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唯大将军
羊慎之复杂的看向这二位。
得亏大房的羊固不在,不然,自己保不住又得多个明确的长辈。
至少,他们算是坐实了自己的身份,让自己的出身变得十分清晰明朗,羊太仆的小儿子,羊太仆死在兖徐之后,被过继给二房的羊礼,羊礼死在战乱之中,自己孤身逃走,投奔了伯父羊曼. .嗯,有理有据。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人群里的杨大是呆住了。
阮放无奈的说道:“二位勿要争执了,同属羊氏一门,何必分的那么清楚?羊祖延,就算是过继了,这亲侄也是亲侄,没有说不让认亲的道理,那羊篇公不也是过继给羊太傅的吗?岂能如此呢?”羊曼心里依旧有着怒火,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只能暂时压制。
王瑜无疑是众人里最开心的一个了。
他被大将军派来此处,联络羊慎之,他一直都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希望,毕竞羊慎之的名声他是听过的,这样的人,自己能说服吗??可他现在才知道,什么羊郎君啊,原来是自己的亲表叔!!
我说大将军怎么查不出他的来历,而舅公却信誓旦旦,原来是被过继出去的儿子...过继又如何?那也是我表叔父!
此刻,王瑜对这个称呼再也没有排斥,看向羊慎之的眼神亦变得亲切。
“叔父,我是奉仲父之令,前来拜见问候,他十分思念您,常常对我们说起你们的兄弟之情..”“额”
这是羊慎之头次语塞。
一瞬之间,大将军王敦就变成了表哥王敦??城内还有个表哥王导??这像话吗??
不过,小羊毕竟是最棒的小羊,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整理了下思绪,缓缓说道:“承蒙大将军关爱,我也一直都很想前往荆州,去拜见他,只是没有机会。”
王瑜赶忙说道:“我这次前来,就是想请叔父前往荆州. .”
阮放等人瞬间变了脸色,他们想要开口训斥,却又发现,这是羊慎之的家事,好像还真不能反对。羊慎之长叹了一声,他看向了周围的诸多士人。
“诸位!!周劄逆贼,公然作乱!实坏我北伐大事!!”
“我得到了来自北边的消息,自贼主刘聪被我气杀之后,那贼刘粲便继承了他的位置,僭越称帝,此贼可恨,上位之后,不顾人伦礼法,逼迫国人,最终被其大将军靳准所杀!”
“靳准杀了此恶贼,又将京城的刘氏贼子全部诛杀,一个不留,毁了刘渊,刘聪等贼人的墓陵,焚烧了他们的宗庙!!”
“有石勒,刘曜等贼,正要攻杀他!”
“我先前以为,这正是天赐的良机,可以派人去说服靳准,让他归还玉玺,让他归还二位先帝之灵柩!!”
“可恨的周劄,他必是知道了这件事,方才勾结道士李脱,意图叛乱,坏我北伐大事!!”众人听着羊慎之的话,震惊程度甚至超过了得知羊慎之出身的时候。
羊慎之当然没有欺骗众人,刘聪死了之后,刘粲只当了一个月的皇帝,就被“北方刘刁’靳准给杀了,靳准还发狂似的屠了刘氏,灭了宗庙,甚至主动归还玉玺和灵柩,向晋臣服。
当然,臣服的理由也很简单. .石勒和刘曜要联手干他。
接下来,匈奴汉就会一分为二,刘曜和石勒各占一边,刘曜将汉国改为赵国,石勒也同样立个赵国,天下出现前赵后赵对峙的情况。
众人纷纷看向他,议论纷纷。
羊慎之大声说道:“如今靳准起兵,而石勒与刘曜多有不和,胡人必定衰亡!如此大好的机会,岂能错过呢?!”
他看向王瑜,“当下能扛起北伐旗帜,向胡人讨要玉玺,先帝灵柩,匡扶江山社稷,行大义与天下的人,难道不是在荆州吗?!”
啊???
众人现在有些懵。
刘粲死了,胡人内乱。
这都是羊慎之一人之力,挑起了胡人的内斗!!
可是,这关大将军什么事??就是要去领玉玺,去收回灵柩,怎么也是朝廷出面啊,怎么能让大将军去办?!
