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了一眼秦宣的表情,老猿便知他不信。
为了提高可信度,他抛出一些与道场有关的秘密:
“此地处于墓下,一直连到地窟中的黄泉河,河中死气被灵果吸收,纵然能洗去表面死气,却无法改变灵果本身。”
“因为果树早与死气共生,适应不了的果树,在漫长岁月以前,便枯萎消逝了。”
“利用这种灵果,酿出酒仙前辈要的酒,简直是难如登天。”
“即便你在外界是酿酒大师,到了这里,无论多么惊人的技艺,也会失色。”
“酿不出好酒,便会劫气加身。夜晚流窜在城中的鬼物,一定会找上你,你要么因为劫气入魔,要么被鬼物吃掉魂魄,没有第三种可能。”
“几千年来,袁某见的太多了。”
红毛老猿喟叹一声,指了指张老三,对秦宣道:“板车上这人,便是不小心坠入镇外的黑河之中,被鬼物吃掉了大半魂魄,马上要死。”
“你将步他后尘,到时候,我们会来拉走你的尸体。”
袁指导说完,给申云飞打了个眼色。
申云飞道:“秦师弟,我可以给你立碑,浪荡仙人?风月仙人?无论你想要什么碑刻,同门一场,做师兄的都会满足你。”
变成豹子的周仓道:“我会在你碑前多送你几杯水酒。”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似将秦宣的丧事商量妥了。
话里真真假假,秦宣也能听出几分,他朝红毛老猿道:
“袁道友有何教我?”
老猿用笃定口吻道:“五十仙贝,袁某教你怎么去除灵果内部的死气。你现在付仙贝,袁某看在你两位同门的面子上,只收五十。下次你来寻我,便是两百仙贝。”
“机会只有一次,你的仙贝若不够,可以打个欠条。”
秦宣怎会上当,这老袁明显是在打信息差,想从他身上捞一笔。
纪青霓走到他身边,对老猿笑道:
“这位猿指导,你也懂如何洗去灵果死气?”
她面露揶揄,晃了晃手中那老人给的铜色令牌,猿猴一见,便讪讪一笑,不再多话。
周仓与申云飞会意了,拖着魂魄离体的张老三,又去往下一家阁楼,敲那些新晋酿酒师的门。秦宣的眼睛不由瞪大。
因为看到几位很熟的身影,谭山神、梁丰寺的金关和尚,还有鹰扬府的陆校尉,这些人,竟然也成了酿酒师。
对这道场不熟悉的人来说,老猿的话,确实能拨动他们的神经。
秦宣看到,谭山神、金关和尚等人,竟然真被老猿收割了一波仙贝。
期间,老猿经常转头朝秦宣这个方向,指指点点。
好像在说:那边的人,也付了仙贝,知道了你们不了解的信息。
谭山神等人看见秦宣,本来犹犹豫豫,之后都付了钱。
这老猿不当人子,拿我打广告!
秦宣气笑了。
不过看到金关和尚等人被坑,他不可能帮忙说话。
顾不得看热闹,秦宣想起自己的事。
按照老猿所说,成为酿酒师风险很大。
“纪道友,那灵果是怎么回事?”
纪青霓给了他宽心眼神:
“我可以帮你洗去灵果上的死气,城内与我相同行当负责洗灵果的炼气士,都可以做到。但我有宗门秘法,可以将死气洗得更彻底,不过”
“不过得给你仙贝是吧?”
