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人。

惊涛武馆的苗馆主坐在苏正源旁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不一会,都尉卢川也来了。

他没有坐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一身银白色武官袍,腰挎长刀,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百姓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地走上观礼台。林寒山和苏正源之间空出来的一个位子,正是给他留的。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接过侍从奉上的茶,慢悠悠喝了起来,目光饶有意味地扫过两派人群,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卢都尉也来了?”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这么大的事,他能不来吗?吴家和李家要是真打出个好歹来,码头上的货怎么办?漕运怎么办?都尉府管着清河县的防务,码头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

“我看他就是来看热闹的。”

“嘘——小声点。”

巳时正,日头升到了半空,春风吹得高台上的红绸猎猎作响。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推来搡去,谁也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能闻着旁边小贩摊子上飘来的油烟味,听着前面传回来的只言片语。

忽然,人群开始骚动。

“来了来了!”

“谁来了?”

“还能是谁!对拳的人呗!”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拨开,吴家二房吴伯贤走在前头,带人从东边挤进了码头。

吴伯贤四十出头,面相周正,留着短须,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步子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吴家的子弟,一个个挺胸抬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

他们簇拥着一个人。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走路时虎虎生风,迈步沉稳有力。

“那......那不是袁海山吗?”观礼台上,孟家二房忽然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十年前武科第五的袁海山!”

这一声不小,台下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顿时一片哗然。

“袁海山?那个惊涛武馆出身的袁海山?”

“可不是嘛!当年武科,他一手惊涛掌法打得多少对手认输,后来去了府城,听说一直在打磨,准备冲击化劲呢!吴家怎么把他请来了?”

“吴家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吴伯贤听见周围的议论声,嘴角微微上扬,朝两侧观礼台拱了拱手,然后退到一旁,把焦点让给了袁海山。

袁海山走上高台,朝东西两侧各抱一拳,然后站在台中央,闭目养神。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整个人像一座沉寂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有岩浆翻涌。

台下还没安静下来,又开始骚动了。

码头西边,李家的人也来了。

李家领头的也是二房,李德全,比吴伯贤年长几岁,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衫,步伐同样不快不慢,从从容容。

他身后跟着李家子弟,簇拥着另一个人。那人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打,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这人走路的姿势不太一样,他的上半身几乎不动,只有两条腿在交替迈步,仿若一棵会行走的树,根基稳得让人心里发慌。

“阎威!那是阎威!”有人认出了来人,惊呼出声。

这一声比刚才更大,更尖,像被人踩了尾巴。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踮起脚尖往前挤,有人伸长脖子往台上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阎威?哪个阎威?”

“你连阎威都不知道?当年奔雷武馆于馆主的高徒!十二年前武科第三!比袁海山还高两个名次!听说他后来进了宗派,在宗派外门待了三个月呢!”

“宗派?你是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宗派?”

“废话!不然还有哪个宗派?那可是府城都供着的大人物待的地方!阎威能在里面待三个月,哪怕只是外门,那也不是咱们清河县这些小门小户能比的!”

“我的天......李家这是把天都捅破了?阎威都请来了?”

李德全站在码头上,听着四面八方的惊呼声,面色如常,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吴家众人的方向。

吴家家主吴伯庸的脸色变了,还没入座的吴伯贤嘴角的笑意僵在那里,一众吴家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观礼台上,林寒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几分。

他旁边的于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阎威,眼睛里满是“这是我们奔雷武馆出去的”的得意。

苏正源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瞬,随即又轻轻抿了一口。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苗馆主,苗馆主的脸色有些发紧,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倒是卢川依旧稳坐,脸上还是那副看好戏的表情。

袁海山睁开了眼睛,看着对面走上台的阎威,目光凝重。阎威强,他也不弱,当年武科两人并不一届,没有交过手,真对上了,谁胜谁负,却也未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同时抱拳,行了一礼。

齐捕头站在台边,环顾四周。

人群里没有许清的身影,他的目光微微一动,却未作停留,最后落在台上两人身上,朗声开口:“拳脚无眼,今日对拳,生死自负。”

稍顿,他猛地扬手:“对拳,开——始!”

