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风雪寻证
不夜集外，渐渐挂起风雪来。
此时陈墨仍在外围等候，面无异样。
正当他闭眼假寐之时，猛然听到三声钟响！
“铛——！铛——！铛——！”
钟响骤然穿透了风雪，紧接着，里面便是冲天的喧哗。
见到这一幕，陈墨缓缓抬起头，冷峻的脸上终于是挂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顾昭的计划成功了。
下面，就该是自己行动了。
只见陈墨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眨眼间便已越过高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楼宇外的后院。
趁着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他便趁此在一处墙角下隐蔽好身形，规划一下一步的去向。
正在此时，他忽地听到一阵由远及近喝骂声。
于是他赶忙瑟缩起身子，同时屏气凝神地起来。
只听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有些谄媚地问道。
“头儿，咱们这么着急是作甚呐？可是前面那帮赌狗又闹事了？”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只听“啪！”的一声。
为首的护卫头子反手就给了那人一巴掌。
他压低了声音怒骂道：“少他娘的废话！
有镇魔司的疯狗闯进来了！上面让咱们赶紧过去。
如今赌坊里面还有不少贵客，万一让他们冲撞了贵人，你我十个脑袋都不够死的！”
他顿了顿，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记着，待会过去之后，要是看着人不多，直接出手斩了就是！”
“是！”
一帮护卫连忙应道。
随即，他又对那被打的护卫有些不耐地吩咐道：
“妈的，你别跟过来，你现在赶紧去‘羊圈’那边看看！
咱们防着那帮疯狗从后面端了咱们的老窝！
要是那边没事儿，你再过来帮手！”
说到底，这护卫头子到底是有些愤怒的，自家大人早就已经打点过这帮鹰犬了，如今还有人过来，这帮鹰犬就这般不知足吗？
而且偏偏又挑这个时间过来，自己的身子都还没被刚找的那两个小娘皮儿给捂热。
想到这里他更是恼怒，对着那护卫便骂道：“还不给我滚？！”
“是，是！”
那护卫连滚带爬地领命，朝着后院深处跑去。
而墙角下，默默听完了全程的陈墨此时却缓缓皱起了眉头。
虽然计划本就是要闹出乱子，可如今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而且听那护卫的口气，顾昭似乎已经和对方彻底撕破了脸皮。
“这是什么意思？”他心中有些不解。
自己初见顾昭时，那人是一名杂役，虽然惹下滔天大祸，但当时其眼神清明，行事也是颇有分寸的，如今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遇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没有丝毫犹豫之色，身形悄径直跟上了那个正奔向后院的护卫。
那护卫显然也心知肚明后院的重要性，一路上走得忽快忽慢，且不断地左顾右盼，实在是警惕到了极点。
可他却是不知，无论他作何举动，陈墨始终缀在他身后数丈之地，距离可谓不远不近。
最终，那护卫在一处假山边停了下来。
他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才伸手在假山的一块凸起上拧了几圈。
不多时，只听“嘎吱”一声，假山下方竟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一股混杂着腥风恶臭，顿时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那护卫捂着鼻子走了进去，而陈墨亦是悄然跟上。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阴湿阶梯，刚一走到底，便有无数妖物嘶吼和咀嚼声灌入耳中。
接着一丝月色，陈墨终于看清了此地。
只见一处宽敞的地下石窟内，数十头形态各异的妖物竟围坐在一起，而中间的石台上，正放着一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女子尸骸，看样子已死去多时。
那护卫显然也是极为畏惧，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几头看似头领的妖物面前，赔着笑道：
“几位大王，上头出了点事，小的奉命过来看看‘羊圈’这边是否安稳。”
一头狼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不耐烦地嗤笑道：
“有俺们在这边看着，能出什么事？你们人类就是多心。”
一旁地妖物闻言，顿时放肆大笑起来。
护卫闻言，心中骇然，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得低着头，讷讷称是。
那狼妖看着护卫害怕模样，不觉玩心大起。
它径直站起身子，咧开了嘴，朝着护卫喷出一口腥气道：
“我说你这小子，怕不是不甘寂寞了，于是自己寻了个由头过来。
说到这里，它盯着眼前护卫，循循善诱道：
“罢了罢了，今日我便做一回好事：
你要是想好了，就自己去那边挑一个，爽一爽，而今天的事，只要我不说，便无人可知……”
那护卫顺着狼妖的爪子看去，只见石窟的角落里，正关押着十余名女子。
即便听道妖物这番言语，那些女子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隐隐有哭声传来。
看到此情此景，再加上这妖物说的，那护卫一时竟是喉头滚动。
然而，就在他心神动摇的这一瞬。
一柄狭长的刀锋顺势从他口中穿出，带出一捧血花。
