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二节大好人

边区驻地，柳五三正在交待自己和妻子被招募的过程，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我们的档案都是真的，只有一条是假的，民国二十三年，我们就被局戴春峰招募，成为【奇兵小组】的一员。”

罗永英停下记录，皱眉问道：“说说这个【奇兵小组】的情况。”

“长官，我不知道。”

柳五三无奈摇头，生怕罗永英不相信，他赶紧做了补充。

“【奇兵小组】成员受训都是单独进行，营地位置高度保密，我只知道大概在徽省南部。”

“里面的教官全部蒙面，学员和教官之间只用代号称呼，严禁使用真实姓名。”

“毕业后，我们跟戴春峰单线联系，负责传信的接头人定期更换，根本无从得知其它成员的信息。”

“戴春峰给我们的命令是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见奇效。”

罗永英在纸上记下【严格保密】，【单线联系】，随即又让柳五三说说【奇兵小组】的训练课程和经历。

柳五三不敢隐瞒，坦白他们的课程与一般特务差不多，只是要求更高。

另外，除了情报、行动训练，所有【奇兵小组】成员每天还要接受思政教育。

思政教官会不厌其烦的重复讲述三闵主义，通过一次次的课程强化学员对果党的忠诚，对戴春峰个人的忠诚。

据柳五三所说，他跟妻子整整训练了两年，然后一起返回了家乡。

那座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晋省小山村，住户早就被替换成了军统的人，只要有陌生人进村就会被发现。

接下来的几年，柳五三夫妇在家务农为生，有时候他都忘记了自己的特务身份。

一直到太原陷落，柳五三收到戴春峰的指示，要求他们设法前往西北潜伏。

戴春峰还建议他在登记时透露会泥瓦匠手艺，当时边区百废待兴，有手艺的难民更容易进入核心地带。

果然，柳五三凭借手艺被分配到驻地附近村庄，顺利潜伏下来。

听到这里，罗永英立刻命人警告前去外调的同吱，以免对方暴露。

安排完这件事，她对柳五三说道：“你窃取情报的过程。”

柳五三点点头：“我说，我们进入边区后就开始潜伏，由于担心暴露，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作。”

“就像女长官您说的那样，一个多月前，我去机要室时遇到了空袭，趁着其他人去防空洞，我偷偷进入了库房。”

“原本我只想进去看看，没想到桌上放着文件袋，里面是一支情报小组的档案和近期任务。”

罗永英问了一句：“文件袋没有封条吗？”

“没有。”柳五三回道，要是文件袋有封条，他也不敢偷看情报，那样是找死。

闻言，罗永英眉头紧皱，当天负责处理文件的同吱失职了，机要文件打开后不能脱离视线，这是纪律。

犹豫了一下，她将这个情况记录在案，忽的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用笔敲敲桌面。

“档案上说你们夫妇跟家人失散了，这件事也是编的吧？”

提到这事，柳五三满脸沮丧：“是的，他们都在戴春峰手里，长官，能不能请你们不要公开我们已经招供这件事，不然他们会有危险。”

罗永英答应了，用家人威胁，那是果党特务的手段，他们地下党不屑为之。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柳五三感动不已，为了感谢罗永英，他如实交待了死信箱的位置和接头方式。

“死信箱就在村外土地庙后面的槐树下，那里有个树洞，平时用泥土覆盖。”

“需要交接情报的时候，接头人和我只要将土地公面前的香炉往左转半圈，最迟三天就能完成接头。”

罗永英如实记录，这件事证明柳五三的接头人就在边区内部或者能自由出入边区，同时还不会引起保卫人员的怀疑。

对方会是什么人呢？

货郎？郎中？还是拥有某种特殊身份的人员？

这个猜测让罗永英愈发庆幸自己的决定，在彻底摸清这条线之前，柳五三被捕的消息绝不能泄露。

她小声吩咐属下：“派人盯住死信箱，没有上级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另一边，柳五三妻子也选择了招供，内容与柳五三的口供相符，中间没有矛盾或者错误的地方。

罗永英将情况上报，李副部长下达了同样的命令，只监视，不抓人。

敌人再狡猾，一旦暴露，也就离覆灭不远了。

而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奇兵小组】，李副部长没有太过惊讶，斗争无处不在，敌人的阴谋也永远不会停止。

