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锐气若失，又何谈笑傲九天？
“而陈武，就是筑基大圆满！”赵元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击，铿锵作响，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坎上，“你断他亲弟陈松一臂，此仇已是不死不休。”
“如今，你又用胡烈的血，胡烈的命，向整个白剑门外门宣告你有斩杀陈武之力。”
“你这不是在火上浇油是什么？”
“你这是在逼急陈家，逼他们对你下死手，用最快、最狠、最不留余地、最不容你喘息的手段。”
“他们会倾尽一切，在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将你扼杀！”
李玄迎着赵元奎锐利如刀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深邃而镇定，没有半分被点破心思的慌乱或迟疑。“那么，依赵长老之见，弟子当如何？”
“蛰伏！”赵元奎斩钉截铁，吐出的两个字如同巨石落地，带着沉甸甸、不容动摇的分量，“再有三天，就是外门考核大比开启之日。”
“老夫看得出来，以你今日展露的实力，进入内门本是十拿九稳。”
“但老夫现在劝你，放弃这次考核。”他目光如电，转向一旁脸色瞬间煞白的柳梦，“柳丫头，你也一样，放弃这次考核，继续留在外门。”
赵元奎重新将目光锁定李玄，语重心长，带着一丝罕见的劝慰：“内门，是另一番天地，资源丰厚，灵气浓郁，功法玄妙，水自然更深，规矩更复杂，但也更凶狠险恶。”
“陈家在内门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其中最具代表的是还留在内门修炼的陈清玉，她多年前便已是内门精英弟子，如今修为深不可测，据传已至金丹初期。”
“还有一个旁支的陈锋，同样是结丹中期，在内门烈阳峰颇有势力，为人阴鸷狠辣。”
“你此刻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们有的是手段，有的是人脉，有的是机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甚至在某些规则的灰色地带，让你消失得无声无息，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静室里只剩下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赵元奎的话语，如同一块块冰冷的玄冰，狠狠砸在李玄的心湖之上，激起沉重而冰冷的涟漪，寒意刺骨。
金丹初期的陈清玉…结丹中期的陈锋，这两个名字和其背后代表的势力，构成了一张无形却足以令人窒息的大网。
“留在外门，”赵元奎的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长者对后辈的期许，“外门虽资源远逊内门，灵气稀薄了些，但有老夫坐镇执法堂一日，陈家多少还有些顾忌，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肆意妄为。”
“你天赋异禀，根骨悟性皆属上乘，老夫数十年所见，亦不过寥寥数人能及。”
“只需沉下心来，在外门潜心修炼，积累底蕴，打磨根基，待你境界彻底稳固，甚至触摸到结丹门槛之时再入内门。”
“届时，你自身实力足够硬，剑锋足够利，再寻一靠山臂助，陈家再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后果，投鼠忌器。”
“柳丫头天赋亦是不凡，有特殊血脉之力，潜力巨大，与你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这条路，最为稳妥，最为安全。”
李玄沉默了。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乌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哒…哒…哒”声，仿佛是他内心激烈权衡的天平在摆动。
赵元奎的担忧句句在理，字字切中要害，将他即将面对的凶险剖析得淋漓尽致。
内门对他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步步杀机。
留在外门积蓄力量，韬光养晦，确实是老成持重、稳妥万全的谋国之言。
柳梦也紧张地注视着他，樱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劝解或支持的话语，但最终只是用力抿紧了唇，贝齿在下唇留下浅浅的印痕，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时间仿佛在檀香的氤氲中凝滞了许久。
终于，李玄抬起眼睑。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平静地迎上赵元奎审视的目光，里面没有迟疑，没有动摇，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无可撼动的坚定。
“赵长老的爱护之心，弟子感激不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静室内的凝重沉滞，如同幽谷寒泉，“但这条路，弟子无法选择。”
赵元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深刻的“川”字，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浓浓的不解。
李玄霍然起身，对着赵元奎郑重地、一丝不苟地抱拳深施一礼：“弟子李玄，入白剑门，求的是剑道通明，争的是大道之机。”
“外门，终究是浅滩淤泥。”
“困守于此，固然能暂避一时风浪，却也意味着远离了真正能让我这条潜龙化龙腾飞的风云际会之处。”
“更浓郁的灵气，更玄奥的功法，更开阔的眼界，更强的磨刀石般的对手…内门，才是我辈修士真正该去、想去、必须去的战场。”
“若因畏惧强敌环伺便心生怯懦，裹足不前，那弟子手中这柄剑，便先锈了三分锐气。”
“心中这道，便先蒙了一层尘埃。”
“心境若有瑕疵，道基如何稳固？”
“锐气若失，又何谈登临绝顶，笑傲九天？”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铁石坠地，铿锵有力，砸在人心上铮铮作响：“至于陈家…是祸躲不过。”
“弟子在生死台上斩胡烈，就是要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陈家，告诉所有心怀叵测之人，我李玄，不是他们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他们若要来，那便来吧，在外门，在内门，区别不过是战场不同，敌人更强罢了。”
“弟子一路行来，强敌环伺，步步荆棘，白骨铺路，血海浮沉，又何曾真正惧过？”
“畏首畏尾，只会助长敌焰，让豺狼更加肆无忌惮。”
“唯有一往无前，以手中三尺青锋，斩开荆棘，劈碎阻碍，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血路！”
“你…唉。”赵元奎看着眼前这倔强如孤峰矗立、锋芒毕露的少年，满腔劝诫的话语如同被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充满复杂意味的长叹。
他掌管执法堂几十年，阅人何止万千，自然看得出李玄眼中那股不容动摇、坚如磐石的决绝。
那是属于真正剑修的锋芒，宁折不弯，宁为玉碎！
“罢了，罢了！”赵元奎重重一挥手，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你这小子，脾性倒是和你手中那柄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臭又硬，老夫是劝不动你这头倔牛了。”
他背过身，再次凝望着墙上那柄象征着执法堂威严的无锋重剑，沉默了片刻。
当他重新转回身时，神色已恢复了执法长老固有的威严冷峻，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郑重和托付：“既然你心意已决，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老夫也不再多费唇舌。”
“记住老夫的话：内门绝非善地，规矩二字，更多时候是给无权无势的弱者准备的枷锁。”
“进去之后，行事更需如履薄冰，处处谨慎，察言观色，但也莫要因此失了胸中锐气，折了剑修脊梁，至于陈家…”
赵元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秘议的交托：“老夫在内门执法堂，尚存几分薄面，认得几个说得上话的老友。”
“待你通过三日后的考核，正式录入内门名册、领取内门弟子身份玉牌之后，老夫会亲自为你引荐一人，刑罚殿的周长老。”
“周长老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修为高深莫测，在整个内门都颇有威望，且素来不喜陈家那套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仗势欺人的做派。”
“有他稍加照拂一二，至少能帮你挡住一些来自盘外的阴损招数，让你不至于不明不白地着了道。”
“至于明面上的挑战、比斗、乃至生死台邀战…那就只能靠你自己手中的剑去应对了。”
“记住，在内门，拳头大，实力强，永远是最大的道理！最大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