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6章 先到咸阳（新年快乐）
戴春峰和左重飞往沪上、金陵的当天下午，吴景忠看着报纸上的报道，气得火冒三丈。
他拿起电话问了几句，然后快步来到余姓特务的办公室门前，一把推开了房门，门板撞到墙壁发出砰的一声。
正在屋里小声交谈的余姓特务、情报科长和拙劣先生被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迎接。
三人知道，整个津门站只有站长敢这么做，果然，下一秒吴景忠冷着脸走进来将报纸扔到茶几上。
“看看吧！地下党曝光了军调小组临时住所的潜伏人员！比我知道的都清楚！转运战略物资的事也暴露了！”
“我拜托诸位能不能在工作上多费些心思，我都是快当爷爷的年纪了，却被郑副局长骂成了孙子。”
吴景忠再出金句，锐利的目光死死看着眼前的三名手下，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恨不得当场找出内奸毙了对方。
贪腐和纳妾的事情还没处理好，现在又出了情报泄露的事故，要是找不到泄密者，就算有副局长求情，他的前途也会彻底完蛋。
余姓特务捡起报纸，看到上面刊登了相关特务的档案以及转运物资的清单，当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另一边，情报科长和拙劣先生对视一眼，立马开始推卸责任，前者说问题可能出在军方或者美国海军方面，后者却暗戳戳怀疑起吴景忠。
因为特务名单和转运清单是高度机密，有资格接触的人屈指可数，连副座都不知道详细情报。
所以，除了局座以及具体经办人，也就是站长之外，拙劣先生想不到其他嫌疑人，内奸总不能是戴局长吧。
吴景忠背着手正想骂人，一通电话忽然打了进来，余姓特务赶紧接过话筒递给对方。
令人意外的是，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本来满脸愤怒的吴景忠瞬间僵住，说出的话甚至打起了磕巴。
“你你再说一遍，马上给何主任打电话落实，什么？那就是事实了？”
吴景忠哆嗦着挂掉电话，一P股坐到凳子上，脸色惨白，嘴里不断念叨这不可能。
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余姓特务三人连忙上前询问出了什么事，吴景忠脑袋低垂，说了个爆炸性消息。
“局座和副座的飞机失失踪了，沪上和金陵的机场都没有消息。”
“什么！”
余姓特务三人惊呼出声，戴局长和左副局长的飞机失踪，这要是真的，军统乃至国府都要发生大地震。
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吴景忠扶着桌子勉强起身，嘴里喃喃自语：“不行，我要去山城，我要去山城……”
说完，他推开三人搀扶的手，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办公室，平时精心打理的油头贴在脑门上，如同主人的心情一般颓然。
没过多久，津门站上下都知道了这条消息，有人绝望，有人崩溃大哭，有人暗自窃喜。
情报科长给后台郑庭炳打去电话，证实了消息的准确性，他笑着挂掉电话，期盼老郑上台后给自己加官进爵。
拙劣先生也联络了李齐五，没人知道李齐五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打完电话的拙劣先生不再低调，对于津门站的日常工作指手画脚起来。
余姓特务第一时间回到家中，向妻子通报了这条情报，夫妻二人相顾无语，神色茫然。
随后，一条小道消息在各地快速传播，戴春峰和左重的飞机不是失踪，而是降落在了西北，这两个大特务投奔地下党了！
得知此事，国府内部一片哗然，某人亲自下令，务必找到戴春峰和左重的下落，并禁止任何人造谣生事。
比起外界的嘈杂，山城罗家湾29号更加混乱，无数小特务在楼内跑来跑去，表情惊惶。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将戴春峰和左重看成是军统的灵魂人物，内心充满敬畏和崇拜，如今这两根顶梁柱失踪了，小特务们自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但某些人却从中看出了机会，比如李齐五就召集了仅有的几个心腹密会，人员涉及到总务、行动、电讯等多个处室。
看着自己精心拉拢的手下，李齐五语气振奋：“诸位，我们的机会来了！”
