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天爷，是不是眼花了

“是！是！将军！”管家如梦初醒，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命，带着几个同样惊魂未定的下人，手脚麻利地开始小心翼翼地搬动那些沉重的箱子，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那位小殿下。

柔妃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一点神来，她快步走到顾云安身边，蹲下身，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安儿…安儿…你没事吧？刚才…刚才吓死母妃了…”她颤抖着手，一遍遍抚摸着儿子的小脸和胳膊，似乎想确认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顾云安任由母妃抱着，小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柔妃的背：“母妃，安儿没事。你看，不是好好的吗？”

秦武安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巨大的身躯在顾云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伸出手，似乎想如往常一样拍拍外孙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顾云安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刚才那吞噬一切的诡异力量，绝非寻常！

“安儿…”秦武安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探究，他死死盯着顾云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老实告诉外公，你体内…那股寒气，到底是怎么没的？”

那纠缠顾云安数年、蚀骨销魂、几乎断绝他所有生机的阴寒死气，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这比顾云安站着不动吸干秦风，更让他心惊肉跳！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让他脊背都窜起一股寒意。

演武场边缘，管家和几个下人早已面无人色，大气不敢喘。他们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拼命偷瞄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老天爷…我…我是不是眼花了？”一个年轻些的杂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偷偷捅了捅旁边老管家的胳膊，“表少爷…那可是半步筑基啊！七殿下…七殿下他…就站那儿…”

“闭嘴！”老管家狠狠剜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魂未定的嘶哑，“不想死就把嘴缝上！看见了也当没看见！神仙打架，我们算个屁！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抹了把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只觉得那站在场中的小身影，此刻比发怒的老将军更让他感到窒息。

另一个侍卫模样的汉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云安，喃喃自语：“那…那是什么功法？吸星大法？还是…魔功？太…太邪门了！表少爷的灵力，眨眼就没了…七殿下他…他真的是人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世界观被颠覆后的茫然。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旁边的人赶紧扯了他一把，紧张地看向秦武安和顾云安的方向，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心有余悸地低语，

“管他是什么！能把表少爷收拾成那样…以后府里，谁还敢对七殿下不敬？没听将军说吗？再敢多说一个字，打断腿！”

顾云安任由母妃抱着，小小的身体在柔妃温暖的怀抱里显得格外安静。他抬起眼，迎向外公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看穿的目光。

那双孩童的眼眸里，依旧清澈见底，映着秦武安凝重的脸庞。

他轻轻歪了歪头，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属于八岁孩童的、带着点天真狡黠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如同初雪，瞬间冲淡了场中脸色凝重的众人。

“外公，”顾云安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清晰地穿透了演武场的死寂，也穿透了秦武安沉重的心防。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一下，吐出的字却让秦武安的心猛地一沉。

“您猜？”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羽毛落在心湖，却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猜？

秦武安只觉得一股郁气猛地堵在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猜？他拿什么猜？！这孩子的变化，这诡异的力量，这消失的寒气，哪一件是能用常理揣度的？！

他死死瞪着顾云安那张无辜的小脸，那清澈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极快掠过的、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漠然和洞悉。

【叮！】

就在秦武安被这“您猜”噎得气血翻涌，柔妃也因儿子这过于平静甚至带着点玩味的回答而愕然抬头的瞬间，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顾云安的脑海深处！

【系统任务发布：重伤贤妃，给她一点教训。】

【任务时限：一天之内完成。】

顾云安眼底深处那点微不可察的涟漪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更深的幽寒。重伤贤妃？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总是笑得温润如玉、对他这个“废物”弟弟也关怀备至的三皇兄顾云玄。是了，那阴寒蚀骨的“凝霜丹”，不正是这位好三哥，在他修为被废、万念俱灰之际，“千辛万苦”为他寻来的“续命灵丹”吗？

原来如此！

秦武安被外孙那“您猜”噎得脸色铁青，胸膛起伏。

柔妃抱着儿子，担忧地看着他瞬间冷下来的小脸。管家和下人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瘫在地上的秦风，只剩下无意识的抽噎。

顾云安轻轻挣脱了母妃的怀抱。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不再是看向外公和母妃，而是越过了他们，越过了瘫软的秦风，精准地投向演武场入口处拱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