齐捕头话音未落,两个人同时动了。

那一瞬间,擂台上仿佛炸开了两道惊雷。

袁海山先出手,他的身形如一道闪电,脚下猛地一蹬,台面的木板“咔嚓”一声裂了缝。

他的右掌带着一股沉闷的呼啸声,直拍阎威的胸口。

惊涛掌法,掌势如潮,层层叠叠,一掌比一掌重。

阎威没有退。他甚至没

就在南之乔和蓁蓁讨论着两者之间的联系,区疾控打来电话,经过跟警方的配合调查,查出机场鼠疫男旅客在西藏的行程中,的确去过G乡L县M村。

而迈入真元境之后,一套名曰“天怒剑阵”的特殊剑法修炼之道便出现在萧隐眼前。

白袍青年似乎看出了粱墨二人心存拖延,等待天星商会暗卫过来干涉的意思。

虽然百手丧尸很狼狈,十几条触手被切断了一半,身上也被火焰灼烧的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可是它没死。

“慕云止,你已经不是全盛时期能够叱咤风云的你了,现在的你随便一个强大一点的修士都能要了你的性命,我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随便的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楚墨看着慕云止那一脸的茫然忍不住有些叹息。

叶蓁蓁好奇的个性未变,虽然cdc实验室中有各种菌毒株的研究资料,但都是基础研究资料,有关疫苗研的,却很少,尤其是关于疫苗的实验动物阶段,更少。

这就是好比一两棉花,你再用力砸来都不会伤到人,原因就是他松散缘故。但是一两精钢打制成一枚钢锥只要轻轻的一刺,就可以把人刺伤一个道理。而此时的劫雷就是犹如这精钢的钢锥,凶狠的刺了下来。

不提罗绮年各种心酸郁闷外加羡慕嫉妒,团团很开心,其他人也很可乐,林芷罄也渐渐放松,享受起美食来。

夜色虽浓,然而倚云居的灯火依旧通明,一阵刺目金光当即在孙林目中闪动。

只是,他怎么知道这里有赤潮爆发?还是说,他的车子里一直放着采样箱,以备不时之需。

沈老爷子最终还是出血,因为没能及时地输血,所以抢救失败没了。

只可惜道观修建许愿池的时候为了保障王八安全,设计的池子极大外围还有不少汩汩流水,他吐的口水自然没飞出去多远就落在地上。

叶耀祖闹钟一响,他瞬间起身关掉闹钟,打开了手机,开始挨个app测试,这一次烂柿子商城竟然打不开了。

当初,温玉兰还没和二叔二婶闹掰的时候,温丹丹也时常劝她要听她爹娘的话,说她爹娘是温玉兰唯一的亲人,肯定是为她好,为她着想的。

这一队人,一看就是属于那种江湖草莽,个个面带凶煞,上山之后,更是二话不说朝着牧易杀来。

千秋举起雪寒剑横亘在自己身前,以她现在的修为对上玉石开无异于螳臂当车,但若是玉石开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她,那势必会动摇他在玄宗的威信。

“老板,这大奔驰是你家的?前面那个,该不会是伱家的司机吧?”王广鑫问道。

她仰头,脖子往后都九十度了,都没看到紧挨着自己脚下这座山的悬崖峭壁山到底顶在哪里。

要是让三师姐知道,肯定要点着他的脑袋骂他傻了的,但看着大师姐,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大师姐会不会也说他傻呢?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反省一下,为什么趴在池子里都能吃到这么奇怪的瓜?

谢必安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从他体内传出,外泄的劲气将衣衫都嘣出了几处裂口。

陈杨几乎可以做到无视地形,无视气候,直接认准了极点就开始狂奔,背着欧皇速度还在一百多码,并且一跳就是十米高,助跑过后,挑个将近四十米都没问题了,所以已经没有地形能拦住他了。

这个时候,三人都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打算,一来是两个妹子还没有醒,前面的情况还不清楚,不适合带着两人陷入幻境的妹子继续走,二来是就算两个妹子醒了,可三人要是走在其他人前面,还真不知道如何跟妹子解释。

