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演变”
山城周边的这场小规模交火开始的很快，结束的更快，面对数倍军统特工的围剿，枪手只抵抗了半个小时便被全部歼灭。
宋明浩带着小特务将一具具尸体搬到山下，其中有军统的，也有敌人的。
虽然早有准备，可在敌人的进攻下，跟在左重身边的小特务还是伤亡了二三十人，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左重对着牺牲的特务敬了个礼，神情无比严肃，作为指挥官有时候必须以局部的牺牲换取战略优势，但绝不能将这种牺牲当做是理所当然。
他沉声叮嘱宋明浩：“尽快把牺牲弟兄的家小送到纽西兰，生老病死都要照顾到。”
“是，副座，我带弟兄们谢谢您。”
宋明浩眼眶通红，不知道是表演，还是真情实感流露，左重也懒得区分真假，他现在只想跟美国人算账。
“对了，春阳，马上调查这帮枪手的身份，陪都出现不明武装人员不是件小事。”
左重放下敬礼的右手，沉声布置了任务，只要找出枪手的身份，说不定就能顺着这条线查出美国人在山城的情报网。
邬春阳回了声是：“我现在就去安排，这些枪手有较大概率来自军方，不难调查。”
刚刚他观察过，枪手打得极有章法，山城附近有这等战斗力的武装人员不多，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军队。
这个判断跟左重与何逸君不谋而合，几人正要进一步讨论时，小特务扶着两个黑黢黢的人形物体来到左重面前。
“哎哟，这不是徐副局长和郑副局长么，二位这是怎么了。”左重乐道。
不是他幸灾乐祸，实在是这两人的样子太过搞笑，对方全身上下都是黑灰，只有眼睛和嘴巴那一圈还算干净。
被他这么嘲讽，徐恩增和郑庭炳却没有任何反应，两人坐上轿车就朝城内开去。
他们这次是真死心了，打定主意不再掺和左重的事情，反正日本人就快战败，还是做点生意比较实际。
目送两位老对手远去，左重表情感慨，这人啊，总要吃几次大亏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好了，回城。”
丢下这句话，左重率领众特务返回了军统总部，美国“记者”遇袭身亡这么大的事，他必须及时向老戴汇报。
不过戴春峰得知得意弟子与坎农遭到埋伏之后，反应比想象的要小，仅仅说了句抓紧调查。
左重没出事就行，美国娘们死了也就死了，华盛顿不可能因为一个记者的死亡跟国府翻脸，哪怕这个记者有其它身份。
汇报结束，左重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邬春阳便交给他一份调查报告。
“副座，查清楚了，枪手来自驻军166师和199师，其指挥官是199师三营少校副营长，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生关泊。”
左重倒吸凉气，这两支部队是前不久才从西北调到山城周边休整的中央军嫡系，都隶属于第十八集团军。
在果军序列中，第十八集团军是毫无疑问的头号精锐，有“果军之胆”之称。
无数党国大将从这支部队走上历史舞台，比如陈部长，罗参谋长，不懂军事黄某人，骂黄某人的杨司令等等，土木系便是这么来的。
美国人竟然渗透进了第十八集团军，这无异于挖了某人的眼珠子，左重咂咂嘴，感觉有点麻烦了。
想了许久，他抬头问道：“关泊的经历查得怎么样，对方近期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邬春阳脱口而出：“报告副座，关泊是金陵人，1935年考入陆军军官学校第十三期正则班，37年12月被分配到第十八集团军，期间作战勇猛。”
左重诧异，37年毕业，打满8年才升到少校副营长，这个关泊的仕途不太顺啊，难道这就是对方投靠美国人的原因？
想到这，他再次询问：“关泊平时对政府是否有怨言？”
“没有，关泊的政治立场很坚定，否则对方不会在199师待这么久。”邬春阳摇摇头。
第十八集团军是国府嫡系，军韦会自然不会忽视下辖军官的思想动态，但凡有人对国府不满或者同情西北，最轻的处置也是发配到清水衙门。
没琢磨出原因的左重从椅子上起身，口中吩咐邬春阳：“走，去关泊的宿舍看看，顺便给199师提个醒。”
两个小时后，在199师一位丁姓副师长和政训处长的陪同下，左重、邬春阳走进了一间军官宿舍。
“副座，这就是关泊的住处，收到总部的情况通报，我立即让人封锁了房间。”政训处长小心翼翼说道。
