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的火烧得不大。
炊事员控着火候,不敢猛烧。
粥是稀粥。
米少,水多。
不是舍不得米。
是饿太久的人,不能一上来就吃干的,胃受不住。
所以锅里的米被煮得很开。
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冒。
风一吹,米汤的香味就往劳工棚那边飘。
棚子里,有人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没人笑他。
因为他们自己的喉咙,也在动。
老梁头拄着木棍,走在最前面。
他的腿瘸了一条。
走起来一高一低。
木棍戳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后面跟着三个老人。
都是矿上干了三四年的。
瘦得脱了形。
颧骨高凸起,眼眶深陷。
衣服挂在身上,风一吹就鼓起来。
那不是衣服宽大。
是人已经瘦得撑不起衣裳了。
再后面,是王浩。
他扶着一个少年。
少年烧得厉害。
少年烧得厉害,额头滚烫,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几乎挂在王浩身上。
他脚步虚浮,走几步就要歇一下。
王浩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挪。
“撑着点。”
王浩低声说。
少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王浩咬了咬牙,又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架紧了一点。
后面又陆续有人出来。
大多是伤员。
有人捂着肚子。
有人抱着胳膊。
有人被人搀着,走三步喘一口。
他们走出棚子的时候,脚步都很慢。
每个人都在观察。
观察那些站在两侧的士兵。
观察那些枪口朝下的步枪。
观察路两边临时拉起来的绳子。
老梁头走到第一个登记桌前。
桌子是用弹药箱搭的。
上面铺了一块防水布。
一名特战队员坐在后面。
手里拿着一支笔。
面前放着一沓纸。
“老人家,坐。”
特战队员指了指桌前的一只行军折迭凳。
老梁头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坐。
他先看了看那把凳子。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他从没见过的衣服。
身上挂满了奇怪的东西。
可这个年轻人说话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