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顾云安小小的身体软软地趴在楚狂宽厚的背上，脑袋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那张小脸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楚狂僵在原地，阔剑还保持着前劈的姿势，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懵。背上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里发慌。
赵晴踉跄一步才站稳，手里的剑差点掉了。她顾不上自己翻腾的气血，一把抓住楚狂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楚师兄！云安他……他怎么了？！”
王长老死死盯着顾云安怀里那本重新归于平静的古籍，又猛地抬头看向半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灵气余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袖子里那只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本源反噬……护主耗神……”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这孩子……怕是透支了。”
死寂的山道上，只剩下那个断臂执事痛苦的呻吟，还有远处周岩那帮人不成调的哀嚎。
围观的弟子们彻底炸了锅。
“死了？！那小师弟……死了？！”一个弟子嗓子都劈了。
“放屁！没看见金光护着他吗？肯定是用力过猛晕过去了！”另一个弟子吼回去，眼睛却死死黏在顾云安身上。
“那光……那光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孙长老都被震退了！”有人指着还站在原地的孙乾，声音发颤。
孙乾脸色铁青，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刚才金光爆发那一瞬，他感觉自己金丹都要被碾碎了！那绝不是筑基，甚至不是金丹能有的力量！他死死盯着那本粗布包裹的书，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
“王长老！”孙乾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你也看见了！此物凶戾至此，反噬同门，重伤执法弟子！你还敢说它不是邪物？！今日若不将其收缴镇压，我天机谷必将大祸临头！”
他往前逼了一步，金丹期的灵压再次涌出，比之前更沉更重，压得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楚狂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血丝，但他死死咬着牙，把顾云安护得更紧。赵晴脸色惨白，剑尖点地支撑着身体，一步不退。
“孙乾！”王长老猛地踏前一步，灰袍无风自动，一股同样浑厚的气势针锋相对地顶了上去，“收起你那套说辞！若非你执法堂一再相逼，执意强夺，何至于此？！符文反噬，咎由自取！你再敢上前一步，老夫今日拼了性命，也要护住云安师侄！”
“你护得住吗？！”孙乾眼中凶光毕露，“此物凶性已显，留在这小子身边就是祸根！本座最后说一次，交出那书！否则，休怪本座连你这老骨头一起拆了！”
他身后仅剩的那个还能站着的执事，虽然吓得腿肚子转筋，但还是硬着头皮亮出了法器。山道两旁那些探头探脑的弟子，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楚狂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受伤的野兽：“姓孙的！你动一下试试！俺老楚就算死，也拉你垫背！”
赵晴深吸一口气，剑尖抬起，指向孙乾，声音带着决绝的颤音：“云安师弟的命，我们保定了！”
“好！好得很！”孙乾怒极反笑，脸上肌肉扭曲，“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一起……”
“够了！”
一声清喝，如同玉磬敲响，瞬间压过了孙乾的咆哮，也盖过了山道上所有的杂音。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人。
为首一人，身着素雅青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在胸前，眼神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稳的弟子，个个脸色凝重。
“李长老！”有人认出来人，失声叫道。
“是传功堂的李长老！”人群一阵**。
王长老看到来人，紧绷的神色一缓，但眼神深处依旧凝重。孙乾则是眉头紧皱，脸色更加难看。
李长老缓步走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山道——断臂哀嚎的执事，远处生死不明的周岩一伙，还有楚狂背上昏迷不醒的顾云安，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孙乾身上。
“孙副堂主，”李长老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执法堂今日行事，好大的威风啊。在这清修之地，闹得如此不可开交，连金丹修士的威压都肆无忌惮地释放，是当我天机谷的门规不存在了吗？”
孙乾眼角抽搐了一下，强压怒火：“李长老！非是本座生事！实乃此子身怀邪物，凶戾异常，重伤执法弟子，抗拒调查！本座身为执法堂副堂主，职责所在，不得不……”
“邪物？”李长老直接打断他，目光转向顾云安怀里的古籍，眼神锐利了几分，“昨日测灵殿本源金光冲天，灵气倒灌，谷中弟子长老有目共睹。今日这金光再现，煌煌如日，生机勃发，滋养灵植。孙副堂主，你告诉我，这是哪门子的邪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倒是你执法堂，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强夺弟子之物，甚至不惜对尚未引气入体的孩童下重手！逼得功法护主反噬，自身遭殃不说，还累及无辜！孙副堂主，你这执法，执的是哪家的法？维护的又是谁的威严？！”
一番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孙乾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角青筋直跳：“李长老！你这是偏袒！此物来历不明，威力诡异，若不查清，后患无穷！我执法堂……”
“后患？”李长老再次截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最大的后患，我看是某些人利欲熏心，借题发挥，想将这天地异宝据为己有吧！”
“你！”孙乾被戳中心事，勃然大怒，金丹灵压不受控制地再次爆发！
“哼！”李长老冷哼一声，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圆融的灵力波动无声扩散，如同春风化雨，瞬间将孙乾那狂暴的灵压消弭于无形。
孙乾脸色剧变，看向李长老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对方修为，竟似还在他之上！
李长老不再看他，转向王长老，语气缓和了些：“王长老，这孩子伤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