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Chapter1079
俄洛伊和莱斯特向来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人，一番交流之后莱斯特很快就知道了蟒行群岛发生的事情。
“我还提前在鲛人族地的极暗海渊做了布置，却没想到卑尔维斯没有选择鲛人族地。”
在莎拉崇拜的目光中，莱斯特摸索着下巴，目露沉思之色。
“可能是因为卑尔维斯的本能促使她想要继续在陆地上建立虚空世界，正好蟒行群岛的地理特性符合了卑尔维斯的喜好，只能说是秉性难移。”
顿了顿，莱斯特看向神色严肃的俄洛伊。
“既然正好碰上了，卑尔维斯就由我来处理，俄洛伊，你这边只负责用海兽封锁海域，解决掉所有潜逃的虚空海兽，没问题吧？”
俄洛伊恭敬地低下头。
“如果是由蛇母所承认的您来对付那只虚空生物，那将是我族与蟒行群岛所有生灵的荣幸，如您所言，我族必然不会放跑任何一只虚空生物。”
“你要一个人去对付卑尔维斯吗？”
莎拉有些坐不住了。
“要不要我用舰队配合你？”
莱斯特笑着摇了摇头。
“你的舰队能在海面上叱咤风云，对水底下的生物可起不了作用，除非是潜水艇。”
厄运小姐皱起眉头。
“潜水艇？那是什么？”
“一种能在水面之下航行战斗的大型装置，目前而言帝国只需要瓦斯塔亚水生族群的三大军团（鲛人族，鲭人族与鳐人族）就能应付绝大部分海下战斗，所以帝国并未在潜水艇上费太大的功夫。”
简单的给莎拉解释了一下何为潜水艇，莱斯特又对俄洛伊开口道。
“你们可以开始行动了，尽快用海兽封锁海沟，等到完成封锁之后我会亲自去对付卑尔维斯。”
“明白。”
“在行动之前，我得跟蛇母见上一面。”
俄洛伊当即招来迦罗斯吩咐了几句，等到迦罗斯离开神庙，俄洛伊就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仪式准备。
按照俄洛伊的指示，莎拉主动退出了黄金神像辐射的范围，莱斯特则是在神庙之中与俄洛伊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放置着古老而沉重的神龛。
俄洛伊一遍又一遍地开口呼唤着娜迦卡波洛丝的名讳，在晦涩而低沉的呢喃声之中，金色神像发出坠海似的气泡与嗡鸣声，
神像孔窍喷涌出一股股似雾似潮的波纹水幕，水幕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充盈在了莱斯特和俄洛伊所在的神庙之中，像是把一方世界硬生生地从物质领域剥离出来，沉入到了无尽的深海之中。
置身于幽蓝色的水幕之中，莱斯特的意识渐渐淡薄，灵魂很快便跟随着神像的指引坠入到了深海世界。
深海之中漆黑如渊，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一如往昔，莱斯特在这片诡谲而又神秘的未知领域之中看不到任何海洋生命的存在，就像是所有人都坠入到了永眠之梦中，他能感受到的唯有淡漠与死寂。
身体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不断往海的更深处沉坠而去，莱斯特全无抵触，无比配合地跟随着海渊暗流，直至坠入黑色海渊的最深处，一座由荧绿色诡异石材所建造的海底城市，
这座城市的建筑结构与欧几里德几何学完全相悖，巨大到令人感到恶心恐惧的巨石雕刻与半人半鱼的诡谲石像浮雕每时每刻都散发着不洁亵渎的气息，此地便是所有海嗣与克苏鲁信仰者的入梦之都——位于一个未知位面的海底之城拉莱耶。
因为不准备变成海嗣，莱斯特就没敢过多地关注建筑构造与人类的审美完全相悖的永眠之城，在不适感转化成厌恶和恶心之前莱斯特就闭上了眼睛，聆听着海波声对灵魂的涤荡，他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状态。
紧接着时间就像是被某个不可观测的存在按下了加速键，冰冷与幽寂远去，一个温柔而富有包容性，充满了母性气息的拥抱迎面而来，
鼻尖传来宛如羊脂玉贴面一般的细腻感触，莱斯特睁开眼睛所看到的不是蛇母娜迦卡波洛丝的本体（其本体为旧日支配者克苏鲁的一根触须），而是蛇母所变化的美杜莎形态。
即便是已经享受过蛇母所主导的【深海拥抱】，莱斯特依旧是有些顶不住，就像是恐惧往往会令人在恍惚时看到自己最不敢面对的威胁一样，眼前的海之女每一根毛发都像是长在了他的个人喜好之上，属实是看着答案出考题了。
但凡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就必然会被蛇母的美丽所捕获，莱斯特并非是无欲无求的圣人，自然也会受其影响。
不动声色地远离了蛇母堪称是最完美的育儿袋，在蛇母略显困惑的可爱眼神中，莱斯特艰难地定了定神，歉意地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蛇母温柔且美丽的脸蛋上。
能让自己变成一面反射完美的镜子，这样的能力已经与神明无异。
“娜迦卡波洛丝，虽然我也想沉溺在你的拥抱之中，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候，所以请原谅我保持克制免得我被你迷住，
事实上我有一些问题想要在你这里寻求答案，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在亦师亦友，又像是走心又走肾的情人一样的娜迦卡波洛丝面前，莱斯特并不需要耍弄什么心机，或者说，在拉莱耶跟克苏鲁意志的分身耍弄心机根本就是小丑一样的行为。
娜迦卡波洛丝对他没有图谋，他也没什么值得被图谋的东西，之所以娜迦卡波洛丝愿意亲近他，也只是因为他刚好出现在符文之地且获得了直面拉莱耶而不会疯掉的力量。
于是娜迦卡波洛丝获得了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友人，他获得了一个了解上层纬度的机会。
维持这段关系并不困难，毁掉这段关系却也简单，莱斯特并不傻，知道该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明白了莱斯特的想法后，蛇母贴心地用海藻为自己围了一圈海藻绿裙，姑且算是把诱惑力降低到了莱斯特可以忍受的地步。
“莱斯特，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沉吟了一下，莱斯特先是为蛇母讲述了关于自己对战锤位面邪神的猜想和担忧，紧接着在蛇母令人安心的目光中开口道。
“我还是不太了解多元宇宙的运行原理，不清楚目前的符文之地是否已经遭到了亚空间邪神的渗透，
