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二阶作品
炉火烧了整整一个上午。
苏璃没急着动手。他蹲在炉前观察火候，时不时往炉膛里添一块精煤，让温度慢慢爬升到合适的区间。
认主短刀插在炉台边的铁座上，刀身上的锻纹跟着炉温的升高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院子外面站着两个人。
赛娜抱着手臂堵在柴房门口，谁来都不让进。伊莲娜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那把鸢尾花匕首，看起来像个门神。
“你俩至于吗？”苏璃头也不回。
赛娜理直气壮：“上辈子你打铁的时候被人偷看过配方，忘了？”
苏璃确实忘了，但那人没他的天赋根本学不会他的技巧。
柴房里面，塔莉娅坐在角落的木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腰杆挺得很直。她今天穿了正式的深蓝长袍，银色的簪子在发间反光。
薇尔莉特站在她姐姐身后，踮着脚尖往炉台上看，眼睛亮得像两颗铜扣。
艾洛诺儿蹲在操作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支备用的引导针，随时准备递给苏璃。
这三个精灵是半个小时前到的。
艾洛诺儿昨天把话带到了商会，说苏璃过几天再去拜访。塔莉娅等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自己上门了。
苏璃没拦。
让她来看，反而比他主动上门要好。来的人矮一头，这是生意场上的老规矩。
炉温到了。
苏璃从工具架上取下一块精钢锭，用铁钳夹住送进炉膛。精钢在高温下慢慢变红，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用引导针。
也没用符文模板。
右手握锤，左手持钳，把烧红的精钢锭拖出来放在铁砧上。
第一锤落下去。
声音很闷，不像寻常锻打的脆响，倒像拳头砸进沙袋。
塔莉娅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二锤，第三锤，锤点精准地落在精钢锭的脊线上。每一锤的力道都不一样，有重有轻，但节奏很稳。
苏璃没在用蛮力，他在用剑灵根。
完整版的剑灵根在体内运转，以太顺着手臂灌入锤头，再通过锤面传导进精钢。每一次撞击，以太都会在金属内部留下一条极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像树的年轮，像水的波纹，自然而然地形成某种规律。
薇尔莉特的眼睛越睁越大。她凑到塔莉娅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姐，这算作弊吗？”
塔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锁在苏璃的锤头上，瞳孔里映着炉火的红光。
锤声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苏璃把初步成型的刀坯重新送进炉膛回火，趁这个空档擦了把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滴在铁砧上，滋地一声蒸干了。
“不算作弊。”塔莉娅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半个调，“如果稳定可复制，就不叫作弊，叫新流派。”
薇尔莉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二十分钟后，短刀出炉。
外表很普通。刀身窄，刃口直，没有花纹，没有装饰，看起来就是一把稍微讲究一点的菜刀。
但苏璃把它放在铁砧上的时候，刀身嗡了一声。
很轻，像琴弦被拨了一下。
塔莉娅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苏璃拿起短刀，往刀身里注入一道以太。刀身的重量立刻变了，从原来的三斤左右骤然下沉到至少十斤。他松开以太，重量又回到三斤。
反复三次，变化精准，没有延迟。
“内部有完整的以太循环。”塔莉娅站起来，走到铁砧前，俯身看那把短刀，“而且能根据注入频率改变物理属性。”
她抬头看苏璃，眼神很复杂。
“你没有用引导针，没有用模板，甚至没有画任何符文。这把刀里面的回路，是你锻打的时候自然形成的。”
苏璃擦了擦手上的灰：“差不多。”
“差不多？”塔莉娅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苏璃没接她的情绪，转身把短刀递给身后的艾洛诺儿。
“你来分析一下。”
艾洛诺儿双手接过短刀，蹲到操作台前，用引导针轻轻探测刀身内部的回路走向。她的手很稳，指尖沿着刀脊从根部划到尖端，在三个位置停住。
“这里、这里和这里。”她用针尖指了指三个节点，“以太输出量不均衡，第二个节点比两端高了大概一成半，长时间使用可能导致金属疲劳集中在刀脊中段。”
苏璃走过来看了一眼。
她说得对。
他拿回短刀，右手握住刀柄，闭眼运转剑灵根。三股极细的以太从掌心渗入刀身，在三个节点处同时修正。
过程不到十息。
艾洛诺儿重新检测，三个节点的输出量已经拉平了，回路整体稳定性提升了至少两成。
塔莉娅全程盯着看。
她活了三百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配合方式。一个人负责锻造，另一个人负责诊断，然后第一个人当场修正。
两步完成，中间没有废品，没有重铸，没有返工。
柴房门口，赛娜看见艾洛诺儿和苏璃肩并肩蹲在操作台前，脑袋凑在一起研究刀身的画面，眼神慢慢眯了起来。
她转身走进厨房，从篮子里抓出一整颗蒜。
伊莲娜跟过来：“怎么了？”
“没怎么。”赛娜把蒜往案板上一拍，蒜皮炸开，“今晚加菜，蒜泥排骨，让那个小丫头剥两头蒜。”
“两头够吗？”
赛娜想了想：“三头。”
柴房里，苏璃把修正完的短刀放回铁砧上。
塔莉娅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正式收你做记名学生，一阶和二阶的基础资料库对你全部开放。”
苏璃看了她一眼。
他冲塔莉娅弯了弯腰，喊了一声。
“师父。”
塔莉娅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记名学生，不是正式拜师”，但那两个字被苏璃喊得太自然、太顺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薇尔莉特在旁边捂住了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塔莉娅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叫大师。”
“好的师父。”
塔莉娅的太阳穴跳了两下。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明天来商会，三楼工作室。迟到的话，资料库就关了。”
门被她拽上了。
薇尔莉特憋了半天，终于笑出声来，被塔莉娅隔着门骂了回去。
艾洛诺儿蹲在地上抱着引导针，两只耳朵红透了，但嘴角翘得压不下去。
苏璃看了眼铁砧上那把二阶短刀，刀身上的锻纹还在微微闪烁。
这把刀释放出的以太波动不大，但在这个城里，有人能感觉到。
银冠城东区深处，银爪商会的监测仪器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