王瑜愣在原地,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羊慎之看向他,“汝现在就去荆州,将我的话告知给大将军,不只是我,全天下的士人们,百姓们,都希望大将军能挺身而出,去讨伐胡人,匡扶社稷,如此大事,除大将军之外,又有谁能去做呢?”王瑜茫然地点着头,又看向羊鉴,羊鉴轻轻点头,王瑜这才告别了羊慎之,不曾多说,快步离开。等到王瑜离开之后,羊慎之就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继续跟众人闲聊起来,只是,大家的心思都十分混乱..很快,梧桐堂内的众人一一离开,阮放迅速上前,拉住羊慎之的手,将他带到了一旁。“子谨!你这是何意啊!”
“怎么能让大将军来做这件事呢?!你可知,那玉玺若是落在大将军的手里”
看着面前焦躁的阮放,羊慎之平静的摇着头。
“大将军会听我的吗?”
“怎么不会?!”
“这种大事,你总不能说谎吧?不过是派个人前往北边而已,他身边十余万人,难道就做不到?”“首先,大将军为人多疑,也并不信任我. ..况且,陶将军很快就会屯兵曲江,其他几处的军队也会有异样,大将军肯定会发现,这会让他更加的狐疑。”
“其次,就算大将军派了使者,前往北边,拿回了玉玺和灵柩,那也不是坏事. ..玉玺在南边,总比在北边好,况且,先帝之灵柩,那也是必须要夺回来的,这些都是能证明朝廷天命的东西。”
羊慎之继续说道:“大将军一直盯着建康,这不是什么好事,他要是诚心阻挠,很多事情,我们根本完成不了,反而,若是能将他暂时拉拢过来,让他去对付北边的胡人,甚至,让他发兵巴蜀...”阮放皱起眉头,仍然觉得这件事很不妥当。
那可是玉玺啊. ..那可是破贼之大功啊!
北伐破贼当然重要,可要是大将军破了贼.这..
羊慎之看了他一眼,又说道:“阮公,破贼之事,远没有诸位所想的那么容易,哪怕现在刘粲死了,胡人大乱,也没那么容易,无论是刘曜,还是石勒,只怕都不是大将军所能对付的,况且,大将军绝对不敢调动大军北伐.”
“至于玉玺,除非那靳准实在扛不住,否则..定然不会交给前来的使者,灵柩倒是可能会归还..”这靳准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不是为晋室除贼,他是想代替刘粲来当天王,说什么送玉玺,都只是为了借晋朝的力来保全自己,想要的话还是得从他手里抢,或者等到他被团团包围,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能拿回来。
否则,没什么希望。
阮放听着羊慎之的话,长叹一声,“你要我办的大事,就是这个?”
“阮公的许多朋友都在大将军身边,我想请阮公写信给他们,让他们劝一劝大将军,让大将军扛起北伐的旗帜. ..匡扶社稷。”
“好,好,但愿你是对的。”
刚送走了阮放,王悦又走上前来,王悦茫然的看向羊慎之,一时间竞不知如何称呼,羊慎之笑了起来,“你我乃是亲近友人,贤侄亦不必多礼.”
王悦大笑,问道:“叔父要我做什么?”
“长豫,我想请你写信告知大将军身边的那些王氏族人,让他们也劝说大将军,扛起北伐之旗帜..”王悦苦笑,“子谨,你真的想让大将军来行北伐大事???”
“大将军手里有十万大军,他不北伐,谁北伐?”
“可是...他”
王悦也不敢直说王敦的不是,他委婉的说道:“若让大将军总领北伐大事,这朝中事,岂不是也要落在他的手里?”
“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好。”
王悦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羊曼和羊鉴一左一右,也不给其他人开口询问的机会,拉着羊慎之就闯进了书房,两人都坐在了上位,盯着羊慎之猛看。
羊曼开口问道:“子谨,倘若有如此大功,为什么不让家中子弟来做,却要大将军去做呢?”羊鉴说道:“大将军亦是家中子弟。”
“大将军是景期的家中子弟!”
“也是我羊氏的。”
“景期跟大将军的往来太过密切,就不怕往后获罪吗?”
“王导都不怕,我怕什么?”
看着两人就要再争执起来,羊慎之缓缓说道:“玉玺没那么好拿,若是大将军索要,那还有些机会,可若是别人,那就没有任何希望。”
“如今,陛下身边有二伯父,王公身边有伯父,大将军身边有叔父,太子身边有我..这不是很好吗?若是要重振宗族,就不能只盯着一方,伯父以为呢?”
羊曼沉吟了片刻,“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多问。”
“就怕你因此而得罪了朝中之人。”
“不会。”
“他们反而要担心会不会得罪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