其实当初在泰安城若不是听闻大姐遭劫,他说不定还会再憋一段时间,但当时的情况也不容他选择,只能放开压制让自己突破到了凝丹境。

却见林坤将身上的元力一凝,刹那间头顶上十五枚蓝色星辰闪耀夺目,亮的对面众人顿时瞠目结舌。

他本来还想和林坤套些近乎的,可现在已经晚了,此刻再追上去肯定不妥,说不定还会惹恼林坤,他只能颓然生叹。

第一天,晋级下一轮的所有人就都已经抉择出来了,而明天上午还要再打半天,明天下午的半决赛才需要陈杨他们参加。

只见黄色花瓣那里,有着淡淡的黄色液体围绕着它上头的那一根针转动,像是把它给慢慢包裹住了似的。而无色的针也似乎染上了黄色。

王锋却不相信,上次都被自己教训的那么惨的人,还回来着自己什么麻烦,不过,也不用担心,如果他们不怕被收拾的更惨的话,什么招数尽管是出来就是。

足足缓降了一炷香有余,笑悠然才平稳落在洞底的地面上,在下落过程中他就发现,这地洞从外面看好似直上直下,其实却是圆锥型的,越往下越是宽阔,粗略估算,其底部空间足有几里方圆。

就在此时,如同火山一般即将喷发,爆发出激烈战斗的韩夜与炎鹰,突然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木风扬心动了,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全联盟中的年轻机械师又有哪个不对‘城畔生’这三个字感到憧憬。但他又有一些抗拒,试问谁看见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家伙这样大口气的模样不会感觉违和?

就在双方的谈判即将达成的时候,在百川市的山脉之中,一处隐蔽至极的山洞内,却是有着一番谈话,也在悄然进行着。

收听节目的听众也没有觉得这漫长的等等很无聊,都揪着心聚精会神听着,生怕错过下一步的事件发展。

“这两种主药我知道哪里有,如果你真能炼制出这两种丹药,说不定我也能在短时间内晋升到宇将中期!”姜紫嫣惊喜道。

黑水湾。

许清到的时候,日头才升到半空。

河湾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水鸟在芦苇丛里扑棱棱地飞。

鱼龙帮的老巢还是那座周家大院。青砖黑瓦,院墙高耸,在黑水湾这一片低矮的泥坯房中间,格外显眼。

他对那地方太熟了。上回,就在那个院子里,他把巨鲸帮的人杀了个干净。

按齐捕头给

罗凯凝视着前方深吸一口长气,等过了几个音节之后拨动琴弦加入伴奏。

方召虽然这段时间不在剧组,但宿舍并没有被收回,他除了是演员,在剧组还有其他职务,所以宿舍保留。今天时间太晚,喝了些酒,他打算就在宿舍休息。

余惊鹊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那就是蔡望津的态度,和自己在警察厅特务科的尴尬处境。

这是早就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局势会变得如此的糟糕。

蓝宝石坟墓存在了很久、很久,为了命运卡和蓝宝石而跑进来丧命的人类,海怪实在是见证了不少,它依稀能判断出敌人的强度。

是这样子的吗?当这个念头浮现于心的下一瞬,这只海怪就给出了它的回答。

无伶明显是利用他们干掉凌之空之后,再直接让他们背了全锅,将海盗们的怒火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血屠原本搜索了自己的记忆,发现自己所知的青海郡郡城内的几位隐修的法相境高手中,并没有眼前这人。

确实如此,如果在之前知道这个消息,陈溪桥是会开心,因为这就是现在的难点问题。

陆雪琪不解之下,四处向负责他们的长老们打听龙木山的情况。长老们自然也想要交好这位未来的强者,之前禁锢她也只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实在危急,迫不得已,才将其暂时禁锢。

他需要巨人的骨髓,这些骨髓将会为新身体源源不绝的提供造血能力,之所以采用骨髓,完全是为变形咒服务,这个古怪的咒语需要自己的血液才能解除。

下一秒又意识到,会御剑术的修仙高人,难道还会差那千万金币?

李自然气愤叫道,自己仍被困在这该死的粘膜中,明明只有一层,可怎么也没法突破,扭头看去,身后的圆阵已转动到极致,可却没法再向前一点。

“没事没事,先回教室吧。”对此御庭倒是不在意,反正警察也有和班主任交代过情况了。

这是李自然的产业,他既然跟随了李自然,就不能将六味居牵扯起来。

所以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报仇,准备充分将苏尘擒杀来告慰自己的妖神宫特使大哥。

因为中岛的目的已经如愿达成了所以社团也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除了希以外御庭几人只能无聊的坐在座位上任由时间流逝过去。

这意味着萧天宇乃至萧东海都彻底失去了对集团的控制权,聂云知道,这种事情必须要白纸黑字的写清楚,不然的话到时候萧天宇肯定要坐享渔利的。

说完之后,就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摇晃着上了马车,朝着招待所疾驰而去。

徐希认真的听着凌剑的每句话,记在了心里,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不少毛病,若不是凌剑一路帮扶,他走不到今天。

她这么执着的想要见时空创世神,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想要知道,他的丈夫,有没有跟时空创世神一样,留有一丝残魂活下来?

