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直杀过去
县衙地窖深处，霍香主正盘膝坐在一座法坛之前调息。
法坛之上，数枚代表着‘万魂恐绝阵’各处阵脚的黑色玉符正幽幽悬浮。
感受着法坛上传来的的阵法波动，霍香主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热之色。
“哼哼，很好。
眼下各处阵眼皆被教众们布下，外围的‘祭品’也已准备妥当。
只要我心念一动，便可引动地脉煞气彻底颠覆此城阴阳……
届时，整座清河县便是我圣教囊中之物！”
仿佛是已经看到了满城生灵在幻象中沉沦，霍香主不由得发出一阵得意笑声。
“哈哈哈……沉寂百年，我无生教……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然而，就在他（她）意得志满，准备催动最后法诀之际
突然间，只听“咔嚓！”“咔嚓！”
“不好，这是怎么一回事？”
霍香主猛地睁开双眼，只听接连数声异常清脆的碎裂声在地窖中突兀响起！
他（她）抬头望去，却看见法坛上悬浮的玉符之中，竟有两枚爆裂开来！
“是谁？！这是谁干的？！”
一时间，霍香主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他（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织锦袖袍无风自动。
一时间，竟是震得周围的烛火疯狂摇曳不定，几欲熄灭！
霍香主死死盯着法坛上仅存的几枚玉符，骇然发现其中一枚玉符之上，不知何时也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
“啊啊啊——！！”
接连几声压抑不住的怒吼再次响起，霍香主脸色铁青，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石壁之上！
“轰”的一声闷响，坚硬的石壁竟被他（她）硬生生拍出一个寸许深的掌印，碎石飞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阵的阵脚怎么会接连被毁？！
霍香主心中惊怒交加。
难道是镇魔司的人提前察觉了圣教的计划？
不对！
按照线人的情报，朝廷冬察的队伍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抵达清河县，而且以镇魔司那帮蠢货的能耐，绝无可能这么快就锁定所有阵脚的位置！
那……难道是有其他门派的人插手了？
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难道也嗅到了什么风声，跑来此地惩奸除恶了？
霍香主心念电转，接连否定了数种可能，脸色却愈发阴沉得可怕。
他（她）不是没有想过是那两个派出去的手下失手了，可那二人不过是对付一个区区新晋校尉，就算杀不了，也不至于连传讯的机会都没有，更不可能引来眼下阵脚被连破的局面！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如今阵脚接连被破，‘万魂恐绝阵’已然出现了无法弥补的缺口，再难达到颠倒乾坤、迷乱全城的奇效！
这便意味着，自己筹谋已久，欲要在此地献祭一城生灵，引动地脉煞气，行那‘血肉浮屠’大法以悦‘父母’的宏图大计……竟在即将功成之际，功亏一篑！
“不可饶恕！”
霍香主眼中杀机爆射，声音冰寒刺骨。
“无论是谁，敢坏圣教大事，本座定要将其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正当霍香主这边正犹自怒火攻心之际，此时地窖入口处却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什么人？！”
心情烦闷的霍香主听到声响，于是径直朝那边断喝了一声。
“香主，是小人呐！”
钱大海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听到声音便抬头应了一声。
然而等他看到霍香主那狂怒的神情以及法坛上碎裂的玉符时。
钱大海心中顿时一紧，暗道不妙。
他连忙挤出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问道：
“香主息怒，这是发生了何事？
小人方才看到到城中大阵接连寂灭，不知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霍香主闻言，猛地将眸子一转，冷冷地看着他。
钱大海见状连忙将头低下，背后的冷汗瞬间便浸湿了官袍。
“什么岔子？”
霍香主的声音冰块摩擦。
“分明是有人在破我的阵！”
钱大海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赶忙开口补救道：
“香主息怒！
小人刚刚审问了带回来的那个镇魔司校尉，那厮嘴硬的很，不过倒是交代了一些镇魔司内部的布防情况……
小人寻思着，此事体大，城中大阵更是重中之重，会不会是那校尉还有同党在外，得了消息，正在设法破坏？”
霍香主听着钱大海这番急切的辩解，眼神闪烁不定。
直到过了许久，他（她）才冷哼一声：
“哼，你观察的倒是仔细。”
钱大海闻言，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连忙接着道：
“香主英明！那校尉桀骜不驯，留着也是祸害，不如……”
“那个校尉先留着，”
霍香主打断了他，面冷如铁道：
“他的气血倒是充沛得很，等本座血祭完补充了力气，正好用他来做新的‘阵胆’！”
钱大海点头称是，他掩饰住眼中的惊惧，暗道自己还是急躁了点，险些让这妖人看出端倪来。
如今看这妖人癫狂的表现，还有那阵法被破的异象，钱大海哪里还不知道，定是冬察的镇魔司上使们提前赶到了！
他眼神一凝，看着上面颇为不爽的妖人，心中倒是冷笑一声。
可惜这妖人还蒙在鼓里，一心只想着血祭和报复。
只怕过了不多久，他（她）与他手底下的那帮妖众便是要被镇魔司的指挥使们清算了。
而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行事，切不可露出半点马脚，免得被这疯子拖下水！
且不说钱大海这边心思急转，那霍香主确是有些急躁了。
他（她）在地窖中来回踱步，袖袍下的手指不时**，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见此情景，钱大海心中更加确定无生教大势已去。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让自己缓缓出去，开始为自己准备后路。
突然，霍香主猛地停下脚步
“我说……你作为此地主官，总还有调动些人手的职权吧？”
钱大海摸不准这妖人想要如何去做，于是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香主有何吩咐？”
“替我去办一件事。”
霍香主舔了舔嘴唇道：
