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归案
军统总部。
左重坐在会议桌主位，除了还在南洋出公差的归有光，被派去训练班的吴景忠，剩下的古琦、邬春阳、宋明浩三人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而在会议桌对面，军统情报、行动、电讯系统下属的科长、组长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从官邸回来之后，戴春峰将抓捕行动的指挥权交给了左重，并下令军统所有部门全力配合，他自己则置身事外。
这只老狐狸还指望当海军司令，生怕因为此事惹恼了美国人，所以又一次跑路了，真是为人师表的“典范”。
不过左重不在乎，亚当斯代表不了美国政府，美国国内的势力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有利益，有的是强力人士愿意跟他交朋友。
“咳咳。”
会议一开始，左重先轻咳了两声，众特务瞬间安静，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一片寂静中左重缓缓开口。
“情况你们应当都知道了，某些报社以及记者勾结日伪，刊登假新闻，妄图垂死挣扎。”
“这是对领袖，对军统的挑衅，涉及到的相关人员，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对不起牺牲的弟兄！”
每说一句，左重就猛拍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与杯盖被震得叮当作响，下面的大小特务咽了咽吐沫，却听到副局长再次出声。
“委座亲自下令，要求我们抓捕这些日伪奸细，动手时间定在今晚十点，到时候各地方区站会统一行动。”
“抓捕由行动处和特别行动小组联合执行，行动处负责一般人员，特别行动小组负责重要人员，你们双方要互相配合，遇事不得推诿。”
左重端着茶杯扫过人群，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与会人员的耳中，布置完抓捕任务，他突然高声点名。
“邬春阳。”
“到！”
“你的情报一处负责锁定目标以及他们家人的位置，不要有妇人之仁，这些人留在外面更危险，不如进监狱安全，左某心善，最看不得骨肉离散。”
“是！”
听到命令，邬春阳猛然起立大声回令，至于妇人之仁，他要是有这种东西，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左重满意点头，接着叫了宋明浩的名字，同样给对方和情报二处安排了任务。
“老宋，你的人负责审讯，一定要把他们勾结日伪的证据坐实，要是公开审判的时候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
“是，请副座放心，二处上下必定全力以赴。”
宋明浩高挺胸膛做出保证，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制造证据和口供，在这方面，他们二处是专业的。
低头看看手表，左重下了逐客令：“好了，散会，你们都去准备吧。”
特务头目们起身退场，古琦几人正准备恭送左重，但左重却压压手让他们重新坐下。
有些事情他不能跟底下的人说，不过眼前这几人显然不在需要保密的名单中，左重看向邬春阳问了问施耐克现在的位置。
“副座，那晚与方詹博以及几名汉奸接完头后，施耐克就离开了国统区，目前已经回到澳城。”
左重点点头，难怪这家伙不怕跟踪，原来是有恃无恐，以为去了澳城就安全了。
也是，在亚当斯看来，就算军统反击，也不敢对位于“海外”的美国情报人员动手，可凭什么呢？
想到这，左重忽然嗤笑一声，亚当斯这类人总有种奇怪的自信，认为所有人都会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因为美国是第一强国。
但战争一旦开始，什么时候停止，不是一个陆军上校可以决定的，过于自信只能成为堂吉诃德。
左重靠到邬春阳耳旁小声说了几句，邬春阳不时点头，眼神逐渐凶戾。
会议结束后，整个军统忙碌起来，武器物资清点分发，人员调配，通讯监听，路卡设置，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副局长办公室中，左重拿出手机敲动键盘，向西北发去了一封预警电文。
【果党今夜即将大规模搜捕文化界人士，望相关人员迅速撤离】
电文中没有提及搜捕的具体原因，左重发完电文后站在窗前陷入沉思，抓人只是手段，真正的较量还需要一些老朋友的帮助，他将目光投向城市某个方向。
当天晚上九点整，山城以及国统区各大城市的军统据点内一片肃然，大量武装小特务在列队待命。
月光投到地面，在一辆辆卡车和轿车的蒙皮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队列前的长官们全部神色严肃，等待着行动时间的到来。
山城九龙坡，方詹博掀开窗帘看看外面，又蹑手蹑脚的回到床边，方太太正盘腿坐在床上点着钞票。
“行了，你都数了几遍了，这钱又不会变多，下次我多赚点。”方詹博盯着老婆手里的美元，眼珠子一动不动。