“影竹!”龙辰施展出强大的剑招,无数剑影朝着罗刹和修罗笼罩而去。

希神主还有伽神等人感觉到创世神力的汹涌波动、皆是第一时间逃脱出了大梵星域,这才免受那创世神力的威波蔓延。

心跳忽地滞了滞,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陆周尧的心头,让他浑身都不太自在,剑眉微微蹙起。

不得不说,要不是知道他就是那青竹剑仙,还真以为他是从山旮旯里出来的土包子呢。

“陆周尧说是我害了他,邵医生,你从医生的角度出发,觉得我可能是做了什么导致了他的死亡?”宋昭绵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宋昭绵手指颤了颤,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却被早有预料的陆周尧紧扣住。

门打开就看见正坐在沙发上的秦韵,愣愣地看着她,似乎被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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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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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共 2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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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底层第二章 武是登天梯第三章 等不到明天第四章 凭什么?第五章 悟性第六章 借钱第七章 有什么不对?第八章 宁云第九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第十章 切磋第十一章 二婶,我错了第十二章 气血散第十三章 大补第十四章 小丑第十五章 休沐第十六章 酣畅第十七章 三关第十八章 新人第十九章 调戏第二十章 杀人上瘾?第二十一章 没白疼?第二十二章 吓尿了第二十三章 明劲第二十四章 龙筋虎骨,力叠十重第二十五章 内院第二十六章 衙门第二十七章 比试第二十八章 一拳第二十九章 拉直第三十章 误会第三十一章 资助(加更求追读!)第三十二章 一样的侄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第三十三章 亲传第三十四章 同行第三十五章 拦路(加更!求追读!)第三十六章 夜半第三十七章 一锅端第三十八章 普天同庆第三十九章 告诉你个事第四十章 张山不是张三第四十一章 过了,就忘了第四十二章 齐捕头,我愿意第四十三章 喜事第四十四章 下雪第四十五章 师父,我去第四十六章 金鳞会第四十七章 都尉卢川第四十八章 首战第四十九章 赵家武馆这是没人了?第五十章 没用的废物第五十一章 把脸打回去第五十二章 虎骨丹第五十三章 精彩第五十四章 百金第五十五章 加餐第五十六章 不识抬举第五十七章 被劫了第五十八章 暗劲第五十九章 脏腑化炉,内转不竭第六十章 杀局第六十一章 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一点第六十二章 刀锋所过,人头落地第六十三章 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第六十四章 不能就这么算了第六十五章 摸错了?第六十六章 羡慕?嫉妒?说不清楚第六十七章 花银子的感觉,真好第六十八章 规矩变了第六十九章 只信自己的拳头第七十章 家里出事了第七十一章 秀儿,也叫我哥第七十二章 终究不是一路人上架,道歉第七十三章 三月初十,清河码头第七十四章 对拳第七十五章 你看热闹,我杀人第七十六章 暗劲大成?三拳毙命!第七十七章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死第七十八章 上次,你就该放这把火第七十九章 死绝第八十章 乐极悲生第八十一章 再断苏家一臂第八十二章 世间,“情”最杀人第八十三章 下辈子还第八十四章 宁师兄欠沈家的,我替他还第八十五章 阎威一拳就能把他打死第八十六章 穷乡僻壤,也有潜蛟第八十七章 拳台之上,只有生死(二合一)第八十八章 这样的人,值得卢家押注第八十九章 都尉府座上客,许清要发达了?第九十章 你死,我也不活(章节末有些话)第九十一章 门庭若市,赤阳宝参第九十二章 东域乾州,龙渊三派第九十三章 宗派名额,五虎断魂枪(二合一)第九十四章 化劲第九十五章 五形养脏功,武道可长生?第九十六章 武科(二合一)第九十七章 走不了,也不想走第九十八章 阳元丹,虎牢山第九十九章 屠鸡宰狗(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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