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记住今日，记住这份人情
碧波潭畔，腥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李玄甩了甩剑刃上的污血，归剑入鞘。
那头化气三层的碧鳞水蟒瘫在浅滩上，丈许长的蛇身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腥臭的蛇血混着潭水，染红了大片卵石。
他俯身，短匕干脆利落地剜开蛇颈逆鳞，取出一枚鸽卵大小、泛着幽蓝水光的妖核，又利落地截下三寸长的毒牙——这正是任务玉简上明确要求的“碧水蟒毒牙一对”。
“多、多谢李师弟援手。”身后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
李玄转身。
以赵峥为首的三个外门弟子互相搀扶着，形容狼狈。
赵峥胸前衣襟撕裂，一道乌青的蛇尾抽痕横贯胸膛，渗着血丝，他左侧的矮胖弟子捂着左臂，衣袖被毒液蚀穿，皮肉红肿溃烂，右侧的女弟子也满身伤口，最年轻的那个脸色惨白，裤腿湿透，显然是被拖下过水，此刻望着水蟒尸身的眼神还残留着惊悸。
李玄神色平淡，只微微颔首：“路过而已。”
他掂了掂手中尚带温热的毒牙和妖核，走向潭边一块较为干燥的青石，从储物袋里取出特制的封灵玉盒，准备将任务素材封存。
“李师弟…你这是？”赵峥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愕然。
这水蟒是李玄独力击杀，战利品自然归他所有，可这毒牙妖核…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炼器炼丹的材料，倒像是…
“交任务。”李玄头也不抬，指尖灵光微闪，小心翼翼地将毒牙嵌进玉盒内衬的凹槽里，避免其蕴含的水毒精华逸散。
“交任务？”那矮胖弟子失声叫道，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你接的该不会是执事堂悬赏的那条‘清剿碧波潭作乱水蟒，取毒牙妖核’的任务吧？”
李玄“啪嗒”一声合上玉盒，这才抬眼看向他们，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反问：“不然呢？你们不也是为此而来？”
他目光扫过几人身上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以及腰间挂着的、代表接了宗门任务的青铜任务牌。
三人脸上顿时浮现出混杂着震惊、羞愧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赵峥苦笑着摇头，声音干涩：“是…我们确实接了这任务。”
“可我们是多人组队，还特意准备了避水珠和解毒丹药…本以为万无一失，哪想到这畜生如此凶悍狡诈，竟懂得埋伏偷袭…”
他瞥了一眼地上巨大的蛇尸，又看向眼前这个气息不过化气一层、却孤身一剑斩了化气三层修为水蟒的新晋弟子，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们几个老生弟子组队都差点全军覆没，人家一个新人却单枪匹马完成了…这对比，实在令人脸上火辣辣的。
李玄的目光在几人狼狈不堪却又难掩感激的脸上停顿片刻。
他心思电转，外门弟子，尤其是这种老生，在宗门底层已算一股不小的力量。
自己虽不惧麻烦，但要在白剑门站稳脚跟，单打独斗终究势单力薄，至少在收集消息方面也能多些路子。
眼前这几人，实力尚可，品性似乎也不差，至少没在危难时丢下同伴，如今更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念头既定，李玄不再犹豫。
他手腕一翻，那枚刚刚封好的、盛放着毒牙妖核的玉盒，被他随意地抛向赵峥。
“接着。”
玉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赵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冰凉。
他低头看着盒子上流转的封灵符文，再抬头看向李玄，整个人都懵了：“李…李师弟？你这是何意？”
他捧着玉盒，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得很。
“给你们了。”李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送出一棵白菜，“拿着去交任务吧。”
“这如何使得！”赵峥脸色涨红，连连摆手，几乎要把玉盒塞回给李玄，“这水蟒是师弟你独力击杀，我等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岂敢贪图师弟的战果？这万万不可！”
旁边两人也慌忙附和：“是啊李师弟，这太贵重了！”
“我们受之有愧。”
李玄侧身避开赵峥递回的玉盒，目光投向幽深莫测的碧波潭深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一条水蟒而已，你们任务失败，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我方才接了任务，再找一条杀了便是，这潭水广阔，想来不止这一条畜生。”