“也不是,”她拿起扇子,轻轻摇了摇,“等我想好后,再对你说,此前都算无偿帮忙。”秦宣立时露出友好微笑。
这纪道友很不简单,于是给她画了个大饼:“等我酿出酒仙前辈想要的酒,分你一杯,你便能得到道妙,亦可从此地从容离去。”
纪青霓用扇子朝老猿方向一指:“秦小剑仙,你可以和那老猿猴他们组队了。”
秦宣笑了笑,拿出那位老人给的金色令牌。
他从令牌中,读取到了不少信息。
此牌代表他的身份,且金令位格较高,在镇内街市购物,可以获得不同折扣。
它还是个小小的方寸地图,稍一感知,便能知晓镇内所有建筑的信息。
另外,持有此令,还会获得一个好处。
道场的酒仙人,送了一壶酒。
可以在镇内任一酒铺拿到。
秦宣很好奇,酒仙人的酒,是什么样的,如何酿造让他满意的酒,这其中,又和大道修炼法门有什么关联。
镇上有许多酒铺,秦宣准备先把此酒拿到,于是在金色令牌的方寸图中感应了一下,便寻路朝西去。约摸走了两里路。
一路上,他在观察镇中的炼气士。
有的人,应该是从平原郡来的,较为面善。
有的人和那老猿一样,周身缠绕死气,想必在此地困了很久。
还有些人不仅浑身死气,连气息也无,却像是个孤魂野鬼,在镇中走来走去。
秦宣见到这样的人,直接避开。
靠近酒铺时,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女,她挑着箩筐,似乎是个卖菜人。
这妇人身上死气缠绕,远比老猿浓郁。
秦宣朝侧边让开,不与她接触。
纪青霓回头,看向方才路过的妇人,有些不解,小声问:“你好像在躲避一些人?”
她的表情不似作假,是真的不知。
秦宣心泛狐疑:“你不觉得方才那人有些不同吗?”
“有何不同?”
“她没了气息,好像已经死了。”
秦宣的声音很低,但叫两人一阵悚然的是,那已走很远的卖菜人,忽然转过头来,锁定他们。那张脸,带着充满腐朽的笑意。
她挑着箩筐走来,问道:“两位小友,这是镇上的黑水菜,两个仙贝一斤,吃了能大补气血,要买点吗?”
这人无比诡异,秦宣与纪青霓摇了摇头,不与她搭话。
妇人又追问一程。
直到他们靠近酒铺,妇人方才停下脚步。
但是,她在街道上驻足,迟迟不肯离开,似乎在等他们离开酒铺。
二人保持沉默,不明白这妇人的意图。
此地是古之劫仙的道场,他从大劫中走来,修复道果,不可能那么安逸。
也许,这是个大危险。
秦宣沉吟道:“你能否看出她的修为?”
“不能。”
纪青霓回答时,酒铺的掌柜挑开布帘走了出来。
秦宣一见这掌柜,顿时绷不住了,只见一位魁梧僧人,身着黄色袈裟,冲着他一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秦施主,人生何处不相逢。”
熊大师!
“大师,你也来了。”
黑熊精的脸垮了一下,又恢复正常:“贫僧本在超度一头山猪,闻到一阵酒香,便来到此处。”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外边的挑菜妇人,她行动古怪,熊大师看出端倪:
“秦施主,你似乎遇到麻烦了。”
“是的,大师知道些什么?”
黑熊精道:“在贫僧来之前,这酒铺原有一个掌柜,那掌柜的状态,与外边这人差不多。贫僧接替了这家店铺,那掌柜无有生气,却突然站了起来,去往大街上行走。”
“他临走前,看了贫僧一眼,留下了一句话。”
秦宣忙问:“什么话?”
“那掌柜说,他是中州天龙剑窟的剑狂莫剑离,在此吃过三颗延寿果,被困五千八百六十年。”莫说秦宣,便是熊大师自己,说这话时也掩饰不住震惊之色。
纪青霓搭话:“天龙剑窟是中州专修剑术的大教,每三千年出一代剑狂,这位莫前辈,既有剑狂之名,应是天龙剑窟的真传天骄。”
她悠悠一叹:“没想到,此等人物,陨落在这片升仙地中。”
古之劫仙,曾经的得道者,被大教视为禁忌,从量劫中走出,修复被劫气沾染的道果,实在诡异莫测。秦宣看了一眼外面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