“如今有人破坏本座的阵法，险些导致圣教大事功败垂成！
本座现在需要更多的‘祭品’，越多越好！
你去，给本座引些人过来……那些巡街的差役也好，城中的泼皮无赖也罢，只要是活的，都给本座弄来！
本座要用他们的血肉魂魄，重新勾连大阵！”
钱大海闻言心中大骇，正想着该如何推脱搪塞，此时异象再度发生！
只听得“咔嚓！咔嚓！咔嚓！”
法坛之上，那仅存的几枚完好的玉符，竟在同一时间尽数崩裂！
连带着那枚本就布满裂纹的玉符，也彻底化为了齑粉！
“噗——！”
霍香主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
“不对！不是一个一个破的！是有人……同时毁了所有的阵脚？！”
他（她）刚想强行运转妖力试图补救，却只觉体内气血翻腾，阵法被破的反噬之力轰然爆发，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靠，这已经不是大势已去了，这分明就是从来没有站在势头上！”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看得一旁的钱大海也呆住了。
但仅仅是一瞬，他便猛地反应过来！
阵法全毁，妖人受创，这分明是镇魔司的高手已经打上门来了！
自己哪里还敢留在这里陪这妖人等死？！
想到此处，钱大海头也不回地朝着地窖出口的方向亡命奔去！
……
典当铺的阁楼暗处，雷秀正不断往构建法阵，将各处阵脚连接起来。
随着她逐渐往阵法里面注入灵气，她那绝美的脸庞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同时额角也渗出细密的香汗来。
“准备好，我要破阵了。”
随着雷秀一声断喝，顾昭立刻做好了准备。
“等你信号！”
他并指如刀，身上悬浮了无数金煞，逐渐组成多柄飞刀，同时眼睛死死盯着少女，生怕落下一步。
“就是现在，落！”
伴随着少女一声断喝，只见青蓝色法阵落成的瞬间，顾昭旋即召唤无数金刀向法阵中央挥斩而去。
伴随“咔嚓。”一声。
阵法破碎的同时，少女亦是跌落在地。
“布置完成了。”
雷秀气喘吁吁道，同时抹了一把自己额上的香汗。
“你没事吧？”
顾昭适时出声道。
“没事，只需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维修摇了摇头和话虽这样讲，但是它显然是连站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显然，方才以神念破阵对她的消耗极大。
顾昭看着她香汗淋漓的模样，心中微动，却也不忍打扰。
可过了许久，见她依旧闭目调息，毫无动静，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
“成功了么？”
雷秀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道…理论上，我们已经破掉了两处关键阵脚，若是推演无误，那‘万魂恐绝阵’应该会自行停止运转…”
顾昭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拿不稳。
自己将全城的性命系于这位经验明显不足的女修士身上，确实有些儿戏了。
好在若是不长，自己还有充足的材料可供他试验。
这般想着，他还是故作轻松地安慰道：
“应该是成了吧？
你看，我们这不好端端地在这里。
说不定那妖人现在正气得吐血呢…”
这话倒是让原本神情凝重的雷秀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别贫了，”
她瞪了顾昭一眼，“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看着顾昭费尽心思想要逗自己一笑，雷秀心中也不禁莞尔。
这小贼…
若是不做那些浪**登徒子之事，倒也…不算太讨厌。
顾昭耸耸肩，走到窗台边，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突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紧接着，城中数个方向竟同时亮起刺目的血色光柱，直冲天际！
顾昭顿时面色大变：
“不好！那妖人得逞了！”
雷秀闻言也是面色一惊，她踉跄着冲到窗边，看着那几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是我方才破阵有误？”
顾不上查验缺漏，她急忙转头看向，正想开口，却急忙被顾昭打断。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顾昭一把拉住心神激**的雷秀，眼神锐利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行！
危急之际，必须先保全自身性命！
之后才有机会救出你的父亲！”
雷秀闻言，眼睛顿时通红，正要开口反驳，却见那几道血色光柱竟又如同无根浮萍一般，在空中摇晃了几下，便齐齐溃散消失了！
“嗯？”
顾昭顿时一愣。
雷秀见状也呆住了。
“……好吧，”
顾昭摸了摸鼻子，“看来…现在是真的成功了。”
“哼！”
雷秀闻言确实有些气恼，她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一甩，便是转过头去，不想要理睬他。
说什么镇魔司为公为民。
如今危难之际，还不是想要弃下自家父亲。
见着丫头和自己一赌气，顾昭顿时也是无奈苦笑。
本想着若是这丫头不行，自己便将这几日积攒的罪业值全数投入境界之中，强行突破，带她杀出城去。
没想到如今峰回路转，她还真是成功了…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事情，便大有可为了。
“别生气了。”
顾昭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走到她身边。放缓了语气。
“方才不是想着势不可为嘛，那种情况下，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雷秀依旧紧绷的侧脸，声音又柔和了几分。
“如今我们安顿好了，大阵已破，那妖人定然也受了反噬。现在，就去救你父亲。”
雷秀娇躯微微一颤，猛地转过头，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带着一丝惊喜：
“你说真的？”
“真的。”
顾昭点了点头，抬手指向内城的方向，指尖在布满水汽的窗户上划出一个简单的箭头，“那妖人老巢定然守卫空虚，我们只需将沿途的贼人清剿干净，顺着这条街面过去就可以了。”
窗外的雪光透过窗棂，映照在他坚毅的侧脸上，竟让雷秀看得有片刻失神。
她轻轻“嗯”了一声，随即问道：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一直杀过去。”
顾昭眼中金芒一闪，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