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都很识趣
等他们讨论告一段落了，她开口问了一句。
“封完以后，王都还能种菜吗？”
讨论声停了。
苏璃看向她。“能，皇家原野那块地更肥，底下几百年的以太渗透，种什么长什么。”
赛娜点头。“那就赶紧办完。回来正好赶上秋播。”
她低头继续喂猫。
窗外的风景从丘陵变成了平原，麦田一望无际。
远处有炊烟升起，官道上偶尔有商队经过，看见这辆马车就远绕开了。
没人来招惹他们。
苏璃把阵图收好，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五阶的感知让他能清晰地“看见”方圆百步内的一切。几个远处缀着的探子，他们的心跳、呼吸、甚至马蹄下踩碎草茎的声音，全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那些探子一直保持着至少两百步的距离。
很好，都很识趣。
........
红叶庄园大门外的石板路，三天前就被清扫过了。
路面上铺着新的碎石，两侧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
每隔十步站着一个穿暗红制服的庄园骑士，挺胸收腹，目视前方。
但这些骑士的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他们刚得到消息：来的人，是四个五阶。
历史上从未有过这种规格的“来访者”。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礼仪迎接，手册上没写。
老福特站在庄园大门正中间。
他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常服，没披甲，没佩剑，没戴任何象征权力的饰物。
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身板笔直。
在他身后是红叶庄园的老管家，以及两排拎着食盒和热茶的侍从。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响动。
灰色马车在庄园大门前停稳了。
车帘先被从里面掀开。
伊莲娜第一个下车。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长衫，腰间系着窄带，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清瘦挺拔。脚踩上石板路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
老福特看见女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眼眶泛红，只有一瞬间，然后那点湿意就被他用力地吞了回去，像把一颗烫手的石子按回掌心里。
他没有上前拥抱，也没有行家族虚礼。
只是看着伊莲娜走向自己，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伊莲娜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了不到两秒，什么都没说。
然后苏璃下了车。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但不粗壮的小臂。
左手扶着车门框，右手插在腰带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个乡下集市晃悠过来的。
老福特迎上一步。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双手递出。
“王宫最新布防图。三天前刚拿到的，地下通道入口全标了。”
苏璃接过来，捏着边角翻开扫了一眼。“嗯，比上次那份详细。”
他把图塞进腰带里，语气和收一份菜单没什么区别。
赛娜第三个下来，她怀里抱着银，猫的四条腿搭在她的小臂上，肚子朝天，尾巴晃来晃去。
老福特的视线落在那只肥猫上。
停了一秒。
他转头对管家说了句什么，管家立刻低声吩咐了身后的侍从。
两分钟后，一个铺了软垫的柳条猫窝和一碟切好的鲜肉被送到赛娜面前。
赛娜看了老福特一眼，这老头比上辈子会做人。
“走吧，进去再说。”伊莲娜率先迈步。
老福特侧身让开正门中间的位置，跟在伊莲娜半步之后。
这个位置在贵族礼仪里是“引路者”的站位，但也是“随行者”的站位。
他选了一个模糊的距离。
走在伊莲娜身后，走在苏璃身侧。
……
西苑。
红叶庄园最安静的一片院落。
苏璃上一世住过这里，格局没变，但这一次，所有多余的侍从都被撤走了。
整个西苑只剩下一个负责烧水的老仆，以及门口站岗的两个聋哑护卫。
“吃的用的缺什么，直接跟管家说。”老福特站在院门口，把钥匙递给伊莲娜，“我不会主动过来打扰。你们需要见我的时候，派人来叫。”
伊莲娜接过钥匙。“今晚七点，你过来吃饭。有事谈。”
老福特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迈了两步，又停下来。
“庄园后厨做什么菜，你们提前说一声，食材现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交代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赛娜夫人如果想自己做，后厨的灶台随便用。”
赛娜抱着银，在他身后“嗯”了一声。
老福特走了。
院门关上之后，赛娜第一个开口。“比上辈子乖。”
伊莲娜没接话，她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
一切都打理得很干净，花坛修剪过，石桌擦得没有一粒灰。
她知道父亲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一个习惯了俯视所有人的人，忽然开始仰着头看你。那种姿态的转变背后，是清醒到冷酷的利弊计算。
但也可能有一点别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那把留在石桌上的钥匙。是西苑的全部钥匙，包括地下酒窖和密室的。
上辈子来的时候，密室钥匙是老福特自己留着的。
她把钥匙收进袖中，没有多想。
……
晚饭。
西苑的圆桌上摆了六道菜，全是赛娜亲手做的。
老福特准时到。
他坐在桌边最远的那个位置，手里没有拿筷子，先开口说了局势。
“王室现在是空壳。老国王三个月前没了，几个亲王互相扯皮，谁也没坐上去。军团散了一半，另一半在前线自己跟帝国谈判，已经不听王都调遣了。巴里斯帝国那边也不想打进来，他们要的是通商口岸和赔款，不是这片烂地。”
苏璃夹了块排骨。“所以王都现在谁在管？”
“我。”老福特的回答很直接。“鸢尾花的私军控着三个城门，粮道也在我手里。但没有正式名号，上面没人盖章。”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自己坐上去不就完了。”
老福特沉默了两拍。
“坐上去容易。但那座大阵不处理，坐多久都是坐在火药桶上。”
苏璃把排骨啃完，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报酬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