闻言，对面几人同样眼睛冒光，警卫大队的一个副大队长最先表态，满脸谄媚地表起了忠心。
“主任！您下命令吧！弟兄们都听您的！”
“现在姓左的和邬春阳、归有光失踪了，郑庭炳、古琦、宋明浩这三个老狐狸也不在山城，只要控制了总部，局长的位置非您莫属。”
其余人点头表示赞同，虽然谁来担任局长需要最高层决定，但高层也要考虑军统工作的持续性。
换个说法，那就是哪个人的拳头大，对方接任军统局长的可能性就越高。
“好！”
李齐五用力拍了下桌子，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姓戴的和姓左的竟然死了！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别看戴春峰是他的老同学，还提拔了他，可李齐五巴不得老戴赶紧死。
原因是对方听信左重的谗言，十几年来一直打压他，导致他这个主任秘书还没有普通处长有权势，李齐五早就心怀不满。
此刻确定了手下都愿意跟着自己，李齐五变得信心十足，立刻就对几人发号施令，准备抢班夺权。
“老王，你的总务处封锁枪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领取武器。”
“老丁，切断局内对外联络，有人要是反对，你让他来找我。”
李齐五跟总务处副处长和电讯处副处长面授机宜，接着又看向警卫大队副大队长，想要控制总部，警卫大队是关键。
他眼神凶狠，一字一顿道：“苟副队长，等会我会下令召开紧急会议，到时候你带人控制会场，尤其要注意何逸君那个娘们，必须将她抓了！”
“左重的手下多在海外，留在山城和各地区站的人，全靠何逸君居中联络，抓了她就等于断了情报一系的眼睛。”
“另外，控制会场的同时，让你的人关闭所有出入口，不管谁来都不准进门，也不准任何人出去！”
“大家不用害怕，行动失败了才叫叛乱，成功了那是拨乱，这份荣光，我李齐五不会独享！”
不知道什么原因，李齐五下意识说出了这番话，感觉很带劲。
苟副大队长拍着胸脯保证：“是，主任，您放心吧，卑职定然将何逸君抓了！”
李齐五笑的非常开心，彷佛看到了自己登上军统局长宝座的场景。
到时候他一定比戴春峰和左重干的更好，不就是搞情报嘛，他上他也行，以前他只是缺少机会而已。
半个小时后，在总部的各处室负责人收到了命令，纷纷朝着会议室走去，可众人刚刚进门就被缴了械。
“MD！姓苟的你干什么！想要造反吗！”
接替邬春阳成为情报一处处长的特务大骂，双手已被警卫反扣在身后，腰间的配枪也被人夺走。
苟副大队长看了看台上的李齐五，大步走到新任处长面前，抬手给了对方一记耳光。
“我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戴局长和姓左的死了，你们这些人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跟着李主任！”
“别忘了，你是江湖人出身，根本不算左重的心腹，没必要为了姓左的卖命。”
这话倒是不错，军统精锐都调往了海外，目前各处室的负责人确实不是左重最信任的人，起码不是嫡系。
但情报一处处长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冷笑道：“放你孃的P！老子只知道副座，不知道什么李主任。”
不止是此人，其余被控制的军统高层也满脸不服，李齐五，一个靠着吹吹捧捧上来的无能之辈也想染指局长的职务，当真是个笑话。
李齐五被骂得脸皮发烫，他没想到左重都失踪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对方，看来必须出重拳了。
他缓缓站了起来，拔出配枪慢慢走向人群，心中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
门外走廊里，几个警卫大队特务持枪站立，不断有人从办公室里探头探脑对外张望，工作人员们已经发现了局内气氛异常。
“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鞋跟与地面的碰撞声，声音越来越近，警卫大队特务面露警惕转动枪口。
只见何逸君身穿刚刚换装的美式军服，头上戴着船帽，一脸冷漠的走到会议室外。
她看也不看几个小特务，毅然推开了大门，那身宽大的军服显得有些臃肿，里面似乎藏了东西，可小特务不敢阻拦。
开门声惊动了李齐五，众人闻声看去，发现何逸君站在门口右手捏着起爆器，所有人齐齐退了一步。
“李齐五，我问你，副座的飞机是不是你搞的鬼？”
