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三十四章：一场幻梦
他并未离开，而是选择迈步踏入了城墙之外的世界。
当时苏命还是诸葛景天的时候，那还是他无法踏足的世界。
只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迈步踏上这片世界，苏命看到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原来，在我死后，这世界居然变成了这样。”回望身后的边境长城，在上古时期，那分明是仙域和神域的分界线。
只是后来自己毁灭了仙域之后，却不想边境长城也落到了人间。
继续行走，苏命看到的荒凉景象越来越多。
残留的神殿只剩断壁残垣，破碎的神像倒在荒草之间，面目早已风化模糊。
大地上满是深不见底的裂缝，从裂缝中不断涌出混乱之气。
那些混乱之气狂暴而邪异，足以将金仙境界的修士搅成碎片。
苏命走在废墟之间，衣袍被混乱之气激得猎猎作响，可那些气体在触碰到他周身三尺的瞬间便自动消弭。
他从一片废墟走到另一片废墟，从一座神殿的残骸走到另一座神殿的残骸。
所有的神殿都空了。
不是被洗劫一空的那种空，而是所有神灵都消失不见、只剩空壳的那种空。
神域，已经彻底覆灭了。
苏命在一座还算完整的石碑前停下脚步。碑上刻着一行神文，大半已经磨损，只剩最后几个字还能辨认。
“神域永存……”
看着那行字，苏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那个时代。那个他初入神域、与诸神争锋的时刻。
那时候的神域，何其鼎盛。
而现在，只剩下一块快要风化殆尽的石碑，还固执地写着“永存”二字。
他推测，这一切或许和当初黄宝遭遇的那件事有分不开的关系。
只是现在线索太少，他无法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离开神域废墟之后，苏命又去了边域。
他要找生命主神。
这个时代的三界，已经和他记忆中大不相同。
仙域不存，神域覆灭，地府尚在却不知以何种形态运转。
他需要一个知情者来告诉他……这些岁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整个三界之中，最可能活到现在的知情者，就是生命主神。
她曾是神域最高神灵，实力强大到足以灭杀命运和时光两位主神。
如果不出意外，她的实力，足以让她活过无数岁月。
苏命踏入边域，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径往石亭的方向走去。
路还是那条路，只是路上的景象已经和当年截然不同。
当年他走过这条路时，这里虽有凶险，可还能看到无数天使残骸。
而现在，一路上却都是空空荡荡，天空中也笼罩着一种灰蒙蒙的诡异色调，连风都是死寂的。
苏命加快了脚步。
终于，久违的石亭出现在视野里。
它还在。
只是亭身上爬满了枯藤，亭顶的石瓦碎了好几块，落满了灰尘。
灰尘积得很厚，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来过这里了。
亭子里空无一人。
生命主神不在。
苏命走进亭中，环顾四周。
亭柱上刻着许多字，有些是用神力刻下的，有些是用剑尖划的，深深浅浅，新旧不一。
然后他看到了正中央那根石柱上的一行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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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字迹他认得。
是生命主神的手笔。
“守万古，看诸天，终是一场幻梦。”
“候千秋，叹三界，难逃万般磨难。”
“后来人，难难难，莫再溯前人之路。”
苏命站在那行字前，久久不语。
字迹潦草而用力，每一笔都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苏命不知道，写这些字的时候，生命主神是怀着怎样的心境？
她守了万古，等了千秋，最后留下的却是这样一番话。
一场幻梦。
万般磨难。
还有那三个“难”字。
苏命像是能透过这些字迹，看到那个站在亭中、独自写下这番话的身影。
她的肩头或许在微微颤抖，她的眼眶或许有些发红，她或许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写完最后一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而后他又查看了三界和边域的禁制，最终却发现两个世界的联系已经彻底断绝了。
回过神的苏命继续探查石亭，最终轻轻拂去石柱上的一片灰尘，露出下面一行模糊的小字。
那是时间刻下的痕迹，已经看不清具体内容了。可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
“终究……我还是没等到……”
“是在等我吗？”苏命眉头微皱。
他不知道生命主神等不到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她肯定在这座石亭里守候了许久许久。
最终，却还是选择了离开。
之后的时间，苏命在亭中站了许久，最后轻叹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此行他原本是来寻找一些线索，却几乎称得上一无所获。
这片边域，这个石亭，这行留言，都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只留下了更多的疑问。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生命主神为什么会离开边域？她又去了哪里？
还有，三界和边域的联系为什么会断绝？
这些问题，暂时都没有答案。
苏命站在石亭外，望着远处苍茫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目光。
罢了。
既然暂时找不到答案，那就继续再走走。
这片世界很大，大到无边无际。总有地方藏着真相的碎片。
他转身，一步迈出，身形消失在边域的灰雾之中。
……
上界。
苏命踏足这片土地的时候，天光正亮。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份在上界行走。
上界的灵气比下界浓郁得多，比中界也强出一截。
放眼望去，群山起伏，云蒸霞蔚，偶尔能看到修士御剑飞行的遁光从天空中划过。
苏命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找李成云和吞天蟒。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山川，跨过一条又一条的大河，最终在天色将暮的时候，停在了一座城池之外。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坐落在一片平缓的山谷中。
城墙上插着家族的旗帜，旗面上的纹样在暮风中轻轻翻卷。
旗帜上绣着两个字……
诸葛。
站在远处的山丘上，苏命遥遥望着那座城池。
那是诸葛家的祖宅。
也是他那缕元神诞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