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筑基大圆满恐怕也未必接得住吧
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眼珠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布满血丝，嘴巴无意识地大张着，却发不出哪怕一丝最微弱的呻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只有山风穿过衣袂的猎猎声，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炸裂开来的“咚咚”闷响。
“当啷啷…”柳梦手中的精钢长剑脱手坠落，砸在脚边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悲鸣。她彻底呆滞，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魂魄，清丽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足以撕裂认知的惊涛骇浪。
极致的惊骇、茫然的空白、颠覆世界观的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无力感。
眼前这个一剑斩灭筑基后期巅峰、掌控着灭世剑意的恐怖存在，居然只是他白剑门今年的一名新晋弟子？
两个身份在她脑海中激烈对撞、撕扯，几乎要将她过往的一切认知彻底粉碎。
她下意识地抬手，冰凉颤抖的指尖死死捂住了自己剧烈起伏、仿佛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咕咚…”不知是哪个角落，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冰冷的唾沫，声音在这死寂的坟墓里，响亮刺耳得如同惊雷。
紧接着，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巨型火药桶，死寂轰然炸裂。
“胡…胡烈…死…死了？”
“一剑？仅仅一剑？”
“那…那是什么？我…我的眼睛是不是废了？”
“筑基初期…秒杀筑基后期巅峰？这…这他妈是做梦吗？”
“极道剑意？赵长老喊的那是什么东西？”
“妖孽！这李玄妥妥的是一名绝世妖孽啊。”
惊呼声、尖叫声、倒吸冷气声、语无伦次的嘶喊声、因恐惧而失控的哽咽哭泣声…如同亿万雷霆混合而成的末日海啸，瞬间将整个生死台广场彻底吞没、撕碎。
人群彻底失控，前排的人如同见了鬼魅，惊恐欲绝地向后疯狂推挤践踏，后排的人则拼命踮脚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台上那魔神般的身影。
场面一片混乱狼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
无数道目光，带着极致的恐惧、狂热的敬畏、认知崩塌的茫然和毁灭性的震撼，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死死地钉在台上那个灰衣身影上。
他站在那里，如同毁灭风暴最中心的绝对原点，平静地承受着这滔天的声浪与目光的疯狂洗礼。
李玄缓缓垂下握剑的手。
那柄刚刚斩出惊世骇俗、终结一切一剑的流云剑，此刻光华尽数内敛，剑身流淌着温润如玉的青色光晕，安静地被他握在掌心，仿佛刚才那撕裂苍穹、斩灭神魂的恐怖威能，仅仅是一场集体幻梦。
他微微低头，淡漠的目光扫过脚下胡烈那分成对称两半、兀自冒着丝丝热气的残破尸身，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仿佛斩灭的，并非一个同门筑基后期的凶徒，而是一只嗡嗡聒噪、惹人厌烦的蝇虫。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深潭，缓缓扫过台下陷入癫狂混乱的人海。
最终，穿透喧嚣与烟尘，落在了远处——柳梦倚靠着冰冷的石柱，脸色煞白如纸，娇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瘫软在地。
凛冽的山风，吹起他额前几缕沾染了尘埃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依旧、仿佛蕴藏着万古星空的眼眸。
他对着柳梦的方向，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而在胡烈倒下的那一刻生死台周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飞扬的尘土裹挟着浓烈粘稠的血腥气，在生死台周遭缓缓地盘旋、沉降，仿佛给这片染血的石台披上了一层不祥的纱衣。
李玄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锃”的一声冰冷的金属摩擦锐响，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甚至让前排几个胆小的外门弟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冻结的汹涌潮水，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他身上。
有惊骇欲绝的，有敬畏交加的，有探究深思的，更有隐藏在角落阴影里的阴冷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舐着他的后背。
“胡…胡烈师兄真被他杀了！”
“老天…那一剑太快太狠了……筑基大圆满恐怕也未必接得住吧？那传言李玄杀了陈武师兄的事情……”
“闭嘴！你找死吗，没看见陈家人还在盯着？”
压抑的窃窃私语如同地底的暗流，在死寂的表面下汹涌翻腾。
李玄仿佛听而不闻，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染满暗褐色血渍的石阶，靴底踏过黏腻的血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人群中那几道针扎似的目光锁定，来自陈家的眼线，冰冷、怨毒，如同潜伏在草丛深处的毒蛇，正伺机而动。
就在这时，一道凝练如钢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传音，精准地刺入他和不远处另一个人的耳中。
“李玄，柳梦，随我来。”
“执法堂，静室。”
是执法长老赵元奎！
李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眼神如电般扫向柳梦的方向。
少女脸上还残留着激战后的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杏眼却亮得惊人，如同蕴含了两团跳跃的火焰。
她显然也收到了传音，立刻迎上李玄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两人心照不宣，不动声色地挤出拥挤的人群，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喧嚣、无数道含义复杂的视线以及生死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抛在身后，朝着外门深处那座象征着宗门铁律与严苛刑罚的执法堂走去。
执法堂深处，一间名为“静室”的石屋内。
此处是专门审讯之地，通常情况下会有执法弟子看守，但现在除了赵元奎之外，再无他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但这股清雅的气息却丝毫驱不散渗入石缝每一寸角落的、深入骨髓的肃杀寒意。
赵元奎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身形高大挺拔，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正凝望着墙上悬挂的一柄无锋重剑，剑身黝黑，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
这位素以铁面无私、执法严酷著称的长老，此刻眉宇间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刮刀，在李玄身上反复审视，仿佛要穿透皮囊，将他丹田气海、经脉骨骼乃至神魂深处都看个通透透彻。
“坐。”赵元奎的声音低沉浑厚，指了指下首两张冰冷的乌木椅，语气不容置喙。
李玄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如宁折不弯的青松，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柳梦则略显拘谨，挨着冰冷的椅子边沿坐了半个身子，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害怕对方找两人来是想要再次询问陈武之死。
静室内落针可闻。
赵元奎踱了两步，打破了沉寂，声音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生死台上，生死自负。”
“宗门铁律在此，胡烈主动邀战，技不如人，咎由自取，便是陈家那些老狐狸也说不出什么。”他话锋陡转，目光陡然变得如刀锋般锐利，直刺李玄，“但是，李玄！你今日锋芒太盛，盛到足以燎原，烧掉你自己的退路。”
他猛地一步踏到李玄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而沉重的阴影，几乎将李玄笼罩其中。
“胡烈，是筑基后期巅峰，这没错，但你那一剑，干净利落至极，剑气含而不露，内蕴磅礴却又凝练如丝，一击洞穿要害，瞬间断绝其所有生机。”
“这意味着什么？”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李玄钉死在椅子上。
“这意味着，在所有人眼里，包括陈家的那些老狐狸眼里，你李玄，已有十足十的把握，能够斩杀筑基大圆满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