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见院墙那最为浓重的阴影处，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渗出的浓墨，又似从幽冥踏入现世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浮现。

依旧是那夜救他时的装扮，宽大的兜帽低垂，将面容完全隐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诡异得仿佛那里本就是一个黑洞。

唯有两道冰冷、淡漠、仿佛不蕴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层层阴影，精准地、毫无偏差地钉在李玄身上，让他感到一股源自骨髓的刺骨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前…前辈？”李玄失声惊呼，按剑的手青筋暴起，惊疑不定地凝视着这尊突兀出现的“黑色雕塑”。16

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刚刚突破化气七层、心神最松懈的当口，这位神秘莫测的恩人居然会再次现身，而且那么及时，难道说，对方是时刻在监视着他？

黑袍人没有回应李玄的称呼，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庭院里多出来的一尊亘古存在的黑色石碑。

那冰冷的目光在李玄身上缓慢扫过，尤其是在他刚刚突破、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灵力波动明显的丹田位置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什么，随即又恢复了那毫无波澜的漠然。

李玄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和本能的戒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后退一步，抱拳，对着那深沉的黑暗，深深一躬到底，语气充满了十二万分的真诚和发自肺腑的感激：“晚辈李玄，谢过前辈之前的玉简，他日若前辈有所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带着强烈的探询和渴望，直视着那片兜帽下的深邃黑暗，仿佛要将其看穿：“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还有那枚玉简…可是…苏师姐所赐？”这是他心中日夜煎熬的两个终极疑问。

恩人是谁？

那枚召唤来元婴强者的玉简，是否真的来自那位如同云端皓月的苏家大小姐？

然而，面对李玄诚挚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和迫切的疑问，黑袍人的反应却如同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他依旧沉默如山，兜帽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像是在“看”李玄，又似乎只是毫无意义地调整了一下方向。

那两道冰冷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既无接受感谢的暖意，也无被追问的不耐，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就在李玄以为对方会像上次一样，在沉默中如同幻影般消散时，黑袍人动了。

他宽大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袍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抖动了一下。“咻！”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破空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李玄瞳孔骤缩如针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右手闪电般探出。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坚硬，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

摊开手掌，月光下，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深邃古铜色的令牌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令牌造型古朴简约，边缘却刻着繁复玄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云纹，正面中心，一个笔锋遒劲、仿佛由万千凌厉剑气凝聚而成、看一眼便觉刺目的“七”字，深深烙印其上。

令牌本身并无多少外放的灵力波动，但握在手中，却隐隐能感受到一种深邃、厚重、仿佛连接着某个庞大无匹、蕴含无尽锋锐之气的能量源的气息。

剑气塔令！

而且是…第七层的令牌！

李玄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压力取代。

剑气塔第七层！

那是连内门精英弟子都梦寐以求、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偶尔进入的修炼圣地。

其内蕴含的天地灵气浓度和精纯度，据说足以让筑基修士的修炼速度提升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那里充斥着精纯而浓郁的先天剑气，对修炼剑道功法的修士有着难以想象的淬体锻魂功效。

这枚令牌的价值，对他而言，简直无法估量，足以改变他的修行轨迹。

“前辈！这…太贵重了！晚辈…”李玄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想要推辞。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两次救命之恩加上如此逆天的重宝？

他受之有愧！这恩情太重，重得让他心头发慌。

但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黑袍人那毫无感情波动、如同两块粗糙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冰冷地打断了他，也彻底浇灭了他试图追问的任何念头。

“身份？玉简？”

“等你…有资格踏入内门…再说。”声音干涩、冰冷、毫无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中凿出来的冰粒，砸在李玄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人的身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中倒影，一阵诡异的模糊、扭曲。

刷！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逸散，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滴墨汁，彻底消失在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小院里那骤然消失的冰冷“空寂”感，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证明刚才那无声的威慑和馈赠，并非幻觉。

“前辈！”李玄急呼出声，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一步，五指张开抓向那片虚无的黑暗，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彻骨的夜风。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沉甸甸、冰凉刺骨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古铜令牌，又猛地抬头望向黑袍人消失的院墙阴影，心中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料铺。

感激、震撼、疑惑、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胸腔中激烈翻涌、冲撞。

对方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只留下一个冰冷而现实的前提，有资格踏入内门。

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鞭策，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现在的他，太弱小了！

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想了解？想报恩？想解开谜团？先证明自己的价值，先拥有踏入那个门槛的力量再说。

“内门…资格…”李玄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收拢手指，将那枚象征着巨大机遇也承载着沉重期许的剑气塔令死死攥在手心。

冰凉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这股刺痛感却如同强心剂，瞬间点燃了他眼中屈辱与斗志交织的熊熊火焰。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低头，目光死死地、如同要将其烙印在灵魂深处般，凝视着令牌上那个仿佛要刺破苍穹、蕴含无尽剑意的“七”字。

眼神中短暂的迷茫和犹豫，瞬间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焚尽一切的决绝所取代。“好，那就用这枚令牌，一举突破筑基！”

“内门…苏沐雪…等着我！”清冷的月光下，少年挺拔的身影如同一柄深埋于匣、饮血磨砺的绝世凶剑，锋芒虽内敛，积蓄的意志却势不可挡，直欲刺破苍穹。

他再无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那间简陋的屋舍。

那枚能助他通往更高境界的剑气塔令，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脚下的青石板，在他坚定的步伐下，发出沉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