如果因此就瞻前顾后，那他们就不要干隔命了，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

两日后，几名保卫干部趴在草丛里，远远望着半人高的土地庙，手里的驳壳枪张着机头。

远处几个村民扛着锄头走来，保卫干部立刻提高警惕，但村民只是路过，并没有靠近土地庙。

在众人失望的眼神中，日头慢慢升高，中午时分，一辆马车在村口停下。

边区很重视交通工作，除了修复原有的道路，还允许百姓开辟私营马车线路。

“吁~~”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靠边停下，几个乘客跳下车一边活动手脚，一边互相开着玩笑。

说说笑笑间，乘客各自离开，头发花白的车夫左右看了看，解开腰带走到路边。

“注意观察，这人有问题。”

看着鬼鬼祟祟的车夫，一名保卫干事提醒同伴，眼神随着对方的身影缓缓移动。

走走停停了好一会，车夫确定附近无人监视，低头钻进土地庙快速转动香炉，然后绕到了庙后。

两分钟后，车夫回到马车上用力一甩鞭子，啪的一声打了个响哨。

达拉达拉的马蹄声逐渐远去，保卫干事们没有跟踪车夫，也没有查看死信箱，只是默默守在原地。

当天晚上，柳五三出现在土地庙，他取走死信箱里的情报，用最快速度回到家中。

窑洞内，罗永英凑在油灯前展开情报，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柳五三凭借记忆译出了电文。

【查证金陵杜子腾是否投降，任务完成后进入静默】

罗永英惊诧的看向柳五三：“这是戴春峰给你的命令？你不用密码本就能译电？”

“是的。”柳五三老老实实回道：“默背密电码是【奇兵小组】的基本要求。”

这句话让罗永英对于【奇兵小组】的专业性有了更准确的认识，如果其他【奇兵小组】成员也是如此，那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对了，有个消息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奇兵小组】的诞生好像跟一个叫【罐头】的计划有关。”

这时柳五三在旁插了一句，见罗永英和保卫人员直勾勾盯着自己，他低头解释起来。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有个教官说过，他们都是从【罐头计划】抽调而来的，如果贵军想要知道更多情报，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罗永英有点头痛，怎么又冒出个罐头计划，看来必须向上级求援了。

情报以最快速度送到了李副部长手里，李副部长陷入沉思，旋即通过大领导给秋蝉发了份密电。

【速查罐头计划和奇兵小组，或与戴春峰有关】

左重收到电报，看看桌上的【罐头计划】档案，心道果然如此。

这份档案没有【罐头计划】的具体内容，只是一份备忘录，上面详细记录了计划所消耗的物资和经费。

以前左重没有刻意查过，也就没发现不对，现在一看问题确实不小，单单人员薪水一项就超出了预算三成。

他大致算了算，起码有二十到三十人的薪水去向不明，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奇兵小组】成员。

左重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档案，就这样思考了许久，最终他决定暂时放弃找出这些秘密鼹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奇兵小组】现在没有任何线索，与其费尽心思排查，还不如等老戴撞山撬保险柜更现实一点。

况且戴春峰正处于敏感时期，大肆调查很容易被发现，所以一动不如一静。

悄悄还回档案之后，左重恢复了日常工作状态，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日本人身上。

数百米外，戴春峰宅邸的密室内，老戴正在亲自操作电台，作为曾经的一线外勤特工，他当然懂得电讯技术，虽然不太熟练，但收发电报还是没有问题的。

【柴兄，第一份礼物是否满意】

电报发出去没多久，阴暗的房间里响起滴答滴答的摩尔斯电码，戴春峰面前的纸上很快多出一行字。

【东京很满意，只要山城政府在其他地区不抗击我军，则我军保证领袖阁下辖区不受侵犯】

结束通讯，记录这句话的纸条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火盆中。

老戴眼神复杂，仰头看着屋顶长长叹了口气：“与虎谋皮，焉有其利，日本人不可信，不可信啊。”

……

日子一天天过去，班军和杜子腾投敌的风波渐渐平息，但到了1944年3月，华北、华中、华南日军开始蠢蠢欲动。

得到前线传回的消息，据说黄山官邸一天之内损坏了数套茶具，从很远的地方都能听见某人的脏话。

3月的某一天，左重参加完军韦会会议，回来给【400】小组下达了第一个任务，全力搜集伪政府军队的近期动向。

东京的林傅一郎和沪上的长谷良介也先后发来密电提醒左重，关内日军最近可能有大动作。

有可靠证据显示，这将是自侵略民国之后，日军发动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国府需要来自各个方面的情报。

借助上一世的记忆，左重比任何人都清楚，顶住这次进攻，国府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要是顶不住.国府将再无后退的余地，他们这些人恐怕要去藏地打游击了。

但无论怎么样，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无非一死而已，左重将只余半幅的民国地图扔到桌上。

（情节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