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 景阳楼
两党谈判会场发现窃听器的消息在小范围内迅速传播，没等各方质询国府，次日军统便宣布已经抓捕安装窃听器的嫌疑人，但并未公开嫌疑人的身份。
原因很简单，与宋明浩的猜测一样，有人收买了桂苑的佣人，不过佣人不知道对方是谁，线索就此中断。
张长官得知身边人被收买，特意给戴春峰和左重打了通感谢和致歉的电话，言辞十分客气。
不管怎么说，军统差点替他的家仆背了黑锅，这事他必须给个交待。
而西北方面也很给张长官面子，或者说真心想要达成和平协议，于是大度的同意了低调处理。
事情算是结束了，可左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罪魁祸首，有没有线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为谁有嫌疑就够了。
两天后，黄山官邸。
“慎终，美国朋友邀请你去参加晚宴，你自去就可以了嘛，无需向我请示。”
“启禀领袖，事关邦交，卑职必须听从您的指示。您说去，卑职就去。您若是不允许，那卑职绝不违抗命令。”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中，左重站在某人面前轻声说着，表情无比恭敬，就差将忠诚二字刻在脸上。
听到他的回答，某人一语双关：“慎终你做事是稳妥的，不像某些人，一遇到美国人便忘记了我这个韦员长。”
嘶，这可是诛心之言啊，左重倒吸一口凉气，知道对方是在说老戴。
戴春峰现在满脑子都是当上海军司令，为了获得美国人的支持，这位民国谍王频繁会晤美国海军第七舰队司令柯克上将等高层，到处积极活动。
一个情报机关负责人，与他国的军方人员过从甚密，这种行为无论放在哪个国家都是极度危险和可疑的。
偏偏老戴不知道避嫌，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政治野心，只能说对方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左重没有犹豫，连忙大表忠心：“请韦员长放心，在卑职这里，您是永远的领袖。”
某人听完大为满意，他正准备夸奖小老乡两句时，左重再次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议。
“如今美国人在国府的影响力与日俱增，此事不能不重视，否则会有更多人被华盛顿拉拢，卑职认为可以用红俄甚至是西北来制衡对方。”
这句话令某人陷入思索，最后他丢下一句你看着处理便结束了对话，左重心领神会，悄然离开了办公室。
景阳楼。
此地本是美国洋行的办公地点，后被国府改造为接待外宾的场所，内有餐厅、旅馆、弹簧地板舞厅，颇受在渝欧美人员欢迎。
楼顶的一间房间内，亚当斯看看楼下的马路，口中询问手下：“说说今晚的宴会安排吧？”
“是，长官。”手下保持立正姿态，语速飞快回道：“晚宴七点正式开始，但第一批特殊客人会在六点抵达，到时宴会厅里只有我们的人。”
说着，此人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随即他又有些担忧的问亚当斯。
“长官，这么做真的不会引起外交冲突吗？如果民国人向华盛顿提出抗议，我们会有大麻烦。”
亚当斯神色冷峻，语气中带着嘲讽：“不，你不了解民国人，他们不但不会提出抗议，反而会帮助我们隐瞒这件事。”
手下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也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亚当斯猜出了手下的疑惑，但他不打算解释。
因为亚当斯很清楚，自己的计划很不体面，甚至可以说是卑鄙。
不过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他要的不仅是结果，更要享受对手被击垮时带给他的心理快感。
手下一脸疑惑的走出了房间，亚当斯没有转身，目光继续看着楼下的马路。
另一边，亚当斯的手下来到了位于二楼的舞厅，此时里面正有几名美军军官听着音乐小声交谈，内容不堪入耳。
“上校先生真是慷慨，竟然允许我们，哈哈哈，希望那些民国女人不会令人失望。”
“放轻松，听说她们都是军官的太太和女儿，有些人甚至在美利坚留过学。”
“伙计们，让我们为上校的慷慨干一杯。”
“干杯。”
美军军官纷纷举杯，只有一人坐在角落独自喝着闷酒，其他人也见怪不怪，唯独一名刚从前线调来山城的新人好奇询问同伴，对方为什么这幅模样。
同伴不以为意道：“半年前，汤姆的妻子和孩子们在大火中丧生，好了，让我们继续开心吧。”
角落里，他口中的汤姆一杯一杯的喝着酒，似乎依旧沉浸在悲伤中。
晚上6点，数辆轿车和黄包车在景阳楼前停下，一群面容姣好，打扮时髦的小姐太太结伴走进楼内，引得路过百姓一阵侧目。
马路对面的杂货铺里，有人拿起电话向对面报告：“客人到了。”
与此同时，左重与几名红俄军官走出桂苑大门，西北方面的人跟在一旁，一行人用俄语交流，气氛颇为融洽。
“左，感谢你的邀请，今晚我们要给美国佬一个教训。”领头的红俄军官捏紧拳头，表情凶狠。
左重闻着扑面而来的酒味，笑笑道：“当然，洛维奇上校，我相信在喝酒这件事上，美国军人是无法与贵国军人相比的。”
“哈哈，你说的没错。”洛维奇笑的非常开心，其余红俄军官也是面带笑意。
美国人爱喝的威士忌、白兰地，在他们眼里那是给女士们消遣用的饮料，根本不算酒，真男人就要喝伏特加。
