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他对这里，了如指掌！

月光穿透兽窟顶部的裂隙，在嶙峋的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无数蛰伏的鬼爪。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万兽窟深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妖兽腥臊，沉甸甸地压在三人心头。

孙渺渺背靠着一块冰冷潮湿的岩石，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纤细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摸向腰间那枚温润的玉简。

那是负责主持此次试炼的宋云山长老赐下的保命之物，捏碎即可传送离开这绝境。

玉简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的“宋”字凹槽里，已经积满了她指缝间淌下的暗红血污，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望向挡在她身前的李玄和柳梦，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破风箱般的嘶鸣：“李李师弟，柳师妹．多谢你们援手我．我这就出去．禀报宋长老．”说话间，她染血的拇指已经死死抵住了玉简光滑的简身，指骨因用力而凸起，眼看就要将其捏碎。

“等等！”

李玄的手快过思绪，如同捕食的鹰隼，闪电般扣住了孙渺渺的手腕。

力道并不大，却精准得像铁钳锁死机括，瞬间扼杀了她捏碎玉简的动作。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越过孙渺渺惨白如纸的脸，死死钉在远处黑暗中赵奎那无声无息、倒伏在地的模糊轮廓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柳梦刚因孙渺渺的话而亮起一丝希望的眼眸瞬间凝固，疑惑不解地转向李玄：“李师弟？怎么了？让孙渺渺出去报信是当务之急啊！”她焦急地催促，不明白李玄为何阻止这看似唯一的生路。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柳梦，他缓缓松开了扣住孙渺渺的手，但那锐利的目光却更加沉凝，缓缓扫过四周狰狞的岩壁、幽深的岔道口，仿佛要穿透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夜风卷过狭窄的岩隙，发出呜呜咽咽如鬼泣般的声响，吹动他额前几缕被汗水血渍黏住的碎发，露出下方那双正急速翻涌着惊疑风暴的眼睛。

“孙师姐，”李玄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淬着寒气，砸在死寂的空气里，“这万兽窟，平日里．能随意进出吗？”他问完，眼神死死锁住孙渺渺，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孙渺渺被他眼中那迫人的寒光慑住，剧痛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压下去几分。

她下意识地艰难摇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对宗门铁律的笃定：“这是禁地．是白剑门圈养凶兽之地除．除特定试炼期非长老手令．擅入者．死．”她每说一句，气息就更弱一分，胸口的起伏也变得微不可察，仿佛光是回忆这条森严的门规都在消耗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她艰难地喘息着，补充道：“．即便是长老．也需宗主或轮值．大长老．手谕”

一旁的柳梦立刻接上，语速急促，带着后知后觉的悚然，声音都有些变调：“没错！她说得对，我入门时就听师兄们反复告诫过，万兽窟是宗门看管最严的几处禁地之一，其森严程度堪比藏经阁顶层和剑冢核心。”

“别说普通弟子，就是一般执事长老，若无宗主或轮值大长老的手谕，也休想踏进一步。”

“能进来的．只有试炼开启时，有资格进入的弟子和负责主持、监察的长老。”她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涌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身体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仿佛黑暗中随时会扑出噬人的猛兽。

李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

他慢慢直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插在绝望的泥沼中。

视线再次扫过地上赵奎冰冷僵硬的尸体，掠过孙渺渺那被撕裂的衣袍下深可见骨、仍在渗血的狰狞伤口，最后投向那如同洪荒巨兽张开大嘴、择人而噬的黑暗深处。

那黑暗仿佛有生命般，无声地蠕动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

“禁地．非试炼不得入”李玄低声重复，声音在死寂的兽窟中异常清晰，像冰珠一颗颗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寒意透骨，“那偷袭你们，打伤孙师姐、害死赵奎的那个‘人’．它，是怎么进来的？”

“它现在，又藏在哪里？”

“嘶——”

柳梦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心肺，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孙渺渺本已准备再次发力捏向玉简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一滴粘稠的血珠顺着她染红的指尖，无声地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溅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李玄没有看她们瞬间煞白的脸，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黑暗的帷幕，声音低沉而冰冷，条分缕析，字字如刀，切割着残酷的现实：“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仿佛也凝结着寒霜，“它熟悉这里，不止是地形！是熟悉到能在黑暗中精准锁定你们的位置，发动致命偷袭，一击得手。”

“连赵奎这等修为都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就遭了毒手。”

“这绝不是第一次踏入此地的人能做到的。”

“它对这里，了如指掌！”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带着更重的压迫感，“它知道我们在这里，知道试炼开启的具体时间和传送点。”

“恐怕也知道有三十九名弟子被传送进来。”

“所以它才能趁着传送的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地混水摸鱼！”

“第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锋利，如同出鞘的利刃，狠狠劈开所有侥幸，“它只能是在今天，就在刚才，跟着我们三十九个人，一起传送进来的。”

“它就藏在我们中间，就混在那三十九个‘同门’之中！”

“轰——”

孙渺渺如遭九天雷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全靠柳梦眼疾手快死死搀扶住她的胳膊才没瘫倒在地。

她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柳梦更是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搀着孙渺渺的手抖得如同筛糠，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们我们进来时明明．明明宋长老亲自．清点过．”她想说传送阵启动前，宋长老那如渊似海的神识扫过每一个人，想说入口光幕有禁制识别，想说人数绝对无误，可巨大的、颠覆认知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语无伦次，所有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那就更要立刻出去！”孙渺渺仿佛被李玄这石破天惊的推论点燃了最后一点求生的力气，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染血的指尖再次狠狠按向玉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告诉宋长老，请他立刻封锁入口，彻查所有弟子。”

“揪出那个．那个披着白剑门弟子身份的刺客！”她情绪激动，声音嘶哑尖锐，剧烈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身体也因剧痛和激动而剧烈痉挛。

“告诉宋长老？”李玄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剧毒的冰针，瞬间刺破了孙渺渺决绝的勇气和柳梦那摇摇欲坠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