那护卫脸上的**邪之色瞬间凝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巨力踹开，尸体也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石窟内所有妖物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那头为首的狼妖脸上的戏谑僵在原地，它看着那护卫的尸体，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怎么回事，这么些年来居然还有人敢到这里来滋事，难道不知道这是哪位大人的‘领地’么？
“谁？！”
惊骇之下，它发出一声咆哮，可任凭它如何嘶吼，周围除了不断滴落的血水，再无半点动静。
其余妖物更是如同惊弓之鸟，纷纷丢下手中的血食，背靠着背聚拢在一起，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周围！
正在它们心神不宁之际，一道寒光骤然一闪！
“噗嗤！”
离得最近的一头猪妖只觉脖颈一凉，紧接着，自身硕大的头颅便冲天而起，温热的妖血喷了身旁同伴一脸。
不等那同伴发出惊叫，又一道刀光自它肋下划过，瞬间它便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
当真是一刀一个！
众妖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被收割性命。
一时间，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它们的心神！
终于，随着最后一头虎妖被一刀枭首，场中只剩下那头为首的狼妖。
它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早已吓得肝胆俱裂，浑身的鬃毛都被冷汗浸透。
它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手脚并用地朝着来时的窄门没命地爬去！
然而，他最后看到的，却是一道自上而下的凌厉刀光。
石窟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片刻后，陈墨的身影才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甩掉刀锋上的血迹，随即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划。
“嗤啦。”
火折子亮起，一小簇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石窟内的一角黑暗。
角落里，那些被囚禁的女子们见到光亮，本能地发出一阵惊呼，随即纷纷朝着更深的阴影里瑟缩。
她们看到了这个满身血腥气的男人，不知是迎来了新的施暴者，还是等到了迟来的救赎。
而陈墨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仿佛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与方才被他斩杀的妖物尸骸并无区别。
“待在这里，别出声。”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
“很快，会有人来接你们出去。”
说完，他也不管笼中女子的反应，径直吹灭火折子，随即身形一闪，便重新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离开了地窖，陈墨的身形再次融入后院的阴影之中。
借着风雪的掩护，他径直朝着灯火最盛、楼层最高的那座主楼攀附而去。
陈墨没有去解救那些女子，只因他不知顾昭到底能撑到几时，所以自然要先把重心放到寻找罪证之上。
尽管知道那些女子已经受尽苦难，但他不是什么性情中人，只知此事牵扯甚广。
如若只是端掉一个“不夜集”，并无太大意义。
只要背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不倒，很快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不夜集”冒出来。
故而斩草，便要除根。
只见他的身影在亭台楼阁间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挟持了两名巡逻的护卫，可这二人皆是一问三不知。
直到他挟持了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对方才涕泪横流地吐露了实情。
坊市真正的主事人，正在顶楼的雅间内招待贵客，所谓往来的账簿，也皆在其中！
问清楚了位置，陈墨手腕发力，直接将那管事打晕，此时他身形再动，已是朝着主楼顶层掠去。
与前院的喊杀震天不同，这主楼之内反倒是极为安静。
这里随处可见便是红毯铺地，檀香袅袅。
而陈墨则如同一道青烟，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最终落在了顶楼雅间外的房梁之上。
他收敛全部气息，静静等待着时机。
也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谈话声，从门缝中飘了出来。
只听一个女子娇媚的声音响起。
“您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来了之后却板着张脸，净是要谈公事，也不说先同奴家亲近亲近，可想得奴家好苦。”
紧接着，一个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骤然音响起！
“亲近？我他妈的都快被你给害死了！”
他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最近做事可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下面的杂种已经快把天给捅破了，你还在这里风花雪月？！”
房梁之上，陈墨听到这个熟悉至极的声音，眼睛登时一眯。
这声音……难道不正是那校尉马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