果军政训处多是军统出身，故而处长的态度非常恭敬，生怕引起左重的不满。
“恩，很好。”
左重嘴上回了一声，目光扫过房间，只见屋里除了一张行军床和一个书柜外，没有其他任何物品。
这也正常，199师是临时调防到山城，低级军官带不了多少行李。
站在原地四处看了看，左重走到书柜前拿起一本书，封面上写了行英文，The American Hope。
“美国梦？”
左重自言自语，手上快速翻看了一遍，发现书中讲述了美国中产阶级安稳、体面的日常，但描写过于夸张。
他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随手拿起另一本书，书名是《小镇生活》。
这本书的故事发生在美国中西部小镇，虽带讽刺，但读者表面上看到的是“安定、富足、文明”。
怎么又是这种书？
左重皱起眉头，将所有书依次摆开，除了少量军事专业教材，关泊阅读的多是类似书籍。
如《巴比特》、《我们为什么而战》，内容无一例外，全部都在讲美国式的幸福生活。
左重知道关泊为什么要投靠美国人了，他转头质问政训处长：“这些书哪来的？你们就没发现问题吗？”
政训处长愣了愣，回道：“副座，199师驻扎在西北时，一个美国商人给军中捐助了一大笔经费和大量书籍，我们审查过，书中没有敏感内容。”
讲到这，政训处长有些委屈，如果是红色书籍，他们早就将书销毁了，可这是盟友的书啊。
左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时代的人不明白思想同化的厉害，但他清楚。
未来美国战胜红俄靠的不是飞机大炮，而是这些不起眼的书本、电影、音乐，它们塑造了一种幸福的假象，目的是让红俄底层憧憬、崇拜美国，从而影响一批人乃至一个国家的思想。
这种心理战的方式在后世被叫做“和平演变”或者“颜色隔命”！
思想的同化加上内部腐蚀，任何小看这一招的国家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红俄便是“前车之鉴”。
左重将书放回到书架，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他没想到美国人此时就开始了相关试验，而且这种事情肯定不止发生在199师身上。
意识到某些果军部队已经被人控制，左重坐不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向政训处长，语气严厉地下达了命令。
“立刻收缴199师内部书籍，无论涉及何种内容，一律上交到总部审查。”
“另外，想办法找些描写大萧条时期的电影和书籍给官兵播放、阅读，速度要快。”
说完，左重又看向邬春阳：“你也去做三件事，一是通知各部政训处，必须警惕某些消极思想的传播，但不要指名道姓。”
“第二，给我调查山城和各大城市的报纸、书刊，看看其中有多少人在为美国人摇旗呐喊。”
“第三，秘密监视各地军头、文化名人、学者、学生代表，我怀疑美国人在这些人里安插了鼹鼠，动作隐蔽点。”
左重揉揉脑袋，此事是他疏忽了，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注意也还来得及。
两天后，邬春阳带着调查结果来到左重办公室，内容触目惊心。
根据初步调查，仅仅是山城一地，就有三十多家报社的立场可疑，或者接受过不明势力的资金援助。
通过追溯，军统财务人员确定这些援助资金最初都源自美国银行，但查不到开户人的信息。
关于第三项的调查结果更加惊人，一处利用监听以及拆阅信件的方式，秘密甄别了数百名军头、文化名人、学者、学生代表，发现五分之一的人与美国有联系。
邬春阳这会已是满头大汗，山城出现了这么多可疑人员，他这个情报一处处长难辞其咎。
左重倒是非常淡定，汉奸嘛，什么时候都有，有些人总喜欢给洋人当狗，而不是建设自己的国家。
但从美国人近期的一系列动作分析，其背后一定有个熟悉军统，习惯用软刀子杀人的情报高手在负责上述行动。
那个人会是谁呢？坎农提到的OSS专员亚当斯吗？
轻轻合上报告，左重拿起电话打给了便宜老师和侍从室，这件事太大了，他得找个高个子顶着。
印度，兰姆伽基地。
一队民国远征军从窗前列队走过，窗内的亚当斯拿着电报露出笑容，嘴里小声念叨：“坎农死了吗，真是个有趣的对手。”
淡马锡。
归有光跳着马来亚当地特有的杂宾舞，动作笨拙，模样滑稽，逗得玛格丽特掩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