何逸君问出了这个问题，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但李齐五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指着起爆器结结巴巴呵斥道。
“你，你不要乱说，姓左的飞机失踪跟我无关！赶紧放下起爆器！”
李齐五的反应不似作伪，可何逸君已经无心分辨真假，得知左重飞机失踪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跟李齐五同归于尽的准备。
想到这，何逸君眼神决然，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拽开了外套衣襟，墨绿色的衬衫上缠着几圈军用炸药。
“别冲动！千万别按！”
李齐五慌忙出声阻止，两条腿止不住的发抖，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道当局长这么危险，他才不当这个出头鸟，姓何的娘们已经疯了，疯了！
这些炸药若是爆炸，别说是他们，就算是总部办公楼都会飞上天。
何逸君听到李齐五的哀嚎，右手大拇指微微用力，眼看起爆器就要被触发，但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逸君，别吓到咱们的李主任。”
熟悉的男声响起，李齐五这才发现“失踪”的左重正站在何逸君身边，而且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你来人啊！快来人！”
李齐五如梦方醒，扯着喉咙呼唤门外的警卫大队成员，大门旋即打开，进来的却不是苟副大队长的手下。
归有光用衣服擦了擦带血的匕首，冲着左重点点头：“都处理干净了，副座。”
左重没有说话，只是轻拍何逸君的肩膀，示意随行的邬春阳拆除炸药，自己慢悠悠走到了李齐五身前。
看了对方一会，他忽的发出一声嗤笑：“李主任，跟我左某人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李齐五的脸跟开了染坊似的，红了又白，白了又紫，仍不死心的他转头看向心腹，然后就彻底绝望了。
先前还大喊忠诚的苟副大队长以及其他几人，此时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已经放弃了抵抗。
人的名，树的影，军统谁不知道笑面虎的手段，更不要说还有十几个举枪瞄准众人的FIRC精锐，这些人可都是军统的老底子。
更让李齐五绝望的事还在后面，数名总部电讯人员跑进会议室，大声念出了各地方区站发来的电文。
“津门站全体同仁愿服从副座指挥！”
“北平站全体同仁愿服从副座指挥！”
“沪上办事处全体同仁愿服从副座指挥！”
军统下属数十个区站和办事处的效忠电文一封接着一封传来，口径完全相同，全部站到了左重这边。
最后一名电讯员念完文稿，又抬头补了一句：“其余各站，皆是相同措辞。”
这句相同措辞杀伤力极大，代表了上面的表态不是少数人的站队，而是整个军统的态度。
李齐五身子一软，整个人无力瘫软在椅子上，这场夺权行动还没正式开始就结束了，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片刻后，李齐五猛地爬到左重身边，抱着对方的大腿求饶：“左局长，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没想杀你，我……我只是太想进步了。”
左重一脚踹开李齐五，弯腰拍拍裤子，他冷冷看着丑态百出的李大主任，做出了最后处置。
“我没有处决你的权力，但你要记住，山城这么多轿车，每天因为车祸死亡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所以你以后最好老实点，明白吗？”
“明白！卑职明白！”
李齐五点头如捣蒜。
随着军统总部“叛乱”的平息，以及左重的出现，各地方区站一切照旧。
远在津门的吴景忠背手走出电讯室，嘴里哼着小调：“先到咸阳为皇上，后到咸阳扶保在朝纲”
长茳之上，一艘货轮正朝着出海口驶去，目的地是南半球的纽西兰。
船舱底部的暗室内，木板床上躺着一人，对方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目光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