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水深
姜明月的离去，并未让秦阳松一口气。
他知道，对方只不过是见自己‘时日无多’，暂时被蒙蔽了而已。
一旦伤势‘好转’，很大概率会有下一次试探。
“乌骓踏雪到手，立刻假死遁走！”
秦阳不得不提前谋划如何脱身。
“秦老伯，这药是西域贡品，以雪貂油脂，加入十八种灵药调配，对于烧伤有奇效。”
萧董儿并没有失言，托关系从大内找来最好的灵药，手拖着一个寸许见方的白玉盒，坐在床边轻声道：“可能会有点疼，秦老伯你忍着点。”
“不可。”
秦阳的眼睛睁开一线，受宠若惊的摇头：“这药比老朽的名都金贵啊！”
他叹息一声，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卑微。
“不值得！还是让老朽死了吧。”
“只要能救秦老伯的命，就值得！”
萧董儿咬着嘴唇，眸子里没有半点对灵药的心疼，只有自责与愧疚。
老人越是如此，她内心就越是不安。
若不是因为自己一时失言，这位善良的老人，就不可能被牵连进来。
“别动。”
萧董儿叮嘱一声，掀开了手里的玉盒子，里面是一层雪白如油脂般的药物，她用小拇指挖出一些，然后小心翼翼的涂抹在秦阳被灼伤的皮肤上。
上药的动作非常轻柔。
薄薄的一层。
清清凉凉。
涂抹之后，少女不忘记张开樱桃小口，吹出温柔的气息。
秦阳的疼痛感立刻减轻了不少，闻着少女身上传来的幽香，脑海中浮现出清漪阁里的一幕幕，老脸忍不住红了。
若是姜明月那种心机深沉，手段歹毒的女人，无论对其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可萧董儿不同。
她心思单纯，性格善良。
而自己不止夺走了其元阴完璧，偷走了养身法，还利用少女的自责当做掩护。
多少有点渣。
“这个恩情，老朽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报答了……”
秦阳一脸感激涕零，并不是伪装，而是发自肺腑的道谢。
“报答？”
萧董儿头也不抬的摇了摇，晶莹的泪珠子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刚涂抹药膏的肌肤上。
“秦老伯，千万不要这样说。”
“其实是我对不起你。”
“都怪我不好！”
她声音颤抖着，越来越小，极力的克制着情绪，才没有大声哭出来。
秦阳：“为什么这样说？”
萧董儿神色复杂的摇摇头，并不是逃避责任，而是怕老人知道了，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秦阳并没有追问，只是叹息一声，用微弱的声音道：“老朽只知道萧二小姐是很好很好的人！”
萧董儿如遭雷击，上药的动作都为之停顿了一下，嗓子发堵说不出话来，沉默了良久之后，方才继续涂抹其他部位的灼伤，直到做完这一切，方才将玉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秦老伯保重，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少女擦干眼泪，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而后转身离去了。
秦阳猜到了什么，内心非但没有喜悦，反而一阵担忧。
因为无论哪方面，萧董儿都不是姜明月的对手。
“这个世界，好人往往下场凄惨。”
秦阳在心里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
幸好，他不是。
砰——！
演武场上，姜明月站着拳桩，沉浸在修炼当中，突然之间心生警兆，身上的大筋立刻紧绷如弓弦，双掌如封似闭，卸掉了袭来的劲力。
刷——！
她腰身一拧，以地龙翻身之势，飘然退开，这才看清楚袭击自己的人是谁，眉头立刻皱了下来。
“你疯了吗？”
姜明月眸子里闪过一抹森然。
萧董儿胸膛起伏，红着眼睛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姜明月冷哼一声，缓缓摇头：“本郡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
萧董儿攥着拳头，忍住了拆穿对方虚伪的冲动。
因为一旦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暂时奈何不了自己，奈何不了凤鸣剑门，但却能轻易抹杀掉那个无辜的老人。
“明月姐姐，我只希望你不要再难为他，可以吗？”
她压着怒火，声音软了下来。
姜明月面无表情的淡淡道：“本郡主如何行事，不需要你解释。”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要有嫌疑，那便不算无辜。
就是真的葬身火海，也只怪秦老头命不好。
“倒是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值得吗？”
姜明月的眸子里流露出一抹略带轻蔑的不解。
为了区区一只卑微低贱的蝼蚁，竟会一脸怒意的跑来质问自己。
当真是幼稚可笑。
“值得！”
萧董儿感受到对方的冷漠与霸道，呼吸都为之一滞，可依旧回答的斩钉截铁，而后哀求的道：“明月姐姐，就当妹妹求你，不要再难为他！”
姜明月不置可否，只是漠然道：“本郡主若真想取他性命，老东西活不到现在。”
言下之意很明白了，只是试探而已。
萧董儿一怔，而后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人全都一脸懵逼，不明白两女之间发生了什么，所谓的那个他又是谁？
竟然能让长宁郡主、萧董儿这两位绝色美女为其反目。
震惊！
唯有申屠苏目光闪烁，低着头若有所思。
绚烂的晚霞遮住了夕阳，天色很快黑了下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亥时初刻，更夫敲着梆子，呦呵着从太武司的门前走过。
厢房内，秦阳睁开了眸子。
他的伤势，远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严重，只不过是看上去比较严重的皮外伤而已。
从百宝囊里悄然取出一粒培元丹吞入腹中，而后运转亥食养身法顷刻间炼化，积累本钱，让‘底子’变得更厚。
紧接着，从枕头下面，拿出来那本无名册子，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页一页翻阅起来，上面的内容让他无比震惊。
外城看似混乱没有秩序，可实际上一切都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所有的底蕴，全部被摸透了。
各大宗门的势力范围，炼气以上武者数量，炼神大能的寿元、修炼的功法等。
最让秦阳感到震惊的是，竟然连宗门背后的仪仗，都详细被锦衣卫记录在案。
例如极阴宗，背后是三皇子、及其母后端妃！
例如黄枫谷，背后是权倾朝野的龙相！
景德帝并不昏聩，只是在暗中玩平衡之术而已，只要不威胁皇权，就任由其发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七大宗门，三十六个帮，七十二寨！”
“外城的水，比我想象中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