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柔妃！给本宫滚出来
静心苑内殿的烛火，已换成了更柔和、更持久的南海鲛珠灯。柔妃倚在皇帝顾景天怀里，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这梦一般的不真实。
鼻端萦绕着龙涎香的气息，霸道而熟悉，却让她心尖发颤，分不清是喜是惧。
顾景天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箍在她腰侧。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沉入梦乡。但柔妃知道，这位帝王，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可怕的警觉。她不敢动，只能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百鸟朝凤刺绣，每一根丝线都像勒进了她绷紧的神经里。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刻意压制的呼吸声。
一墙之隔的小间。
顾云安盘膝坐在窄小的硬榻上，姿势端正得不像个八岁孩童。黑暗中，只有他面前悬浮着一片幽蓝的、旁人无法窥见的光屏。
【宿主，目标情绪波动趋于平稳，但深层意识活跃度高于正常睡眠阈值。目标对废体结论存疑，疑心指数：37%。】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在光屏上快速滚动。
顾云安的小脸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没有半分孩童的懵懂，只有一片漠然的算计。他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倾听隔壁那细微的动静。
“37%…不够安全。”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指令在意识中下达，“系统，启动摇篮曲预案。目标：顾景天。方式：模拟引气入体失败后，灵力失控逸散的微弱波动。强度：引气一层（伪），波动属性：混乱、无序、无意识。触发点：目标枕边三寸，空气扰动。持续时间：三秒。”
【指令确认：摇篮曲预案启动。模拟目标：灵力失控逸散。强度：引气一层（伪）。属性：混乱无序。位置：目标枕侧。执行倒计时：3…2…1…】
隔壁寝殿。
顾景天确实没睡沉。柔妃身体的僵硬，那竭力掩饰却依旧急促的心跳，都落在他感知里。
白日里贤妃的哭诉，李德全信誓旦旦的禀报，还有那废物儿子身上探查无果的“废体”，像几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彻底安心的、或者能让他重新审视一切的答案。
就在他思绪微澜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混乱、带着灼热和冰寒交杂的奇异气息，毫无征兆地在他枕边炸开！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小石子，瞬间搅动了他元婴修士敏锐的灵觉！
顾景天霍然睁眼！
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鹰隼般的锐利和一丝被惊扰的愠怒。
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爆发，以他为中心，蛮横地扫过整个静心苑内殿，然后穿透那堵并不算厚的墙壁，狠狠撞入隔壁的小间！
隔壁小间。
顾云安在顾景天睁眼的刹那，身体已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软倒，重重摔在硬榻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蜷缩起来，像只受冻的小虾米，小脸埋在臂弯里。
“唔…父…父皇…” 含糊不清、带着浓重鼻音和委屈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从他蜷缩的身体里溢出来，轻飘飘地穿透墙壁，“安儿…安儿笨…做不到…引气…好难…呜…”
声音微弱，带着孩童睡梦中的含糊不清和浓浓的挫败感，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委屈。
顾景天的神识蛮横地扫过那小小的身体。经脉依旧是那副破筛子般的堵塞模样，丹田死寂，连一丝灵气运转的痕迹都找不到。
只有那孩子蜷缩的姿态，摔在榻上的闷响，还有那委屈到骨子里的梦呓，无比清晰地反馈回他的感知。
枕边那股混乱的微弱波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景天紧绷的肩颈线条缓缓松弛下来。他收回神识，目光落在怀中因他骤然动作而惊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的柔妃脸上。
“陛…陛下？”柔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惊惧。
顾景天看着她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头那点被“错觉”惊扰的不快，和对她这柔弱姿态的怜惜交织在一起。他重新躺下，手臂用力，将柔妃更紧地箍进怀里，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无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安抚，更多的却是尘埃落定的笃定，“安儿…睡相不老实，摔着了。这孩子，连做个梦都在想着引气修炼，也是…痴心妄想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带着帝王对既定事实的最终宣判，彻底将顾云安钉死在“废体”的耻辱柱上。
柔妃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随即更软地依偎过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低低应了一声：“是…安儿他…不懂事，让陛下忧心了。”
一滴冰凉的泪无声地滑落，洇入顾景天的寝衣。
这泪，是为儿子那被彻底定性的“痴心妄想”，还是为这强权之下无法言说的绝望，只有她自己知晓。
顾景天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静心苑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衬得这死寂的夜更加漫长。
天光尚未大亮，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宫苑。
静心苑外值守的宫人眼皮沉重，正强打着精神，远处宫道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汹汹气势，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砰！”
静心苑那扇并不厚重的殿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撞开，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板拍在墙上，又弹回来，来回晃**。
贤妃一身明艳的茜素红宫装，发髻高挽，金钗步摇随着她剧烈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脸上脂粉厚重，却掩不住眼底的赤红和扭曲的怨毒。
她身后跟着四个身强力壮、面无表情的嬷嬷，还有两个穿着深青色官袍、挎着药箱、神色紧张的御医。
“柔妃！给本宫滚出来！”贤妃尖利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殿内。
殿内，柔妃正伺候着刚刚起身的顾景天更衣。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她耳边。她手一抖，手中那枚精致的龙纹盘扣“叮”一声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顾景天的脚边。
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了一下。
顾景天眉头猛地一拧，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弯腰，两根手指拈起那枚盘扣，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