旁边的西北领导用余光打量着左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稍稍思索片刻，他小声叮嘱秘书：“通知新铧社的同吱，让他们派人带上照相机去景阳楼。”
左重瞥了一眼跑走的西北人员没有阻止，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热情地将红俄军官和地下党众人请上轿车。
半个小时后，车头顶着国府旗帜的车队抵达了景阳楼，一名站在门口抽烟的美国军官面露惊讶，转身就跑到顶楼找到了亚当斯。
“长官，民国人已经到了楼下！”
“什么？”
听到手下的汇报，亚当斯猛地站了起来，左重的提前到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来不及想太多，亚当斯匆忙下楼，等见到左重身边的那群红俄人时，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亚当斯先生。”左重笑着打了声招呼，而后为他介绍了红俄人的身份：“这位是红俄代表团的洛维奇上校，我想您应该不陌生吧？”
亚当斯握住洛维奇的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是的，如果我没有记错，洛维奇先生应当来自红俄总参谋部情报局。”
洛维奇打了个哈哈，对于亚当斯的说法不置可否，但眼中同样闪过厉色。
红俄总参情报局与OSS可是老对手了，双方目前在欧洲杀得天昏地暗，今天你炸我的情报站，明天我杀你的鼹鼠，搞得各国怨声载道。
亚当斯见红俄人不回答，也不再追问，他隐蔽地瞄了眼手表，提出先带众人去景阳楼的花园转一转。
左重闻言用目光询问洛维奇的意见，洛维奇对欣赏花园没有任何兴趣，立刻就想拒绝，但这时意外发生了。
“哗啦~~”
景阳楼二楼的窗户突然碎裂，玻璃碎片砸在地面，发出声声脆响。
负责保护左重的归有光反应迅速，拉着左重一溜烟跑进了楼内，其余人也被小特务架到了饭店大厅。
众人还没站稳，又听到楼上传来含糊不清的呼救声。
“不好！有刺客！有光，赶紧上楼保护美国朋友，出了问题，我要你的脑袋！”
左重装模作样的命令归有光去救人，说完看向洛维奇：“上校先生，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情况吗？”
洛维奇似笑非笑，到了这个时候，他要是还猜不出左重的邀请另有目的，那就白干这么多年情报工作了。
被人利用确实令人不快，不过想到能看美国人的热闹，他还是点头答应：“当然可以，左先生。”
两人说走就走，根本不给亚当斯反对的机会，一大帮人快步走上了楼梯，几名带着相机的记者悄悄混在了人群中。
“停下！左将军！你们不能上楼！”
亚当斯满脸怒色，试图阻止人群，但几个小特务有意无意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左重一行人趁机来到了二楼舞厅门外，呼救声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隔着门板，所有人都听到了有人在用民国话喊救命，而且喊话者不止一个，且全是女性。
左重脸色难看，他冲归有光使了个眼色，示意破门，亚当斯见势不妙，伸手喊了一句。
“住手，我要向.”
“嘭！”
没等亚当斯说出向国府高层告状的话，归有光一脚踹开了大门，门后的场景点燃了在场所有民国人的怒火。
豪华舞厅里，多名美军军官正拉着一群民国女性动手动脚，场面十分混乱，部分女性的外套被撕碎，甚至有人已经被按在了桌上。
“畜生！！！”
西北工作人员个个双目冒火，带队的领导更是骂出了声，他对着警卫大喊：“快去救人！”
左重也语气阴沉地下达了命令：“有光，动手！”
听到两位长官的话，警卫与军统小特务一起冲了过去，由于心中有气，他们“救人”的力度不免重了一点，拳头和飞脚都带出了风声。
一名醉醺醺的美国军官右手拽着一位女士不放，左手往对方脸上摸去，嘴里说的也尽是污言秽语。
但下一秒，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缓缓落下。
“咔嚓咔嚓。”
跟进屋内的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将美国军官的丑态拍进了底片，同时刻意避开了受害者的面部。
快门声和惨叫声惊动了美国军官，这些人渣放开了各自的目标，齐齐转头看向大门方向。
获救的民国女性趁机跑到国府和西北人员身后，看见左重等人身上的制服，被邀请参加“宴会”的果军女眷们捂脸痛哭。
早有准备的女特务上前护住受害者，防止美国人杀人灭口，顺带为她们披上外套。
“FUXX！该死的家伙，立刻滚出去！”有美军军官指着左重大骂。
洛维奇一脸不屑，出声嘲讽亚当斯：“这就是美利坚军人的军纪吗，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
亚当斯面色铁青，高声命令手下立正，既然计划被红俄和民国方面撞破，再继续下去只会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只能暂时停止。
但也许是喝了太多的酒，那名叫汤姆的美军少校没有服从命令，他脚步踉跄推开同伴，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不好！副座！”
“首长！”
这幕看得小特务和地下党警卫寒毛直竖，众人飞快冲向左重和西北首长，汤姆见状用力扣动扳机，枪声瞬间划破了酒店的宁静。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