“再…再找一条？”矮胖弟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刚才那场恶战还历历在目，那水蟒掀起的毒浪、绞杀的力量、临死反扑的凶悍…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小腿肚子转筋。
再找一条？说得跟去菜市场挑白菜似的。
赵峥看着李玄那张年轻却平静得过分的脸，又想起刚才那惊艳一剑斩断蛇颈的凌厉，心中那点坚持瞬间动摇了。
是啊，对于能单杀水蟒的猛人来说，再杀一条，似乎…真的不是难事？
自己三人拼了命也拿不下的目标，在人家眼里不过是“再杀一条”的货色。
巨大的实力差距带来的震撼，彻底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他捧着玉盒的手不再颤抖，反而紧紧握住。
深吸一口气，赵峥对着李玄郑重无比地抱拳躬身，一揖到底：“李师弟高义，此恩此情，赵峥铭记五内。”
“日后师弟但有所需，只要不违门规道义，我们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他身后的几人也连忙跟着深深作揖，语气激动：“多谢李师弟救命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李玄坦然受了这一礼，微微颔首：“同门互助，份所应当。”
“几位师兄保重，就此别过。”说完，他转身便欲沿着潭边向上游探寻。
“李师弟且慢！”赵峥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叫住他。
他迅速从自己怀中贴身的内袋里，珍而重之地摸出一个小小的青玉瓶。
瓶身温润，隐隐透着一股精纯的灵气波动。
他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瞬间令人精神一振的异香弥漫开来，连潭边的血腥味都似乎被冲淡了几分。
瓶内，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氤氲着淡淡青色霞光的丹药静静躺着。
“此乃‘回元一气丹’。”赵峥将玉瓶双手奉上，眼中带着一丝肉痛，但更多的却是诚挚，“乃我去年完成一个艰难任务所得，一直舍不得用。
此丹蕴含精粹无比的天地灵气，服用后，可于瞬息之间补满化气境修士的全部灵力消耗，甚至在激斗中也能强行稳住伤势，争取一线生机。
此去凶险未知，师弟实力虽强，也请务必带上，以备不时之需，万望师弟莫要推辞。”
瞬息补满灵力？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种丹药，在关键时刻就是第二条命。
其价值，恐怕远超那些妖兽素材，看来这赵峥，是真把这份人情看得极重。
他不再客气，伸手接过玉瓶。
入手温润，丹药蕴含的澎湃生机隔着玉瓶都能清晰感知。“好丹，多谢赵师兄。”
他将玉瓶收入储物袋，对着赵峥三人再次颔首，随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轻烟，沿着怪石嶙峋的潭岸，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水生植物和蒸腾的水汽之中。
赵峥三人目送他离去，直到身影彻底看不见，才长长吁了口气。
矮胖弟子看着赵峥手中的玉盒，又看看李玄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赵师兄，这位李师弟…他真的是新人弟子？”语气里充满了梦幻感。
赵峥握紧了玉盒，眼神复杂，最终只沉声道：“记住今日，记住这份人情。”
“走，回宗交任务！”三人互相搀扶，带着敬畏与感激，也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的战场。
……
碧波潭上游，断崖瀑布之下。
巨大的水帘轰鸣着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潭，溅起漫天白沫，水汽弥漫，如烟似雾。
这里的灵气比下游更加浓郁活跃，但也更加狂暴混乱。
李玄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礁石上停下脚步。
他闭目凝神，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谨慎地铺散开来，细细探查着这片水域。
水流声、风声、水草摇曳声…无数信息涌入脑海，被迅速过滤、分析。
突然，他眉心微蹙，睁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
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异常强大的气息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