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爷！”
“陈爷爷！”
江边隐约传来一阵稚童的呼喊声。
“测灵根的仙人来啦！”
测灵根！
一叶扁舟上，陈长寿睁开老迈昏黄的眼睛，朝着岸边望去。
那年十八，心比天高，在发现自己是穿越到修仙界后，他便做好了成仙做祖的准备。
可现实不仅扇了他一巴掌，顺路还一脚把他踹进沟里。
他这具肉身竟没有灵根！
从那之后，他走南闯北想方设法的追寻仙途，足足寻了三十年无果。
这才返回乡中，当一个白发老翁。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说起洒脱，心中却依旧对那修仙念念不忘。
撑舟来到江岸边，陈长寿有些艰难的翻舟下岸，揉了揉稚童的脑袋，
“你这娃娃不去测灵根，还来找老头子我干甚？”
“陈爷爷你不是常常提起灵根吗？这次说不定你就能测出来了！”
闻言陈长寿不由得轻笑一声，
“呵呵，老头子我身无灵根，何必再去一测？”
“更何况那些仙人只会检测二十岁以下的稚童、青年。
我这老头子就算舔着脸过去，他们也不会浪费时间的。”
“这样啊……”
“不过我听娘说，这次前来检测灵根的仙人，有一位还是咱们大石村出来的。
好像还是跟陈爷爷你一辈，不过那位仙子看起来可年轻了。”
跟我一辈？
陈长寿先是一愣，随后一张清秀的面孔在他脑海中，缓缓拼凑出来。
近百年来，他们大石村只有一名仙苗，被检测出灵根拜入仙门。
难道是她？
大石村，村口的空地上。
等到陈长寿从江边赶来时，检测灵根的队伍已经快要排到末位。
一名青袍少女正在那里拿着测灵石，逐一检测着村中稚童、青年的灵根。
而在其身旁不远处站着的身影，渐渐与他脑海中那道倩影重叠。
原本芳龄二八的少女，如今已不见半点凡俗烟火气，化作了一位白衣胜雪、气质出尘的清冷仙子。
看着那张几乎没有被岁月留下分毫痕迹的面容，陈长寿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瞬间勾起。
那是她被仙师带走的前一夜。
幽暗的草垛旁，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青涩少女，红着脸褪去粗布衣衫，将女儿家最珍贵的**决绝地留给了他。
记忆里那张娇怯脸颊，一点点与眼前的清冷仙容重合在一起。
仙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朝着人群边缘的陈长寿望来。
四目相对。
看清老翁那张依稀残留着少年轮廓的沧桑面庞时，仙子古井无波的眼眸猛地一怔，清冷的眼底飞快划过一抹追忆。
但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平静地挪开视线，仿佛只是看过了一抹尘埃。
仙凡永隔。
“陈爷爷，我们赶紧去排队。”
“马上就要检测完了！”
听着身旁稚童的声音，陈长寿压下心中感触，迈步来到了空地前。
“二位仙子，老朽厚颜，能否求仙子帮忙检测一下，老朽是否身怀灵根？”
等到其他人全部检测完灵根，陈长寿这才上前行礼道。
见陈长寿这般年纪还要来检测灵根，青衣少女不由得皱眉道，
“老人家，你这年纪没有检测灵根的必要了吧？”
“就算你真有灵根在身，也无缘修行了。”
“这位仙子，我平生夙愿便是迈入修行一途，还望仙子成全。”
“你这……”
“莲儿。”
“给他测个灵根试试吧。”
就在这时，沈清辞突然素唇轻启，打断了青衣少女。
闻言少女连忙闭口，随后不情不愿的冲着陈长寿道，
“把手放在测灵石上。”
等到陈长寿照做，青衣少女这才朝着测灵石打入一道灵光。
只见测灵石内骤然亮起了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彩。
“陈，陈老爷子这是有灵根？”
“多半是了！刚才那些小子检测时，那石头亮都没亮！”
旁边并未散去的村民，看到这幅场景不由得啧啧称奇。
“没想到陈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检测出来灵根。”
“去年他老人家，好像就已经过了百岁寿诞了吧？这还能拜入仙门吗？”
此时此刻。
陈长寿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他的注意已经全部都被眼前这颗不大的石头所吸引。
灵根！
他真的有灵根！
当初给他检测灵根的修士，是怎么给他检测的？
似是知晓陈长寿心中疑惑，沈清辞看着那测灵石，脸上带着几分复杂道，
“五灵根，乃是最为下品的灵根。”
“也唯有此灵根，在用测灵石时，才会有极小的可能检测不出。”
极小的可能吗？
就因为这极小的可能，他便无缘仙途。
陈长寿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还能拜入仙门吗？”
看着眼前垂垂老矣的陈长寿，沈清辞脑海中也不免浮现出，当初那个目光澄澈满是光彩的少年。
罢了。
就当是斩断前缘。
沈清辞素唇轻启，
“能，不过五灵根入门，只能充当杂役。”
“你确定还要拜入仙门？”
“不去见一眼仙门风光，纵死难以瞑目。”
闻言沈清辞深深看了陈长寿一眼，随后微微颔首，
“好！”
数日后。
一艘灵舟划破苍穹，在其穿过无形的阵法屏障后，一片绵延不绝的宏伟山脉，映入舟上众多仙苗眼帘。
就是在这些稚嫩仙苗中，还有一株快要老死的老葱。
陈长寿望着远处仙鹤腾飞，灵兽嬉戏的仙山，感受着吹拂而来的清风，只感觉心旷神怡。
“凡五灵根弟子，都需从杂役弟子做起。”
“具体杂役任务，则由相应管事负责发布。”
此话一出，灵舟上立刻有大半仙苗垂头丧气，哀声抱怨起来。
“三灵根、四灵根弟子，可从外门弟子做起。”
剩下小半仙苗，虽然也有些唉声叹气，但比之那些杂役弟子却是好了许多。
灵舟从空中落下，来到最外围的一座仙山之上。
陈长寿连同着一众仙苗走下灵舟，一名胖乎乎的管事当即迎了上下。
当然，管事迎接的并非他们，而是站在众仙苗前的青衣少女，
“见过李师姐！”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李师姐亲自送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师姐莫怪。”
青衣少女闻言微微颔首，旋即开口道，
“他们便是此次宗门招收的仙苗，就全部交给你了。”
闻言胖管事这才看向人群，很快他便发现人群中站着一道老迈的身影。
“李师姐，这是……”
青衣少女瞥了眼不远处的陈长寿，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道，
“此人与沈长老有旧，想要在临死前一览仙门风采，给他安排个清闲的差事，养老便是。”
“师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