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八十六章：注定之事
不过好在，殿门虽然关上了，可门缝里还是漏进来了几缕光线。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苏命才勉强看清了殿内的景象。
殿内很空。
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些雕梁画栋，像是一座随手打造的宫殿毛坯，地面铺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石板，四壁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例外，是大殿正中央。
那里，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
那黑袍宽大得有些过分，将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苏命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第九层存在的样子，但还是没想过，对方居然如此朴实无华。
“您……”回过神，苏命张了张嘴：“你真是死神塔第九层的存在？”
“你亲眼所见，如假包换不是吗？”黑袍没有转身，但一道声音却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苏命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震动：“为何……”
他的记忆很清楚。
仙古时代，那座小院的槐树下，他的寿元已经走到了尽头。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那种感觉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
“你错了。”黑袍的声音依然平淡，“并非是你死了，而是将你送回消逝那段时光的力量消失了。”
苏命微微一愣。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虽说，你和之前的种种历史都是息息相关。”黑袍人缓缓说道：“可你终究是属于后世。也便终究有回来的一天。”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苏命消化的时间。
“当然，如果不是你强闯仙古，那股力量也还足以让你在之前的岁月多待一段时间。不过如此也好，总体来说，也到了你该回来的时候。”
苏命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强行撕开仙古时空禁制时的那股反噬之力，原来从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苏命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
“不，你错了……”
黑袍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这一切都是冥冥注定，你就算想躲，也逃不过。”
冥冥注定。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苏命的心口。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拼尽全力从后世前往上古，又从上古杀到远古，最后闯进仙古。
他以为自己是在主动追寻真相，以为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可到头来，这一切居然都是“冥冥注定”？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苏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又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
大殿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黑袍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难明的情绪：“你还记得，死神传人最终的对手是谁吗？”
苏命的瞳孔猛地一缩。
“终极恐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他？”
“除了他，这世上，也再无一人有这份操纵命运轨迹的能力。”黑袍人平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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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听到这话的苏命先是一阵惊讶，而后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要知道，他死神一脉的终极目标，便是那终极恐惧。
可苏命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苏命感应到的那个在暗中操纵一切的人，便是自己的死对头。
这算什么？
自己要对付的，是一个时时刻刻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存在？
自己以为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机缘，每一次死里逃生，可能都只是他剧本里早就写好的一页。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一瞬间，苏命忽然想起了死神塔第三层的那个老者。
那一次，老者曾告诫他，让他早些放弃对付终极恐惧的念头。
当时的他不明白。
他觉得，哪怕终极恐惧再强，自己只要一步步走下去，总有战胜对方的一天。
可现在，他似乎终于明白了老者话里的含义。
“不用诧异，毕竟，这样不过是他力量的一部分罢了。”黑袍人淡淡开口：“要不然，他也不会被人称之为终极恐惧了。”
“可他为何要做这一切？”
这是苏命想不通的地方。
终极恐惧那样的存在，如果真的想要杀他，一根手指就够了。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为什么非要安排这一切。
让他经历那些生死磨难，让他一步步从弱小走向强大，让他掌控三道之力，让他去寻找那些所谓的真相？
坐视一个宿敌不断变强，这有什么意义？
“只有了解过他的人，才会知道他到底有多强大。”
“或许，他只是感觉到了孤寂。”
“或者无聊。”
“想培养一个合适的对手吧。”
培养一个合适的对手。
这几个字落在苏命的耳朵里，像是一记响雷。
他忽然想笑。
想放声大笑。
他苏命，一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多少次九死一生，多少次命悬一线。他以为自己在与命运抗争，在逆天改命，在不断变强。
可到头来，在对方眼里，这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一场用来排解无聊的游戏。
“所以，”苏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我努力的一切，只是这样吗？”
他的人生。
他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生死离别，所有的拼尽全力……在终极恐惧眼里，只是一场戏。
这让他觉得自己活像一个笑话。
“怎么，”黑袍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淡淡的玩味：“听到这个消息，你就丧失斗志了？”
苏命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黑袍背影：“您觉得我还有胜算吗？”
“人定胜天。”
黑袍的回答这一次来得很快。
“虽然你对上他，胜算依旧渺茫。可即便是他，也是一点点走到那一步的。只要你还不放弃，一切就犹未可知。”
苏命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里有些他听不太懂的东西。
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对方也未必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