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朝阳门城楼上。
火把将这段城墙照得亮如白昼。
二十余名血衣卫肃立两侧，清一色的暗红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卫劲站在岗亭前，背着手，看着城墙。
确切地说，是看着城墙青砖上留下的痕迹——五个清晰的指印，深深嵌入砖石，深达三寸。指印周围的砖石呈现蛛网状的裂纹，一直蔓延到三尺开外。
他蹲下身，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轻轻触摸那些裂痕。
触手温热。
不是火焰灼烧后的余温，而是一种更深层、更精纯的热力——那是灵气灌注后，在砖石内部爆发的残留。
“器灵境……”卫劲低声自语，面具下的眉头皱起。
而且不是初入器灵境该有的力量。
普通器灵境一重武者，灵力外放最多能在青砖上留下浅痕。
可这五个指印，不仅入石三寸，还将灵力控制得如此精妙——所有破坏力都向内爆发，没有一丝外泄。
所以岗亭外的守卫才毫无察觉，所以李老四胸前的伤口才会是焦黑色。
那是灵力在体内爆开的特征。
“好一个桂三……”卫劲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五十年的隐忍，非但没把你磨成废人，反倒让你一朝腾云，这等器元力绝非器灵境一重，至少有五重的元力。”
他转头看向昏迷的李老四。
军医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此刻李老四躺在一块门板上，气息微弱，但命是保住了。
卫劲走到他面前，静静看了他三息。
然后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弯曲成爪状。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产生，李老四的脖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落入卫劲掌中。
“大……大人……”李老四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那张惨白的面具，吓得浑身发抖。
“让你守夜，你却玩忽职守。”卫劲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让钦犯从你眼皮底下逃走……”
他手指缓缓收紧。
李老四的脸憋成了紫红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踢蹬，双手拼命去掰卫劲的手，可那只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你活着，”卫劲凑近他，一字一句地说，“就是皇城的耻辱。”
“喀嚓。”
颈骨断裂的轻响在寂静的城楼上格外清晰。
卫劲松开手，李老四的尸体软软瘫倒在地，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拖下去，喂狗。”卫劲掏出一块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右手，尽管手上根本没有沾到血。
“传令各门，加双岗。再让血衣卫的人上城墙，每十步一人，用灵识扫视，一寸一寸地搜。”
“虎贲营给我围着外城，挨家挨户的给我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搜出来。”
“诺！”
血衣卫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卫劲走到城墙边，手扶垛口，望向皇城外沉沉的夜色。
京城还在沉睡，绝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南卫总统领卫劲，将成为太后手中最锋利的刀，去猎杀那个从耻辱中爬出来的老鬼。
“桂三啊桂三……”卫劲低声自语，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你最好藏得深一点。因为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我是不会让你威胁到老佛爷的。”
夜风吹过，卷起他暗红色的衣角。
城墙下，虎贲营一队队士兵正在集结，火把连成一条条长龙，将整个外城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更深的暗处，那些器灵境的血衣卫高手已经全员出动，已经如鬼魅般散入外城的大街小巷。
天，快亮了。
但有些人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外城，李晨以自己在部队学到的隐匿技能，隐藏在城墙旁边，观察着城门内的变化。
听到城墙上响起的铜铃声，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融入在外城漆黑的夜色之中。
外城居住的大多是普通的百姓，也有一些品阶较低的官吏。
贩夫走卒、众多的下九流集聚于此。
也使得外城的治安环境，相对于内城简直是天差地别。
但是南面有一座府邸比较特殊，王府的主人是当今皇上的侄子秦王。
秦王府的府邸坐北朝南，占地广阔，中轴线上巍然矗立着绿琉璃瓦覆顶的银安殿，梁枋上绘着金灿灿的五爪云龙。
府内曾遍植名贵花木，后罩楼一百零八间房舍连绵如屏障，其中一根金丝楠木大柱便价值连城，其建筑规格仅次于皇宫，尽显皇家气派。
花园内假山层叠，泉水潺潺，亭台楼阁错落其间，其奢华程度在当时京城王府中无出其右。
当年的恭王，也就是秦王的父亲，其实是皇位的最有力继承人，现在的皇帝无论是文韬武略都逊色他一筹。
可惜的是他的母亲只是一名嫔妃，出生贫寒，对上太后那个老妖婆根本就不是对手。
十六年前，北胡国入侵，身为平胡大将军的恭王战死沙场。
十五年前，现今天子六岁的昭和帝顺利即位。
恭王的母亲及其一众家眷被老妖婆以赏赐的名义，被赶出了内城，住进了这外城第一豪宅。
当时恭王的儿子刚刚出生，被赐秦王称号。
三岁的时候误食毒物，皇宫的御医集体出动，总算是保住了一命。
可是从此之后再也无法站立行走，只能靠工部的一名能工巧匠特制的一个轮椅代步。
幸好恭王妃的也是一名仙脉觉醒者，虽然一直停留在器灵境，却出身不凡。
她的兄长是统御天穹大陆十数帝国的望月门内门的第一执事。
虽然武修门派不得插手世俗之事，可是因为得罪此间武修而被灭门扫国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所以尽管老妖婆恨得牙根痒痒，也不敢斩草除根。
每年还得支出大量的银钱养着秦王府。