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我带他出来，就要带他回去

柳梦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神魂的不适，手中玉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照出周围凹凸不平、布满诡异爪痕的洞壁。

那些爪痕深深嵌入岩石，凌乱而疯狂，仿佛诉说着某种远古的绝望。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的污秽和凸起的岩石，一边催动玉简，将洞穴的走向、岩壁特征、空气中怨气的浓度波动以及遇到的岔路口一一记录下来，动作专业而专注，仿佛要将恐惧压在工作的专注之下。

李玄则落后她半个身位，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剑柄上，全身肌肉却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致，每一个毛孔都在感知着周围的危险。

他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前后左右、尤其是他们来时的方向，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和气息变化。

除了洞内深处传来的、更加凶戾狂暴的妖兽气息，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气息，始终牢牢地缀在他们身后百丈左右的距离，如同跗骨之蛆。

陈武很谨慎，如同一条经验丰富的毒蛇，利用洞内复杂的地形、嶙峋的石柱和浓郁的怨气遮蔽自身，时远时近，气息飘忽不定，却从未脱离李玄的锁定，那份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起初的一段路程还算平静。洞穴曲折向下，坡度渐陡，岔道渐多，如同迷宫。

偶尔遇到一些被怨气侵蚀、双目赤红、失去理智的一二阶妖兽，如磨盘大小、獠牙滴着涎水的嗜血蝙蝠群，或是皮毛溃烂、散发着恶臭、速度快如闪电的腐骨鼠，都被柳梦挥手间数道凌厉的紫色剑气轻松解决，剑光如水波荡漾，带着柔韧的切割之力，瞬间将扑来的妖兽绞成碎肉。

李玄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柳梦的剑法。

她的剑法轻灵迅捷，带着水属性的柔韧与锋锐，根基扎实，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消耗极小。

李玄默默观察着，印证着自己对战斗的理解，同时心中那份警惕丝毫未减——他知道，平静只是假象，陈武在等，等一个他认为万无一失、足以一击必杀的时机。

空气中的怨气似乎也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更加粘稠，呜咽声中开始夹杂着模糊不清的诅咒和哀嚎。

果然，随着两人越发深入，穿过一段狭窄的甬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空间骤然变大，高达数十丈，顶部垂挂着无数尖锐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

而遭遇的妖兽也陡然变得凶悍起来。

一头三阶的“怨嚎石蜥”从岩壁的阴影中突然扑出，它体型如牛，皮肤如同灰褐色的岩石，口中喷吐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惨绿色毒雾，所过之处，岩石都发出“滋滋”的声响；同时，成群结队、翼展近尺、速度奇快的“阴风鬼蝠”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般从头顶的钟乳石间俯冲而下，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叫，那声音直钻脑髓，扰人心神，连清心佩的光芒都为之摇曳。

“小心！”柳梦低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一丝急促。

她手中长剑瞬间化作一片密集的紫色光幕，如同怒放的水莲，将大部分俯冲的鬼蝠笼罩、绞碎，腥臭的黑血和碎肉如雨点般落下。

李玄也终于动了，他没有拔剑，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凝练的、近乎实质的灵力锋芒，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点在几只突破剑网、如同黑色闪电般扑向柳梦后心的鬼蝠身上。

“噗噗噗！”几声轻响，那几只鬼蝠如同被无形的利刃贯穿，瞬间爆成一团团散发着恶臭的黑雾。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就在这时，就在柳梦刚刚斩碎最后一只石蜥的头颅，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气息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李玄的指尖剑气也刚刚收回的刹那，异变陡生。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刺骨冰寒杀意、速度快到几乎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乌光，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一根巨大的、布满了苔藓的石笋阴影中爆射而出。

目标并非刚刚消耗略大的柳梦，而是直指李玄的背心要害。

这道乌光如同来自幽冥的死亡之吻，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狠辣到了极致，正是筑基大圆满修士蓄势已久、等待多时的致命偷袭。

乌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留下一道淡淡的冰痕。

“李玄！”柳梦骇然惊呼，花容失色，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想要救援，却根本来不及。

然而，李玄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乌光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在死亡阴影笼罩的千分之一刹那，他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左侧硬生生横移了三尺。

不是依靠精妙的身法，更像是身体在感知到致命危机时，被求生本能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意识所驱动的一种极限爆发，那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几乎凝实的残影。

“噗！”

乌光擦着他的右肋边缘掠过，冰冷的锋芒甚至割破了他的衣衫，带起一丝血线，然后狠狠钉入前方坚硬的岩壁。

竟是一枚淬着幽蓝光泽、显然是剧毒的细长透骨钉。

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洞穿，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边缘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冰霜，并迅速向四周蔓延。

“哼！陈师兄，你这打招呼的方式，可真够别致。”李玄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那根巨大的石笋后方，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杀意。

与此同时，他搭在剑柄上的右手终于动了，不是拔剑，而是并指成剑，体内灵力瞬间奔涌，朝着那石笋阴影处狠狠一划。

“嗡！”

一道凝练至极、带着撕裂一切锋锐意志的剑意骤然迸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近乎无形的淡青色气刃，撕裂粘稠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快如闪电般斩向阴影。

气刃所过，地面坚硬的岩石被犁开一道浅浅的沟壑。

“什么？”石笋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怒低吼，带着难以置信。一道魁梧的身影狼狈地翻滚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剑意。

嗤啦一声刺耳的切割声，他原本藏身处的巨大石笋被平滑地削掉了一大块，断口光滑如镜，碎石簌簌落下。

陈武站定身形，一身象征外门精英弟子的锦袍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苔藓，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他脸上再无半分平日在外门弟子面前的倨傲，只有被识破行藏、偷袭失败的羞恼，以及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如同毒蛇般的怨毒杀意。

“小杂种，感知倒挺灵敏。”他死死盯着李玄，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比不上陈师兄你，像条癞皮狗一样跟了一路，专挑这种下三滥的时机下口。”李玄反唇相讥，体内灵力奔涌，丹田中的天魔剑发出更加兴奋的嗡鸣，渴望出鞘饮血的意念几乎要破体而出。

柳梦也迅速调整身形，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持剑与李玄并肩而立，剑尖吞吐着紫色寒芒，稳稳地遥指陈武，俏脸含霜，眼神冰冷。

陈武的目光扫过柳梦，看到她坚定的姿态和指向自己的剑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和暴怒。“柳师妹！”他声音阴沉如铁，带着威胁，“此事与你无关，我此来，只为取这小畜生的狗命，替我弟弟报仇。”

“你若是识相，现在立刻退开，我陈武以道心起誓，绝不为难于你，否则…”他眼中凶光毕露，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休怪师兄我翻脸无情，连你一起收拾。”

柳梦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胸口微微起伏，显露出内心的挣扎。

同门相残，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这也是她跟其他人关系不好的原因之一。

她看了一眼身旁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无畏如孤狼的李玄，又看向面目狰狞、杀意沸腾如同实质的陈武。

一边是带出来的师弟，一边是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同门师兄…选择只在瞬间。

“否则怎样？”柳梦的声音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溶洞中，竟短暂地盖过了那幽幽的悲鸣，“李玄是我带出宗门的，我带他出来，就要带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