施耐克给的好处还没焐热就被这婆娘抢走，他心里一万个不满，要不是打不过，他非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呸。”虎背熊腰的方太太朝手指吐了口吐沫，眼角一斜不屑道：“癞疙宝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没得施先生，你就是个哈儿。”
说话时，她手指翻飞准备再数一遍，但数到一半，方太太停下动作正色询问丈夫。
“今天城里乱糟糟的，你们干的事情不会牵扯到我和娃儿吧？”
“不会，施耐克说了，美国大使会出面向国府施压，这个是新闻自┴由嘛。”方詹博的回答信心满满。
方太太松了口气，继续笑眯眯的数钱，却不知道距离自家数十米远的小巷子里已经站满了军统特务。
由于方詹博接触施耐克的时间最长，故而有幸被列为了重点抓捕目标，一队特别行动小组成员秘密接近了他的住所，附近的道路也被封锁。
“对时，两分钟倒计时。”
“我重复一遍任务内容，抓捕目标三名，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特务头目看完手表低声下达命令，其身后的小特务纷纷检查武器，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在小巷回荡。
屋内，方詹博和老婆将美元藏到房梁的暗格中，夫妻二人长长出了口气。
躺在硬木板床上，方詹博自言自语起来：“只要干好这次差事，施耐克答应我，将来会把咱们一家接到旧金山，你知道那为什么叫旧金山吗？”
方太太早就习惯了丈夫的卖弄，不耐烦道：“晓得晓得，澳洲是新金山，三藩市不就成了旧金山嘛。”
方詹博哎哟了一声，咕噜一下子爬了起来，惊讶的连山城话都说了出来：“你啷个晓得的？”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方太太抬手就扇了他个耳刮子：“我啷个晓得的？你天天念美国，聋子也听懂了。”
挨了一耳光的方詹博捂着腮帮哑然无语，自己平日总把留学美国的事挂在嘴边，也不怪媳妇生气。
闹剧结束，方詹博躺下闭上了眼睛，脑中开始幻想到了美国后的幸福生活。
与此同时，左重走下轿车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此地正是西北驻山城办事处，一名工作人员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
“左副局长，请。”
“谢谢。”
左重脸上始终挂着假惺惺的笑容，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他来到了办事处二楼一间办公室内。
看见他进来，一名中年人从办公桌后起身伸手：“左副局长，欢迎。”
“哈哈哈，客气了，左某今日深夜来访，倒是唐突了。”
一边说着客气话，左重一边与对方握了握手，寒暄过后，两人在朴素的藤条沙发坐下。
“左副局长，你今日来办事处是有什么公务要交接吗？”中年人淡淡问道。
俗话说夜猫子上门没好事，这个大特务来红岩嘴肯定有原因，忽的他心中一动，莫非姓左的是为了那些报道而来？
中年人还在思考如何解释这件事跟地下党无关，左重却语出惊人道：“左某这次是来求助的。”
“求助？”
中年人糊涂了，果党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西北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助国府的？
左重收起笑容，凑到对方面前小声嘀咕起来，随着他的讲述，中年人脸上的怒色越来越明显。
另一边，方詹博已经沉沉睡去，突然门窗处传来两声巨响。
“嘭~嘭~”
小特务用工具撞开方家的大门和窗户，其余人如下山猛虎一般扑向床铺位置，虽然环境非常昏暗，但行动人员还是准确控制住了两名主要目标。
睡得迷迷糊糊的方詹博只觉得身上一沉，双手双腿便被人按住，吓得他哇哇乱叫。
叫声吵醒了方太太，当察觉到屋里进了陌生人，对方下意识喊了一句奇怪的语言：“因达胡捏！！！”
可话一出口，方太太又立刻闭上嘴巴，仿佛刚刚那一幕没有发生过。
恰好这时特务头目走进了屋子，他大步来到方太太身边，声音带着寒意：“你在说什么？”
“我啥子也没说。”方太太脑袋低垂，说话声微不可闻。
特务头目冷笑，转身命令手下：“给我看好这女人，不允许任何人接触，抗命者杀无赦！”
说罢，他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方太太，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显然是恨极了对方。
除去方詹博夫妇，各地落网者不下两百人，这些自称皿煮斗士的饱学之士，平时满嘴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
被抓时，他们中有人搂着书寓姑娘，有人搂着女学生，还有人抽着烟土，看到特务登门，很多人被吓得尿了裤子，端的是丑态百出。
——
马来亚丛林，归有光与玛格丽特和一群反抗军围着篝火席地而坐，众人似乎是在争论什么，反对者表情激动，用力挥舞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