以上位者的能力想必也应该知道亚空间邪神，我想知道对你们来说亚空间邪神到底意味着什么？它们能否对你们构成威胁？在战锤世界中，你们是否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影响着那个糟糕的世界？”
等到莱斯特完完整整的说完，蛇母才悠悠道。
“对于凡人来说很难观测到世界的真相，或许人类从不在意自己的情绪与欲望，觉得那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事实却是人类所包含的情绪与精神具有磅礴的能量，这种能量具有很强的现实作用，算是一种人类看不到，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场域，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乐观开朗者会吸引同样乐观开朗的人，狡诈之徒多与狡诈之徒为伍，
长时间的与性情不合的人在一起，性情软弱的人很容易发生改变，而追随在所谓的‘强者’身后，又何尝不是追随来源于情绪之中的自信与满足。”
莱斯特点头，沉静地听着蛇母看似与自己的疑问毫不相干的言论。
“一个人做梦只能影响到自己，然而是几十亿上百亿人在同时做梦，只需要一点点推动和转化，这股能量足以塑造一个逼近现实的真实世界，
幻梦境的核心并不是父亲，父亲只是让造梦者获得了感知并控制梦境能量的能力，
真正让幻梦境亘古永恒存在下去的是每一位入梦之人，是繁若晨星的入梦者，
幻梦境中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入梦者的情绪与欲望之中，这样一想，幻梦境里的受造物是不是与你口中的亚空间邪神十分相似？”
“不错，亚空间邪神也正是所有生灵的欲望和精神投影，如果说每个人的情绪都是梦境的一部分，那诞生于人类欲望的亚空间邪神就是受造物，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亚空间邪神永远都无法根除的原因，毕竟人类不可能把所有具有灵智和思维的生灵都杀死，人类本身也在其中。”
蛇母颔首。
“能搭建情绪汇总的桥梁，也能把桥梁切断，你所担忧的亚空间邪神对我们来说，其实只是人类情绪的造物而已，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那个名为‘战锤宇宙’的位面从一开始就与其他的位面不同，因为受到某个上位者影响的缘故，本身具有一部分幻梦境的特质。”
莱斯特默然，他怀疑蛇母所说的某个上位者很可能指的是某位金色大只佬，可惜他没有证据。
“除了称谓之外，具有干涉现实能力的‘灵能者’与造梦者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若是父亲他们有任何想法，可以直接剥离象征着人类精神与欲望汇集地的亚空间，让那个世界的人类失去各样的特殊能力，且不再受到欲望凝聚体的影响，可这对父亲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战锤本就是一个令人绝望且厌恶的世界，人类却还总是对那个绝望的世界津津乐道，事不关己的人类都是如此，上位者又岂会在意这些？
莱斯特，每一个宇宙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性与乐趣，即便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流星也有其存在的价值，坐视其留下最灿烂的光芒继而消逝在夜空之中远比阻拦其飞行，强行改变其命运而更有意义。”
莱斯特轻吐一口气。
“所以你们的层次远比所谓的亚空间邪神更高，所有世界对你们来说都像是转瞬即逝的流星，你们漠然地欣赏着流星的美丽，又漠然地目送流星逝去。”
蛇母认真地轻点脑袋。
“以人类的视角来看，应该就是你所说的这样，上位者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除非是极个别的情况，大部分上位者一般不会太过干涉世界的运行，大部分存在都以一种游戏的态度面对低纬度的世界。”
莱斯特回想起‘不知其几千里也’的克总，而蛇母只是克总‘不知其数’的一根触须，蛇母这根‘微不足道’的触须算是符文之地这个世界的亲历者与监管者，
由此可见世界对于这些不可名状的存在来说真的不如海边的尘沙，亚空间邪神的层次的确有些不够看。
“所以就算亚空间邪神真的干涉了符文之地的发展，我也是有办法能阻止其影响这个世界的，等等，如果按照你所说的受造者的能力取决于创造者……
如今的符文之地恐怕只是受到了轻微的影响，远不如战锤世界那般强烈而直观，所以这个世界的‘邪神’其实算不得邪神，只是受欲望和情绪的影响刚刚诞生的精神能量凝聚体。”
蛇母的脸上浮现出赞赏的笑容，莱斯特的视线却在加速模糊。
“看来你已经有了答案，如果你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斩断这些初生的受造者，你可以试着找到它们的所在用你的方式来改写它们，以你的能力，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明白如何影响一个世界……”
在逐渐变得空灵的声音中，莱斯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继续下沉，只是这次的沉坠感并未持续太久就有了一种逆转方向的错乱感，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空间与精神的细微变化，莱斯特就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扎出了水面，
世界重新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已然是回到了金色神庙之中。
在俄洛伊敬畏的目光中，莱斯特吐出一口黑色海水，擦了擦嘴巴扭头看向天外，
太阳依旧悬挂在那个位置，似乎并未发生变化。
“过去了多久？一天吗？”
俄洛伊却是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看着转瞬间干涸的黑色海水，一个特殊的印记出现在了神庙地砖之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刚刚闭上眼睛，蛇母的神像便失去了异象，紧接着您就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